老子道德經第二十五章,末段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就是道家的清淨無為。
所以,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可以發現,當道士的總比當和尚的要輕鬆、悠閒、愉快得多。
雖然有些道士也整天忙著燒丹鍊汞,畫符唸咒,捉鬼拿妖,踏星拜斗,但那全是他們因求長生和財緣,自己為自己找來的煩惱。
這些惑世花招,並未規定在道家正宗教義之內。
他們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不像當和尚的一以剃度後,便為暮鼓晨鐘所左右。
誦經跪拜。
垂眉低頭。
見人合掌。
阿彌陀佛不離口,善哉善哉如撒豆。
當然,生活得輕鬆、悠閒、愉快,也只是指一般德行高深的道長而言。
像天憐上人,就是個例外。
天憐上人,是上清宮的宮主。
在無名鎮,人人都知道鎮郊有座上清宮,但真正去過上清宮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這就像其他很多地方一樣,道士的裝束和舉止,總叫人覺得怪里怪氣的,除了讓神鎮宅之外,他們好像跟一般人的生活完全脫了節。
所以,上清宮的香火,一向都很冷落。
不過,儘管香火冷落,上清宮的道人們,生活卻不清苦。
他們跟大廟的廟祝尚半僧比起來,無論哪一方面,都毫不遜色。
尚半僧孤家寡人一個,天憐上人身邊則經常不離兩名眉清目秀的道僮。
尚半僧要參「歡喜禪」,只有胡大娘的技院一處可去;而天憐上人兩三天回便去一趟省城,只要脫下道袍,到處可以找到「法鼎」,隨時可以「煉丹」!
他在武統邦中的地位,雖然不低,但也談不上有多高。
他是一名一品殺手。
殺手第一號。
上清宮有五名道人,兩名香火工。
五名道人都是三品殺手,兩名香火工卻反而是兩名二品殺手。昨夜,殺死趙老頭,從趙老頭那兒擄來無眉公子和風流娘子,便是這批二、三品殺手的得意傑作。
根據護國公五絕叟吳一同的指示,只要辦成了這件事,他這位首席一品殺手,有權盡情先行享受一番。
他當然不會放棄這種權利。
天憐上人現在就在享受這份權利。
風流娘子岑今-穴道受制,全身動彈不得,上衣已經退光。
天憐上人氣喘手顫,血脈責張,正忙著鬆解風流娘子身上最後的關防。
風流娘子咬牙切齒,所有惡毒的話,幾乎都已罵遍了。
但這在一個秋火高燒,已不計一切後果的男人聽來,卻無異一劑催情劑;它只有為已勃發的獸性帶來更大的興奮,和更強的刺激。
「天殺的老雜毛,你是修道的,你不怕抬頭三尺有神明?」
「我這也是在修道。」
「修什麼道?」
「雙仙台參。」
「參你娘個大頭鬼!」
天憐上人突然眼光發直,啊的一聲發出讚歎。
他說話時,雙手的動作並未停頓!
他說的話雖然輕狂佻達,雙手的動作卻極其謹慎而認真。
他是一頭老淫狐,並不是個急色兒。
他知道這是一場奇遇,必須細細品嚐,才不致糟遢了這頓稀有的享受。
風流娘子的胴體沒有令他失望。
他幾乎每拉開她身上一寸衣服,都會有新的發現;如今他正注視著的,便是風流娘子身上最美妙也最迷人的一段。
「嘖,嘖,嘖!」他喃喃自語,如夢囈:「我天憐活了幾十年,今天總算真正的開了眼界!」
風流娘子羞愧欲死,但又莫可奈何。
天憐上人忽然嘆了口氣。
「只可惜,唉」他搖搖頭:「只可惜這不是兩廂情發,要不然,唉唉,那該……那該多他媽的……」
風流娘子神色微微一動。
「你說你叫什麼?」
「天憐。」
「鐵煉?」
「不,天地的天,憐憫的憐。」
「這兩個字怎麼解釋?」
「就是天生懂得憐香惜玉的意思!嘻嘻。」
「像你這種人,也懂得什麼叫憐香惜玉?」
「當然懂。你不看我替你脫衣服時,多麼小心溫柔?」
「哼!如果你真懂得憐香惜玉,你就該先解開我的穴道,說幾句好聽的話,陪小心,獻殷勤,讓姑娘我高興高興!」
「不行。」
「怎麼不行?」
「如果你不懂武功,不待你吩咐,我早就這樣做了。」
「噓!」
「嗯?」
「會武功又怎麼樣?這裡是你們武統邦的秘密窩巢之一,如果我雙肩穴道受制,其他部分縱能活動自如,難道我能造反?我會殺了你?衝出這間密室?」
天憐上人沉吟不語,兩眼望著只有按下暗鈕才能開啟的鐵門。
他覺得這女人說的也不無道理。
一個人不論武功多高,雙肩一旦受制,便如大籃去螯,根本無能作為。
而以他這位一品殺手的修為來說,一個風流娘子,本來就不能對他構成威脅,若再加上雙肩穴道受制,更可以說毫無危險可言。
如能因而討得這女人的歡心,他又何樂而不為?
再說,男人幹那種事,最倒胃口的,莫過於身子底下的女人像段木頭,要是這女人雙肩以下的軀體能夠自由活動奶奶的,嘿嘿!
所以,天憐上人只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出手為風流娘子活開雙肩以下的全部穴道。
天憐上人很快的便得到了為這女人活開部分穴道的好處。
風流娘子為了舒暢血脈,纖腰微微扭動,玉腿高高舉起,轉側款擺,曲疊彈伸,咿唔發聲,百態畢呈。
天憐上人直瞧得喉乾舌燥,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焰來。
他已無法再剋制下去。
他開始脫衣。
他脫衣的速度,快得驚人。然後,他便像餓虎撲羊似的,朝床上的風流娘子撲了過去。
風流娘子嬌喘哀求:「先讓奴家喝口水。」
「等下再喝。」
「奴家等不得。」
「我也等不得!」
「你不順從奴家的意思,你就休想奴家等會兒會順從你的意思。」
天憐上人只好讓步。
讓了錯誤的一步。
嚴格的說起來,這應該是錯誤的第二步,而不是第一步。
他錯得最厲害的一步,是他忘記了這女人的師門出身。
他忘了這女人出身陰山柔骨門!
天憐上人下床轉身取茶,風流娘子腰肢一折,竟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用足踝為自己活開了雙肩的穴道。
天傳上人端茶過來:「茶來了,寶貝,你可真夠煩人的。」
風流娘子撒嬌:「奴家雙臂無法動彈,怎麼喝?你餵我。」
「怎麼喂?」
「隨你。」
天憐上人眼中一亮,忽然想到一個很好的喂茶方法。
他先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後俯下身子,以嘴對嘴的方式,朝風流娘子的面孔湊了過去。
錯誤的第三步!
風流娘子抬起下巴,啟唇承接,右掌同時暗暗運勁。
當四唇吻合,天憐上人陶然忘我之際,風流娘子突然揮掌,疾切天憐上人小腹!
這一掌因受發掌時的姿勢所限,威力並未發足。
但由於它擊中的部位很「巧」,天憐上人腰一弓,就像活蝦似的托地跳了起來。
「蒲!」
他像裁縫噴水燙衣服一般,噴出了那口茶。
人落地,剛想開罵,忽又唷了一聲,雙手捂住小腹,蹲了下去。
風流娘子已從床上躍起。
她這時如果打鐵趁熱,追過去再補上一腿或一掌,使天憐上人喪失還手之力,以後的局面,就可以留她來主宰了。
只可惜她畢竟是個女人。
她跟一般女人一樣,有著一些天生無法克服的弱點。
情急時,她可以犧牲色相,可以拼命。
但只要環境許可,她最注重的,還是自己的儀態和身體。
所以,她下床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攫取自己的衣服。
等她匆匆套上衣服,天憐上人經過一陣運氣和搓揉,「小上人」的痛苦,也已減輕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無論男人或是女人,身無寸縷,總是不雅之至。
但這位天憐上人卻沒有先穿上衣服再說的意思。
他也不願身上某些部分晃盪蕩的醜態畢露,跳起來便是一腿,直蹬風流娘子的腹下的「玉關穴」!
他使出這種下流的招式,當然是為了要報「小上人」挨「切」之仇。
風流娘子雖說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但自跟無眉公子張天俊動了情愫以來,無論思想或行為,都有了極大的轉變。
她今天受盡屈辱,已是痛不欲生,如今眼見老淫道全身赤裸,又以這等招式向她進攻,一時羞怒交併,六神無主,竟幾乎忘了自己也是個有著一身上乘武功的女中豪傑。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當然也忘了化解和還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砰然一聲巨震,牆壁上忽然出現一個大洞。
洞口首先出現的,是一張秀麗動人的面孔。
但這張秀麗的面孔,剛一齣現,就變了顏色!
「哇啊!」
一聲驚呼,人影消失。
另一張面孔接著出現。
這張換上來的面孔上,有著一雙骨溜溜亂轉,看上去十分惹人注意的大蛙眼。
他望著室內蓬髮橫斂,但衣衫尚稱整齊的風流娘子,以及一絲不掛,一條右腿尚以踢出之姿態,斜僵在半空中的天憐上人,臉上佈滿帶著驚疑迷惑的滑稽神情。
這位多事公子為什麼會感到驚疑迷惑?
是因為室內眼前的景象「太精彩」?或是太「不精彩」?
他本來以為可以看到的,又是一種什麼「景象」?
多事公子高凌峰臉上雖然呈現一臉滑稽的神情,但在天憐上人看來,卻一點滑稽的感覺也沒有。
他感覺到的,是大事不妙!
風流娘子一聲歡呼,縱身投向壁洞。
天憐上人慾念盡消,已無心攔阻,這時也顧不得赤條條跑出去如何見人,一個箭步,便朝房門口竄去。
這是他今夜錯誤的第四步。
他想趁亂奪門而逃,這一點並沒有錯。他錯在他的視線不該離開多事公子的雙手!
武林五大名公子中,這位多事公子的刀劍拳掌功夫雖然難登榜首,若談起輕功和暗器,則恐怕誰也得讓他幾分。
咻!
咻!
咻!
三支慈尾追魂針,如梭出手。
多事公子高凌峰沒有在暗器出手之前,先發聲招呼的習慣。
他自己也承認這種行為很不光明。
不過,他有他的解釋。
他這種不太光明的行為,一向也只用來對付一些行為比他更不光明的人物。他認為這對於很多罪惡的發生,可以收到「糾正」或「消滅’的良好效果。
效果的確良好。
天憐上人手指剛剛接觸到房門底端的暗鈕,他那光禿禿,因俯身而高高翹起的屁股上,便立即出現三顆冒血的大「黑痣」。
燕尾追魂釘,不是下五門的歹毒暗器;它如今打中的部位,也不是人身致命要害。
以天憐上人這位首席一品殺手的一身修為來說,這三支燕尾釘所造成的傷害,並不比被蚊子或螞蟻叮上一口更為嚴重。
問題是,這就像風流娘子剛才的那一掌一樣,其中一支追魂釘戳進去的部位實在「巧」
得有點「不像話」。
這位天憐上人除了女色,尚有龍陽之癖,他身邊那兩名形影不離的俊道僮,便是心照不宣的活例證。
由於癖好使然,他對自己身體上那一部分也就特別敏感。
儘管多事公子「釘出無心」,他卻認為這是多事公子故意帶給他的「好看」。
房門已經慢慢開啟。
他本可以「負傷」離去,但為了咽不下這口烏氣,他忿然止步轉身,朝指厲喝道:「你這個小雜種,你替老夫記住」
多事公子從不在乎別人罵他「小雜種」或是「大雜種」,只要暗器玩順了手,他便像頑童迷戀彈珠一樣,一定要在這上面玩個淋漓盡致。
沙!
這次出手的是十支小銀鏢!
一鏢穿喉!
天憐上人倒下去時,好像還不相信以他今天的身份和成就,最後竟會栽在這樣一個稚氣未脫的後生小子手上。
所以,他絕氣時兩眼睜得很大。
彷彿上面的天花板會回答他的問題,事實上就算天花板能回答他的問題,他也已經聽不到了。
風流娘子一齣密室,便聽到前院遙遙傳來一片慘吼厲喝之聲。
前面院子裡,似乎正有兩幫人馬,在作殊死之戰。
她停下腳步,彷徨四顧,六神無主,內心同時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歉疚。
他也曉得,她不該跑得這麼快。多事公子高凌峰是她今夜救命的大思人,但這位多事公子並不一定就是天憐上人的敵手。
無論怎麼說,她都該先留下來,協助多事公子解決了天憐上人才是道理。
可是,一股難以言竟的恐懼感和羞辱感,迫使她無法再在那間密室中滯留下去。
即使短暫的片刻,她也無法忍受。
她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一件事和一個人:無眉公子,以及無眉公子的傷勢!
可是,哪裡去找無眉公子?
「岑大姐!這裡。」
院牆外邊,忽然有人輕輕喊了一聲。
風流娘子聽出是玉鳳錢宛男的聲音,立即循聲飛掠過去。
牆外草地上,平放著一塊門板,上面躺著的人,正是氣息奄奄的無眉公子!
為了治療上的方便起見,無眉公子周身上下,衣服均已盡行除去,只剩下一條聊備一格的白短褲,生死大夫正就著微弱的月色,將一盒金針,一支一支小心地插人無眉公子身上各處重要的經穴。
女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玉鳳錢宛男剛才見到天憐上人赤身露體,嚇得哇哇大叫,如見惡鬼。
如今她為生死大夫巡風護守,竟對無眉公子探視的軀體,視若無睹,毫無窘態。
反而是不該避嫌的風流娘子,霞泛兩腮,心頭鹿突,有點不知所措。
玉鳳錢宛男拉了她一把道:「來,大姐,我們站開一點,別叫金老頭分了心神。」
風流娘子低聲道:「你看……他……這位張公子,有沒有危險?」
「怎麼沒有危險?」玉鳳道:「金老頭說他目前的狀況,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氣;所好的是,他的運氣似乎還不錯。」
「這種性命攸關的事談什麼運氣?」
「你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玉鳳笑笑道:「金老頭這意思就是說,今夜幸虧遇上了他這位生死大夫,要不然誰也迴天無力!」
風流娘子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她指指前院道:「那邊是些什麼人在交手?」
玉鳳道:「是唐漢和飛天豹子歐陽老兒在戰那些假道人。」
風流娘子道:「聽上去戰況似乎非常慘烈,我們兩個橫豎閒著無事,你看我們要不要趕過去,相助他們一臂之力?」
玉鳳笑道:「別替他們擔心,這種熱鬧場面,是小唐故意製造出來的。」
風流娘子一得道:「這種慘烈場面是故意製造出來的?」
玉鳳笑道:「不錯!」
風流娘子道:「為什麼要製造這種場面!」
玉鳳笑道:「因為小唐知道小張傷勢嚴重,不僅經不起一再折騰,而且必須立即就地治療,方有回生之希望。所以我們出發時,就已將人手分好兩路一路從正面進攻,另一路繞道救人!」
風流娘子道:「上清宮這些假道人,一個個身手不弱,小唐認為他們老少兩人一定抵擋得住?」
玉鳳道:「綽綽有餘。」
風流娘子道:「既然如此,為何久戰不下?」
玉鳳道:「這也是小唐計謀的一部分。」
風流娘子道:「這話怎麼說?」
玉鳳道:「雙方久戰不下的原因是,小唐事先已經交代過歐陽老兒,一旦交手,不得盡施全力,能纏多久,就纏多久。」
風流娘子搖搖頭道:「你的話,我還是聽不懂。」
玉鳳道:「小唐的意思是,這座上清宮的假道人為數不少,如果一交手就被對方瞧出了厲害,必定會有些狡猾的傢伙造巡不前。如果不能將賊徒全部聚集一起,救人的工作,就一定會受到阻礙。」
風流娘子噢了一聲道:「我懂了!這一戰一定要先引起對方的錯覺,讓對方以為只要人手充足,這一老一少並不足懼?」
玉鳳笑道:「對了!這就像過年燒大灶一樣,若發現火力不旺,惟一的辦法,便是不斷加薪添柴。」
風流娘子道:「如今上清官的道人,是否已掃數集中前院?」
玉鳳道:「要不是這樣,我們哪有機會從容救人?」
風流娘子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道:「噢,對了,我一直忘了問,愚姐跟張公子這次被擄來上清宮,是誰通的訊息?」
玉鳳笑道:「小妹。」
風流娘子報出感激的一瞥,雙腮微熱,又道:「剛才那間密室,你們又是怎麼找到的?
你們若是再遲一步來,我岑今-就沒臉見人了。」
玉鳳道:「這一點你得感謝那個姓高的小子,這全是那個田雞眼的功勞。」
風流娘子道:「他又是怎麼找到那間密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