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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上清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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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鳳笑笑道:「他用的方法很簡單,殺雞儆猴!」

不待風流娘子追問,她又笑了一下道:「當我們找到天憐上人那兩名嬖僮時,他一聲不響,一掌就劈翻了其中一個。然後,他再問另外那一個,問他肯不肯說出囚禁你的地方?你想,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孩子,見了這等陣仗,焉有不說之理。」

風流娘子點頭不語。她雖然很佩服多事公子的機智,也很感激這位多事公子及時救她脫困,仍不免為那個枉送一條小命的道僮暗暗感到難過。

這時忽聽生死大夫長長噓了口氣,喃喃道:「這下該差不多了。」

牆頭上突然冒出一顆人頭,促聲道:「若是能夠移動,那就儘快將人抬走。」

玉鳳錢宛男一驚道:「出了什麼事?」

高凌峰道:「前面戰況有了改變。」

玉鳳又驚道:「是不是小唐他們出了意外?」

高凌峰道:「不是。」

玉鳳道:「否則怎麼回事?」

高凌峰道:「一直住在這座上清宮中的人海釣客鐵鈞銀絲魚太平,及玄機道人一塵子,今晚本來不在,剛才忽然雙雙回來了。」

風流娘子岑今-也不禁神色一變道:「人海釣客和玄機道人都是當年黃山月旦書生人鬼神魔榜上的魔字號人物之一,小唐和俊老人單勢孤,這下如何應付得了?」

高凌峰道:「小唐要你們儘快撤離此地,並不是為了這個原因。」

風流娘子道:「為了什麼原因?」

高凌峰道:「他傳音告訴我:這兩個魔頭一向自視甚高,他們一下場子,本宮道人就必須引身退讓。那些假道人已十去其四,心中早萌怯意,遇上這等機會,自是求之不得。他擔心這些道人一旦找藉口四下分散,你們想走就不容易了。」

風流娘子道:「我們撤走,並不費事。等會兒你們幾個又如何脫身?」

高凌峰笑笑道:「小唐、歐陽老兒,以及我多事公子高凌峰,全是泥鰍變的滑溜得很,這一點你們儘可放心!」

人海釣客鐵鉤銀絲魚太平,這個名號又長又拗口,無論聽起來或是念起來,都有怪怪的感覺。

魚太平這個人看上去也有點怪怪的。

這種人無論走在什麼地方,只要你望上一眼就算你忘記了所有的事情,你也很難忘記這個人的形象。

這位人海釣客第一個與眾不同的特徵,是他又高又瘦的身材。

太原馬場主人花槍金滿堂身高七尺,平時進出黃金賭坊,已使得人人為之側目,而這位人海釣客跟金滿堂比起來,至少還要高出一個頭。

世上高個子多的是,身高並不是一種毛病。

這位人海釣客的身材之所以引人注意,是他除了「高」之外,還多了個「瘦」字。

他比金滿堂高出一頭,但體重卻比金滿堂至少要輕二十斤以上;而他多出來的長度,又幾乎全加在他的兩條腿上,以致遠遠望上去,無論行走或站立不動,都像一隻鷺鷥。

這種身材,對一名漁父來說,當然沾光不少。

但事實上,這位魚大爺並不是一名漁父。

他的名號雖然被冠上了「釣客」,但垂釣的地方,卻是「人海」。關於這一點,他的名字已作出了明白的交代:「魚太平」!

這位魚大爺第二個令人難忘的特徵,是他那張跟身材配合得很好的狹長面孔。

狹長的面孔,雙睛如豆。

一張嘴巴跟鼻孔之間幾乎沒有間隔,兩隻耳朵則像兩個壓壞了的餃於。

像這樣一張面孔,如果讓你見過一次,你會不會忘記?

玄機道人一塵子的儀表,就好看得多了。

這位以足智多謀見稱的空門高人,雖已年近六十,比人海釣客小不了幾歲,但看上去卻只像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這跟他端正的容貌和光鮮的服飾,顯然有著莫大的關係。

他那一身道裝,從頭上的六角峨冠,以至足下的雪底雙梁鞋,無論質料或手工,都極其講究。

胸前一幅繡錦八卦圖,更是針工精細,鮮明奪目!

而最難得的是,一個快六十歲的人了,臉上居然看不到一絲皺紋,更別說下垂的眼泡子或是浮睡的眼袋了。

至於道家不可或缺的表徵,如拂塵、葫蘆、佩玉、符袋、長指甲等等,更是應有盡有,無不具備。

尤其頷下那部五綹長髯,根根見肉,軟直潤澤,不摻一絲雜色,更平添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仙風道骨之氣!

江湖傳言:這位玄機道人其所以駐顏有術,全拜幼受異人指點,精通採補之道所賜。

據稱:這位玄機道人因擅長房中術,所到之處,均有不少蕩婦慕名投懷。而那些自動獻身的蕩婦們,當享受過一段短暫的妙趣後,最後不是脫陰而亡,便是遽而衰老,雞皮鶴髮,不復人形,結局往往都很悲慘。

事實真相如何?當然只有這位玄機道人自己心裡清楚。

唐漢料得不差。

這兩位月旦書生人鬼神魔榜上魔字號的人物出現之後,本宮那些負隅頑抗的假道人,不待招呼,果然一個個收招撤身,相繼肅然退去一旁。

唐漢趁紛亂間向飛天豹子傳音道:「俊老,等會兒請您看住一塵老淫道,魚老頭這個長腳鷺鷥由晚輩來應付。」

飛天豹子傳音回答道:「魚老怪是當年魔榜上的第三號人物,詭計多端,狡詐百出,別瞧他長相像個無常,心眼兒可壞得緊,老弟到時候千萬大意不得!」

唐漢微微點頭,表示領會。

人海釣客緩步下階走向院心,一雙綠豆眼緊盯著唐漢眨動不已,大嘴一扁一彎,居然擠出了一絲黃鼠狼向雞拜年的笑意。

「聽說你老弟練過什麼大天心無相玄功?」

從語氣上可以聽得出來,就算唐漢練過這種玄功,他顯然也沒放在心上。

唐漢靜立不動,淡淡反問道:「尊駕在武統邦中官拜何職?」

人海釣客居然回答得很爽快:「右丞相!」

唐漢手一指道:「那一位呢?」

人海釣客道:「散騎常侍。」

唐漢道:「專為武帝煉製丹方,搜掠美女,以及教以採補之術?」

玄機道人面孔一寒,沉喝道:「小子放肆!」

唐漢道:「本小子哪點放肆?」

玄機道人道:「貧道論輩分足可當你小子師祖衣而有餘,你小子竟敢信口胡言,試問該當何罪?」

唐漢微微一笑道:「你們既敢冒大不諱,稱孤道寡,散騎常侍是種什麼官,閣下應該清楚。要不然你經常追隨武帝左右,幹些什麼正經勾當?」

玄機道人勃然變色道:「你小子自人江湖以來,大概還沒有好好的受過教訓,貧道今夜不妨讓你小子學一點做人處世的道理。」

人海釣客一旁大笑著鼓勵道:「對,對!一塵道見該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瞧瞧。如果聽任這批毛頭小夥子囂張下去,咱們這些老傢伙就沒得混了!」

飛天豹子說得不錯,這位人海釣客果然陰險無比。只要能逮著隔岸觀火的機會,他顯然十分熱心樂觀其成。

玄機道人話已說滿了,即使人海釣客不在一旁敲邊鼓,他也必須以行動說明他將如何「指點」唐漢「做人處世的道理」。

他本來走在人海釣客的身後,人海釣客下了臺階,他尚站在臺階中段,這時雙肩微微一晃,便如行雲流水般瀉下庭心。

飛天豹子搶跨幾步,迎了上去道:「老夫歐陽俊,當年也是月旦書生‘人鬼神魔’榜上‘人’字號的人物之一,今夜實在機緣湊巧,以‘人’迎‘魔’,無論勝負如何,總是佳話一段。」

玄機道人聞言不覺微微一愣。

今夜月色欠佳,加上飛天豹子還是方老頭那一身土裡土氣的裝束,他跟人海釣客步入宮門之際,受當時庭院中混亂的戰況影響,兩人只注意到一個縱橫起落,如穿梭於無人之境的唐漢,根本就沒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土裡土氣老頭,竟然就是當年天台三傑之一的飛天豹子歐陽俊!

不過,這種錯愕神情,在玄機道人臉上並沒有停留多久。

這位玄機道人儘管沒想到當年的天台三傑之一會在此地出現,但顯然並未將這位飛天豹子放在心上。

他穩住身形,拂塵微微一抖,唇角泛起一絲譏消的笑意道:「當年天台三傑中,就數你這個飛天豹子的一身武功稀鬆本常,你們老大屠龍客,老二金笛神俠,早已成了古人,你這個‘飛天豹子’當了多年的‘鑽地鼠’之後,是否練成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獨門絕招,靜極思動,又想大大作為一番?」。

以飛天豹子當年的火爆性格,別的不說,光是衝著這幾句冷言冷語,底下的場面,也就夠瞧的了!

但十多年後的飛天豹子,卻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對江湖人物來說,時光是個無情的大熔爐。

它常使無數英雄人物,或是自命為英雄人物的人於剎那間煙飛灰滅;另一方面,它也可以將一塊頑鐵,鍛成精鋼!

如說十多年前的飛天豹子是塊頑鐵,今天的飛天豹子,則已無疑是塊至堅至強的百鍊精鋼!

所以,他任由玄機道人冷嘲熱諷,一點也不生氣。

「是的,你老雜毛完全料對了。」他從容回答道:「歐陽某人不甘寂寞,的確思量有所作為,歐陽某人今天東山再起,最大的心願,便是希望有機會剪除你們這批武帝為首的老敗類!」

玄機道人捋髯仰天哈哈大笑道:「哈哈!好好!英雄壯志,豪氣干雲。語句擲地,有金石聲,只可笑你閣下竟不怕大風問了舌頭!」

飛天豹子冷冷道:「如果大風會問了我的舌頭,天雷就會劈碎你的天靈蓋!因為你若不否認你是一名全真弟子,你就該懂得什麼叫教義戒條,什麼叫‘天劫’和‘天譴’!」

玄機道人臉上突然變了顏色。

因為他懂。

他懂道家的教義和戒條,也懂什麼叫天幼天譴;正如佛家講「業障」講「輪迴」一樣,道家講的便是大小「天劫」,換言之便是‘天譴’!

迷信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態。

很多人以為,那些天性殘暴,無惡不作的匪徒,一定不相信神鬼之說;因為他們如果相信,他們就不會幹下那麼多的壞事。

其實錯了。

天下真正不相信鬼神的人,只有兩種。

一種是無知赤子。

一是白痴。

為什麼暴發戶歡喜燒香建廟?為什麼一些帶兵將軍老來都愛茹齋念佛?

因為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為聚集財富使過多少黑心腸,為戰功殺戮了多少生命!

他們可以用各種偽裝的面孔騙世人。

但他們騙不了自己。

而他們心理上最大的一項負擔,便是他們知道騙不了鬼神!

其實,自古以來,除了文字方面的記載,這世上又有幾個人真的見過鬼神?

可是,自古以來,鬼神的存在,仍為多數人信而不疑。

尤其是做了虧心事的人。

像這位玄機道人一塵子,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這位一塵子除了一身上乘武功之外,尚旁通多種雜學,學識極為淵博。

當然,他最拿手的絕活,還是採補之道。

正因為他智慧過人,自己也明白採補雖有益於個人養生,但以因果關係來說,卻也最喪陰德!

就算天地間真有神仙存在吧,但又有哪位神仙敢說是完全靠破壞女人貞操名節而修成正果的?

所以,他平時最不願想到,也最不願聽到的,便是道家弟子列為大忌諱的劫數問題。

如今飛天豹子毫不留情,一下便排開了他的瘡疤,他自然無法忍受下去。

唰!

唰!

唰!

隨著突然向前暴射的身形,拂塵如烏龍擺尾,一眨眼間,便攻出了三招七式。

他這柄拂塵,乃青城派鎮山之寶,每一根細絲,均是以五金精英,以秘傳古法煉成,柔軟堅韌,刀劍難傷!

任何人只要一以塵尾掃中,無不透皮入肉,神醫皺眉。

飛天豹子一向以輕功掌力見長,從不使用兵刃,如今碰上玄機道人這柄可長可短,亦剛亦柔的拂塵,可說一照面便吃盡了大虧。

人海釣客眼見玄機道人佔盡上風,忍不住樂生心底,哈哈大笑道:「來來來,小老弟,閒著也是閒著,咱們也來舒舒筋骨!」

唐漢微笑道:「恭敬不如從命,請!」

人海釣客眉開眼笑,雪的一聲,打脅下抽出一根短銅杆,揚杆點頭道:「來,來,老夫年紀一大把,託個大。你老弟不是練過什麼無相玄功麼?儘管施為,別客氣!」

唐漢心頭不禁暗暗嘀咕。

大天心無相玄功,無堅不摧,這老鬼既然曉得他火種子可能已練就這門玄功,為何仍能如此有恃而無恐?

這老鬼仗情的,又是什麼?

難道真如俗語所說:人上有人、天外有天。這老鬼已練就一身足以剋制大大心無相玄功的某種怪異魔功?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不管實情如何,也只等試過再說了。

於是,他不再客氣,足尖一點,彈身而起。半空中,身軀平直如矢,以太祖長拳中一式南海射蛟,一拳擊向人海釣客胸膛。

人海釣客哈哈大笑道:「沒想到你小子年紀輕輕的,居然也懂得這些花招!」

這頭老狐狸,見多識廣,顯然一眼便看出這種太祖長拳並非唐漢的本門武學;唐漢起手如此進攻,無疑只為了試探一下他的反應。

他的反應是:口中笑聲未絕,短銅杆突向唐漢手臂疾逾電光石火般敲去!

這一擊相當狠毒無情。

唐漢人在空中,身形變換不易,要想避開這一杆,本來就很困難,如果江湖經驗不足,為這老鬼笑語分神,他這條右臂,就報銷定了。

好在唐漢一開始既未將這位人海釣客當正人君子看待,他於發招這初,差不多便已想到這個魚老怪可能會來這一手。

所以,人海釣客短杆方剛揚起,他修長如標槍的身軀,便因去勢受控,突然蜷縮一團,倏而瀉落!

他這個火種子,當然也不是盞省油燈。

人落地面,展掌如刀,疾削對方小腿骨!

對付一個身材奇高奇瘦的敵人,攻擊對方那雙麻桿兒似的雙腿,可說是一種最聰明也最有效的策略。

不過,人海釣客魚老怪顯然也不是盞省油燈。

他一杆敲空,便警覺到這個火種子想搞什麼名堂。當下不假思索,短銅杆立即順勢向下沉,狠狠敲落之處,正是唐漢的後腦門。

唐漢只好放棄進攻,旋身一掌拍向那根短銅杆!

魚老怪似乎非常珍視那根看來像支舊旱菸筒子的短銅杆,他見唐漢掌力雄勁,唯恐寶物受損,也跟著撤招後退。

唐漢連環上步,閃腰出腿,一腳蹬向老怪心窩。

他到目前為止,使的仍是正宗拳腳功夫。

這個魚老怪雖然大言不慚,出語驚人,但他不能忘記大覺上人傳授他大天心無相玄功時的諄諄告誡:大天心無相玄功威力驚人之至,當之者鮮能生還,非迫於萬不得已,切勿輕易出手!

人海釣客閃身避開他的足尖,再度哈哈大笑道:「如果你小子心存顧忌,放著絕活兒不使,等下你小子就要後悔莫及了!」

唐漢暗暗納罕。

這種好心腸的敵人,他還是第一次遇上。他想不透這個老怪物為什麼一再催促他施展大天心無相玄功?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表示「關切」?

難道這老怪一再以言詞相激,是因為這老怪根本就不相信他會這種玄功?還是他一旦使出這種玄功,這老怪就會獲得什麼莫大的好處?

唐漢正思忖間,院子另一角,突然傳來一聲厲吼。

唐漢扭頭瞧清之下,不覺暗暗吃驚。

經過一陣拼纏,飛天豹子一身衣服已被玄機道人的金絲拂塵掃得七零八落,好幾處都在冒著鮮血,形狀極其狼狽。

但剛才那聲厲吼,卻不是飛天豹子發出來的。

厲吼的人是玄機道人一塵子!

這個老淫道的道冠已經跌落在地,他手上正拿著一支四五寸長的亮銀針,針尖上正在往下滴著血珠。

他前額偏左處,有個細小的血口子,血從傷口流出,繞眉沾頰而下,就像從額際垂覆下來的一根紅絨線。

他手上那支銀針,無疑就是他剛從額角上拔下來的。

飛天豹子一向很少使用暗器。

而且當他面對玄機遭人這樣一名勁敵之際,就算他想藉暗器取勝,他也沒有絲毫出手的機會。

所以,唐漢明白,這一定又是那位大蛙眼多事公子的傑作。

就在這時候,飛天豹遊目所及,臉色一變,突然大喝道:「小唐小心!」

但是,已經太遲了。

唐漢只覺身子忽然一輕,雙腳跟著離開地面,就像忽然被人以一根無形的絲線釣了起來一般。

他的感覺如此。

實情也是如此。

他的確是被人「釣」了起來。這個釣他的人,便是「人海釣客」鐵鉤銀絲魚太平!

所不同的是,人海釣客魚老怪那根釣線並不是無形的。

正如他綽號所標示的一樣,那是一根銀絲。

這根銀絲當然不是以純銀製成的,但看上去銀光閃閃,就跟真的銀絲沒一兩樣。

銀絲的末端是把鐵鈞。

如今,這把鐵鈞就構在唐漢頸後的衣領上,勾得很牢很牢,幾乎跟縫上去的沒有分別,唐漢反手撩扯了一下,那根銀絲居然分毫無損。

現在他總算弄清了魚老怪為什麼特別珍視那根短銅杆的原因。

原來那就是他這位「釣客」的「釣竿」!

只聽魚老怪哈哈大笑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小子,現在該後悔了吧?!」

唐漢並不後悔,因為他找不到後悔的理由。

他因一時大意分神,被這老怪釣上半天空,如今這付受窘的模樣,看起來雖然不怎麼雅觀,但這並不表示他這個火種子已完全喪失抵抗的能力和機會。

鐵鉤雖將他衣領勾得牢牢的,他難道就不能脫去這件上衣?

退一步說,他像這樣被懸吊半空中,即使不採取任何解脫手段,人海釣客魚老怪又能拿他怎麼樣?

難道魚老怪能像釣魚釣到一條大甲魚一樣,想憑鞭甩之力,將他攪落院庭中心,摔個稀巴爛?

但這一次,唐漢可完全弄錯了。

魚老怪根本就沒有轉過他現在想的這些念頭。

這老鬼是個十足的老江湖,並不是個白痴。唐漢想得到的事情,他當然也想得到。

他當然也曉得這種手段只能取巧一時,絕無法就此徹底將這個火種子制住。

而他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取巧一時」!

他先前一再使用激將法,鼓勵唐漢施展大天心無相玄功,用心亦復相同。因為他清楚任何玄功將發未發的那一剎那,均必須經過一段的短暫的調息時間。

他想爭取的,便是這一剎那。

結果,他的激將法沒有成功。最後,反而是多事公子的一支亮銀針,幫了他的大忙。唐漢扭頭張望,觸景驚心,神志恍惚,他唰的一聲,灑出魚鉤,終於如願以償!

老怪笑聲不斷,如夜梟悲嗚:「現在就看兩位大將軍的了!哈、哈、哈。」

唐漢一怔,心頭頓時產生一股不妙之感。

兩位大將軍?

什麼將軍?

「刺龍」獨孤威?「火龍」獨孤烈?

唐漢一念及此,正待有所作為,來個先發制人,不意又慢了一步。

呼!

呼!

兩道破空之聲響處,一蓬藍光,一團赤焰,已從兩邊牆頭,分左右朝他凌空夾射過來!

藍光是刺龍獨孤威的「化骨砂」。

赤焰是火龍獨孤烈的「霹靂彈」。

唐漢儘管以前沒見過雙龍堡的這兩條老惡龍,但對兩條老惡龍的行事為人,以及仗以成名的毒器,則是知之已久。

這時,庭院另一角的飛天豹子首先發出一聲驚呼,同時奮不顧身的向唐漢懸吊之處飛撲過來!

他大概自以為掌力過人,想憑強勁的掌風,為唐漢震開這兩股毒暗。

唐漢要想加以制止,已告不及。

兩團黑影,挾著銳嘯,亦於此際自另一角橫空飛至。

那是多事公子陪器中,分量最沉的魚口三稜標。他跟飛天豹子的心意相同,也是想將雙龍的暗器磕飛。

事實上,老少兩人,都是枉費心機。

如果兩條老惡龍的毒器如此容易化解,武統邦左右大將軍的位置,早就換上別人了!

唐漢惟恐飛天豹子為雙龍毒器擊中,陡地一聲怒嘯,罡氣如漸湧泛,上衣頓化飛蝶。

他藉一震之力,身形如矢,返撲飛天豹子。

半空中雙臂乍張驟攏,一把抱住飛天豹子,然後一個千斤墜,雙雙落下。

這幾個動作,間不容髮,一氣呵成。

就在兩人落地之際,轟然一聲巨響,「化骨砂」已跟「霹靂彈」於空中撞激爆發!

唐漢與飛天豹子落地後,連翻帶滾,這時藉以毫釐之差,避去一座焚化爐後。

巨響過後,庭院中頓為一股烈焰和腥臭之氣所瀰漫。

兩條老惡龍的毒器,威力果然驚人。

那些上清宮的假道人,一個個豕突狼奔,亂成一團。

少數幾名反應遲鈍的道人不巧為化骨砂濺及頭臉,無不滾地哀嚎,如沸水潑豬。

唐漢拉一拉飛天豹子衣袖,低聲道:「走!我們目的已達到,戀戰無益,且先離開這裡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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