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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人間浩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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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武帝升帳。

由兩儀搜魂手詳細稟報這次損兵折將的經過。

他從不提無奇不有樓這邊按兵不動,應負大部分的責任。而只說五絕叟離開大廟時,未作任何交代,以致大家在靜候進一步指示,疏於防範之際,為敵人蹈隙所乘。

武帝靜靜聽完,總評是:「吳一同無故擅離職守,枉負狐家重託,死有餘辜!」

如果五絕叟泉下有知,他聽了武帝這幾句話,不知有何感想?

接著,白丞相請示下一步的行動。武帝的指示是:由左右丞相會同兩位護國公,成立行動小組,不計代價,全面搜殺!取得敵方首級一顆者,除晉爵一等之外,另賞紋銀千兩!

最後附帶的指示是:非通重大事故,可徑行處理,毋須向上呈報!

這一番指示,聽起來堂皇之至,其實重點全在末尾幾句話上。

意思也就是說:最近幾天,你們應該識趣一點,像這種芝麻綠豆大的事情,最好少來麻煩孤家!

武帝的弦外之音,這幾位高階大魔頭焉有領會不出之理?

這幾位大魔頭經武帝授權之後,他們會草擬出什麼樣的毒辣而有效的計劃?

稍具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一項近乎定律的事實:看上去最危險的地方,卻往往就是最安全的藏身地方!

原因是:敵人很難相信你會有這份膽量,居然敢在這種地方停留!

唐漢利用了這項常識。

他們十一人如今隱藏的處所,就是目前無名鎮上猜疑紛紜的焦點。

一壺香!

唐漢聲稱他可以和任何人打賭。

他賭無奇不有樓如果發動搜查,第一個光顧的目標,無疑就是山腳下獵戶蔡二虎一家居住過的那座山谷!

其次才是飛天豹子以前經常出沒的那些山洞。

若是附近山區搜尋無功,範圍縮小到鎮區之內,他相信其先後次序,必將是:呂子久夫婦的舊居、趙老頭的壽材店、丁麻子的豆腐店、長安藥店、黃金賭坊、三家客棧,以及一些居處寬敞的民房!

所以,他最後的結論是:除非他們這一夥馬上離開無名鎮,目前最安全的藏身之處,便是大門緊閉的一壺香!

刁四夫婦的日子一向過得很舒服,各種生活必需品,儲存得極為豐富。

三五天之內,他們十一個人即使足不出戶,也不須為飲食問題擔憂。而最難得的是,除了果腹之外,他們還可以盡情享受各種名茶!

如今,他們大夥兒圍坐在一起,每人面前就放著一碗熱騰騰清香四溢的雨前雀舌!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唐漢面帶笑容:「我們在一夜之間,消滅了該邦一名靈魂人物首座護國公、兩位大將軍、九名高等殺手,而我方卻未損一兵一卒……」

多事公子高凌峰笑著插口道:「你應該先告訴大家,本少爺收拾火龍獨狐烈的那一梭,該有多精彩,該有多絕!」

飛天豹子瞪了他一眼道:「這件‘傑作’,你小子到底要提多少次?」

多事公子也還瞪了一眼道:「我宰了那條臭火龍,你不高興?」

唐漢笑喝道:「小高,對長輩不可如此無禮!」

多事公子應聲道:「一個人對恩公也該客氣點!」

飛天豹子嘆了口氣道:「這筆人情債,看樣子我這輩子是還不清的了。」

多事公子道:「誰要你還什麼人情債?只求你以後少在人前數落我幾句,就已經夠本公子感激不盡的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們笑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無論「武功」或「舌功」,老一輩的似乎都要「看開」一點了。

唐漢笑了一會兒,正容道:「小高,別皮了,事情並不如你想像得那麼輕鬆。我們雖然開頭佔了點便宜,但你可知目前無奇不有樓,還有多強的實力?」

多事公子道:「多強?」

唐漢道:「除武帝之外,還有兩位護國公,兩位丞相,一位散騎常侍,三位金星特使,以及四十多名三品以上的殺手!」

他望著多事公子,又接了一句道:「以上這批人物,你小高自信能勝得了他們之中的哪一位?」

多事公子回答得很坦率:「我誰也勝不了。」

唐漢道:「你知道這一點就好!」

不意多事公子又接著道:「不過,無論多根的角色,只要我高凌峰碰上了,照樣要鬥他一鬥,就像我雖不是那條火龍的對手,而結果他依然被本公子一梭送上了東天一樣!」

飛天豹子搖頭大嘆氣。

又是那條火龍。

又是那一梭!

黑笛公子孫如玉微微一怔道:「你說什麼?送他上了東天?」

多事公子翻著蛙眼道:「我說錯了?你以為獨狐烈這種人夠資格上西天?」

孫如玉啞口無言以對。

他是個老實人。

多事公子一張利嘴,連他師叔飛天豹子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像他這種木訥的老實人又怎抵擋得住?

眾人又笑了一陣。

唐漢道:「好,大家的精神都不錯,我們可以分路出發了。」

多事公子道:「去哪裡?」

唐漢道:「去我們昨晚來的地方。」

多事公子道:「山腳下那片谷地?」

唐漢道:「不錯!」

多事公子一呆道:「你剛剛不是說,無奇不有樓不發動搜尋則已,否則第一個要找去的地方,就是那片谷地麼?」

「對,我說過。」唐漢微笑:「守在一個地方被人找上門來是一回事,知道敵人要去什麼地方,而我們能搶先一步以追待勞,則又是一回事!」

多事公子蛙眼一轉,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唐漢笑笑道:「只要你小子多動點腦筋,少耍一些嘴皮子,有一天我會把你收歸門下也不一定。」

眾人再度大笑。

大家以為這位多事公子這下大概要大發脾氣了,誰也沒想到,這位多事公子不僅沒發脾氣,反而蛙眼一凸,指著唐漢道:「說話不算數的人,就是混賬王八蛋!」

唐漢笑著嘆了口氣道:「好厚的一份拜師禮!」

仲夏。

午後。

梅雨季終於過去了。

漫長的陰雨季,只為人類帶來煩惱,帶給樹木花草的,則是一股沛然生機。

蟬聲和鳴。

空谷沉寂。

斜坡上,一排茅竹屋前,一男兩女正在四下張望。

男的是個老頭子,身材瘦小,臉色枯黃,一目已砍,但剩下的那隻左眼,卻灼灼如電,精光攝人。

兩個女的年約三十左右,一身苗裝,體態健美,面目姣好,尤其那兩雙黑黑亮亮,像冬夜曉星般的眼睛更隱蘊著一種令人心動的魅力。

山坡下的草坪上,三三兩兩的走動著二十多名鷙悍的年輕漢子。

這些漢子到處遊蕩,就像一群餓狼正等候兔鹿一類的獵物出現。

也許他們等的時間太久了,有幾個已經坐了下去,隨意以刀鋒砍著附近的青草。

砍草當然不及砍人來得刺激。

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護國公沙高樓好像很有把握,堅稱這一帶是唐漢等一夥人藏身的巢穴,他們只有遵命。

有幾名漢子大概多喝了茶水,也不顧人前人後,拉下褲子就朝草叢中放溺。

另有幾名漢子背剪雙手,佯裝觀察天色,其實卻是以眼梢偷瞄那兩名苗裝少婦身上惹火的部分。

遠處,另一座峰頭的樹林中,有人低聲交談。

「那老傢伙也是一位護國公?」

「唔。」

「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

「武功如何?」

「也不知道。」

「咦,我這是在跟誰講話?是一塊木頭?還是一頭驢子?」

「是你未來的師父!」

問話的長長嘆了一口氣。

然後是一陣沉默。

「那兩個女的呢?」

「金星特使。」

「我不是問這個。」

「你問什麼?」

「我是問她們的出身來歷和武功!」

「勾魂雙豔!」

問話的好像一下呆住了。

又是一段沉默。

「你你說什麼?你說這兩個騷婆娘,就是住在滇緬交界,伊洛瓦底江上游長鬼爐,萬妙仙姑月月紅的兩名女弟子,丁玫瑰和丁薔薇?」

「你曉得的好像比我還要多嘛!」

「我當然要比你懂得多,家師白衣書生年輕時,有一年差點就在長鬼爐送掉性命。」

「他碰到了萬妙仙姑月月紅?」

「這種倒胃口的陳年往事,不提也罷。」

「你弄清了這兩名女人的出身來歷,是不是還想過去試試你高大公子鋼梭的威力?」

高大公子當然就是多事公子高凌峰。

知道了問話的人是多事公子高凌峰,另一個老是拿他尋開心的人是誰,自是不問可知。

多事公子高凌峰如今捱了一記問棍,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訥訥地道:「好男不與女鬥,咳咳,現在……我們……難道……就一直這樣,像白痴似的,陪他們無窮無盡的耗下去?」

「快了。」

「什麼快了?」

「好戲馬上登場。」

「什麼好戲?」

「來了!」

來的是一匹雄健的青驄快馬。

馬上是名勁裝佩刀漢子。

這漢子一身黑衣,頭戴范陽笠,騎術精絕。他從谷口如飛馳人,有如一名身懷加急文書的使者;弓腰執韁,人懸馬背,鐵蹄過處,沙飛石走,氣勢好不駭人。

但當他發覺谷中氣氛有異後,上身後仰,雙韁一勒,坐騎希律律一聲痛嘶,前蹄並提,人立而起。

然後,原地一個旋風疾轉,立即又括原路如飛出谷而去!

眇目老人振臂雷吼道:「別放走這個傢伙,追!」

剎那間,身形如亂矢,包括兩名苗婦勾魂雙豔在內,全跑得一個不剩。

谷地上又回覆一片沉寂。

「馬上那名黑衣漢子是誰?」

「孫如玉。」

「好小子!」

「這話什麼意思?」

「想不到這小子平時斯斯文文的,居然還有這份膽量,這麼一套馬上功夫!」

「人家只是忠厚老實一點,別的玩藝可不比你差勁。」

「小子如今來此亮相,目的何在?」

「帶路。」

「帶去哪裡?」

「省城。

「分散對方實力?」

「對!」

「我們現在去哪裡?」

「進攻無奇不有樓!」

無奇不有樓前面,是一片佔地七八畝的大廣場。

這片大廣場有很多用途。

譬如曬穀、乘涼、集會、玩燈、猜謎、舞龍、宴客等等。

總之,不管它有多少種用途,當初設計圖出這片廣場的人,敢保證他絕沒有要將這片廣場變作戰場的意思。

但很不幸的,這片廣場終於變成了戰場。

陽光強烈而燦爛。

殺氣嚴霜。

血戰即將開始。

這是一場眾寡懸殊,實力不成比例的戰爭;誰都可以看得出來,血戰一旦爆發,這片戰場勢將立即變成一座「屠場」!

無奇不有樓紅漆大門前的臺階下,四十名勁裝殺手,刀槍如林,橫列兩排,人人殺氣騰騰,如狼似虎,待命撲噬。

這批殺手,只是刻下無奇不有樓中,殺手總數的三分之一。

大門是敞開的,只須一聲令下,樓門裡隨時都可以像怒潮般湧出更多的殺手來!

兩排殺手前面,站著五個人。

他們是護國公兩儀搜魂手沙高樓,左丞相白天燈,右丞相魚太平,散騎常侍玄機道人一塵子,七號金星特使侯門公子顏名揚!

而相距五丈的對面,全部人馬,只有老少六人。

他們是:飛天豹子歐陽俊,玉樹公子謝雨燕,以及飛刀幫的四大堂主。

「子母刀」曹如冰。

「穿楊刀」柳燦陽。

「追魂刀」溫良玉。

「流星刀」陳育雲。

且不說武統邦中的護國公和左右丞相是何等樣人物,此刻只須那四十名殺手一擁而上,這邊老少六人,就恐怕很難討得了好去。既然實力懸殊如此,飛天豹子為什麼還要這般不自量力?

這豈非自取滅亡?拿自己的性命跟別人的性命加在一起開玩笑?

不!

他們的想法,並非如此。

玉樹公子謝雨燕在這以前,不僅一身功力喪失,而且幾乎性命不保,傷害他的人,便是武統邦一名已於別處為他人所殺的金星特使。

傷害他的手段極為卑鄙。

傷害他的原因是為了一個女人;因為玉樹公子長得比他英俊漂亮,他以為那女人不愛他的原因,就是為了這位玉樹公子,事實上玉樹公子連那女人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飛刀幫本是個名氣響亮的大幫,結果幫主受傷,迄今未愈,全幫財務窘困,瀕臨瓦解,這都是拜誰之賜?

至於飛天豹子歐陽俊,那不用說了。

他埋名隱姓落腳無名鎮,這麼多年來,他忍辱負重,為的是什麼?

他們今天來到無奇不有樓前,難道事先一點也不知道將會有什麼後果?

他們知道。

他們不在乎!

在武統邦中,「護國公」和「丞相」這兩個名位的權職,實在很難分別高下。

他們誰也不是誰的上司,誰也不受誰的指揮。他們平起平坐,彼此間,或稱官銜,或稱兄弟,甚至連規定的月俸,也不差分毫!

有人說:這種安排,正是武帝精明過人的地方。

因為這樣可以收到制衡之效。

雙方誰若想掌握更多更大的權力,只有一個辦法:誓死效忠,捨命立功!

左丞相白天燈不是個喜歡多說話的人。右丞相魚太平為人奸滑,他知道身處這種局面,誰的話多,誰就有第一個落場的危險;所以他也學左丞相白天燈,儘量避免開口。

而那位護國公兩儀搜魂手沙高樓的權力,亟想取而代之,因而他處處都想表現得特出一點。

他待雙方陣腳扎定,第一個指著飛天豹子道:「喂!姓唐的小子,怎麼沒有來?」

飛天豹子道:「他要等著會見你們那位什麼武帝。」

兩儀搜魂手怒聲道:「他小子算是什麼東西?」

飛天豹子道:「小子自己也承認他不是個東西。」

兩儀搜魂手聽得一怔,頗感意外,但旋即點頭道:「這個不能不說是他小子惟一可取的地方。」

飛天豹子緩緩接著道:「正因為小子他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所以他才決定留著等會兒單挑武帝,他說這叫做品質分等,物以類聚!」

兩儀搜魂手臉都氣藍了,厲叱道:「老混球!」

飛天豹子道:「客氣,客氣!彼此,彼此!」

兩儀搜魂手向前大跨三步,高喝道:「滾出來!」

飛天豹子自是恭敬不如從命。

砰!

兩人見面,如有血海深仇,一言不發,同時發掌搶攻。

人海釣客鐵鉤銀絲魚太平這頭老狐狸,料得一點不差;江湖人物都喜歡逞口舌之利,卻又都受不起語言刺激。所以,江湖上的打打殺殺,幾乎十有九次,都是由於「一言不合」。

「是非只為多開口」!

白丞相扭頭低聲道:「沙護老跟歐陽老兒精擅的都是拳掌功夫,你看兩人誰的功力較為深厚?」

人海釣客魚太平沉吟了一下道:「歐陽老兒招式剛猛霸道,起手也許會稍占上風,如果曠持一久,仍以沙護老贏面較大。」

白丞相點頭不語。

他們都是大行家,一點即透,自然不須多作解釋。

玄機道人一塵子本來也是一頭老狐狸,但由於武帝已面允將封他為全國三十六路諸侯的總監,深覺得如不趁這個機會表現表現,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於是,他拂塵一抖,也走出行列,遙向玉樹公子點點頭道:「小施主,來,貧道陪你走幾招。」

玉樹公子是武林中的五大名公子之一,已經年屆二十四五,聽了這聲小施主,心頭相當不是滋味。

不過,他的修養好,不像多事公子高凌峰,口頭上一點虧也吃不得。

他什麼也不說,從襟底抽出軟鞭,大步迎出。

霍霍勁氣激盪,軟鞭與拂塵,頓時絞成一團。

就在這時候,遠處大路上,忽然滾雷似的傳來一陣馬蹄聲。

敵我雙方,同時訝然露出驚疑之色。

來的是些什麼人?

來的是三十七匹快騎。

為首一人,人高馬大,鞍橫長槍,威風凜凜,正是數日前從黃金賭坊不別而去的太原馬場主人:花槍金滿堂!

他身後的三十六騎,正是這位大馬場主人,生死禍福與共的一支子弟兵:太原三十六神槍!

金滿堂衝進廣場,坐騎一勒,雷吼一聲:「住手!」

被他這份天神般的氣勢震懾,交手雙方,果然同時收兵後退。

大家心中都在猜疑:這姓金的,究竟是哪一邊的人?

抑或兩邊都不是,只是來調停的?

金滿堂雙目灼灼發光,跟以往沉湎於黃金賭坊時,彷彿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先瞪著飛天豹子道:「唐漢那小子呢?」

飛天豹子道:「等會就來,大概也快到了。」

金滿堂設問第二句,又轉向白天燈道:「你們那位五絕叟吳老頭哪裡去了?」

白丞相道:「出了意外。」

「翹了?」

「是的。」

金滿堂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白丞相臉色徽變。

金滿堂笑華又問:「吳老頭一身武功已臻神化之境,是誰下的手?」

白丞相道:「還沒查出來,也許是火種子唐漢那小老弟乾的好事。」

金滿堂又轉向飛天豹子。

飛天豹子點頭。

金滿堂又大笑。「好!好!」他突然一夾馬腹,坐騎立即如矢奔出。

金光閃動。

有人慘呼!

眾人尚未看清是怎麼回事,金滿堂已一槍戳入玄機道人的咽喉!

玄機道人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姓唐的小子夠朋友」

頭兒已經出手,三十六神槍自然不會閒著。

沙塵飛揚。

喊聲震天。

一場血腥大混戰,終於展開。

在總人數上,武統邦方面仍佔極大優勢。

但現在的關鍵是來自太原,由金滿堂率領的這支「騎兵」!

從太原馬場挑出來的馬匹,品種當然沒有話說。

人和馬長久相處,靈性交通,再加上三十六人的槍法,都是金滿堂親自傳授督練,人。

槍、馬,三位一體,威力之強,自是想象可知!

四十名殺手,轉眼去掉一大半。

這些送掉性命的二十名殺手,幾乎有三分之一以上,都是被那些訓練精良的馬兒踢死或踏死的。

無奇不有樓中,殺手一批接著一批繼續衝出,戰況也愈來愈慘烈。

飛天豹子跟兩儀搜魂手重又戰在一起。

玄機道人已死。玉樹公子謝雨燕如今的對手是侯門公子顏名揚。名公子對名公子,人品相當、才藝相當、武功名氣相當;雖是一場生死之戰,招式出手,身形起落,處處仍流露著一股灑脫風度;在充滿血腥味的武林史上,這倒是一場難得一見的「儒戰」!

左右丞相,白天燈和魚太平,則被飛刀幫四大堂之以二對一的方式緊緊纏住。

只是四大堂主在人數上雖然佔了優勢,戰績卻不怎麼樂觀。

人海釣客鐵鉤銀絲魚太平的一根「魔杆」,忽棍、忽鞭、忽鉤,已夠人頭疼的;白丞相白天燈的一套「穿花蝴蝶掌」,更是威力驚人,令人有無從捉摸之感。

很少人知道這位白丞相的來歷,過去江湖上也沒聽說過白天燈這三個字。但有一件事絕錯不了,今天武統邦中,除了武帝,可能就只這位左丞相練過某種玄功。

他身形飄忽,叫人找不著發招的目標,而他發出的每一掌,則均挾其一種能摧折人五臟六腑的柔勁。

結果,十合不到,第三堂堂主追魂刀溫良玉,首先被這位左丞相一掌擊中左邊肩胛骨。

「啪」的一聲脆響,溫良玉臉色發青,一條左臂頓時頹然蕩垂。

跟他同組的第一堂堂主曹如冰厲吼道:「老三退下,這老賊有我曹如冰一個就夠了!」

追魂刀溫良玉痛得眼冒金星,渾身顫抖,他自知真氣難聚,如仍雜在戰圈裡,自己送掉性命不打緊,同時還會礙了別人的手腳。於是,只好咬牙抽身後退。

子母刀曹如冰說他一個人就足以對付白天燈,自然只是一種場面話。

追魂刀溫良玉一退,他立刻被罩入白天燈詭異的掌風之內,眼看不出三招,便要為白天燈掌所傷,下場可能比追魂刀溫良玉還要慘烈得多。

這一邊,追魂刀溫良玉剛剛退出戰圈,便遭一名眼尖的二品殺手發現到了。

這種便宜不撿,豈非白痴一個?

他飛步趕來,揚刀便劈!

沒想到,他的刀只揚起一半,便從手中跌落下來了,而他自己的身軀,則像烤鳥似的,被一支金槍高高挑上半天空。

只聽金滿堂的粗嗓門大罵道:「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他奶奶的這種卑鄙傢伙!」

他一回頭,突然大喝道:「姓曹的別慌,金大爺來也!」

子母刀曹如冰被白丞相掌緣掃中胸口,心頭正隱隱地作痛,金滿堂一支金槍突然插了進來,他才算暫時鬆了一口氣。

太原三十六神槍已先後倒下十二人。

無奇不有樓的殺手當然死傷更多。

這一場血戰,是否一定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雙方才肯罷休?

武帝怎麼還不出現?

唐漢怎麼還沒趕來?

一片烏雲,冉冉掩至。

豔陽失色。

雷鳴隆隆。

通!

通!

叭!

叭!

砰!

砰!

梅雨季節,難道尚有一段尾巴沒有過去?

眾人心驚疑間,廣場突然形勢大變。

原來那不是雷嗚,而是一種強勁掌力擊中血肉之軀的聲音!

太原三十六神槍經過半天苦戰,斃敵無數,才折損了十二人,如今只不過彈指之間,便告一下去掉了六人六騎!

發出這種排山倒海般掌力的,是一名臉戴金色面具的銀衫老人。

武帝!

這是一個可怕的突變。

不僅飛天豹子和花槍金滿堂這邊人人魂飛魄散,就是武統邦的那些殺手們,似乎也全嚇呆了!

他們顯然已知道自己的主子神功蓋世,而絕未想到他們這位主子的一身玄功竟然厲害到這種程度!

武帝銀衫飄飄,寬袖拂掃,如入無人之境。

就在武帝這股無堅不摧的掌力,正向另一名已驚惶得不知閃避的神槍弟子攻去時,一聲長嘯,陡地劃空而至!

長嘯聲中,一條身形倏而降落。

人未落實,掌已亮出。

然後是一陣隆隆不絕,歷久不歇的問響。方圓五丈之內,塵土飛揚,如煙如霧,令人雙目難張。幾名走避不及的殺手,為這股激盪的罡氣波及,全如滾地葫蘆般滾了開去。

廣場上突然靜止下來。

大家已無心再戰。

因為雙方的命運,已不再是人手多寡的問題,目前場中這一老一少的勝負,才是雙方生死存亡的關鍵!

武帝與唐漢四掌並未接實。

在兩人之間,這時彷彿橫隔著一道無形的厚牆;兩人似乎都正在拼盡力量,想把這道厚牆推倒,壓向對方!

時間慢慢流逝。

情勢斷起變化。

唐漢臉色酡紅如醉,挺抵的雙掌也在微微發抖。

武帝身軀屹立如山。

雙掌亦極穩定。

如非有所顧忌,武統邦這邊的殺手們,這時一定會轟然歡呼。

飛天豹子這邊,則人人臉孔變色。

如果唐漢輸了這一陣,武帝那種如飈般的掌力,誰人承受得了?

眾人正在憂慮之間,情勢又生變化。

武帝忽然緩緩向後移退。

這不是一種好現象。

這無疑說明,老少兩人也許修為相當,但唐漢顯然在年齡和體力上佔了便宜。

當然這跟那位刁四娘子也不無關係。

武帝遲不露面,很可能是因為另一場「戰爭」一時無法「結束」。一個從「第一戰場」

馳赴「第二戰場」的人,體力方面,自然要打一個很大的折扣!

武帝已後退七步。

他如今不僅雙手比唐漢抖得厲害,甚至身軀也在微微顫抖。

禿!武帝臉上的金色面具,終於因抖動而掉落下來。

大家也終於見到了這位武帝的廬山真面目。

一張恐怖駭人的面目。

誰都沒有想到,這位武帝因真力耗損過度,一張面孔已青紫浮腫,五官變形,嘴唇也因咬嚼使勁的關係,皮肉翻裂,流血不止!

再看唐漢,除了臉孔通紅,雙掌微抖之外,則別無其他異狀。

這一戰,勝負已極明顯。

如今,唐漢只須再堅持片刻,這位武帝恐怕就要跟方才死在他手底下的那十二名神槍弟子一樣,變成一團肉餅了!

就在這時候,一陣泣血厲呼,突自遠處傳來。

「啊,天啦!小唐,求求你,他是我爹!」

一路哭奔而來的,是一名姿色秀麗的年輕婦人。

武統邦方面,也許很少有人認識這名少婦是誰,而飛天豹子這邊,不僅人人認識她,而且個個大感意外。

原來這少婦不是別人,正是呂子久的妻子潘秀雲!

潘秀雲稱武帝為「爹」,難道這位武帝竟是天雷派掌門,「天威老人」朱洪烈不成?

唐漢心頭一震,便擬收掌暫退。

不料,他真氣一卸,武帝,不僅毫不領情,反而趁機發難,驀然真氣一吸一吐,對準唐漢胸口一掌拍去!

若換了平常時候,就算唐漢同樣練過大天心無相玄功,這一掌也能把他打成一團肉醬。

幸虧這位武帝如今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掌的力量,僅及平時兩成還不到。但饒得如此,唐漢仍被震退兩三丈遠,張口噴大股鮮血,悠然昏迷過去。

武帝身軀搖搖欲墜,無力地揮揮手道:「殺,殺……」

有人果然遵命開殺。

武帝第二個殺字剛剛出口,一柄利劍即應聲插進了他的胸膛。

武帝僅在絕氣之前聽到了一句:「你這個無恥的老淫賊!」

他沒有看清這個殺他的人是誰。

因為他已無力睜開眼皮。

武帝沒有看清殺他的人是誰,別人卻全瞧得清清楚楚。

侯門公子顏名揚!

白丞相又驚又怒道:「小顏,你瘋了不成?」

侯門公子冷笑道:「巴東顏家,累代書香,縱有子孫不屑,也不至於與匪寇為伍,你們看不透本公子的真正用心,那隻能怪你們有眼無珠!」

多事公子高凌峰鼓掌喝彩道:「武林五公子這塊招牌,又變得乾乾淨淨的了!」

站得較遠的幾名殺手,已悄悄轉身開溜。

白丞相眼光轉了幾轉,忽然道:「你年紀太輕,老夫不會同你一般見識!」

語音未完,身形倏起,疾掠而去。

右丞相人海釣客鐵鉤銀絲魚太平也想效尤,不意他身子剛剛離地,便聽金滿堂宏聲大笑道:「有點小禮物,請一起帶走留作紀念!」

金滿堂的「禮物」是他手上的那根「金槍」。

金光一閃。

透背而入。

魚太平沒有能帶走這份禮物,它太「重」了。當他身軀落地時,他才看到從自己胸口冒出的那一截槍尖。

黃澄澄的槍尖。

然後,他就斷氣倒下。沒人知道他是被槍戳死的,還是被那截槍尖嚇死的?

廣場上經此劇變,頓時亂成一片。

飛天豹子高呼道:「不要追殺,放他們一條生路!」

多事公子笑喝道:「只有這個放不得!」

他指的是兩儀搜魂手沙高樓。

這位護國公以為飛天豹子「不要追殺」的物件也包括他這位「護國公」,正想趁亂逃命之際,三支鋼梭,已然破空射至!

他跟人海釣客的情形差不多,只因為鬥志喪失,耳目欠靈,以致平時輕而易舉便能加以化解的攻擊,也成了致命之傷。

兩儀搜魂手倒下後,這邊眾人即未再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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