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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施師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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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施師爺吃驚地道:「什麼方式?可能告訴我?」

「當然要告訴你,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希望你不要冒險。」

「當然。」司徒烈漫應著,然後自語道:「這真是個奇妙的夢想,但也可能是我出堡的惟一的希望,唉唉,假如那樣就好了,大家都好,……但願我的推算沒有錯。」司徒烈說到這裡,突然收神挺直上身,向對面椅中滿臉疑訝的施師爺含笑道:「施師父,我之所以不能現在告訴您,並不是我對您不信任,實在因為那只是我的一種幻想,可能成為事實,也可能永不實現,假如我說得太早,未免有點可笑。不過,有一點敢向施師父保證,一旦我能如我想像地出堡,決不會令施師父為難,也不會違揹我們這次七星塔頂的君子協定!」

施師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你真是難以捉摸!」

司徒烈笑笑,又問道:「起先您說堡主出去找他的女兒,他到哪兒找去?」

「誰知道?」施師爺輕嘆一聲道:「這種情形連續著已經快十年了。七星堡中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堡主差不多都跟我商量,惟有這件事,他不許任何人過問,十年來,他不斷出堡進堡,有時三五天,有時一月兩月,照理說,中原這片地方也快給他踏遍了。」

「七星堡中人手如此之多,他為什麼不讓別人代勞?」

「這就難說了。」

「他不信任別人?」

「這只是極小極小的原因之一。」

「他怕帶走冷小秋的那人武功大高,其他人不是對手?」

「也不是主要原因。」

「那麼?」

「依我猜測,」施師爺緩緩說道:「他這樣做,實在是一種對九泉之下的白夫人悔罪的行動。白夫人的死,他事後一定異常難受和懊悔,他知道錯,已經晚了,於是,他對冷小秋那孩子在父女之愛外,另外又生出一種特別的情感。無論如何,他不能沒有那孩子!」施師爺頓了一下又道:「這是堡主必須找到那孩子,而且堅持著親自找的主要原因之一。其次,出事那一夜,冷小秋睡在他的身邊,他僅到隔室去拿一床薄被,準備為小秋加上,回頭就不見了那孩子的影子,以他的地位和武功來說,那實在是一種莫大的恥辱,這也是他自稱武林第一人的惟一汙點,所以,他不願假手別人,除非他今生今世找不到那孩子,否則,他和帶走冷小秋的那人,一定不能並存於世!」

「冷小秋今年多大了?」

「十三四。」

司徒烈心跳加快了。

「她很像白夫人麼?」

「像極了,」施師爺道:「堡主一再嘆息著告訴我,要不然堡主怎會為那孩子發狂到如此地步?」

「白夫人年約幾何?」

「假如還活著,應該是四十出頭的人了。」

司徒烈的一顆心狂跳了。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暗暗地執行於三十六宮,好不容易才逐漸平息下來。最後,他緩緩睜開眼來,又和施師爺聊了很多有關圍棋方面的閒話,直撩得施師爺棋癮大發,硬逼著他下一盤之際,司徒烈這才若無其事地抬頭向施師爺問道:「當今武林中的奇女子多不多?」

「很少。」

「有沒有一位女俠叫‘哀娘’?」

「哀娘?」

「悲哀的哀,娘娘的娘。」

施師爺連連搖頭道:「沒有聽說過,你聽誰說的?」

「好像是孫伯虎。」

「噢,孫伯虎?那就對了。像孫伯虎那種人所知道的事,我可不一定知道。」

「你很自負呢,施師父。」

施師爺微微一笑。

司徒烈又道:「我們下棋吧。」

四天過去了,五天也過去了。……七星堡主仍然沒有回堡,司徒烈和施姓師爺每天都在七星塔頂下棋。施師爺發覺司徒烈已經絕口不談如何方能出堡的事,他只見到這個英俊的少年人,時常凝神冥想,有時顯得很苦惱,有時候又顯得很是興奮。

第七天,晌午時分,司徒烈和施師爺正在塔頂相對默坐,突然間,他們頭頂上,叮鈴鈴一陣脆響,施師爺臉色遽變,驀地自座椅中立起身來。

司徒烈聽出是一種鈴聲。

施師爺神色極其嚴肅地走向一處室壁,伸手按上室壁上的一個極為微小的凸出之點,施師爺手指觸及那個凸出之點,塔尖上立即響起了一陣洪亮無比的鐘響,當!當!當!手指三起三落,鐘聲連續三響。

司徒烈不禁好奇地湊過去低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施師父?」

「有人大舉進犯七星堡!」施師爺目射奇光沉聲道:「十年來,這尚是第一次,堡主不在,現在又是白天……真是怪極了。」

「你怎知道?」

「你沒有聽到塔頂上的鈴聲?此鈴有專線接通堡門騎樓,一定是堡門守值人有甚發現,否則此鈴決不會無故自鳴。」

「會不會是誤傳?」

「誤傳?開自己頭顱的玩笑?」

「何以見得是大舉進犯?」

「鈴聲有特別規定,你不會知道的。」

「你敲鐘做什麼?」

「全堡集合戒備。」

「全堡?」

「唔,堡主有權敲七下,堡主不在,三下是最高的了。」

「現在怎辦?」

「我出去,你留在這裡。」

「我不能跟在你後面?」

「不行!」

「為什麼?」

「你應該明白!」

「假如我以人格向你保證呢?」

「唔……好……好,我信任你。……隨我來!」

施師爺沉著臉,走至室中心,右腳微微一頓,室心一塊三尺見方的鐵板,旋即緩緩向上翻起,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深洞。

「這個洞直通塔底,」施師爺指著那個深洞向司徒烈肅容吩咐道:「洞是直的,提氣筆直下降,你先下去,在下面等我。」

司徒烈依言,兩手搭住洞口兩邊,懸好身軀,然後吸進一口清氣,兩手一鬆,全身立即筆直向下墜落,洞中一點亮光沒有,一路毫無阻礙,不消片刻功夫,司徒烈雙腳業已踏上實地。」

洞底開在最下一層塔室的正面頂壁,頂壁上此刻也有一塊三尺見方的鐵板向一邊掛落。

司徒烈趕緊門向一旁,司徒烈剛剛站定,施師爺已落在他的身邊。

施師爺又是一頓足,室頂鐵板立即卜地一聲合上。

走出鐵塔,迎面走來七星三煞。三煞今天都穿著一式的黑綢長衫,各人胸前都繡著七顆豆大的銀星,作北斗之狀排列。三煞見了施師爺,全是俯身一躬。大煞魔心彌陀嘴角噙著陰笑,二煞玉面閻羅濃眉帶煞,三煞繃著一張墨黑的鐵板臉,三個人除了神態略見緊張外,每個人仍是那副老樣子。

三煞向施師爺見過禮,又齊向司徒烈點頭一笑,司徒烈雖然恨三煞入骨,但深知目前實在不是和他們計較的時候,於是,司徒烈也勉強地向三煞頷首微微一笑。

堡門仍然緊閉著,十三個短打精壯漢子,每人都穿著一式的老藍對襟,左臂上綴著北斗七星。司徒烈知道,這便是七星十三鷹。十三鷹中,司徒烈認識一小半,五鷹九鷹都曾捱過他一掌,三鷹則在他第一次撞到七星堡主時向他施過毒刑,七鷹這幾天經常送飯塔頂。所以司徒烈也認得。

三五七九四鷹中,三鷹九鷹令他痛恨,七鷹無可厚非,對五鷹,因為人家為他送了半年多的牢飯,最後他卻迫不得已的打了人家一掌,所以,他有點抱歉。

十三庭在堡門前一字雁立,挺腰揚眉,一個個的精神都很抖擻。十三鷹見到施師爺三煞及司徒烈來到,一齊俯下身來。朗聲道:「師爺,各位師父好!」

司徒烈越眾而前,徑直走向排在第五位,那個粗眉大眼,身材魁梧,心地爽直的五鷹,一拍五鷹肩胛,含笑問道:「大個子,恨我麼?」

五鷹的臉上掠過一種驚疑之色,朝施姓師爺瞥了一眼,然後受寵若驚地,慌忙垂手躬身低聲道:「小的怎敢?」

「施力,」施師爺柔聲喊道:「你回來。」

司徒烈又在五鷹肩頭上重重地拍了一記,這才高興地回到施師爺身邊。施師爺朝他點頭微微一笑,但旋即斂起笑容,回身向十三鷹一揮手道:「開堡門!」

施師爺轉向三煞道:「請三位師父先帶十三鷹出堡,施天青隨後就來。」

施師爺吩咐畢,倏地旋轉身軀,微微躬身道:「七位娘娘且留堡內,事態如果真個嚴重。再請娘娘們出陣不遲。」

司徒烈這才發覺,不知道自什麼時候起,七星七嬌也已整齊地排列在他們的身後。今天,七星七嬌也是一式打扮,小粉襖,散腳褲,繡花鞋,上下一片紅,每嬌外加一襲粉紅披風,披風兩擺,也各繡有銀星七朵。

七嬌各佩長劍一柄,劍尖向右下斜露,劍穗在左肩上方飄拂,一個個,粉黛不施,柳眉帶煞,杏眼含威。

七星七嬌經施師爺一說,齊向施師爺微微一福,然後由大嬌發出一聲清越的嘯聲,像七隻穿花蝴蝶似地,先後翩翩地飛身上了東側門樓。

身法美妙,輕靈飄逸。

堡門大開,三煞帶頭,十三鷹魚貫後隨,相繼出堡而去。

施師爺向司徒烈一招手道:「這裡來。」

施師爺說罷,雙肩微晃,身形業已筆直拔起,徑撲西側門樓。司徒烈緊隨跟上。門樓約有三丈來高,東西兩座對峙,頗像七星堡的兩隻巨靈之眼,樓身為巨木大石所混造,堅固異常。樓上前後各有一窗,視窗很小,方圓只和一張人臉差不多。

施師爺將司徒烈推進屋中,自己卻退出門外,反手將厚厚的門扇關上。

「施力,看盡管看,可不許聲張。」

聲朗人杳。

司徒烈湊上面向堡外的視窗,因為是居高臨下,堡前的一片空地,全部瞭然在望。

喝!……司徒烈怔住了。

這真是個空前壯觀的偉大場面!

一片淺灰,一抹大紅,一點紫星。……合計,不下百餘僧人。後面五排,每排廿餘名,一律淺灰僧袍,一人手上合著一柄方便鏟。五排之前,八個穿著大紅黃線袈裟的僧人,空著手,合掌垂眉。最前面則站著一位身材高大,身披深紫紅線袈裟,手執紫玉如意,滿臉紅光,壽眉覆目,法相至為莊嚴的高僧。

司徒烈大驚,暗忖道:哪來的這麼多僧人?少林寺來的?還是衡山十方寺來的?他們為了一派私仇?還是為了武林公憤?他們不知道七星堡的厲害?不知道七星堡主的七殺無赦?

唉唉,他們對本身的武功有自信麼?他們率眾而來,而後能剩多少回去?……唉唉,尚幸堡主不在。

司徒烈的目光再往回看,喝……更是驚人。

施姓師爺身穿一件青布長衫,溫文儒雅,瀟瀟灑灑地獨個兒站在最前面,和那位身穿深紫袈裟的高僧相距僅隔丈許。

第二排是黑綢長衫,胸前繡著七顆銀星的七星三煞。

第三排是一式老藍布對襟短打,左臂上綴著北斗七星的七星十三鷹。

再後面,直到堡門口,也是五排,一排總在三十名以上,每人手上一柄厚背砍山刀,刀光閃耀,有如刀林。

天哪,司徒烈暗喊道:這是多可怕,多殘酷的場面啊!

他想不到七星堡中竟有這麼多人,平常,司徒烈雖然也看到不少人在堡中走東往西,但他沒想到有這麼多。由此可見七星堡的規律的確森嚴,這麼多人共處一堡,居然沒有一點雜亂之象,怪不得七星堡有這等威名,怪不得施姓師爺自負,他是七星堡的第二人呢。

目前,單就人數而論,七星堡即已佔了絕對優勢,何況東門樓上尚有七星七嬌人人有一身絕藝,連七星堡主都稱許她們是七星堡威名一半的七星七嬌?這種情形之下,那些僧人怎能討得了好?

還有,司徒烈震傈地又想,假如七星堡主適於此刻回來呢?司徒烈不敢再往下想,那樣想實在太可怕了。要是七星堡主此刻回來,雙方只有混殺,雖然七星堡方面也難免有死傷,可是,以七星堡主那種天生的殘暴性格,有人殺上堡門,那還不暴怒發狂?嚴令一下,這些僧人誰能逃得了一命?

司徒烈運氣於指,在窗子上連連點破兩三個窟窿,於是,空地上的兩方對話立即全部清清楚楚地傳入他的耳中。

這時,只聽得那個紫袈裟的高僧沉聲說道:「少林十九代掌門空空僧,願請七星堡主相見一面。」

哦,少林寺來的。

再看這一邊,施姓師爺雙拳一抱,郎聲道:「堡主因事外出,掌門人有何見教於七星堡,說與我施天青也是一樣。」

空空大師合著如意道:「阿彌陀佛,原來是魔魔儒俠,貧僧失敬了。」

施師爺朗聲又道:「施某人不肖,現居七星堡總管之職,堡主不在,施某人尚能代表七星堡。少林一派,武學精絕,僧俗弟子遍天下,久為武林景仰,大師此次率眾來堡,不知有何見教?」

空空大師宣了一聲佛號,緩聲又道:「空空來意,以儒俠在七星堡之地位,理應知道。」

施師爺聞言臉色一變,沉聲道:「七星堡堡規七條,為敝堡主親手製訂,先後垂三十年,天下武林道莫不奉為圭桌,貴派上代掌門人百愚老禪師公開指責本堡非是,並以之訓戒門下,其對七星堡之侮蔑,莫此為甚,敝堡主按七殺無赦第三條行事,乃是理所當然,百思禪師禍由自取,大師何得怨尤於人?」

「妄議七星堡種種者,殺無赦!」司徒烈默誦著,驚心地想道:「照這樣看來,少林寺上一代掌門人百愚禪師是最近死在七星堡主手裡的了?唉唉,好殘忍的七星堡主,一天有你這個魔王在世,武林中人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了?」

司徒烈又想:「這位穿紫袈裟的空空大師大概是新近升的掌門人,因為不甘師門受辱,不借全寺覆亡,而親率全少林寺的高手來七星堡找七星堡主復仇的了?」

司徒烈不安地繼續想道:「這個仇他怎報得了呢?假如七星堡連少林一派也對付不了的話,武林中共有六大派,它怎會存在到現在?唉唉,空空大師呀,你也真是,看來你很像個有道高僧,難道佛家最講究的‘定’‘慧’也不懂?你既不能做到思為上的‘定’字功夫,為何又不在‘慧’字上多用功夫?只要你將百愚禪師一言賈禍的事實真象暗中申訴於武林三奇中的其他二奇,二奇假如還有一點正義感,我不相信他倆不會不為你們少林寺出頭向天下武林號召!三奇何許人我不知道固然不敢講,天山游龍趙笑峰他老人家我敢擔保,只要他知道這件事,他老人家目前縱有難言之隱,但是一經你們請求,他老人家說什麼也不會袖手不管!再說,就是二奇行蹤飄忽,一時難以聯絡,其他五派各有定所,你們要報仇,雖說是一派私怨,但基於免死狐悲和武林正義,哪一派會脫身事外?唉唉……難道你們自以為少林派歷史悠久,派中出了不幸自己不能自力了斷會為武林嗤笑?嘿,這是什麼年代?武林中過去有沒有出現七星堡主這種人物?這種人物的存在,其為害武林又何限於少林一派?唉唉,也真是!」

這一廂,司徒烈著急萬分,空地上,少林掌門人空空大師卻顯得從容不迫,等施姓師爺沉聲說罷之後,連直無數聲佛號,然後哈哈一聲,笑道:「儒俠好教訓,空空僧謝領了。儒俠師門,空空僧不甚了了,但儒俠當年在黃山天都峰頂,為了兩川百萬生靈的安居樂業,指名邀鬥川中無惡不作的兩川七天王,邛崍兩怪,青城五兇,不顧眾富懸殊,浴血奮戰,一夜之間,力殲群醜的英烈壯舉,貧惜未敢一刻稍忘。貧僧當年地位尚低,供職於少林經堂,聞得此訊,景慕無已,一直髮願想覷便攀識,不意歲月蹉跎,時光不再,一拖就是十幾年!嗣後貧僧風聞儒俠投身七星堡,一直不肯相信,以為投入七星堡的‘儒俠’另有其人,今天,貧俗和儒俠兩相相對,可算得三生有幸,宿願一旦得償。……阿彌陀佛……施大俠,遺憾哉,我們相見的地方錯得太不幸了,阿彌陀佛。」

司徒烈聽完了空空大師這一番話,內心感到一陣無名的絞痛。

前幾天,七星堡主介紹施師父時,說施師爺曾經在黃山一氣殺了七個窮兇極惡之人,並說他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魔魔儒俠,當時,司徒烈只有一個簡單的感覺,那便是這位施師爺的武功一定很不錯,不然他怎會受到七星堡主這等人物的信賴和激賞?同時,因為他對施師爺一直有著良好的印象,異常欣賞施師爺的這個外號:「魔魔儒俠」!魔,是個很壞的字眼,但是,兩個魔字重疊起來就完全不同了,第一個魔字馬上變得一點恐怖意味也不存在,第二個魔字更令人感到無限的可敬和可愛!何況,底下的儒俠兩字更是配合恰當,怪不得司徒烈第一次見了他,說他和藹可親,待人溫文有禮,他很高興地對司徒烈笑說道:「你對我有這種印象,我真高興!」再後來,他們二次相會,這幾天的日夕相處,他更體驗出施師爺有著一個純善的高貴心靈,令人敬服的君子風度!至於他那高得出奇的武功,倒顯得不太重要了。現在,經少林掌門人空空大師如此詳細地一說,司徒烈越發證實,假如施師爺一直沒有進過七星堡,他簡直有資格稱為「武林第四奇」了!

唉唉,施師父,你為什麼還要待在這種地方?

七星堡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俗雲伴君如伴虎,你伴著七星堡主,跟伴著一頭暴狼有何分別?你不是告訴過我,七星堡主為了獨生女兒的失蹤,他不怪跟女兒睡在一床的自己無能,卻遷怒堡中的總巡人員,一掌劈死三鬧崑崙,如人無人之境的神手飛猿蔣尤,斬去了自己的一條得力臂膀!施師爺,你是聰明人,你可曾想到,七星堡主既能一掌劈了當年思寵和你平分秋色的神手飛猿,以及情結連理,義效比翼的白夫人,你魔魔儒俠又有什麼不同於他們兩位的特別保障?

司徒烈想不透……他實實在在想不透施師爺堅持不肯背離七星堡的原因!司徒烈試著自問,他是戀戀於七星堡一人之下的「總管」位置嗎?嘿,七星堡主本身就只有淫威而沒有榮耀,等而次之的總管又算得什麼?不,決不是這一點!那麼,司徒烈又自問道:難道是捨不得離開七星第七嬌?唔,可能是的,但也並不太像!第一,施師爺不像是個好色之徒,第二,七嬌如果是個值得人留戀的女人,她應該為了施師爺前途著想,主動催他離去!她假如真愛他,她可以跟他遠走高飛,遠避窮荒,否則也應該一死以絕施師爺之念。假如七嬌不肯離開七星堡,只肯和他過著暖昧不明的偷情勾當,七嬌就算不得一個上等女人,這種女人俯拾皆是。所以說,這一點也不像,施師爺是個有著大智慧的人,他既不是個色徒,十年時間不算短,糊塗於一時雖有可能,但絕不會這麼久連這一點也看不透!

不平凡的人物忍受著不平凡的屈辱,其中一定有著不平凡的原因。

只是,司徒烈最後想,只是我還不能瞭解罷了。

因為他深切地知道施師爺留在七星堡並非出自本意,所以,空空大師對施師爺的一番奚落,頓令司徒烈感到了如同身受的難過。

司徒烈的腦海裡,如同電光火石地泛湧著紛亂的思想,「但他並未因而放鬆對堡前空地上的注意。空空大師話音一落,司徒烈就將目光迅速掉回,射定在施師爺的臉上。

施師爺那張英挺而斯文的臉上,一直洋溢著一股平和之氣,儘管兩陣相對,劍拔弩張,死亡的陰影瀰漫周遭,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他那張溫和的面孔,始終都能保持著一貫的平和與鎮定。可是,司徒烈的銳利眼光沒有放過他,空空大師的這一番有了反應了,施師爺的長眉倏然一皺,血色上失,彷彿心窩正中中了一箭。

那支「箭」似乎是穿心而過。創口也似乎旋出旋合。只見他,長眉微皺即展,血色則消立現。緊接在空空大師的話音之後,哈哈一笑道:「謬蒙大師誇獎,施天青愧不敢當!不過,恕施某人冒昧,大師最後兩句話卻似乎是說錯了。七星堡主領袖當今武林是公認的事實,七星堡為武林中泰山北斗的象徵也並不假。區區施天青,以微末薄技,蒙當今武林第一人的七星堡主賞識,授以總管重職,實在不算辱設施某人。空空大師,無論你對施某人觀感如何,那都是些題外之言,只和施某人一身有關,不礙七星堡的事……我們不妨撂開不談。

當施師爺說到「只和施某人一身有關,不礙七星堡的事」這兩句話時,空空大師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們不妨談談正文,」施師爺繼續大聲道:「施天青雖然身為七星堡總管,但只算得七星堡中一名高階執事人員,聽大師適才語氣,大師佛駕光臨敝堡,似乎是專程會見敝堡堡主,施天青斗膽,也絕不敢以七星堡第二主人自居,請大師三思三思後明告,如堅欲與堡主見面,堡主不在,近日即將回來,大師能等則等,否則留下日期地點,施某人一定遵囑轉報!要是大師不願空手回的話,隨大師吩咐,施某人願向貴派同行的各位高僧中任何一位領教!」

好!司徒烈在心底暗喊一聲道:施師爺真是個可敬的人,這一篇話說得含蓄極了,面面俱到,尤其是最後幾句,表面上,他維持了自己今天代表七星堡的身份,一派主動的不示弱的挑釁口吻,但他卻在一個微妙的轉折中將少林掌門人空空大師的顏面顧得十足!他挑戰的物件只是空空大師身後的隨行高僧而不是空空大師本人,假如施師爺指名要會大師本人,大師是一派掌門人,今天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司徒烈發急地在心底暗喊道:「走呀,大師。你一錯可不能再錯了,若再拖下去,堡主回來了怎麼辦?」

空空大師朝施師爺微瞥一眼,臉上閃過一陣神色,旋即軒動著長周哈哈笑道:「儒俠說得一點不錯,空空僧想見的,的確是貴堡堡主。這次跟著空空僧同行的,也是敝寺幾位筋骨較強的師兄弟以及二三代弟子,假如今天堡主在,貧僧等一行,一個也沒有打算回去,但如今屋主不在,說了也等於不說。」

司徒烈在心底暗催道:這樣交代一番也不錯,現在好走了吧?

這時,施師爺的眉宇之間,也是喜色微露。只見他故示驕狂地仰天一笑道:「今天大師辦的是正經,施某人不敢打擾,錯過今天,施某人希望暫時丟開七星堡這副招牌,以私人身分訪訪少林!」

好,淡淡一筆,連前面做場面的挑戰也給勾消得乾乾淨淨。

空空大師似乎早已被施師爺點透,這時也大笑道:「好極了,敝寺竭誠歡迎。」

施師爺雙拳一抱道:「請恕某人賣狂,不送了。」

空空大師道一聲善哉,舉起手中紫玉如意,才待轉身指揮一眾僧人離去時,空空大師身後,八位穿著大紅袈裟僧人中的第三位,突然越眾而出,一個閃身,已然來至空空大師面前,對著空空合掌深深一諾,悲聲道:「願掌門人慈悲,空靈羞見先師靈位,不想重返少林寺了。」

空空大師不由一愕,尚未及答言,身後百餘僧人已齊聲高喧一聲問彌陀佛,音腔悲昂,迴音激盪。

這一突變,實出所有的人意料之外。

空空大師的臉色剎那之間變得異常難看,手中高舉著的紫玉如意竟然僵在空中,放落不下。

終於,空空大師開口了:「空靈師弟,您,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空靈和尚得到了掌門人允諾,激動地道:「謝掌門師兄思典。」

說著,掉轉身軀,對著七星堡眾人,仰面朝天,發出了一陣哀嚎似的淒厲長笑。

司徒烈頓足道:「功虧一簣,完了。」

這一邊,施師爺的臉色也是大變。

身後的魔心彌陀,嘿嘿冷笑:「七星堡前怎容得他放肆,嘿嘿,真是找死!」

施師爺長後一皺,一咬牙,倏然換了一副神色霍然轉身,向大煞魔心彌陀厲聲道:「羅師父,你去了了這位師父的心願!」

魔心彌陀躬身一諾,球樣的身軀,飛閃而出。

「來來來,」他向空靈和尚冷笑著招手道:「和尚,別笑了,準備朝見彌陀吧!」

空靈和尚發狂得像一隻瘋虎,一聲吼,紅影飄動,兩臂高舉,十指箕張,一招「羅漢伏虎」,身形過處,挾著一股疾風,向魔心彌陀當頭撲下。

魔心彌陀暴喝一聲:「來得好!」

球形身軀像陀螺似地就地一旋,右臂暴長,像一條鋼鞭似地,筆直地向空靈和尚平腰掃去。

空靈和尚慘笑一聲,不閃不避,左臂往下一劃,硬擋硬格!說時遲,那時快,外臂內肘,兩相接實,卜地一響,魔心彌陀就勢一滾,向後翻出,翻出四五步,像球似地,一彈而起,嘴角仍然掛著那種像刻在腮幫子上的冷笑,不屑地睥睨挺視。

再看空靈和尚,左臂廢然下垂,晃晃蕩蕩,臉色蒼白,汗珠大顆滾滴,偌大一個身軀,踉踉蹌蹌,把持不定,一直往一旁絆跌而退。

空空大師身後,又是兩條紅影奔出,一奔空靈和尚,一奔魔心彌陀。

魔心彌陀哈哈大笑。

空空大師身後那五排掮著方便鏟的和尚,眼色互遞,所有的方便鏟,均自肩上卸至手中,這一邊,施師爺身後的十三鷹,也向拿著厚背砍山刀的堡徒掃瞥一眼,人人手下一緊,從刀面上發出來的光亮,如銀蛇亂竄,耀眼欲眩。

魔心彌院已和第二個紅袈裟僧人狠鬥在一起。

雙方如果再有較重的傷亡,一場混戰,就勢所難免。

眼看著,血流成渠,屍肉橫飛的慘劇就要開始了……也就在這個時候,穿著淺灰袈裟的眾僧身後,七星堡前的那座石橋上,突然響起了一聲春雷暴發似地大喝,聲響人云,萬山回應,七星堡前空地上所有的人眾,每個人的耳膜上都似乎捱上了一記重擊,嗡嗡欲聾。

剎那間,萬籟俱靜。

數百對疑訝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箭一般地,朝發聲之處射去。

待看清來人之後,眾人又是一愕。

來的這個人,誰也不認識!只見他,年約六旬開外、身高六尺以上。膚色黑如古銅,古劍眉,丹鳳眼,直鼻方口,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如芒,威稜四射,他大踏步向著眾人走來,走至兩派對峙的中央,先朝空空大師這一邊掃瞥了一眼,又轉頭朝七星堡那邊望了兩望,最後,高大的老人在施師爺和空空大師二人中間一站,洪亮地大笑道:「有趣,有趣,一邊夠勇,一邊夠狠,好勇狠鬥,哈哈……都嫌命長?」

老人笑著,笑著,笑聲驀然一斂,臉色一沉,向空空大師喝道:「空空僧,這批和尚誰叫你領來的?」

空空大師心頭一震。

縱有生花妙筆,也難描述少林派十九代掌門人空空大師此刻的心情。

空空大師身上這一襲深紫紅線的袈裟,只要是在武林中稍微有一點地位的,誰也知道,誰穿著它,誰就是少林寺當代的掌門人,假如來人不知道他空空大師來自少林,情有可宥,可是,人家一口就喊出他的法名,這證明了,來人既知道他空空大師來自少林,也知道他是少林派目下的掌門,在這種情形之下,來人全不顧及他的地位身份,在少林眾僧之前,以這種毫不保留的口吻向他責問……最糟的,他除了揣知來人武功高,來頭大之外,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你說,就算換了你在當時空空大師的地位,看官們,您的心情如何?

空空大師到底也是一派掌門,愣雖愣了一下,卻仍是應付從容,他連忙合著紫玉如意,躬身答道:「老前輩訓誨,空空僧知罪……請恕空空僧愚昧,可否示知空空僧以前在何處拜見過老前輩?」

高大老人哼了一聲,並未回答空空大師的乘機反詢,掉臉又向施師爺冷笑道:「魔魔儒俠,你也沒有長進呢!」

施師爺略為猶疑,也即躬身道:「施天青不肖,但願前輩指教、。」

這時,高大老人以其疾無比的手法從空空大師手中,一把奪過那柄紫玉如意,在手裡反覆把玩了一陣,然後交還空空大師。同時冷冷地笑道:「空空僧,你想想看,你可對得起這一柄紫玉如意?」

說也奇怪,當空空大師的一雙手,再度接觸到那柄紫玉如意時,空空大師的臉色,頓然全變了……。

少林派第十九代掌門人空空大師自那位高大的鳳眼老人手中接回紫玉如意之際,臉色為什麼會遽然大變的呢?原來少林自後魏太和年間建寺後,寺僧習武,渾未為外人所知。

直到九傳至曇宗方丈,少林十三僧佐唐太宗平定王充之亂有功,太宗欽賜紫玉如意一柄,少林方始開派。自曇宗和尚第九代開始,紫玉如意便成了少林派的掌門信符,此為少林派紫玉如意之由來。嗣後,少林第十四代掌門人見性上人為珍護這柄紫玉如意,重貲請得巧匠,另為紫玉如意下端執握之處鑲了一段紫金依託。而現在,那段紫金依託已經在一轉眼之間變了形,上尖下豐,中有細頸,活似在如意下面懸著一隻紫金葫蘆。

紫金是何等堅硬之物?居然給人家信手捏成一隻葫蘆,這位高大鳳眼老人之功力,蓋可想見!可是,空空大師震駭的並不是這一點!酒葫蘆,誰都知道它是武林三奇之一的,天山游龍趙笑峰的行道標誌,而空空大師親眼見過的天山游龍老人並不是這副樣子。

空空大師所熟悉的游龍老人,他應該是個腰駝背僂,皺紋滿臉,眼皮欲睜還閉,聲調蒼老,步履蹣跚的老頭子。

假如說此人是日遊龍老人之名行事,無論功力氣派,在在都令空空大師不敢置信。……

空空大師尚在猶疑不決之際,鳳眼老人早在一旁沉聲喝道:「空空僧,假如你想死,你將他們先領回去,隨時可以再來,否則的話,看老夫能不能代百愚老禿收回這柄如意,另託有德有能之人!」

游龍老人在武林中之輩份,比少林上一代掌門人,最近遭了七星堡主毒手的百愚上人還要高出一輩,不論此人是不是游龍老人的化身,或者以前他見過的龍鍾老人是此老的化身,甚至兩皆不是,此人既以游龍老人獨特之行道標誌相示,空空大師焉能不遵?

當下,空空大師向鳳眼老人恭恭敬敬地合著如意一躬道:「空空僧謹道老前輩吩咐!」

空空大師說罷,紫玉如意再度高舉,回身向全場百十僧眾厲聲道:「少林門下弟子退。」

眾僧抬頭向紫玉如意瞥了一眼,一齊和掌躬身,齊聲念著阿彌陀佛,然後在紅袈裟高僧的率領下,肅穆地,魚貫著向堡前的石橋上相繼走去。

空空大師又向鳳眼老人一躬,這才掉身趕向前面的行列。

待少林眾僧遠去,高大的鳳眼老人朝施師爺哈哈笑道:「施天青,你服不服老夫這番措施?」

施師爺未及答言,身後的魔心彌陀卻冷笑著搶先答道:「老前輩最好能以名號先行相示!」

鳳眼老人哈哈一笑道:「你不認得老夫,老夫倒認識你呢!哈哈……看你這副長相,你大概就是七星三煞已得七星堡主真傳,冷敬秋今天不在,老夫很有意思越權代他訓訓徒弟,來來來,老夫是誰,第一把上就可以告訴你們!」

施師爺連忙躬身賠笑道:「老前輩休得取笑了,堡主不在,施某人暫時可以做個小主,老前輩若不嫌棄,這就請進堡中奉茶如何?」

鳳眼老人大笑道:「七星堡是隨便進得的麼?哈哈,謝謝師爺好意,等老夫活夠了再說吧!」

大概是鳳眼老人所說一招就可以辨出他真正身份的那句話活動了魔心彌陀的心,魔心彌陀不讓施師爺再有回話的機會,球形身軀暴彈而出,攔在施師爺身前,向鳳眼老人冷笑著一躬道:「羅全向老前輩領教一招!」

魔心彌陀的為人,既險且刁,他仗著一身七星絕學,深知道來者武功縱高,也絕不能在一招之內將他怎麼樣了,他儘可提高警覺,全神戒備,避而不接,他請教的只是一招,以來人之自負,決不肯在一招之後連下毒手,那麼,他冒上三分風險而將來人身份判明,真是何樂而不為?

魔心彌陀的算盤你說打得好不好?

堡樓上,當鳳眼老人身隨聲現的最初那一剎那,司徒烈的一顆心跳得很厲害,他以為是游龍老人來了。假如是游龍老人來了,他雖不肯違反他和施師爺約定,設法脫門而出,但他可以出聲向游龍老人招呼,由游龍老人帶他出去,那樣不就兩面俱到了?

可是,他立即失望了,來者並不是那個在襄陵客店中和他頂面相遇,背背青布包裹,腰懸酒葫蘆的龍鍾老人!起初,他還寄望於一個假想,以為那個龍鍾老人可能是天山游龍的化身,他傾耳細聽,出神地品味著鳳眼老人的嗓音,接著,他又失望了,一個蒼老,一個洪亮,兩者全無半絲相似之處。

鳳眼老人既然不是天山游龍,他招呼了又有何用?

司徒烈懷著一股懊惱的心情,繼續觀望下去,嗣後,鳳眼老人的種種舉動,頗令司徒烈心驚而又快慰。他想不到除了武林三奇之外,居然還有人有這種懾人威勢,僅憑三言兩語,便將當今六大名派之一的少林掌門人,以及武功地位僅次於武林三奇的七星堡總管,武林中大大有名的魔魔儒俠挾制得服服帖帖,」尤令司徒烈稱心的,莫過於鳳眼老人毫不留情地逼著空空大師領人回去,空空大師最後全師而退,司徒烈深深地噓出了一口大氣,他想,鳳眼老人能將此危解去,雖然他不是天山游龍,也就足夠令人敬佩的了。

最後,鳳眼老人說到只要有人接他一招,便能清楚他的真正身份時,司徒烈心中又是一緊。司徒烈真擔心七星堡這方面為鳳眼老人威勢所鎮,無人敢於出頭,那就等於白歡喜了。

想不到魔心彌陀仗著自己是當今武林第一人的首徒,自己方面人多勢眾,對方即便是三奇中人,也將他奈何不了,何況對方並不是?

司徒烈佩服魔心彌陀「請教一招」四個字眼用得妙,這四個字奧妙無窮,儘可靈活運用。一招之後,來人身份判明,假如對方是前輩高人,只要輩分在自己之上,低頭服輸,賠笑請罪都算不得丟臉。要是來人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手底下能耐也有限,那時候,哼哼。……司徒烈想到這裡,深覺得魔心彌陀在三煞中的確是個最工心計的可怕人物,不由自主地聚精會神起來。

這時候,只見鳳眼老人指著魔心彌陀哈哈一笑道:「你想向老夫討教一招麼?」

魔心彌陀仍然噙著那種永不離開嘴角的冷笑又是微微一躬道:「正是如此,尚望不吝賜教。」

鳳眼老人大笑道:「太少,太少了。」

魔心彌陀一怔,勉強笑道:「那麼老前輩想賜教幾招?」

鳳眼老人笑道:「幾招?哈哈,一招也就夠瞧的了。」

魔心彌陀詫然道:「那麼,……老前輩嫌什麼少?」

鳳眼老人哼了一聲道:「嫌人少!」

魔心彌陀道:「人少?」

鳳眼老人點頭道:「對了,嫌人少。你們七星堡不是有三煞麼?那就三個一齊來呀,你們三個齊來,我老人家都怕冷敬秋知道了會笑,假如只你一個,嘿嘿,今生今世,你這個冬瓜小子是沒有這等榮幸的了。」

魔心彌陀聽得先是一咬牙,繼之臉色又是一喜,旋即向施師爺背後的二煞三煞大聲道:

「二弟三弟聽到沒有?人家老前輩將咱們三兄弟要一起教呢!來呀,這是好機會,能跟人家老前輩學到個一招半式,等師父他老人家回堡,不也可以在他老人家面前誇耀誇耀?」

七星三煞的武功,除去了當今六派的掌門人不說,在武林中實已罕有敵手,若要三煞聯合在一起,彼此呼應,六派中兩個掌門人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準成,所以,魔心彌陀見鳳眼老人要以一敵三,心中如何不喜?

魔心彌陀這樣出聲一招呼,二煞三煞心裡,哪有不明白之理?當下二煞三煞一聲響諾,雙雙縱身而出,左右包抄,分三面將鳳眼老人成品字形圍定。

鳳眼老人約略朝三人分別瞥了一眼,又向魔心彌陀道:「你們三兄弟平常最得意的兵刃是什麼?」

魔心彌陀微微躬身道:「所有內外各門武器,敝兄弟等都約略知道一點,得意卻談不到。如老前輩一定不肯和敝兄弟徒手相對,就容敝兄弟放肆,各人取用一把極其普通的砍山刀如何?」

魔心彌陀嘴甜心辣,他算是下了狠心,管你鳳眼老人如何將他們七星三煞不放在眼裡,他總是逆來順受。你說一個不夠,三個也好。你說徒手不夠意思,我們就用刀!現在由得你狂,等會兒對上了,咱們七星三煞到底是不是有點真才實學,你鳳眼老兒到時候自然知道。

魔心彌陀當下向十三鷹一招手,立有三鷹從身後堡徒手中取來三把鋒利無比的厚背砍山刀,分別遞與三煞,三煞雙手擎刀,齊向鳳眼老人高聲道一聲請,然後刀尖下指,左腳退後半步,以「餓虎式」開了門戶。

雖然同樣是一把砍山刀,拿在一眾堡徒手裡,只是一把利刀而已,但一經三煞拿在手裡將姿勢擺開,那番氣象卻判然不同了。

三把刀,紋風不動。三煞腰身微挫,右腿引左腿箭,雙目平視,虎虎有神,不用動手,也令人看了有些心驚。

鳳眼老人看了,點點頭道:「人家都說七星三煞在七星堡頗能獨當一面,老夫今天看來,果然真有幾分道理……咦,動手呀,你們三個是什麼東西,難道還在等老夫先發招?」

魔心彌陀冷笑一聲,高喊道:「兄弟們,恭敬不如從命,上!」

幾乎是同時,三煞一聲怪嘯,有如三道銀虹,嗖地一片風起,三把砍山刀疾如狂飈地分三路卷向鳳眼老人!刀光閃處,只是一彈指功夫,鳳眼老人已被盤進有如三條銀龍互絞的刀光之中。

刀光中,鳳眼老人放聲一笑,左臂橫肘當胸,掌背現天,掌心向地,身軀像風車旋轉,橫肘平掌向外輕輕一揮,有如應手放出三個斷線風箏,一條身形騰空倒射而起,由去時的路線,向回猛飛,通通通三聲,三煞分別在二丈開外栽翻地面。

鳳眼老人哈哈一笑道:「這可明白老夫是誰了吧?」

鳳眼老人笑聲未畢,人已平空拔起四五丈高,像一條夭矯游龍,向堡前石橋上疾射而去。

司徒烈在堡樓上大喊一聲,旋即無力地倒人身後座椅。

施師爺喃喃地道:「游龍展,啊,游龍展!」

施師爺自語著,忽然悚然一震,彷彿從夢中驚醒,迅速地回頭朝堡樓瞥了一眼,然後跟著騰身而起,跟在鳳眼老人的身後,厲聲喝道:「游龍大俠留步,施某人也想討教一招!」

石橋那邊傳來一個洪亮的笑聲道:「老夫不過藉此留名罷了,哈哈,施天青,你比他們又強了多少?哈哈……哈哈。」

聲浪漸去漸遠。

施師爺在石橋上一頓足,長嘆一聲,頹然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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