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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迷 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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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少,說說笑笑,黃昏時分來到距離伊川約四十里的丹鴿集,落店後,神機怪乞因為行業和裝束的關係,怕刺人眼目,不但客棧是找的最低階的一個,而且只要了一個房間,吩咐店家送來兩份酒菜,掩上門,在房裡吃喝起來。吃喝之際,司徒烈又笑問道:「您老只顧說笑,丐幫三老到底還有另外哪兩位,您老始終沒說哩!」

神機怪乞異常自負地道:「當今武林雖有六大門派之說,但人人都知道,被一般人刮目相待的,仍數三奇三老一迷娘!你小子既和游龍趙老兒交談過,三奇是什麼樣的人物也無須我老化子多費唇舌了,至於武林三老,便是指我們丐幫三個要飯的,追魂怪乞蕭落,神機怪乞古如之,龍虎怪乞吳上威!」

「誰是迷娘?」

「誰是迷娘,只是迷娘自己知道。」

司徒烈微笑道:「那豈不成了謎樣的謎娘?」

神機怪乞撫掌大笑道:「妙極了,謎娘,你小子形容得一點也不錯。」

「迷娘什麼地方人?」

「青城。」

「武功高不高?」

「大概不低。」

「為人好不好?」

「好?」神機怪乞神秘地笑道:「好極了。」

司徒烈迷惑地道:「您老在說反話?」

神機怪乞大笑道:「傻孩子,別問了,你再問,我要飯的也沒有多少話好告訴你,你這還算是遇的我古如之,若是換了別人,恐怕連迷娘這兩個字都還不太願意出口呢!」

「為什麼?」

「因為迷娘是迷娘!」

神機怪乞說著,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司徒烈咬唇想了一想,突然會過意來,臉上不由得微微一紅。

「明白了吧?」神機怪乞大笑道:「你小子假如想將自己裝成一個上流人,以後在別人面前,千萬可不能提到迷娘這兩個字,要是你師父知道我要飯的曾經說起這個人,他趙老兒不跟我拼命才怪!」

司徒烈皺眉道:「既然人人都不知道迷娘為何許人,人們又根據什麼事實去批評她的好和壞?」

神機怪乞笑聲突斂,朝司徒烈凝視著,點點頭,然後深深地嘆息一聲道:「這就叫做人言可畏,施力,你真是個不了起的孩子。一般人,說到青城迷娘,就怕玷汙了自己的嘴,遭人物議,所以,非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大家只說武林三奇,是武林中頂尖兒的人物,即另有人提到了三奇三老,也很少會有人在三奇三老後面加上一個迷娘。我老要飯的自以為比一般人開通,並不計較提到了一個人人以為貪淫無恥的下流人物的名字會影響到自己的身分,今天聽了你小哥子的一席話,我老要飯的可有點感到慚愧……的確不錯,今天武林中人,大概連三奇三老也不例外,大家對青城迷娘沒有多大認識,十之八九是人云亦云,弄到現在,只知道青城山有個絕色佳人,武功高,行為不檢,貪淫嗜殺。

可是,這些話從哪兒來的呢,誰也不知道!只不過你這樣說,他這樣說,我也只好這樣說罷了,弄到後來,青城迷娘四個字有如一個毒瘡,誰也不願將它掛在自己嘴上……小哥子,我要飯的欽佩你對一件事的看法,雖然青城迷娘並不能因了你小哥子的一句話而洗刷掉武林加諸她的汙名,但由於你小哥子剛才這一反問,不禁令我古如之想起,要是武林人物人人都抱有你小哥子這種做人處世的態度,過去和未來的武林中,一定會減少無數風波。」

「您老也未免過獎了。」司徒烈赧然遜讓著,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於是又向神機怪乞請問道:「丐幫三老在丐幫中職掌如何,您老可否見告?」

神機怪乞道:「追魂怪乞現為本幫掌門,本幫共有兩大支舵,關洛舵,湖廣舵,龍虎怪乞長關洛,我姓古的長湖廣。」

「我是不是貴幫中弟子,您老當時為什麼分別不出?」

「這就不是你們幫外人都能瞭解的了。」

「怎麼說?」

神機怪乞喝了一口酒道:「丐幫門下弟子論千,遍佈中原各地,若要彼此之間全部相識真是談何容易?」

「那怎辦?」

「普通在兩結以上的,差不多都能相互知道對方的姓名職份。」

「什麼叫兩結?」

神機怪乞掀起自己的衣襬,指著衣襬上的五個衣結笑道:「五個結,看到麼?它是今天丐幫中最高的數目了。」

司徒烈介面道:「沒有結的就不是丐幫中人?」

「假如這樣,我怎會向你查問?」

「也有人一個結沒有?」

「多得很,那是本幫新入門的末代弟子。」

「要是我無意在衣襬上結上五六個結,豈不要引起貴幫莫大的誤會?」

神機怪乞微笑道:「你以為這種衣結和普通人打的衣結一樣?」

「貴幫弟子都知道這規矩?」

「當然。」

「那麼,白天我對您老指著衣結的暗示一無所知,茫然不解,您老為什麼要生我那麼大的氣?」

神機怪乞苦笑道:「老要飯的還以為你是故意的呢!」

「假如我是丐幫弟子,在看到您老的衣結數目之後,我怎敢?」

「因為這兒是關洛舵啊!」

司徒烈吃驚道:「同是丐幫一門,何來彼此?」

神機怪乞聽了,雙目暴睜,冷哼一聲,但旋即垂下眼皮,搖搖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孩子,這是丐幫的家醜,不足為外人道,……老要飯的這次去嵩山少林,也就是為了這件事,唉……本來,像你小哥子這種可靠的人,又是游龍老幾門下,我老要飯的是可以告訴你一點梗概的,但聽了你小哥子剛才的一席話,深覺一件事在沒有水落石出之前,猜疑儘管猜疑,但仍以少加武斷的為妙,不過,到了少林之後,你小哥子自然會知道。」

司徒烈恍然大悟!

他記得白天神機怪乞向他攻來第二掌時,曾說過這麼一句話:「老夫要看看你小子在關洛道上倚仗的究竟是哪一個!」

原來如此,丐幫內部有了糾紛。

這是人家丐幫內務,司徒烈當然不便追問。

於是,他改了一個話題,向種機怪乞笑問道:「您老在聽說游龍老人家可能也在少林時,高興地說了一聲‘好極了’,那是代表什麼意思?」

神機怪乞經此一問,臉上愁霧立消,哈哈笑道:「武林中雖有三奇三老之說,但彼此心裡明白,三老終究要比三奇遜上一籌,武功方面且不去說它,久聞游龍老人酒葫蘆不離身,古如之一直想在酒力上鬥他一鬥,如果有緣相聚,生平之願得遂,豈非快意之事?」

二人談談說說,不知不覺,已敲二更。

二更方敲,酒盡餚殘,神機怪乞正欲開口說些什麼,突然臉色一變,冷冷一笑,抬臉向窗外黑暗處發話道:「朋友如果為酒而來,古如之捨命陪君子,願以三分餘量和朋友作通宵杯談,假如另有他事見教,亦請明示。但像這樣暗中對我古如之加以考究,姓古的實在不太欣賞!」

司徒烈大吃一驚。

這時,只聽窗外有一個女人聲音淺淺一笑道:「神機怪乞果然不負三老盛譽,但如果拿著游龍老人愛徒的小命當兒戲,我……嘿嘿……也並不怎樣欣賞!」

聲浪愈去愈遠,當最後的「賞」字出口,已在遙遙數丈之外。

司徒烈雙手按上桌面,作勢欲起。

神機怪乞搖搖頭,喟然嘆息道:「小哥子,不必多此一舉了。」

司徒烈見神機怪乞神色有異,不禁詫然問道:「您老何故悶悶不樂?」

神機怪乞恨聲道:「栽都栽到家了,還有何可樂的?」

「栽?不是您老先發現她的麼?」

「我先發現她?嘿,……說來真是令人慚死。人家來了多久,只有天知道,而最後聽到的聲響,很可能還是人家有意弄出來顧全我這副老面子的呢,唉,這種人情真是令人難以領受!」

「您老可聽得出來者何人?」

「我聽得出她是個女人,」神機怪乞解嘲地苦笑道:「除此而外,老要飯的知道得和你一樣多。」

司徒烈輕輕地啊了一聲,然後皺眉問道:「那麼您老為什麼不追出去看看?」

神機怪乞淡然苦笑道:「人貴自知,嘿,也許這就是丐幫三老過人的地方吧!」

司徒烈脫口道:「追不上?」

話剛出口,立感失言,兩頰一熱,很不好受。

神機怪乞側目笑道:「小子,你又沒有說錯,做啥難為情?」

司徒烈赧然地喃喃說道:「如果您老也自承……追不上……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神機怪乞坦然笑道:「棋力酒量,勉強不得,武功也是一樣,如果不自量力,定必當場出醜。來人功力若在我古如之之下,我古如之絕不會那樣晚才發現對方行蹤!若是追出去,連人家影子也看不到半個的話,豈不是自取其辱?」

「根據您老的看法,來人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

「很難說。」

「以來人身手之佳,決非無名少姓之人,古老前輩難到想不出她是誰?」

神機怪乞搖搖頭道:「學無止境,代有奇才異能之人,武林浩瀚,如何窮究?」

司徒烈突然抬頭睜眼低聲問道:「此人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迷娘’?」

神機怪乞不由得一愣,良久之後,方始點點頭,沉吟著道:「未嘗沒有可能。」

司徒烈微笑道:「俗語說得好,牆有縫,壁有耳,還好我們沒有說她的壞話,萬一她真是迷娘……」

神機怪乞眼皮不住眨動,似乎很用心地在聽司徒烈說話,也好像全不在意,這時,不等司徒烈說完,突然抬手一拂,將油燈一下扇息,跟著,司徒烈眼前黑影一閃,神機怪乞業已悄無聲息地穿窗而出。

屋中頓時一片漆黑。

司徒烈不勝駭然,也忙從椅子上立起身來,閃身來到視窗。神機怪乞既為武林中丐幫三老之一,雖然也本人自謙不如三奇之地位崇高,但其在武林中身分之尊,當可想見。這種人,無論一言一行,都必有過人見地,他此刻匆匆而出,絕非無音而發。雖然司徒烈很想趕上去看個究竟,終因神機怪乞未有若何暗示而不便輕舉妄動。

司徒烈悄悄地自窗沿上望出去,窗外,月明星稀,寒空一碧,冷風陣陣吹過,除了院子裡的樹枝被夜風吹得瑟瑟作響外,一點異狀沒有。

驀然間,司徒烈見到東面廂房上有人影一現即隱,司徒烈目力迥異常人,雖然人影現身之時極為短暫,但他已看出那條人影就是丐幫三老之一的神機怪乞古如之!跟著,神機怪乞的身形又分別在南房和西房上各出現一次,司徒烈不禁暗忖道:是了,他老人家大概在偵察什麼。

果然,不久之後,半空中翩然飄落一條人影,神機怪乞回來了。

司徒烈想去點燈,神機怪乞阻止道:「不必了,時間也已不早,我們不妨說幾句黑話然後休息吧!」

司徒烈低聲問道:「難道您老又發現了什麼?」

「這是老要飯的突然想起的,假如剛才來的人果就是青城迷娘,而她又在暗中聽去了你我有關於她的全部對答,則剛才那幾句警告,老要飯的敢相信她是百分之百的絕對善意和有所根據而發……施力,你係從何處而來,你能告訴我麼?」

司徒烈聽話音發覺神機怪乞這番意外措施原來都是為了他司徒烈,不禁感動得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道:「七星堡。」

黑暗中,神機怪乞輕輕驚歎了一聲,接著便沉默了,良久之後,方聽到神機怪乞以深沉的語調向司徒烈吩咐道:「孩子,我們休息吧!」

一宿元話。

第二天,司徒烈醒來時,神機怪乞已經手執著一頂破笠,笑吟吟地站在他的床前。

「戴上這個,」神機怪乞微笑道:「我們好走了。」

約略用了一點麵食,二人立即上路。

路上,司徒烈不解地問道:「您老說昨夜那位……示警的人……繫有所據而發,怎的到現在不見絲毫異狀?」

神機怪乞不答,卻介面問道:「七星堡怎容得你小子進出自如?」

「偷跑的?」

司徒烈點點頭。

「你一個人?」

「像施力這副身手,您老以為憑我一己之力出得了七星堡?」

「有人幫忙?」

「嗯。」

「游龍老人?」

「不是。」

「誰?」

「一位不能公佈姓名的老前輩……您老能原諒施力的這種詞不盡意否?」

「當然,孩子。」神機怪乞沉吟了一下,然後倏然抬頭問道:「莫非是游龍老兒在和七星堡主爭徒弟?」

司徒烈點點頭。

「而你卻偏向游龍老兒?」

司徒烈再度點點頭。

神機怪乞驀然一拍司徒烈左肩,大聲讚道:「好小子,老夫佩服你!」

司徒烈高興地微微一笑。

這時,二人走近一座林邊。

神機怪乞伸手在空中一圈,然後狠狠地向地下一摔,同時皺眉道:「目前剛進春暮,這隻蒼蠅從何而來?」

司徒烈笑道:「難道林內有死屍?」

司徒烈本意是說了玩的,炬知神機怪乞聽了,居然點點頭,拉起司徒烈就往林中竄去。

入林不及三丈,在一株合圍巨幹之前,赫然二屍在焉。司徒烈在看清兩屍面目之後,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神機怪乞回頭訝然問道:「你認識死的這兩人是誰?」

「七星十三鷹的鷹頭鷹尾!」

「哦。」

「他們死去多久?」

神機怪乞將屍體輕輕踢了一腳,又打量了幾遍,然後答道:「大概是昨天下午。」

神機怪乞說著,偶爾抬頭,不禁失聲又道:「一點不錯,孩子,果然是她!」

「什麼?」

「你看這裡!」

司徒烈順勢抬頭望去,死屍背後的那顆大樹的巨幹上,有一處已被人以大力金剛指寫了四個筆力娟秀的草書:「青城迷娘」。

司徒烈看完,走上兩步,猛然運功聚指,騰身而起,一手攀住樹身,一手在樹身上使力一刮,「青城迷娘」四字立被颳去,而在原處另外寫上了「漢中施力」四個大字。司徒烈下得樹來,神機怪乞衝著他點頭一笑,跟著騰身而起,揮掌一刮,又將「漢中施力」颳去,而在原位寫上了:「七星堡主冷敬秋」。

神機怪乞落地後向司徒烈笑道:「你這孩子真是性情中人,像你這樣的人,只要和你相處久了,不難令人相信佛家所說的頑石點頭,……不過,在目前的處境中,我們大可不必為這點小事勇於代人受過,迷娘表現了武人磊落風度,你施力也盡了青年人見義勇為的美德,一切由我化子擔了吧,假如七星堡有本領認出我姓古的字跡,古如之很想藉此機會衡量一下,三老比三奇到底差了多少。」

司徒烈知道拗不過這位前輩,只好默不作聲。

神機怪乞笑道:「小化子,我們走呀!」

司徒烈想了一下,突又道:「恕施力年輕識短,敢問古老前輩,這位青城前輩的武功究系源出何派,她的武功可有與人不同之處?」

神機怪乞搖搖頭道:「青城一派,以劍術見長,約在三百年前,本也是武林中九大名派之一,但後來不知為了什麼緣故逐漸沒落了,以致和邛崍、峨嵋兩派同自九派中除名,……

但是,迷娘是否是青城後人,誰也弄不清楚,假如她是青城一支,她的武功就應該長於劍而短於拳掌。」

司徒烈朝屍體又望了一眼,咬唇道:「這樣說來,她大概不是青城後裔了。」

「何以見得呢,孩子?」

「您老不見兩具死屍完整無損麼?」

神機怪乞驀然一拍腦袋,連連嚷道:「對了,差點功虧一簣,誤了大事。」

說著朝司徒烈膘了充滿憐愛的一眼,搖頭嘆道:「你這孩子,心慈如佛,又細如髮,……怕我老化子撿不起這張老臉,拐著彎兒說話,……唉,孩子,我古如之是出了名的吃軟不吃硬,只要是我古如之敬服的人,不管年紀大小,輩分高低,老化子一樣心悅臣服,五體投地……唉,不是你提醒我,老化子還真的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神機怪乞說罷,立即俯下身去,將兩具屍體詳細地反覆檢查起來,片刻之後,神機怪乞向司徒烈招招手,司徒烈也蹲下身子,順著神機怪乞手指的指向望去,兩屍眉心均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紫黑小點。

司徒烈不禁駭然問道:「這就是致命之傷?」

神機怪乞點點頭,且不答腔,伸手覆上死屍眉際,略一凝神,手掌縮回時,掌心裡已經多了一根長不盈寸,通體碧藍,閃閃發光的細小金針,託向司徒烈面前道:「看到沒有,孩子,帶走兩鷹性命的就是這個!」

「這種暗器叫什麼名字?」

「要飯的也是第一次看到。」

司徒烈悽然道:「兩鷹果有死罪麼?」

「你又動了惻隱之心?」神機怪乞哈哈笑道:「你可知道武林中已有多少無辜之人死在七星堡內的那批人物手裡?」

「七星堡有個姓施的師爺您老知道麼?」

神機怪乞諷刺地笑道:「魔魔儒俠施天青,有名人也,老夫焉得不知?」

「他殺過多少人?」

神機怪乞驀然一怔,嚅嚅地道:「只聽說他於十數年前曾在黃山天都峰頂,獨力殲滅名震兩川的七大天王,邛崍兩怪,青城五兇,姓施的也就因此而一夜揚名於武林,至於……其他的……則倒沒有聽人說起過,什麼,你也認識他?」

司徒烈聽了,甚感快慰,他想。施師爺沒有騙他,他的確沒有殺過無辜的人。於是,他向神機怪乞微笑著道:「我既從七星堡來,怎會不認識他?」

「你以為施天青這個人怎樣?」

「您呢?」

「七星堡內沒有半個好東西!」

「那麼,武林六大門派之內也沒有半個壞東西了?」

「你為他辯護?」

「別的我不知道,至少,姓施的師爺不是一個壞人!」

「何以見得?」

「他沒有令人非議的行為!」

「他現在處身何所?」

「也許他有苦衷。」

「如何證實?」

「他自己。」

「什麼時候?」

「不久的將來。」

神機怪乞搔搔頭皮,苦笑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小子爭了,假如不是這次的迷娘事件令我化子迷惑,你小子說七星堡中有好人,我化子管你是什麼龍的徒弟,不一掌將你劈了才怪。」

司徒烈微笑道:「這就叫做,嫉惡如仇,從善如流。」

怪乞翻眼笑罵道:「你小子在捧誰?」

說罷,兩人相對大笑起來。

神機怪乞一面收起那根喂毒金針,一面揮掌將兩鷹頭顱擊碎,然後拉了司徒烈一把,喝一聲走,兩人相繼穿林而出。為了避免麻煩,這一夜,兩人並未進入伊川城內,而由城外繞道而過,神機怪乞在鄉村小店中買了燒雞老酒,用紙包好,準備夜晚歇腳吃用。

過了伊川,便即進入登封縣境。

嵩山古名嵩高,又名陸渾山,一名方山。

嵩山有太室少室之分,太室在登封縣北十里,西去十七里為少室,武林中知名的少林寺即坐落在少室山的北麓。

明人贊嵩山有句雲:

萃兩間之秀,居四方之中。

窿然特起,開方氣厚!

兩間者,指汝州和洛陽而言也。

據史傳,晉永康二年,趙王倫篡逆,齊王同等自許昌起兵討之,倫懼,夜使人披羽衣上嵩山,偽裝仙人王喬陳述符命而免一死。永嘉三年,劉淵遣子劉聰犯洛陽,劉聰因赴嵩山析禱,被治軍趁主帥不在,乘虛出擊,以致聰軍全軍覆沒。

少室計高八百六十丈,謂之室者,因山上石室特多之故。

神機怪乞的學識似極淵博,正好和司徒烈對上口味,兩人進入山區,因四野無一行人,高談闊論,暢議今古,眉飛色舞,樂不可支。

天,漸漸黑下來了。

神機怪乞和司徒烈相將走至一處靠山叢林,怪乞笑道:「好像到了世外桃源,在這兒暢歡一宵,真是快意。」

司徒烈迅速地在林中收集了一大捧枯枝,堆在一塊高大如屏的青石之前,準備生起細火取暖。

這時,神機怪乞突然傾耳低聲道:「施力,你可曾聽到什麼異樣聲響?」

司徒烈聞言一怔,連忙凝神細聽了一會兒,低聲答道:「風……老前輩,一種很怪異的風聲。」

神機怪乞微微一笑道:「風?再聽聽看!」

「風……還是風……它不是風聲麼?」

「是的,孩子,那是一種劍風。」

「劍風?」

「我們看看去,」怪乞低聲道:「輕點,無論看到了什麼,非有必要,總以少開口的好,在這種荒涼的地方面發生了無言的劍鬥,事情絕非等閒,吵了他們,可能三面不討好。」

※※※

時值三月朔日,月明如鏡。

老少兩乞,悄悄縱上青石之巔,細察劍風來處,發覺劍風系來自另一塊青石背後的窪地上。怪乞一招手,身形輕如靈燕地率先向東側那塊青石擦去。司徒烈暗暗提神,巧妙地隨後跟上。

兩人分別在石腰找著立足間隙,然後悄悄從石頂探臉向下望去。

朗朗月色下,窪地上,兩條身形,兔起鶻落。

兩條身形,快疾時,有若閃電驚鴻,騰挪糾結,彼此難分。緩慢處,彼此凝神互視,腳下節節寸移,有如在對拉著一根無形的線,而在划著一個圓圈。

兩人為一男一女,臉上均蒙著一塊既寬且大的黑紗。

男的身穿竹布長衫,神態飄逸瀟灑。

女的一身夜行疾裝,身材苗條嫋娜。

女的手上拿著一柄精光耀目的狹長寶劍,男的手上卻只執著一根和對方寶劍長度相等的枯樹枝。依兩人神態看來,男的似乎並未將對方的寶劍看在眼裡,女的也似乎並未因對方只執著一根枯樹枝而有分毫輕敵之意。

這時,場中兩人正以寶劍和桔樹枝互相遙指對方頸下結喉要害而繞場盤旋。此快彼快,彼慢此慢,兩人上身均是紋風不動,腳下步伐卻有如行雲流水般輕靈飄忽。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相持足袋煙光景,女的突然左手捏訣一彈劍身,劍光燈閃,圈起萬朵銀星,跟著一聲清嘯,劍光如漫天長虹,夭矯如龍地起於半空,銀光一縮一放,宛似彌空星雨,直灑對方當天。

司徒烈為這駭人的威勢所驚,身軀不禁微微一顫。

這時,一隻手掌輕輕在他腰際拍了一下,司徒烈才重新定下神來。

再看那個身穿竹布衫的瀟灑男子,見對方突起發難,當下也是一聲長嘯,手上枯樹枝一抖,枝形重疊,恍若風吹灌林,千枝點頭,竟然和女的採取同一招式,騰身而起,以重疊枝影迎上彌空星雨!

司徒烈暗喊一聲:「完了!」

那柄寶劍,顯然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刃,枯枝何物,怎的竟敢昂然不畏地硬接硬拼?雖然他不知道雙方都是何許人,若依他的心意,真想跳下場去,用一招游龍吼將雙方震開……

說時遲,那時快,司徒烈一念未已,場中已然發生了出人意表的變化!

只見女的驚噫一聲,霍然收式斜落八尺開外。

女的落地之後,從容地將寶劍納入身後劍鞘。

司徒烈奇怪地想到:怎麼,他們不是真的在打?

不然。

這時,放妥寶劍的女人抬臉向對方冷冷一笑道:「領教了,想不到閣下在劍術上竟有如此般的驚人造詣,雖然閣下始終不發一言,但奴家並非不知道閣下是誰……總有一天,奴家會打聽到你的絕學何來,同時也願有機會再領教一次,因為奴家想不到當今武林中還有我的劍術對手!」

這時,男的信手擲去手中樹枝,雙手抱拳,朝女的深深一躬,神態極為嚴肅誠懇,但只不發一言。

女的冷笑一聲,轉身而去。

男的也反向默默退開。

二人身法均極迅速,活似兩縷輕煙,升起,消失……晃眼不見。

司徒烈深深地噓出一口大氣,恍若做了一場大夢。

神機怪乞用手在司徒烈衣領上輕輕一帶,二人相繼回到先前那塊青石之下,坐定之後,神機怪乞緩緩而靜靜地吩咐道:「施力,你生火吧,今夜大概不會再有什麼意外了。」

司徒烈升好了火,火光中,他看到神機怪乞怔怔地望著燃燒得別別作響的枯枝,彷彿在苦苦追憶什麼,司徒烈不便岔言亂神,便是抱著頭,對著火光出起神來。……司徒烈腦海裡亂得很,他什麼也沒有去想,同時,什麼也想不起,縱想,也只是他眼前的那堆火舌伸縮的火光,以及方才的一片枝風劍影。

不知道隔了多久之後,司徒烈耳邊想起了怪乞的喃喃自語:「她是青城派傳人是毫無疑義的了……他又是誰呢?」

司徒烈霍然驚醒過來,茫然問道:「誰是青城派傳人?」

神機怪乞皺眉道:「什麼?你連那女的就是青城迷娘,也不能從聲音上辨別出來?」

司徒烈猛然一拍膝蓋道:「對,對,我只聽得耳熟,居然連這一點也沒有想到。」

神機怪乞微微一笑道:「不能怪你,施力,你太緊張了。」

「您老不以為那是一場美妙無比的劍學印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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