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烈爬上馬伕架車的高座,前面官道上發生的一切立即全部映入眼底。
司徒烈第一個想法是:劫鏢!
原來前面簇成一堆的,正是昨晚一同落店的那批鏢夥。這時,十幾匹馬攏成緊密的兩排,那兩個帶頭鏢師,川中一龍和川中一虎雙雙控馬和一個獨身蒙面黑衣女子在鏢貨前約兩丈遠近的地面僵持著。
司徒烈迅速打量過去,發現那個黑衣女子身穿一套黑色緊身短打,外罩一襲黑衣披風,面罩黑紗,身後不遠處有一匹純黃鏢馬散韁低頭啃著路邊青草,黑衣女子叉手當路而立,披風一角隱隱凸起,好似撐著一支劍柄……司徒烈看到這裡,不禁在心底暗呼道。:啊,迷娘,迷娘!
由於這一發現,司徒烈精神大振。
他暫時忘記了車廂中的施師爺,全心全意地注意著前面的發展。
這時,只見那個川中一龍在馬背上哈哈大笑道:「女俠既不肯以真面目見示,又不認威武鏢局這塊招牌,送您敬儀您不受,向您借路您不給,在下兄弟倆已代敝局局主,也是在下家師雙掌鎮兩川他老人家向女俠好話說盡,難道女俠要的竟是在下兄弟倆脖子上的這兩顆不值錢的腦袋不成?哈……哈哈!」
黑衣女子冷冷一笑道:「川中一龍,這回你可猜對了!」
川中一虎聞言厲聲道:「你憑什麼?」
黑衣女俠冷冷地道:「憑的是子午谷口那個蔡姓農婦的清白!」
川中一虎突然為之口塞,川中一龍朝川中一虎眼角示意,二人雙雙下馬,現出兩副猙獰面孔,一步一步向黑衣女俠逼去,川中一龍一面向前欺近,一面獰笑著道:「女俠血口噴人,有何憑據?」
黑衣女俠悠閒地俯身從地面上撿起一根兩尺來長的樹枝,漫不經心地撫弄著,同時冷笑道:「兩位師門祖傳的淫風便是憑據。」
川中一虎和川中一龍齊聲暴喝,四掌齊掄,活似兩座巨塔起在空中,聲勢駭人地撲向黑衣女子當頭。只見黑衣女子嬌聲一笑,一條嬌小黑色身形沖天而起,空中一個閃展,手中樹枝順勢劃了一個圓圈,先後兩聲慘嚎,兩顆頭顱立即在血光中先後飛向官道兩邊的麥田!
司徒烈失驚道:好俊的劍法,好俊的身手!
所有的其他鏢夥,一齊呆若木雞。
黑衣女子輕輕飄落地面,連朝地下的屍體看也不看一眼,向一眾揮揮手,冷冷地道:
「叫姓孫的老賊有賬上青城算去,你們走吧。」
黑衣女子說完,竟朝司徒烈這座馬車緩緩走來。
司徒烈身邊的馬伕,這時有如大夢初醒,在司徒烈耳邊急急地道:「老爺子,那位僱車的大爺剛才在那邊轉彎處已經先走了,他吩咐小的送您老一人到華陰,車錢付過了,假如那位黑衣女俠等會兒問起來,那位大爺希望您老能說這車子是您老一人從前面鎮上僱來的,噢噢,她來啦!」
司徒烈有意進一步認識迷娘,這時心生一計,等迷娘走近,故意驚叫一聲,閉住真氣,任由整個身軀從車座上卜通滾跌車下。
他聽得迷娘向車伕不安地問道:「老大,是小女子剛才的舉動嚇壞了這位老伯麼?」
車伕慌慌地道:「也許吧,女俠。」
「他老人家準備去哪兒?」
「華陰。」
「這兩匹馬跑得快不快?」
「還可以。」
「那麼,抱他進車,把我那匹馬拴在車後,我也是去華陰,路上由我來照顧他老人家吧!」
司徒烈任由馬車伕抱進車廂。
車伕退出,迷娘隨後鑽進。迷娘進入不久,司徒烈立感腰背各處重穴上有一股柔和的氣勁在輪流伸縮衝激,他明白迷娘正在為他隔空打穴活血,雖然他是偽裝的,這時也覺得氣勁指向之處,舒暢無比。
片刻之後,他聽到迷娘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噫,心頭一震,知道自己做的太過份,可能已經引起迷孃的疑竇,如不及時醒來,破綻就要出來了。於是,他輕唉一聲,深深地吸進一口大氣,長長地噓出,然後掙得幾掙,勉力坐起。
司徒烈睜開眼皮,迷娘就坐在他的正對面。
當司徒烈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之後,他,司徒烈,怔住了。
坐在司徒烈對面的,是一位年約二十四五,眼似荷露,眉若新月,直鼻薄唇,臉如鵝蛋的絕代佳人……天哪,司徒烈在心底驚呼道:「這就是迷娘?和武林三奇三老並稱,被武林人物視為蛇蠍的青城迷娘?」
迷娘見司徒烈怔怔地瞪著她,不禁嫵媚地一笑道:「老伯,害您受驚啦!」
司徒烈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故意打了個冷戰,喃喃地道:「世風日下,」道路不寧,老朽,唉,老矣!」
車廂微顛,馬車起行了。
迷娘見司徒烈此等說法,不禁皺眉道:「老伯,您老難道懷疑小女子是剪徑之徒?」
司徒烈連忙做了個失言的恐懼表示,雙手齊搖道:「老朽之所謂不寧者,乃指女俠雲稱之子午谷事件也,女俠其誤矣哉!」
迷娘見面前這個眇目老人酸氣沖天,不由得抿唇一笑。
這時,也許是車輪碰上一塊石子的關係吧,車身激烈地跳動一下,一件長方形的東西,劈卜一聲從司徒烈身側翻落車板上。
什麼?施師爺在匆促間竟沒有將他的藤條書箱帶走?
司徒烈先是一驚,旋又一喜,他想,又找到和迷娘搭訕的機會了。他俯身下去,故意顯得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趁迷娘不注意之際,一把捏斷箱口竹閂,然後抓住箱底往上一拉,沙沙一陣響,箱裡的東西全部抖露出來。
這一抖露,第一個目瞪口呆的,便是司徒烈自己,第二個才是那位青城迷娘。……車底板上,躺著三件東西,一塊十來兩的銀子,一件竹布長衫,一件黑綢長衫!
迷孃的目光盯在那件竹布長衫上!
司徒烈的目光則盯在那件黑綢長衫上!
片刻之後,迷娘臉色突然一寒,如敷濃霜,雙目冷光如電,罩定司徒烈之面,雖然一句話沒有說,但那種神態,則比用言詞表達,更容易令人明白她心裡想問的是什麼!
司徒烈知道,正面解釋可能引起誤會,於是,勉強按定心神,暫時丟開被那件黑綢長衫所激發的百端思緒,露出一個失意老年人的俗態,一把搶起那塊銀子,急急地揣入懷中,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將兩件長衫納入書箱,一面自語道:「那位施大爺也真是,衣服事小,銀錢重物居然也這樣信手亂放,如果有個短失,我老頭子窮得兩肩一口,這副擔子怎生擔當得起?唉,到底年紀不夠,心浮氣躁,可堪浩嘆!」迷娘咦了一聲道:「這書箱不是你的?」
司徒烈故意正容道:「君子固窮……心焉可欺?」
迷娘不耐地道:「我只問你這箱子是誰的!」
「一位施大爺,也許是史大爺。」
「那位大爺呢?」
「誰知道?」
「你們在什麼地方上車?」
「後面的一個小鎮。」
「你們原不相識?」
「老夫窮途潦倒,不過是受那位大爺憐憫,省點車資罷了。」
「你們一同上車?」
「嗯。」
「去華陰?」
「是的。」
「走到這裡他忽然不見了?」
「唉,老夫耳目欠靈,女俠還是問那個車伕吧,車是那位大爺僱的呢!」
迷娘起身翻出車外,好半晌,重新回到車廂,向司徒烈盤問道:「車伕只知車去華陰,唔……老伯可知道那位大爺去華陰作甚?」
「他好像說是去看望一個朋友。」
迷娘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司徒烈試著問道:「女俠,您與那位大爺過去相識?」
「相識?」迷娘幾乎在自語:「哼,我迷娘在江湖上聲名雖然和他姓施的同樣不清不白,但我上官倩只是受了幾個其心可誅的魔頭的惡意中傷,但問心終究無愧,但他姓施的極負魔魔儒俠一代盛名,卻受七星老賊指使,對游龍老人一個不滿二十的門下暗地追蹤,嘿,我上官倩如不查清他的來路,辯駁得他無地自容,。誓不再返青城!」
司徒烈恍然大悟。
他卻故意失驚道:「上官女俠,那位施大爺不是好人麼?」
自稱上官倩的青城迷娘似乎為自己在一個和武林毫無淵源的酸老頭子面前說多了話而感到一陣赧然,經司徒烈如此一問,不禁搖搖頭笑道:「這個,老伯可不必窮究了,尤其是我們武林中人,好好壞壞,非到蓋棺,無法論定。」
司徒烈脫口道:「斯言可謂至論,在下……老夫,亦有同感焉。」
司徒烈雖然將「在下」兩個字很快地就帶了過去,但迷娘是何等之人?秀眸如電,迅速地在司徒烈臉上掠過一眼,還好司徒烈數經風浪,鎮定功夫已有相當火候,在說完之後,又將腦袋晃了幾個冬烘式的圈子,逗得迷娘撲哧一笑,方將語氣上的漏失勉強掩飾過去。
車行甚速,中午匆匆打尖,黃昏時分,業已抵達終南山下。
落店後,司徒烈索性裝窮到底,一切任由迷娘料理,店家都以為他們是父女。
夜來,司徒烈因為想不出一個能查出迷娘身世的良策,輾轉了大半夜,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司徒烈忽然在書桌上見到一張墨跡未乾的字條,而那隻擱置床頭的小書箱業已不翼而飛!
條子上寫著:
老伯:因了某些緣故、書箱必須取走。那錠銀子,老伯可留自用。和老伯同路的那位女俠,足堪信賴,老伯毋庸疑懼。最後請恕愚下有始無終,不辭而別之罪。
知名不具
司徒烈不禁吐了吐舌頭,怪不得那夜趕到半路將他追丟了,施師爺上次在七星堡的話沒有說錯,至少在目前,他司徒烈的武功比他施師爺還是差得很多。
司徒烈站在窗前,執著那張條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禁不住遐想起來……由兩件長衫證實,那夜和迷娘比劍的蒙面人,也就是大前天夜探逍遙村的蒙面人,那人便是七星堡總管,人稱七星師爺的魔魔儒俠施天青!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一個,就是司徒烈再入逍遙村在墓碑前所見到的那束菜花是否即為施師爺所供?假如是施師爺所供,施師爺和劍聖司徒望之間又是一重什麼關係?施師爺曾在七星堡向司徒烈坦率地說過,他本人的武學很雜,如非遇上了真正的敵手或是有把握能夠除去的兇頑之人,他絕不會展露真正的本門武學,那麼,他和迷孃的那場比劃是否合於他施展本門武學的條件呢?依他這張留條的語氣,以及那夜他對迷孃的尊敬神態,如說合於兩大條件之一,那將是第一條而不是第二條,他「遇上了真正的敵手」!由此推斷,假如施師爺那夜所施展的就是他的本門武學,那麼,施師爺的本門武學就應該是劍術!假如施師爺的本門武學是劍術,而他又冒著生命之險而找到逍遙村劍聖司徒烈的故居廢墟上獻花流涕……天哪,天哪……他,施師爺施天青難道就是,就是丐幫三老之一的神機怪乞古如之所懷疑的「劍聖之後」?
司徒烈的一顆心跳得太厲害了。
他儘量鎮定自己紊亂的思潮,繼續追索下去,施師爺在七星塔頂和他說的那遍話,重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二十多年以前,我跟著一位武林奇人習藝,那位奇人不但武功高絕一世,而且他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崇高無比……我在那位奇人的悉心指導下,盡得了他老人家的真傳……大概是十八年前吧,那時我剛好二十歲……我暫時辭別恩師,到江湖上歷練,就在這一年,我遭遇到一個很大的困惑……我一氣奔出了關外……一呆就是三年……我又由關外趕口關內……我找不到我的師父了,他老人家的音訊已從武林中悄然失去……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知道他老人家心灰意懶的真正原因,那個人便是我!……我開始化名施天青……藉著掃殺武林中的不肖份子來洩發心頭的一股抑鬱之氣……兄弟,你也許會責問我,施師父,你為什麼要為一個失了節的女人而毀去自己的後半生?……兄弟……要是你這句問在四年之前,我雖然說得出一點理由,但那是一種兒女私情,對自己可以交代,說給別人聽卻不夠充分,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蒼天弄人,莫此為甚,就在同一天夜裡,堡主帶回來一個訊息……唉唉,天哪,這個訊息又叫我多活了四年,而且我還得再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發覺自己無能為力!」
司徒烈想及施師爺說這番話的情景,不禁熱淚盈眶。
司徒烈無力地倒進椅子裡,緊緊抓住自己的思想!
他找出幾個有連貫性的關鍵:「奇人」「武功高絕一世」「地位崇高無比」「音訊悄然失去」「堡主帶回來一個訊息」「這訊息叫我多活了四年」「而且,我還得再活下去」!
經過這番摘串,事實不是異常簡單了麼?
施天青就是劍聖司徒望惟一的一個門下!其演變是:施師爺因一時情誤,沒有爭取解釋或向師門服罪的機會,以致劍聖司徒望灰心隱世,施師爺悔悟時已找不著他的恩師,而在他厭世求絕的同一夜,他聽到師門的不幸遭遇,所以他要活下去。
施師爺雖然沒有說出活下去的理由,但那也是異常顯明而毋須解釋的,他一定有一種固定的計劃,而他在等待著那一個良機的出現!
而現在,必須推敲的,就是其中幾個可疑之點了。
第一:施師爺為何說他師父無兒無女?
第二:這種事包括游龍老人和七星堡主在內,武林中為何無人知道劍聖有一個徒弟?
第三:迷娘既是劍術名派之後,何以不能識破施師爺的劍術是劍聖之後?
第四:施師爺既在保守身份秘密期間,怎敢在一個行家如青城迷娘之流的人物面前施展劍術的?
第五:施師爺繼續留在七星堡的目的何在?
司徒烈知道,這些疑點只有等待施師爺親口為他解答了。
至於逍遙村縱火的元兇,司徒烈並沒有將它肯定在七星堡主身上,雖然七星堡主的嫌疑最多,可能最大,但到目前為止,司徒烈握有的證據也不過是施師爺說的「堡主帶回來一個訊息」,七星堡主並未自承縱火,施師爺也未明白提及,所以,他應該對這個問題暫時保持懷疑態度,留到將來研究。
司徒烈抬頭望望窗外,太陽已經升起很高。
他連忙背轉臉,悄悄用衣袖將淚水擦乾,然後整好衣物,拿著施師爺留下來的那張條子,來到前廳。
迷娘業已換成一身男裝,如非司徒深知底細,若是初次見面,不將她錯認為一位邀遊山水的濁世公子才怪!為了表演逼真,司徒烈故意視如不見,先在廳中到處張望了一陣,最後才在迷娘身上猶疑地打量起來。他故意偏起臉,彷彿集中右眼視力似地,看了又看,好半晌、這才訝咦了一聲,又咿唔了一陣,點點頭,表現出一副至此方始恍然大悟的神態,急步走上前去,雙手奉上那張條子,拱拱手道:「寧有此事,不亦異哉?」
迷娘見了司徒烈這副迂腐神態,先是莞爾一笑,然後才將條子接過。
迷娘將字條反覆看了兩遍,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將字條重又交還司徒烈,不經意地道:「老伯,我們上路吧!」
馬車行至藍關附近,馬車左右兩側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鸞鈴,由遠而近,而遠,……再近,再遠……似乎是兩匹快騎正在繞著他們的馬車在反覆馳驅!
司徒烈因為腦子裡正想著很多事,一時沒有在意,但迷娘在略一諦聽之下,臉色不禁一變!這時,馬作長嘶,車身在一陣激烈的顛簸之後,驟然停住。只見那個戇直的黑臉車伕掀起篷門,臉無人色地向車廂內嚅嚅地報告道:「兩位,事,事情,好,好像有點不大對。」
迷娘雙眉一挑,揮手冷冷地道:「繼續趕下去!」
迷娘吩咐畢,又向司徒烈皺眉道:「老伯,麻煩又來啦!」
司徒烈平靜地反問道:「什麼麻煩?」
迷娘咦了一聲,詫異地道:「你,老伯,現在怎麼這樣鎮定?」
「嚇過一次,膽大啦!」司徒烈看得出,此刻所遭遇到的,一定不是等閒人物,不然迷孃的神態不會如此嚴肅。說不定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他可能要助迷娘一臂之力,與其早晚身份要洩露,也就用不著再裝神扮鬼的了。所以,他淡然微笑著道:「我們現在遇上了什麼事,女俠可否先行見告,讓老朽心理上有個準備?」
前面車座上,馬伕將馬鞭搖得卜卜作響,壯著膽子喊著:
「嗄-嗄-嗄!」
迷娘將一柄有著一隻古紋斑剝,紫鮫魚皮劍鞘的長劍,從容地扣上肩後,又披起一陣黑色披風,同時在臉上懸上一塊黑紗,一面冷笑道:「看樣子是藍關雙鳳來了。」
「藍關雙鳳?」
「白鳳藍娥,黑鳳藍英。」
「雙鳳武功很了得?」
「嘿,嘿,武林中有名的‘一麟雙鳳’啊!」
「一麟?是不是那個雙掌震兩川孫一麟?」
「咦,你怎知道的?」
「那位施大爺告訴老朽的。」
「他怎會和你說起這個?」
「老朽前天在來時的那個小鎮上住店,因為看不慣那兩個什麼川中龍虎,發了幾句牢騷,施大爺大概是怕老朽閒言惹禍,悄悄向我解釋二人身份時附帶說起二人的師父,說他們是什麼雙掌鎮兩川孫一麟的徒弟,由於老朽對這師徒三人的印象惡劣,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那個姓施的說到孫一麟時,是不是顯得很怕?」
「這倒不見得,他只說惹上那種人嚕囌太多。」
「唔,這還像話。」
「一麟和雙鳳有牽連麼?」
「他們是師兄妹呢!」
「哦。」
「都是驪山鬼臉婆的門下。」
「臨潼東南的驪山?」
「正是。」
「女俠說什麼,驪山鬼臉婆?」
「一點不錯。」
「好難聽。」
「名字難聽,人也難惹。」
「比武林三奇如何?」
「啊,你知道武林三奇?」
「老朽有個孫兒在少林寺學武,兩年回來一次,一回來就聽他說什麼三奇四奇的,除了這一點,武林中還有什麼花樣,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原來這麼回事。」
「您還沒有回答老朽的好奇呢,女俠!」
「也許差一點,也許一點不差,很難確知。」
「怎麼說?」
「鬼臉婆除了護短,並不太愛惹是非。」
「這就是一麟雙鳳惡跡昭彰而沒人去勸他們的原因?」
「你怎知道雙鳳的惡跡昭彰?」
「有了川中龍虎那樣好師侄,師叔如何,也是可想而知。」
迷娘微微一笑。
司徒烈又道:
「假如雙鳳齊來,女俠以為不礙事麼?」
「只要鬼臉婆不來,麻煩是以後的事。」
「鬼臉婆也來了呢?」
「希望老伯相機行事,最好和車伕坐在一起,鬼臉婆對沒有武功的人大概不至妄下毒手。」
司徒烈情不自禁地道:「女俠?」
迷娘朝司徒烈感激地望了一眼,然後傲然地道:「假如鬼臉婆來了,驪山鬼臉婆和青城迷娘在武林中的名位正好藉此機會確定一下。」
「現在外面怎麼反而沒有動靜了,女俠?」
「暴風雨來臨前的一剎那往往如此。」
「她們等在前面?」
「她們見我無動於衷,不理不睬,一定氣壞了,嘿,嘿,噢,是的,她們等在前面,你不見車子已經要停下來了麼?」
車身又是一陣激烈波動,然後戛然靜止不動。
迷娘抬手微拂,篷布往上揚起,像穿簾乳燕似地,迷娘從車廂中平射而出。司徒烈不敢怠慢,雙手扳住頂架,姿勢雖然裝得很笨拙,動作卻快,緊隨迷娘之後,也鑽出了車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