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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鬼臉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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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化,以迷娘和施師爺尤感駭異。

一個一直在他倆想盡方法保護之下的,庸俗而又龍鍾的,無拳無勇的眇目駝背老人,突然以輕靈的身法,平地騰空而起,這該使兩位當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感到多大的驚奇!

司徒烈,不偏不倚的落在施師爺右前方二尺之處。

他微微偏身,朝施師爺抱拳一笑道:「施大俠,您拆散了上官女俠和這位尹前輩的一場好戲,我史老頭子也只好效尤一番了。」

司徒烈說罷,不讓滿臉惶惑的施師爺有答言之餘地,霍然掉過身軀,朝鬼臉婆哈哈一笑道:「鬼臉婆,你要出的只是一口怨氣,來來來,我史老頭陪你耍兩招!」

若非面前這個眇目駝背老人在出場時,迷娘和施師爺所一致流露出來的那種驚疑神態,鬼臉婆一定會懷疑他們三個串定了來耍她鬼臉婆的。話雖如此,因為對方的一再換人,鬼臉婆肚子裡的一股怨氣,確也已問到破腹欲出的程度了。不過,鬼臉婆終非一般庸手可比。雖然她已恨得欲將司徒烈一枝掃爛,但見司徒烈相貌奇特,年紀又在六七十之間,照道理,對方假如是個有名氣的人物,憑著對方的年紀,她鬼臉婆就該認得!就因為她是第一次見到司徒烈這副易容後的相貌,鬼臉婆不禁有點納罕起來。

納罕就是茫然不解,茫然不解的結果便易滋生疑惑,而疑惑,則是阻撓一鼓作氣的最大阻礙。

鬼臉婆的那張鬼臉上,重新陰晴不定起來。

她打量了司徒烈好幾眼,這才冷冷地道:「老兒,你想死還不容易麼?不過,老身闖蕩江湖十年,三奇三老,六大名派,什麼名手高人都曾見過一二面,只有閣下尚屬初會,閣下名頭,在武林中之響亮程度,當可想見,鬼臉婆雖然久不殺人,但一旦開戒,連殺的是誰都弄不清楚,也未免對不起我這支鳩頭杖。老兒,你可願意在斷氣之前留下你的響萬兒?」

鬼臉婆這番連諷帶刺的數說,完全是將司徒烈當做一位武林高手而發。假如司徒烈真是一位成名人物,而現在這副尊容就是他的本來面目,聽了這番話,自然會忍受不了。

可是,司徒烈不是。

這一番,鬼臉婆滿以為會收到相當強烈的效果,然而,她失望了。

司徒烈,無動於衷。

他若無其事地哈哈一笑道:「那有什麼稀奇,我老頭子還不是同樣第一次見到你?」

鬼臉婆冷笑道:「你連名姓都沒有一個?」

司徒烈哈哈笑道:「有,有,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

「是的,你的萬兒在臉上,我的萬兒也在臉上,你叫鬼臉婆,我叫獨目叟。」

「獨目叟?」

「獨具慧眼,慧眼獨具,專能斷人生死。鬼臉婆,像你這樣是非不分,一味袒己護短,依我老頭子看來,你鬼臉婆名實相符之期也就不太遠了!」

「獨眼賊!」

鬼臉婆一聲怒喝,鳩頭杖猛掄,朝司徒烈橫腰掃去。

司徒烈自前些日子在少林羅漢堂中經天山游龍老人當面親自指點了一番之後,不但功力大增,就是臨陣應敵的沉穩,也有不少增進。他知道,不論游龍三式如何威猛絕倫。如果拿來硬拚鬼臉婆浸淫數十年,憑以成名的鳩頭鐵杖,也是萬萬討不了好。而且,鳩頭杖算得上是一種兵器,對付長兵器,短兵器尚且吃虧,更何況一對肉掌?他也知道,長兵器擅於劈掃,而忌近身糾纏。他若想取勝鬼臉婆,只有鋌而走險,拿準火候,以靈巧的輕功配合,在最危險的情況下將杖招讓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手法,突擊對方要害。

所以,儘管鬼臉婆的杖風如雷,他仍然挺立不動,目光如電,註定掃來鐵杖。

可是,說也奇怪,鬼臉婆的鐵杖只掃至司徒烈腰前尺許之處,突又驟然掣回。

司徒烈雖然不明對方的玄虛何在,卻仍哈哈笑問道:「鬼臉婆,你怎的不掃過來?」

鬼臉婆拄杖冷冷地道:「你的兵刃呢?」

司徒烈雙掌一揚道:「就在這裡!」

鬼臉婆冷冷地又道:「你不會用劍?」

司徒烈斂容沉聲道:「劍?哼,早晚要用的,只是現在還不會!」

司徒烈說完,心中忽然有所感觸,不禁回頭朝迷娘和施師爺分別望了一眼。迷娘臉上有紗,他無法看到她的神情。但他卻在抱著那柄從迷娘那兒借來而仍未歸還的長劍,好像準備接應他的施師爺的臉上發覺到了一股迷惑之色。

鬼臉婆冷笑一聲,雙手後擲,一枝鳩頭杖,像長了眼睛似地,飛向藍關雙鳳身前不足半尺之處,沙的一響,插入地下五寸來深。

鬼臉婆摔了鳩頭杖,雙掌一拍,向司徒烈冷笑道:「來,看看我鬼臉婆是否非杖不行!」

司徒烈大笑道:「鬼臉婆,你傻了。你的看家本領是杖,我老頭子的本領是掌,你用杖,我用掌,以長對長,鬥起來或有平分秋色之可能。而現在,你要逞強,老夫話說在前頭,輸了可怨不得人。」

鬼臉婆更不答話,眼露兇光,一聲冷喝,右掌曲指成鉤,探手便向司徒烈左肩抓來。司徒烈將‘游龍展’一招掌式略加變化,左掌微招,由上而下,一個矮步滑身,猛向鬼臉婆右肘切去。

司徒烈自經游龍老人當面指點過一番之後,身手之靈巧,果然大異往昔。

鬼臉婆驚噫一聲,化抓為砍。

右掌五指倏然彈直,豎並如刀,不換招,不變式,仍順原勢,徑向司徒烈左肩砍下。

鬼臉婆之意,乃想實接一招,試試司徒烈的內力。

司徒烈見鬼臉婆意欲硬拚,心下大喜。為了機不可失,當下也顧不得洩露本幫的游龍絕學,左掌火速往回一帶,雙掌微合猛登,一招「游龍吼」,雖然未依原式施展,發出的力道,卻是足足十成。

勢成騎虎。

鬼臉婆除了抽身退避而外,便不得不將下砍的右掌,橫向司徒烈雙掌迎去。

通地一聲大響,雙方各退三步。

司徒烈的雙臂經此一震,痠痛欲折。他知道,大敵當前,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不能讓敵人看出真正的反應。於是,他也不去察看鬼臉婆的反應如何,故作從容地哈哈一笑,一個虎撲,雙掌再度齊推。這一次,司徒烈表面上雖然顯得輕鬆,但發出的力量,卻比第一招「游龍吼」的力量又增了一成。

他一面發掌,一面哈哈笑道:「鬼臉婆果然名不虛傳,老夫一時輕敵,幾乎鬧出笑話……來,再試試老夫這一掌!」

第一掌,司徒烈以雙掌對單掌,而且鬼臉婆是處在拙劣的被動地位,結果也只打了個秋色平分,嚴格說來,應該算是司徒烈輸了。可是,司徒烈補救得法。他能忍,而且忍得天衣無縫,一點破綻也沒有。他沒有猶疑,他的笑聲也很自然。更要緊的,他第二招攻擊的很快,完全出乎鬼臉婆的意料之外。

因為,剛才交換了那一掌,鬼臉婆也並非毫無所損,她右臂痠痛的程度,幾乎跟司徒烈的感受一樣。當今武林中,像三奇三老,以及施師爺迷娘等一流高手,平常時候,很不容易有著交手機會,其他一般武林人物,在鬼臉婆來說,除了一些知名人士,能受得了她鬼臉婆一掌的,的確尚不多見!

所以,司徒烈在受了一掌以後所表現的毫不在乎,就令鬼臉婆有點顧忌不安了。

江湖上,名頭愈響的人物,對自己的聲名也就愈為愛惜。在某種情形之下,一個武林高手,他擔心的,可能不是死亡的威脅,而是一經著色,就永難洗刷的失招之辱。因此之故,對司徒烈的第二招,鬼臉婆的拆應之際,便顯得異常慎重起來。

俗雲:一人拚命,萬夫莫當!

司徒烈攻出第二招,完全不計成敗,有幾分氣力便用出幾分,而鬼臉婆,則大謬不然,她愛惜「驪山鬼臉婆」這五個字字面上的光輝,雖然這一次她也是以雙掌迎上,但總脫不了一種相機行事的「試」之意味。

四掌接實,司徒烈咬牙又增了一成功力。

有一點,司徒烈做得很成功。那便是:他用的勁力愈足,他的神態也就表現得愈為輕鬆,自然,從容!

這和一般俗手在使力時的那種吐氣開聲,露牙裂囗的窮兇極惡之相恰恰相反。

所以,第二招接實,他在退出三步之後,雖然感到胸腔中氣翻血湧,頭昏眼花,耳鳴心跳,幾乎要平空栽倒。但是,儘管他因脫力關係,發覺視線業已模模糊糊,他,仍然朝前平視,同時在嘴唇間維持著一個優雅的微笑。

再看鬼臉婆,雖然也只退出三步,但那張鬼臉上,卻已驚得一點血色也看不到了。

她朝司徒烈惡毒地打量著,當她看清司徒烈嘴角的那種微笑似乎出自內心,而毫無勉強做作之態後,她皺起眉頭,忍著一種很大的痛苦,提聲冷冷地道:「獨目叟,迷娘,還有這位施大俠,一年之內,我鬼臉婆如在藍關等不到你們三位,決將踏遍中原武林,向三位分別請教!」

鬼臉婆說畢,返身而退!

直到鬼臉婆等人走去很久,施師爺和迷娘,這才發覺那個令人驚奇的眇目駝背老人仍然微笑著挺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起初,二人尚未發覺有何可疑之處。

施師爺走回兩步,從地下抬起劍鞘,將寶劍小心地納入鞘中,然後一躬遞還迷娘。迷娘接過,佩於啟後。

這時,她冷冷地道:「施大俠,您的劍術傳自何人?」

施師爺微微一怔,隨即躬了一躬答道:「在下武學雖雜,但樣樣均僅粗知皮毛,上官女俠為何不問在下武功傳自何人,而僅僅提及劍術一門?」

「迷娘以為劍術才是施大俠的主要武學。」

「也許家師在未人苗疆之前,也是中原的一位劍術名家,但施某所得到的傳授,劍術的確只是其中一部分,上官女俠身負武林劍宗的青城派風雲九式,竟對在下劍術方面表示關切,真令施某人感到榮幸。」

迷娘冷笑著又道:「施大俠,你不必推馬虎了,上次在嵩山野狼坪我就說過,總有一天,我會清楚的。」

「那是再好沒有的了。」

「還有,施大俠,請問你,你為什麼那樣效忠於七星堡,而對天山老人一個年不滿二十的弟子苦苦追蹤?」

「他,您,上官女俠,您是指施力小俠?」

「哼,你不知道?」

「上官女俠可能誤會了!」

「那麼,七星十三鷹和您走在一條道兒上該作何種解釋?」

「就像我們走在一條道兒上一樣。」

「真的?」

「以魔魔儒俠四字擔保!」施師爺正容說著,突然一皺眉頭又道:「敢問上官女俠,女俠可知那位施小兄弟現在在什麼地方?」

「嘿,您不是很關心他麼?」

「是的,女俠,我的確很關心他。這樣說,也許愈說愈令女俠疑心。不過,假如女俠有機會再遇到那位小兄弟,您不妨問問他本人,看我施天青關心他,到底是一番惡意還是善意?」

迷娘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施師爺繼續問道:「施力小兄弟上次是跟什麼人走在一起的?」

「丐幫三老中的神機怪丐。」

「他本人也是丐兒打扮?」

「嗯。」

施師爺想了一下,喃喃地道:「這樣說來,他可能到少林去了。」

「您怎知道的?」

「因為天山游龍老人在那裡。」

「哦?」

「少林和七星堡之間,最近鬧了一點糾紛,多虧游龍老人從中化解,……雖然事情尚未了結,但是,游龍老前輩在少林,施小俠是曉得的,他既能從七星堡脫身,他當然第一個去找他老人家。」

「什麼糾紛?」

「一言難盡。」

「什麼,施大俠剛才說施小兄弟是七星堡脫身出來的?」

「是的。」

「人救出來的?抑或是憑他自己?」

「這隻有堡主知道,但他沒有公佈。」

「噢,我們只顧說話,可將為我們解窘的那位朋友忘了呢!」

「獨目叟?」

「真是個謎樣的人!」

於是,施師爺和迷娘停止談話,一同向司徒烈走來。

走近司徒烈,二人同時低聲驚呼道:「啊啊,他老人家傷得這樣重?」

原來他倆發現一幕駭人的景象。

司徒烈和迷娘交談雖有盞茶之久,但當他倆談罷走向司徒烈一之時,他倆愕然發現,那個謎樣的眇目駝背老人,隔了這麼一段長的時間,竟然仍舊一動不動地挺立在原來的地方!

他望著前方。

他在微笑著。

他倆急步走近,這才看出,老人的眼神渙散無光,他望的地方並沒有半個人影,老人的微笑,也只是一種肌肉的痙攣,他,眇目駝背老人,說得明確一點,已經失去知覺了。

以施師爺和迷娘這兩位武林高手在武功上的造就,當然立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迷娘低聲道:「啊,他脫力了。」

施師爺不禁皺眉道:?此人哪來的這股堅毅忍力?」

「他的功力實在不及鬼臉婆。」

「但鬼臉婆的忍力卻不及此人之半。」

「別說鬼臉婆,若是換上我們兩個,恐怕也是差得很遠呢。」

「你看,他已全身麻木了,竟仍能昂然挺立,這是多麼地不可思議?」

迷娘喃喃地道:「此人的意志,一定受過可怕的磨鍊。」

施師爺點點頭,同時發出了一聲同情的嘆息。

施師爺在司徒烈臉上仔細地查察了半晌,然後一手托住司徒烈頸後,一手抱住司徒烈雙腿,朝迷娘點點頭,領先將司徒烈抱上那輛篷車。

上了車,迷娘道:「施大俠,你為他治理吧,我有點事想先走一步。」

施師爺默然點點頭。

迷娘又朝不省人事的司徒烈望了一眼,探步跨出車廂。迷娘下了車,又向車廂邊沿伸出那張蒙著一幅黑紗的臉,朝施師爺以一種含著責備意味的語氣,冷冷地道:「魔魔儒俠,假如我們有幸還能相見,上官倩不希望她見到的,仍是七星堡的一位師爺!」

迷娘說罷,頭也不回地飄然策馬而去。

施師爺的頭,深深垂下,直到迷孃的蹄聲消失,他才像說給自己聽似地低聲道:「是的女俠……希望……如此。」

這時,那個戇直的車伕,探頭進來問道:「老爺子,是不是這就上路?」

施師爺微微一驚,恍若剛自夢中驚醒。

他搖搖頭。表示了對車伕的回答。然後他坐直身子,深深地吸進一口氣,調和了本身真元,將真氣引向雙掌,開始在司徒烈周身的各處要穴,緩緩推拿起來。這種功夫,足足行了頓飯之久。

司徒烈的臉色逐漸紅潤,而施師爺的臉色,卻反而逐漸蒼白起來。

又是頓飯之久,司徒烈輕啊一聲,甦醒過來。

施師爺忙將一顆紅色藥丸納入司徒烈微張的口中,同時,順手點了司徒烈的睡穴,司徒烈復又沉沉睡去。

施師爺松出了一口大氣,高聲朝前座招呼道:「夥計,上路啦!」

車輪轆轆,一路上,施師爺支頤納罕道:「這位獨目老人哪來的這副潔白美好的牙齒?」

車到藍關,天色已黑,施師爺下車買了兩包吃食,兩瓶酒,一份交給車伕,並向車伕道:「夥計,我們要趕夜路,你拿了這個到裡面歇歇,這趟夜車我來趕。」

車伕瞪大雙眼,詫異地道:「趕夜路您行,老爺子恐怕……」

施師爺笑笑道:「這個你別管,你到前面替兩匹馬上上料吧。」

第二天朝南,第三天抵達華陰,司徒烈整整睡了兩天兩夜。

抵達華陰之後,施師爺找好客棧,然後加賞打發了車伕,他將司徒烈抱進臥房,然後為司徒烈活開穴道。司徒烈穴道雖活,神智一時尚未全復,迷糊地大喊道:「好餓呀,我的天!」施師爺輕輕拍他一把,含笑道:「醒醒,我都準備好了。」

司徒烈聞聲猛然睜開眼皮,他朝施師爺望了很久,然後揉了揉眼皮,再看,這樣,他總算相信了他的眼睛。

「你?」他詫異地問道:「鬼臉婆走了麼?」

施師爺微笑道:「走了,走了兩天了!」

「啊!」

「這裡是華陰富安客棧。」

「華陰?我們到了?」

「我們到了。」

「這兩天我一直在睡?」

「起初不是。」

「是呀!起初我覺得周身血氣翻湧,唔,那鬼婆子真厲害,老實說,再有一掌,我就完定了!後來,我的痛苦突然漸漸消失,我感到渾身輕飄飄的直想飛,我跟自己說道:管他去,飛就飛吧!於是,我飛了,越飛越高,最後,渾身一鬆,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司徒烈娓娓而談。

施師爺奇怪地暗忖道:「這個獨目叟看樣子也非等閒之輩,怎的還是這樣天真?」

司徒烈見施師爺忽陷沉思,不禁問道:「施大俠,你在想什麼?」

施師爺笑了笑,道:「你餓了,我們邊吃邊談吧。」

二人來到前廳,一席豐盛的酒席業已擺好……

司徒烈看了看酒菜,高興地道:「好,好極了,施大俠,這伯要破費您不少銀子吧?」

施師爺笑道:「有限得很。」

司徒烈探手入懷,一面說道:「對了,我這兒還有您的銀子。」

施師爺搖手笑道:「我並不富有,我已拿來兌了散銀,車伕的賞錢就是那上面開發的。」

二人相將入座,司徒烈因為餓得太厲害,向施師爺述明瞭一番,便即毫不客氣地大吃大喝起來。剎那功夫,一桌菜餚,便給他吃去十之七八。他仰頸吸進一大杯酒,然後噓出一口大氣,搖搖頭笑道:「這一下可將兩天的損失全給補上啦!」

施師爺突然問道:「您老一向於何處行道?」

這一問,有如早秋涼風,司徒烈給驟然吹醒。

在此之前,司徒烈幾乎忘記了他自己目前的身份,他和施師爺對答,差不多抱的是在七星塔頂品茗對奕的那種心情,他不禁奇怪起來,暗忖道:怎麼?他們竟沒有認出我使的那兩次‘游龍吼’?

司徒烈定了一下神,然後以一種可進可退的含蓄口吻向施師爺笑著反問道:「難道施大俠沒在老朽那兩招上猜出一點端倪?」

施師爺搖頭笑道:「恕施某口直,您老那兩招似乎意在拼力,並不成為一種真正家數,說得明白點,您老好像和施某處境相同,對自己武學,始終不太願意被人知道似的!」

「那麼,這樣說來,施大俠現在還不知道老朽的真正身份嘍?」

施師爺陪吃一驚。心想:真怪,這種語氣幾乎和我在逍遙村對那灰衣蒙面人所說的相仿,難道這老頭子身上也負有跟我施天青情形相同的苦衷?

「是的。」

施師爺雙目注視司徒烈之面,微微點頭回答。

司徒烈抵受不住施師爺那付灼灼逼人的銳利目光,低頭喝了一口酒,然後改變話題道:

「噢,施大俠,那位上官女俠呢?」

「她走了。」

施師爺見司徒烈提到迷娘,雙目中精光立黯,神情也顯得驟然鬆懈。

「聽他語氣,瞧他神情」,司徒烈暗忖道:‘難道…他已經愛上了她?’他不禁點點頭,又想:‘唔……像他們倆,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有誰知,蒼天弄人,今後情海波泛,結局全在吾人意料之外!……後話毋須先提。

司徒烈覺得,話題又得換一換了,於是他道:「施大俠,您剛才是說,我,老朽,不支倒地了?」

施師爺的神采重新煥發起來。

「您沒有!」他有力道:「您老真是施某人生平僅見的,寧折不撓的好強之人!噢,您老如何稱呼,可否見示?」

「我姓史,施大俠就喊老朽一聲獨目叟吧!」

「噢,史前輩,你那一場打得真漂亮!坦率一點說,我們都知道,鬼臉婆的功力實在不在您老之下。但是,結果卻是她先罷手,在武言武,一場比試有了此等結局,你老便算佔了贏面!施某人得鄭重於此向您老補致謝意,因為,若非您老及時出面,施某碰上這種強硬對手,勢必……。」

施師爺說至此處,突然打住。

司徒烈不肯錯過機會,緊迫著問道:「施大俠勢必如何?」

「史前輩俠義照人,施某也毋庸隱諱了!」施師爺嘆了一口氣道:「像鬼臉婆那等高手,再加上她那根威震武林的鳩頭杖,施某如不以不願示人的本門武學應付,一定無法過關,假如那樣做了,實非施某人本意所願!」

「這樣說來」,司徒烈緊接著道:「施俠的本門武學是劍術了?」

施師爺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默默地端起一隻滿杯,一吸而盡。

二人開始沉默起來。

司徒烈暗暗盤算,他知道,不論施師爺對他目前這副容貌所代表的獨目叟如何感激,但表面上他倆始終是種初交,而且,他給施師爺的觀感相當神秘,在這種情形之下,如欲施師爺傾心相訴心底隱秘,實在是萬不可能。

假如,他再問下去,就顯得有點不智了。

最後,司徒烈以為,只有走另一條路子,施師爺或許有說出真情的可能。那便是:他得立即恢復他在七星堡中的身分,還原為施力!

司徒烈想定,毅然立起身來,向施師爺道:「施大俠,半炷香之後,請進後院,老朽有話說。」

施師爺點點頭。

司徒烈返身進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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