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柄劍好漂亮呀?」
「它就是萬劍之王的盤龍劍。」
「啊,它不是」
「噓,」
「怎麼啦,媽媽?」
「底下的話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說出來。」
「媽媽,這太怪了。」
「等會兒媽媽慢慢告訴你。」
「那麼,媽媽,快點說吧,那個和長白獨目叟生得一模一樣的老頭子是誰,他快要垮下去了。」
「怎見得?」
「你不見他只有招架之功了?」
「嗤!」
「媽媽,你笑什麼?」
「笑你這丫頭是個井底之蛙。」
「媽媽,你為有個井底之蛙的女兒感到光榮麼?」
「死丫頭。」
「……」
「……」
「媽媽,你怎不說了呀?」
「媽媽給氣昏了,沒的說啦。」
「你騙人,媽媽,你不是還在看得目不轉睛?」
「哧!」
「說呀,媽媽,藍袍子的那個是誰?」
「不知道。」
「媽媽,你會不知道?」
「那人好像不是本來面目。」
「那麼,說他那根柳條吧。」
「柳條代劍。」
「柳條代劍?」
「是的,在一些特高的劍術名家來說,這事並不稀奇。」
「那麼,藍袍獨目叟是哪一派的?」
「猜猜看,孩子。」
「青城?」
「不。」
「華山?」
「不。」
「猜不到了,媽媽。」
「難道除了華山和青城兩派,天下就沒有更好的劍術大家了麼?」
「難道?」
「別賣狡猾了,丫頭,說出來。」
「難道是劍聖?」
「劍聖會是這副醜樣子?」
「不是劍聖?」
「不。」
「是劍聖……?」
「是劍聖的絕學,而不是劍聖本人……應該這樣說,才是正解。」
「啊啊,一元劍法?」
「對了。」
「我不相信,媽媽。」
「為什麼?」
「照媽媽這樣說來,一元劍法也未免太不值錢了。」
「怎見得?」
「你不見它在驚魂劍法之前低了頭?」
「亂說。」
「亂說?」
「他只是在消磨時間。」
「他只是在消磨時間?」
「是的,他此刻使的,正是一元劍法中的僅有的一招自救絕招,先天一元九宮連環步。」
「設非計窮力竭,為什麼要用這一招?」
「連媽媽也不明白呢。」
「他會是劍聖的什麼人?」
「這一點,媽媽更不明白了。」
「是不是因為劍聖沒有傳人?」
「是呀!」
「真怪。」
「他是劍聖何人,這一點困惑太大,徒想無益。暫且略開不談。讓媽媽先想想,他既非功力懸殊不敵,他為什麼無緣無故地採用這一絕招自救?」
「……」
「……」
「媽媽,想到了麼?」
「唔,可能他在等待什麼。」
「難道他不可能是在思索什麼?」
「唔,是了。」
「什麼?」
「孩子,你給猜中了。」
「哦?」
「他一定是在想一件事情。」
「想什麼呢?媽媽。」
「這就難說了。」
「會不會偶爾忘卻整套劍法中的一招?」
「傻丫頭,真是天真得可笑。」
「難道天下就沒有比我更傻的人?」
「哧。」
「媽媽,假如那人真個是忘了一元劍法中的一招,念在他會使用一元劍法的份上,你能不能指他一招?」
「天知道他忘了哪一招?」
樹叢中只聽人語而不見人影的二人,似為母女。
母女二人,出聲談笑,毫不避諱,似乎鬥場中的這三位人物都不在他們母女二人的心目之中。
鬥場中三人,對於前面的這一段對白,誰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伯虎,疑奇兼有,只為不願再惹意外,故作充耳不聞。
黑袍獨目叟,欲罷不能。
藍袍獨目叟,聽完最後一句話,心頭狂喜。
樹上母女是誰,只有他一人心裡清楚,只為鬥事未了,無法分神招呼。他怕母女半途退身,無處找尋,又怕放走長白獨目叟,錯過取得盤龍寶劍的機會,心下委實難於取決。這時,驀聽中年婦人有意點破他的迷津而苦於指點無門,當下,柳條一揮,逼開黑袍獨目叟,將第三七式連攻相同兩招,重新踩起先天一元九宮連環步來。
果然,樹叢中的談話重新開始了。
這一次,是那位中年婦人的聲音,首先開口笑道:「孩子,真個給你猜中了呢。」
接著,一個少女的脆聲答道:「你知道下面的一招麼,媽媽?」
「假如那人剛攻出的兩招,是一元劍法三七式‘變生兩儀’的話,底下一招,第三八式,便應該是‘四象復位’!」
「媽媽,‘四象復位’如何個使法?」
「傻孩子,媽媽說出來,二人同時聽到,豈不消減了這一招的威力?」
「他已用了五十式中的三七式,還沒有將對方降服,再加一式,又有何用?」
「咦,這倒是怪事。」
「什麼,媽媽?」
「孩子,你又說對了。那個穿藍袍子,很可能是第一次施展這種劍法,你不見他不肯錯亂一式,堅持著從頭到尾,有條不紊地,按步施展?」
「媽媽,藍施子的能否勝得了黑袍子的?」
「應該可以。」
「憑功力麼?」
「不,憑一元劍法的絕世威力。」
「那他為什麼還在熬時辰?」
「傻孩子,人家一套劍法還沒複習完畢呀!」
「那麼,快點告訴他吧,媽媽。」
「天地四方,謂之六合,六合統稱一元。‘一元彌六合’,是最後一式,第四九式。第四八式是‘地象坤卑’,四七式是‘天象幹尊’,而三八式,便是‘一元彌六合’減去‘天象乾尊’‘地象地卑’的‘四象復位’!」
「不懂,媽媽。」
「傻丫頭,這是說給你聽的麼?」
母女二人,一齊輕聲笑了。
笑聲畢,鬥場上的情勢上變。
只見藍袍獨目叟,二度揮起柳條,將怒如瘋虎的黑袍獨目叟又一次逼退,然後抽暇向西北角合柳一躬,表示了謝意。
「媽媽,好個好整以暇!」
「確是名家風度。」
黑袍獨目叟,獨目冒煙了。
只見他,狂吼一聲,盤龍劍抖起萬朵銀花,三丈之內,花雨繽紛,席天卷地的向藍袍獨目叟疾罩而去。
「媽媽,這一招好狠,它叫什麼招名?」
「‘驚愧處處’,也叫‘處處驚魂’!」
藍袍獨目叟,不慌不忙,柳條東向一指,人反向西方飄退,跟著,北向一指,又向南方飄退。就這樣,指東奔西,指北奔南,四方遊走,如排方陣。說也奇怪,黑袍獨目叟竟是那樣的乖馴,每次,他都依著藍袍獨目叟柳條的指向撲去,不差分毫,一撲一個空。
「媽媽,黑袍子的為什麼要受藍袍子的指揮?」
「傻丫頭,他是迫不得已呀!」
「為什麼?」
「譬如說,柳條東指時,你可注意到使劍人的劍訣?」
「看清了,左手訣由上而下划著半弧?」
「你知道那一劃蘊藏多大潛力?」
「這樣說,黑袍子是給推著跑的了?」
「一種很靈巧的掌力。」
「我可以學麼?」
「只要有人授你一元心訣便行。」
「媽媽,難道你不能教我?」
「一知半解,無益有害,媽媽雖知十之八九,但並不完全。」
「我要留住那個穿藍袍子的。」
「胡說。」
又是片刻過去了。
「四五式,唔,四六……四七……四八……快了,孩子,注意看最後一式,‘一元彌六合’吧!」
這時,鬥場上,一幕精彩景象出現。
「一元彌六合!」
這時,只見藍袍獨目叟將手中那根長約三尺七八的柳條,莊嚴地引訣分向天地一指,然後橫柳胸前,靜立不動。黑袍獨目叟身為一代劍術名家,若在心平氣和之時,見到對方擺出此等姿式,雖然不見得會就此引退,但在出招攻擊之前,定當三思而行。可是,此刻的他,已給樹叢中母女的一陣對口揄揚,氣昏了頭。他聽母女倆說及對方在拿他練劍,又將最後一式一元彌六合形容得神乎其神。不由怒火上衝,盤龍劍一抖,運足十成功力,挺劍分心便利。
藍袍獨目叟,仍然一動不動。
黑袍獨目叟,冷哼一聲,力道又增兩成。
劍穿如電。
嘿,就在黑袍獨目叟的盤龍劍尖越過藍袍獨目叟的柳條,堪堪插入藍袍獨目叟的心窩之際,藍袍獨目叟手中那根橫執的柳條,突然無風自動,挨著黑袍獨目叟的劍身,微微一顫。
黑袍獨目叟,在對方柳條一顫之下,一陣痠麻,由劍身像閃電似地,立透右臂,右臂力道,頃刻全失。黑袍獨目叟,暗道一聲不好,欲待抽劍後退之際,已是不及。
對方的柳條,似有一股磁力,牢牢地將自己的寶劍吸住,而最討厭的,便是那種震顫的繼續。震顫繼續,痠麻之感也就隨之遞增,沿臂而上,漸向周身伸引。
黑袍獨目叟暗道一聲:苦也。
像這樣僵持下去,最多再熬半袋煙光景,說什麼他也只有被逼棄劍了。
就在這種千鈞一髮,藍袍獨目叟眼見大功將成之際,柳叢中,母女存身的西北角的對面,東南角上,突然有如飛蝗似地飛出一段三寸來長的柳條,不偏不倚地打在藍袍獨目叟的柳條上,藍袍獨目叟的柳條經此一震,立即和黑袍獨目叟的盤龍劍脫離。
藍袍獨目叟,微微一怔。
黑袍獨目叟,一聲厲嘯,急竄而去。
藍袍獨目叟才待起步追趕、西北角的少女,一陣怒叱:「是誰在暗算人,給你家姑娘出來露露臉!」
怒叱聲中,一條嬌小的身形脫林而出。
這時候,長白獨目叟業已去得無影無蹤。
自西北角柳叢中脫身而出的少女,身法很快,身經空場,僅僅三二個起落,便已將橫足十餘丈的空場越過,來到東南角的柳叢之外。
就在少女作勢欲投林而入時,西北角,一個蒼老的聲音,哈哈大笑。
同時,先前那位中年婦人也出聲喊道:「孩子,回來吧,是你的子伯伯呢!」
少女轉身過來,這時,才看清了她的面目。只見她,年約十四五,明眸皓齒,腮若熟桃,雙睛如夏荷滾露,晶瑩亮徹,尤其是腮幫上那兩顆醉人酒窩,更賦人一種難以描述的嬌甜嫵媚之感。
「依娘!」
藍袍獨目叟在心底以一種只有他一人聽到的聲音告訴自己。
少女先是一嘟嘴,繼又嫣然一笑。
獨目叟怔神之間,少女擦身而過。
少女沒入西北角,西北角,立即響起那位中年婦人的聲音:「施力,我們在藥王廟等你。」
聲音漸去漸遠,最後一個你字,已是響在十丈之外。
司徒烈喃喃地道:「噢,是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來了……真怪,想不到那魔頭竟會由他老人家做主親手放走……唔,這裡面一定另有重大原因。’」
獨目叟如墮夢中,而孫伯虎,卻似噩夢初醒。
英雄膽的嘩啦之聲,再度響起來了。這種聲響,震破了司徒烈的沉思。司徒烈抬頭,孫伯虎正朝他急步走過來。孫伯虎走近司徒烈,一把抄起司徒烈雙手,啊了好半晌,這才激動地搖撼著司徒烈的雙手,顫聲道:「好兄弟,想不到竟會是你,你,究竟是什麼高人的門下啊?前次的掌法,這次的劍法,一次比一次精絕,好兄弟,不中用的老哥哥,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有清楚你兄弟底細的榮幸啊?」
司徒烈定了定神,微笑道:「前次你見到的,是我的真面目,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真姓名,我叫司徒烈,是天山游龍門下。」
「啊啊!」
「是的,老哥哥,我知道你想問的話一定還有很多,不過,慢慢來吧,現在小弟還有一點顧忌。總之,將來你老哥哥絕對會知道的。」
「好兄弟,只要能夠時常見到你,老哥哥什麼也不想問了。」
「老哥哥,謝謝你的關切,同時,我的真名,仍請老哥哥暫時保密。」
「知道,知道。」
「老哥哥,藥王廟在何處?」
「近得很,先進去坐坐吧。」
獨目叟抬頭看看天色,這時約是黃昏時分。白夫人臨走,只說在藥王廟中等他,並未限定何時之前趕至,看樣子他們在洛陽這附近一定不止只呆一二天。經過將近兩個時牌的鬥劍,他不但需要養息一下精神,同時,肚子也餓,孫伯虎既是這般熱心待他,他也不應該太過令他失望才好。
於是,他隨孫伯虎進了莊院。
用過一頓豐盛的酒飯,和孫伯虎一直閒聊到天黑,這才由孫伯虎將藥王廟的地點,詳細指點給他,於是,獨b$起身告辭,徑向藥王廟奔去。
這時,天已大黑。
藥王廟果然很近,眨眼功夫,便已抵達。
因為廟內等著他的,是兩位蓋世人物,司徒烈當然不會疑心還有什麼岔子好出,心急天又黑,一個不留神,腳下被一件軟綿綿的物體所絆,幾乎摔跤,總算他的身手早已大非昔比,真氣微提,即便問身避過。
這時,一個含著酒意的聲音,從地面上發出:「是誰瞎了眼,攪醒老要飯的一頓好覺?」
咦,這腔調好熟?
獨目叟回身仔細一看,啊,果然是他,丐幫三老之一的神機怪乞古如之。
司徒烈化裝成眇目駝背的老人,是在神機怪乞離開少林之後,神機怪乞離開少林時,司徒烈還是一個蓬頭散發,骯髒可憎的小叫化,所以,此刻,當司徒烈回頭,被神機怪乞看清他的面目之後,神機怪乞的臉色,遽然大變。
天色太黑,神機怪乞神情有異,司徒烈並未覺察。
就在司徒烈準備上前招呼之際,怪乞暴退丈許,手中竹杖一堅,嘿嘿冷笑道:
「羊叔子,你好呀!」
司徒烈知道,怪乞誤會了。
不過,他很想逗他一下,出出剛才給他絆跤的怨氣。他知道,長白獨目叟惟一的無法假冒之點,便是他那陰冷尖酸的刺耳喉音,只要他不先開口,怪乞一定要大上其當。
於是,他也旁退數步,裝出一種陰笑的姿態,但卻沒有發出聲音。
怪乞越發認真了。
只見他,仰天哈哈笑道:「羊叔子,你這貪鄙陰險的傢伙,壽算也是合該當盡,多少大路你不走,偏偏闖向閻王殿……來來來,咱們先耍兩招,久聞閣下的驚魂掌劍為長白一絕,咱要飯的拜會無緣,今天總算是天賜良緣……一隻眼的朋友,你能死在我要飯的打狗杖下,算是你三世修來厚福,若非廟外碰到老夫,進了廟可就更難受啦!」
獨目叟,臉上冷笑,心底為之噴飯。
這時候,怪乞身後,一條嬌小身形一閃。
接著,一個脆生生的少女聲音吃吃笑道:「化子伯伯,您上當啦,放他進來吧,他是鬍子伯伯的徒弟呢!」
神機怪乞一怔。
「長老,承讓了。」
司徒烈拱拱手,朗聲一笑,閃步走進。
身後,怪乞喃喃罵道:「他媽媽的,天山老是教不出好人來,老要飯的吃他師父的虧,吃了半輩子,現在教出這個毛徒弟,乳臭未乾,出世這麼一點日子,老要飯的就栽了兩次跟頭,倒了兩次黴,真他媽媽的……還是喝酒好。」
進了廟門,大殿前,依娘冷小秋衝他嫣然一笑,掉頭就往後殿跑。司徒烈知道,她是為他帶路,便即緊隨於後。進入後殿,在昏暗的燈光下,哀娘
白夫人和游龍老人,相對盤膝而坐。這時,兩位老人家,都正掉臉向外,朝他頷首微笑。
兩位老人,故我依然。
白夫人,已恢復長安杏園中的裝束,一身淡青衣褲,只多了一領黑衣披風。面容清麗和藹,如光風霽月,慈祥鑑人。
他師父,游龍老人,現在是個鬚髮如銀,皺紋滿臉,腰躬背僂,老態龍鍾的老者。身穿齊膝皂袍,板帶束腰,板帶上懸著一隻葫蘆,一如他出天山的樣子。
司徒烈趨步上前,雙膝跪倒,先朝白夫人磕了頭,然後掉身向游龍老人行了參謁之禮。
白夫人和悅地道:「孩子,你坐下來,我問你。」
司徒烈依言坐下。
「孩子。」白夫人說下去道:「你的一元劍法跟誰習得?」
司徒烈朝師父游龍老人望了一眼,正容答道:「報告夫人,傳我劍法之人,現有極大隱衷在身,他曾吩咐過,除非家父再在武林出現,一時不便洩於第三者,不知夫人見諒否?」
白夫人點點頭道:「既然如此,也就算了。」
游龍老人這時笑向白夫人道:「司徒望收有傳人,連老夫、白夫人你都蒙在鼓中,你看這老兒多精明?」
白夫人笑道:「你們三奇,誰不工於心計?」
司徒烈不禁問道:「夫人,怪乞他老人家怎不到裡面來坐?」
白夫人笑道:「如非這樣,怎能稱怪?」
司徒烈也笑道:「這是怎麼回事?」
白夫人笑道:「這座藥王廟,本是他們丐幫幫眾的聚舍之所,系你師父事先向該幫借用,今天,怪乞正好也到了這裡,他以為我們有要事商量,說什麼也不肯進來,自告奮勇去任巡行之責,盛情難卻。我們知道他的怪脾氣,也只好由他去了。」
依娘從旁撲哧一笑道:「想不到花子伯伯卻上了烈哥哥……他,他一個大當。」
烈哥哥三個字,脫口而外,依孃的臉紅了。
司徒烈聽得心頭一暖,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聽人喊他烈哥哥。
游龍老人,微微一笑。
白夫人朝她故意偏過臉去的女兒瞥了一眼,責備地道:「他是司徒伯伯的公子,趙伯伯的惟一傳人,他不配做你哥哥麼?好好地,喊對了,又喊什麼他?他,他是誰?」
司徒烈聽了,更是感激。
他怕依娘難堪,故作大方地笑著招呼道:「依妹,你來,有空我教你一元劍法好不好?」
依娘聽了,果然大喜,她,連害羞都忘了,忙跑過來,指著司徒烈大聲問道:
「喂,你說話算數麼?」
白夫人忙叱道:「古人云:一字師,一藝師,烈哥哥答應傳你一元劍法,這是你丫頭的曠世奇遇。你不好好向烈哥哥道謝,卻橫眉豎眼這般問人家,丫頭,這是我教給你的麼?」
游龍老人,哈哈大笑。
依娘往外一跳,走了。
白夫人搖搖頭,嘆道:「這丫頭一點規矩沒有。」
司徒烈為了緩和氣氛,向師父游龍老人低聲問道:「師父,傳烈兒一元劍法的人曾跟烈兒交代,他說:盤龍寶劍是萬劍之王,對一個會劍術的人,真是無價之寶。
臨分手,他一再叮嚀,務必要烈兒向恩師您老人家以及夫人打聽它的下落,設法覓取。想不到事有湊巧,烈兒因忘了問下草橋相會的地點,無意走至孫伯虎家,遇上長白獨目叟向他通討盤龍劍鞘,烈兒知道孫伯虎武功有限,不是來人對手,不揣德能不足,挺身解危,鬥至半途,又蒙夫人指點,好容易將獨目叟制服,眼看名劍即將入手,師父,您老人家為何要將那魔頭放掉?」
游龍沉吟未答,白夫人從旁卻道:「孩子,你先將伯虎得鞘失鞘的經過說出來我們聽聽。」
司徒烈將孫伯虎的話複述了一遍。
「孫伯虎說得鞘在四年之前?」
「是的。」
「為一個操關外口音的漢子所賣?」
「是的。」
「得了銀子不久,那漢子就病癒而去?」
「是的。」
「跟著,孫伯虎的劍鞘也就不見了。」
「是的。」
「當初他是以五十兩銀子買的?」
「是的。」
「而獨目叟未向孫伯虎查問,就知道了五十兩的確數?」
「是的。」
最後,白夫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朝游龍老人點點頭,自語般地說道:「是了……
我們猜的一點不錯。」
司徒烈聽了,渾然不解。
他朝白夫人望望,又朝自己師父望望。他不敢隨便動問,他希望他們兩位中的一位,能夠自動為他解釋。他朝師父望過去時,游龍老人也正面容端凝地向他望過來。司徒烈想將目光收回,游龍老人卻以目光將它止住。
游龍老人目注司徒烈之面,沉聲道:「烈兒,你可知道盤龍劍是你司徒家的故物?」
司徒烈心頭,猛然一震。
跟著,游龍老人微喟道:「司徒望有一柄盤龍劍,當今武林中,除了冷敬秋和老夫,很少有人知道。現在,事實證明,連他的衣缽傳人也不知道他師父有這件武林至寶呢。其實,這也難怪,像他那種絕世奇才,有劍無劍,都是一樣,他又何必炫人以利器?至於他不讓自己徒弟知道,據老夫推測,可能怕徒弟在藝未大成之前遭惹懷壁之禍。」
白夫人點點頭。
司徒烈更奇怪了,他想:盤龍劍既是劍聖之物,如今驀現黑道魔頭之手,師父既知寶劍來歷,不是更應助他將來人降服,逼供得劍經過才對?怎地他老人家反助對方脫身?
怪極了。
游龍老人似已看透司徒烈的心意,微喟著又道:「孩子,你還年輕,許多地方,你表現的智力高,但多少總嫌天真。孩子,你該知道,你父親是三奇之一,武功冠絕武林,別說一個長白獨目叟毀不了他的家,就是再加三個,五個,甚至十個百個,也一樣不能奈何於他呢!所以,這事透著很大蹊蹺,如果鹵莽從事,以獨目叟那種偏激性格,將他逼急了,他拼著一死,來個隻字不吐,或是來個一肩承擔,孩子,你將如何善後?那時候,真正的幕後主使人有了警覺,查訪起來,也就更加為難了。」
司徒烈恍然大悟。
白夫人也道:「孩於,你現在明白了麼?這是你師父的一種下餌之計,他放走獨目叟,就是為了不去驚動那個陰謀集團,橫豎端倪已露,線索在手,一個獨目叟,會怕他飛上天去?……你師父和老身來到這座廟裡,經他告訴我盤龍劍即為劍聖之物,我們就共同詳加推敲,結果斷定:獨目叟雖然不是放火燒燬劍聖家園的主兇,但他必是參與者之一。迨無疑義。
而剛才,你說孫伯虎的盤龍劍鞘得於四年之前,它的主人操關外口音,之後,孫伯虎的劍鞘又復失去。……這幾點,將一切事實說得更明白了。……據老身想來,那個操關外口音的生病漢子,必也屬於獨目叟等人一夥,那柄劍鞘,必是他們內部有了恩怨,被那漢子偷出來的。之後,此事大概被獨目叟發覺,又將那漢子找到,逼問那漢子劍鞘下落,才牽出了孫伯虎的一場無妄之災!」
司徒烈回憶著道:「對了,烈兒記得,七星堡施師爺和烈兒閒聊時也說及他知道劍聖遇害的訊息,他說訊息是七星堡主告訴他的,而七星堡的訊息來源,又是得之於關外幾個黑道魔頭。」
白夫人道:「這樣一來,更不會錯了。……至於孫伯虎的劍鞘,一定又為另一知情的人物盜去,而那盜鞘之人,也必是陰謀集團的一分子!」
游龍老人道:「現在,我們在此處事了之後,便可趕往長白一帶從事偵查。」
「是的,」白夫人接下去道:「這事要急也急不來,我們還是等到此處事了之後再說。」
此處何事待了?……司徒烈悶悶地想著。
馬上,他得了答案。
這個答案,令他大大吃驚。
這時,游龍老人皺眉道:「王-,你說一元經一定藏在七星鐵牢之中,可是,我先後藉輸招為名,親人鐵牢三次,三次換了三個牢間,竟連一點可疑之處也未發現,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記錯?」
白夫人肯定地答道:「除非他將它換了地方,那就非我所知。否則,它應該就放在鐵牢之中。我親耳聽他向我說過:‘一元大法我這輩子是沒有耐心去練它的了,但我也不希望別人得到它。只要這世上沒人練會一元大法,我相信,我這個武林第一人的寶座,誰也奪它不走。我這座七星鐵牢,鬼斧神工,藏在裡面,還有什麼不妥當的?’笑峰,你想想看,一元經不藏在那裡,還會藏在什麼地方?」
游龍老人道:「這樣說來,又要再煩你跑幾趟了。」
白夫人道:「最好選個老魔出堡的日子,我可以仔仔細細地全堡搜他一搜。」
現在,司徒烈明白兩件事:第一,他知道他師父游龍老人的武功並不在七星堡主之下,他輸招給七星堡主,只是為了有藉口人鐵牢,人鐵牢,是為了取回趙家故物,武聖手上留下來的一元經。第二,白夫人上次救他出來之後說「我還要去幾趟七星堡」「找一樣東西」,原來她是為了一元經。
真糟,他想,施大哥也要得到一元經,不得到一元經他將不願出堡,唉唉,這一部一元經應該給誰得到才好呢?
這時,游龍老人又道:「那就要等到五月初了,因為,五月初,冷敬秋可能會二上少林。」
司徒烈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頭一震,連忙向師父說道:「報告師父,烈兒昨天經過洛陽城外時,曾看到施師爺業已回程,正向七星堡方向趕去。」
游龍老人道:「孩子,你說施師爺有兩個月假期,現在不是還早麼?」
司徒烈道:「看樣子他是提前回堡了。」
游龍老人皺眉道:「既是這樣,我和神機老兒明天便得趕往少林。冷敬秋一生最看重的便是裂囗必報。少林幾個莽和尚,上次鬧得那樣兇,說什麼冷敬秋也不會放他們過去。如今,施師爺既已回堡,他可能在一兩天內便會趕到少林去找麻煩,這件事耽擱不得。去遲了,少林的一批和尚,誰也別想有命留下來。」
白夫人點頭道:「那麼,你們明天去吧,這裡的事,完全交給我好了。」
游龍老人沉吟不語,好半晌,突然一擊膝蓋,哼了二聲道:「冷敬秋是不是參與謀害劍聖的幕後主腦,這次去少林,我有方法查出來。」
白夫人,一聲輕哦。
「是的,」游龍老人微笑道:「我有方法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