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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雙鳳黑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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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點盤面,白棋三六路,黑棋四十六路,不多不少,司徒烈贏了十路。

老頭子默然不語。

司徒烈微微而笑。

兩個少婦,找著機會便朝司徒烈飛著媚眼,司徒烈低著頭,一味地裝做視而不見。他忽然有感觸地暗想道:一個人的情感,真是難以理解。青城迷娘是女人,吳督撫身後這兩位姬妾也是女人,嚴格一點說起來,這兩個女人的姿色並不比青城迷娘遜色多少,但她們儘管對他表示好感,他除了厭惡,別無他想。但迷娘恰好相反,她,對什麼人都是冷冰冰的,難得看到一絲笑容,可是,只要見過她一面,便能留下深刻的印象,永遠令人思念。

老頭子喃喃地道:「你又贏了十路。」

司徒烈微笑道:「是的,我贏了十路。」

「本來,你可以贏到我十六路的!」

「十路便算真勝,要贏那麼多幹什麼?」

老頭子沉吟了一下,突然張口問道:「那麼,那三顆子你是有意思給我吃掉的了?」司徒烈微笑道:「哪裡,哪裡,只不過整暇功夫不夠,一時心氣浮躁所致罷了。」

老頭子聽了,慍色微露,似欲出言申斥,但眼皮眨動,朝司徒烈又望了一眼,頓改一聲喟嘆,嘆畢搖搖頭道:「棋為四雅之首,當今之世,僅只流傳於書香之家,設非祖上精於此道,後代有稟承之天賦,此藝最易失傳,現觀老弟之棋藝,非但在老夫之上,簡直堪及國手之格,而老弟卻淪為威武鏢局一名鏢夥,實在不可思議之極。」

老頭子嘆息了一陣,隨向前車高喊一聲,片刻之後,一個家丁模樣的中年漢子掀篷探首而入,恭謹地道:「大人有何吩咐?」

「搬只銀箱來。」

家丁領命而去。

過了一會兒,家丁跳上車,氣急敗壞地喘息著道:「報告……大……大人……

銀子掉……掉了很多……很多。」

「什麼?」

「好……好多銀箱……都……都空了。」

「停車!」

老頭子怒吼一聲,臉色鐵青。

司徒烈暗暗偷笑,但又不得不故意擺出一副訝異的表情。

一陣呼叱,馬車慢慢停下來。

這時,天已微黑,距離保定府,尚有十里之遙。

如果中途不停車,只要稍為趕一趕,天黑以前,便可以趕進保定府城落宿,現在這一擔擱,可就難說了。本來,鏢貨走在路上,大權應歸護鏢的鏢師之手,行止與否,一切均該由鏢師們指揮,否則,出了差池,貨主無話可說。可是,現在的情形不同了。

現在是,差池已出,貨主當然有權查點。

司徒烈一躬下車。

他跨上自己的馬車,從其他鏢夥中分來一支牛油巨燭,高擎著,隨在臉色鐵青和臉色泛白的吳大人以及雙掌震兩川等二人之後,開啟前面四輛篷車車門,逐車清點結果,八十隻銀箱,已有十二隻變成空箱子。

吳大人寒著臉向雙掌震兩川冷冷地問道:「孫局主,這,怎麼說才好?」

雙掌震兩川面有愧色地嚅嚅答道:「孫某人願按合約行事……大人。」

「那麼,我也無法客氣,將來只有在你應得的鏢銀中扣除了。」

「敢問大人,一隻銀箱……裡面……究竟……有多重?」

「兩千!」

「兩千?」

兩千,這兩個字,像一把兩千斤重的鐵錘,一錘打在雙掌震兩川的心窩上。

他,雙掌震兩川的臉色,頓呈一片死灰。

「一箱兩千,十二箱,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萬四,二萬四千兩整!」他低著頭,以一種低得不易辨聽的顫音,低聲喃喃著:「全部鏢銀才五萬,五萬減去二萬四,還剩二萬六,尚有柳花兩位鏢師的安家費……現在才跑了一半路,已經貼上兩條人命,以後的一半路還會出些什麼事,那只有天知道了。」

吳大人早在交代完畢即已氣虎虎地回去了後車。

雙掌震兩川偶爾抬頭,一眼瞥見司徒烈,臉色頓然一寬,好看了不少。司徒烈知道,雙掌震兩川此刻的意思一定是:「唷,我怎的竟給忘了,這兒還有五萬沒動吶!」

「攏車,打篷!」雙掌震兩川的元氣似乎業已恢復過來,他朝路側一塊荒地上一指,大聲吩咐道:「今夜就在這裡露宿,飯後到前面集合,我有話說。」

這一晚,雙掌震兩川請藍關雙鳳親自出馬護車,他將鏢師,鏢夥,以及那些專跑長路,和鏢師有著密切關係的馬車車伕,召集在一塊土坡之上,著著實實地查詢和教訓了一番。

當晚,老頭子差家人送來十六隻二十五兩重的銀錠子,司徒烈全部分配給鏢師,鏢夥,和車伕們。兩位鏢師兩隻,八位鏢夥八隻,十位馬車伕,二人一隻,合計五隻,這樣,加起來,一共十五隻,尚多一隻,他含笑宣佈:‘明兒經過保定府時,買酒大家喝!」

夥計們,歡聲雷動。

雙掌震兩川看了,也不禁含笑點頭,甚感安慰。司徒烈這種揮金如土的豪闊出手,令他越發相信他是皮貨商之子。因此,他為自己找到了保證,他想:只要以後不出麻煩,這一趟長白,還是划得來的!

旬日之後,大隊車馬自將軍關出了萬里長城,一路尚稱太平。

這十來天中,督撫吳大人彷彿情緒尚未恢復,一直未再找司徒烈下棋。車隊出關,風沙漸大,大概是景物改觀,吳大人又生了寂寞之感吧,雙掌震兩川又將司徒烈找著,笑道:「施力,天氣快冷下來了,贏點銀子好買羊肉燒酒,讓大夥兒樂樂。」

司徒烈微微一笑。

「施相公,」覷著無人注意,雙掌震兩川曖昧地低聲又道:「能放就放他兩盤,別淨勝不敗,掃了他的興頭不打緊,斷了大夥兒的財路實在太可惜。不是麼,施相公,你輸了,又不要拿銀子出來,何不來個放長線,釣大魚,圖個長久之計,多挖老東西幾個?」

「卑鄙!」司徒烈肚子裡暗罵道:「連這種歪主意也想得出來,將來不叫你姓孫的死在錢上才怪。」

上了車,吳老頭子顯得很高興。老頭子身後,仍是上次見到過的那兩個女人。

司徒烈暗想:看樣子這兩個女人大概是最得寵呢。由吳老頭子擁有十三房妻妾,以及無數的金銀財寶,但仍感寂寞須待排遣的這一節上,司徒烈不禁生出了很多的感慨。他發覺,不正常的歡樂愈多,慾望也就愈大,而寂寞也就更會像影子一般追隨不捨!因為,那些歡樂都是不能萌芽的種子,自然不能在情感上生根,它們像新年放的煙火,很美但一爆即散,了無痕跡。像他,一人奔波數千裡,處身在一群狐狸和豺狼之中,舉目無親,所看到的,皆是痛心事,而風沙的吹打,更是苦不堪言,他為什麼不感到寂寞呢?所以,他得了一個結論:他有希望,為希望而活著的人,永不寂寞!

放盤讓吳老頭子贏幾局歪主意,在他,固然一輩子難以想到,但一經雙掌震兩川提醒,他以為,將這種歪主意用在吳老頭子這種歪人身上,實在也不為過。於是,他在連贏兩局之後,便輸了兩局,跟著,又贏一局,再輸一局。

吳老頭子高興極了。

下了六盤棋,雖是勝負相等,但在奕者心理上,最後一盤棋的輸贏,比任何一盤都來得重要,這可以從古今以來,輸了棋的人誰也不肯停手罷戰這一點上找到證明。

老頭子不但銀子照付,另外還加了一百兩。同時,他留下司徒烈和他共進晚餐,司徒烈情不可卻只好留下。飯後,他又留著司徒烈喝茶閒談。

「施少俠,」老頭子開始問道:「你老弟既是漢中人,怎會跑到青城的鏢局當差?」

這倒是個突如其來,出乎司徒烈意想之外的難題。

但是,以司徒烈之過人機智,他會給它難住了麼?

當下,只見他,微微一笑道:「施力記得,十幾天前,在保安附近,不是跟大人說過一次麼?」

「你什麼時候說過?」

司徒烈說過沒有?事實上,的確沒有。他只有在吳老頭子問他年紀輕輕怎會吃上鏢行這碗飯時說過祖傳兩個字。現在,他之所以這樣說,完全是為了拖時間,好令自己有個思考的機會!

「施力記得,已經告訴過大人,施力吃鏢行的飯,實在是祖傳。」

「是的,你說過。但那隻說明祖上一直吃的是武人的飯,可是,這和你從漢中怎會一下子跑到青城有什麼關係?」

「關係太大了!」司徒烈微笑說著。他仍在想下面的話,雖然尚無頭緒,但又不得不接著說下去:「吃我們這一行的飯……唔,最講究的,最講究的便是閱歷和經驗,武功尚在其次!」吳老頭子點點頭,似乎對他這番理論頗為欣賞。而司徒烈,也漸漸將一個捏造的環節想得圓通了。他乾咳了一聲,極其從容自然地繼續說道:

「明白了這一點,便算對我們鏢行生涯瞭解夠多!」

「這怎麼說?」

「三百六十行,莫若走鏢難。吃這種飯,有如刀口上舔血,鏢師的武功高低,固然頗為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一間鏢局的信譽和人緣。鏢局主持人,首先要跟武林中黑白兩道的人物都有點小小的交往,如若不然,寸步難行,巫峽神女峰下的遭遇,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說至此,吳老頭的臉色突然一變,似乎是餘悸猶存。

司徒烈若無其事地接下去道:「至於鏢行與鏢行之間,更得密切聯絡。」

老頭子不禁岔口道:「那夜,那位黑衣蒙面人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誰也不知道。」司徒烈微笑著道:「但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那人一定跟威武鏢局有著深厚淵源,也許是上一代的事,而現在的孫局主一時想不起來罷了。」

「假如沒有那人及時趕到怎辦?」

「不堪設想!」

吳老頭身不由己地打了個寒戰。

「說下去吧,老弟……關於你怎會跑到青城鏢局的緣故。」

「前面說過,」司徒烈道:「鏢行與鏢行之間,大多數有個呼應。施力家叔,在漢中有個鏢局,他老人家對施力頗具希望。很希望施力將來在這一行能夠出人頭地,但又擔心我在他的行裡磨練不出來。」

「為什麼?」

「他老人家說什麼也不肯眼睜睜的讓施力去冒風險呀!」

「不冒風險,」這下子,老頭子算是弄通了,他點點頭道:「當然難成可用之大材!」

「大人完全說對了。」

經此一讚,吳老頭子不禁飄飄然起來。

剛被別人讚美了的人,多半慷慨得很。他也回答司徒烈道:「老弟,看你年紀雖輕,懂的還可不少哩。」

「施力別無所長,武林中一些大事小事,多少還可知道一點。」

吳老頭沉吟了一下,突然變言變色地抬臉向司徒烈問道:「老弟,老夫說個人你可知道?」

「誰?」

「誰是‘劍聖司徒望’?」

劍聖司徒望……這五個字,就像五隻梅花針似地,紮上了司徒烈的心窩。

「知道麼?老弟?」吳老頭變言變色地又道:「武林中,誰人叫做劍聖司徒望?」

「巧極了,大人!」司徒烈強作鎮定地笑道:「關於劍聖,施力知道得很清楚。」

「哦?竟有這等巧事麼?」

「因為劍聖也是漢中人。」

「同一州縣?」

「同一鄉里。」

「劍聖的武功高不高?」

「他是武林三奇之一。」

「武林三奇?那是一種尊稱麼?」

「想得到這種稱呼,並不容易。」

「漢中什麼地方?」

「黃金谷逍遙村。」

「劍聖現仍健在否?」

「沒人知道!」司徒烈星眸微轉,然後毅然道:「假如劍聖尚在人世的話,施力相信,他老人家可能正在長白一帶。」

吳老頭臉色微變。

「為什麼?」

「為了一顆夜明珠。」

吳老頭的臉色,大變了。

卅……什麼?」他吃吃地道:「你……你……是說……一顆……夜……夜明珠?」

「是的,大人。」司徒烈若無其事地道:「你累了,你應該早點休息。」

「不,不,我,我很好!」吳老頭喘息著道:「老弟,說下去吧。」

「大人!」司徒烈微微含笑地道:「你老人家為什麼竟要聽這些?」

「噢噢,是的,沒,沒有什麼。老夫對這類江湖秘聞,很感興趣。就像……對了,就像老夫嗜棋一樣。其他,沒……沒有什麼。」

「這個故事,實在太怕人。」司徒烈道:「這是施力不願說的另一個原因。」

「它……它跟那顆什麼夜明珠有關麼?」

「是的,那顆夜明珠上,纏滿了人命。」

「啊……啊」

「大人似乎受驚了。」

「真夠刺激,老夫……挺喜歡這個,說……說下去吧,老弟。」

「很多人,已為那顆珠子喪生。」司徒烈望著臉無人色的吳老頭,靜靜地道:

「但是,事尚不止於此。今後,可能有更多的人,將要為了那顆珠子,而繼續送掉命。」

「啊……啊」

「施力知道兩件事:一件是事實,一件是謠傳。」司徒烈接下去道:「事實是,為了那顆夜明珠,劍聖司徒望在漢中的家園,給長白一帶的黑道人物以卑劣的突擊行動毀了。謠傳是,那顆夜明珠,現在落入一位朝廷命宮手裡。……大人,您不舒服是不是?」

「老夫一向有個暈車毛病,……不要緊的,說下去吧……來酒。」

「這件事,武林中哄聞得相當厲害。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劍聖的家,是東北長白一帶的黑道人物毀掉的。自毀家之後,直到現在,劍聖本人仍未在武林中露面,但十有八九,大家都相信,劍聖沒有死。假如一般人的看法沒有錯,想想看,劍聖是何許人?他又怎肯輕易便會放過那些仇家?所以說,劍聖如果仍在人世,那麼,目前他一定正在長白一帶。」

「為什麼?」

「訪仇家。」

「證據呢?」

「夜明珠。」

「這……這怎麼個說法?」

「那顆夜明珠在誰身上,誰就是劍聖要找的人。」

「金銀珠寶是有價之物,既是有價之物,當然就免不了為著某些原因而不斷轉移。現在,劍聖如果只憑這一點去辨識仇家的話,豈不嫌武斷了些?」

「是的,劍聖將會從持有夜明珠的人開始,逐一盤問下去,直到其中某一個說不出珠子為什麼會落到他手上的那個人為止。」

吳老頭的臉色,一片死灰。

司徒烈想,應該換方式了。

「其實,這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什麼事可笑?」

「一顆珠子,是那般小的一樣東西,加之它又是無價之寶,任何人得著,也絕不會讓人知道,只要持有者稍微謹慎一點,茫茫人海,何處找尋?」

「有理……有理」

吳老頭,臉色紅潤了不少。

司徒烈,心底下暗暗好笑。

「大人,我想我應該告辭了。」

「不,坐坐,我們再談會兒。」

司徒烈並無立即就走的意思,經此挽留,樂得坐下。這時,吳老頭命身邊傳妾為司徒烈也倒了一碗酒,又拿出幾碟精緻的素點,司徒烈也不客氣,便跟吳老頭相對飲用起來。看到吳老頭好幾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司徒烈知道,吳老頭對剛才的一番談話,意猶未盡,他的一顆心,一定還沒有完全放落。

於是,司徒烈喝了一口酒後,說道:「大人手下有沒有僱用護院?」

「有。」

「幾位?」

「兩三個。」

「武功如何?」

「平常噹噹差還可以,但與貴局的幾位鏢師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司徒烈故意裝出一副失望的神情,搖搖頭道:「那……那就……糟了。」

「老弟,」吳老頭失驚地道:「你這話是……是什麼意思?」

「大人可知道長白一帶並不安靜?」

「是的,老夫知道。不然的話,老夫又何至於勞動貴局?」

「不安靜到什麼程度,大人知道否?」

「老弟的意思……是否在說此越長白之行,貴局不能勝任?」

「大人會錯意了。」

「那麼,老弟意何所指?」

「我是說到了長白之後。」

「到了長白以後?」

「是的,大人!」

「那還有什麼問題?」

「大人可知道長白一帶有哪些武林人物?」

「不太清楚。」

司徒烈微笑道:「大人可想知道一點?」

吳老頭急急地道:「很想……知道一點點。」

「‘兩老一叟三神仙,七醜八怪鬼見愁。’」司徒烈注視著吳老頭之臉,緩緩地說道:「上面兩句套話,包括了二十二位武林人物。這二十二位武林人物,便是長白武林精華的總稱。」

「這些人物的行為如何?」

「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武功如何?」

「遠在巫山三殘之上!」司徒烈道:「就像大人的護院不若本局的鏢師,而本局的鏢師又不若巫山三殘一樣。」

「巫山三殘。」

「就是巫山神女峰下,大人所見到的那幾位。」

「啊,啊,那……那還得了。」

「他們是二十二位活閻王!」司徒烈道:「長白一帶所有的生靈,死或活,全都繫於他們二十二位的喜怒。」

「他們毫無所忌麼?」

「他們只怕一樣。」

「哪一樣?」

「窮。」

「什麼?」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司徒烈道:「武林人物,白道爭名,黑道爭利,是自古以來的習見現象。利之所在,一班凡夫俗子尚且趨之若騖,憑著一身技藝,任何東西均可取捨隨心的黑道人物,貪慾之烈,自較常人為甚。試問,在這種情形之下,除了一無所有之外,誰的生命會有保障?」

吳老頭的臉色再度大變。

司徒烈心想:今晚的活罪,夠這老傢伙受用的了。就在司徒烈真正準備離去之際,事情突然起了變化。只見吳老頭的一顆禿腦袋,有若沉重得不勝負荷地逐漸垂了下去,嘴裡,情不自禁地喃喃念道:「七醜,八怪……醜……怪……唔,是的,那些傢伙……的確……難看得可以……難道……就是他們那幾個?」

司徒烈,心中一動。

「大人的酒真好!」他故意大聲讚美,顯示著他並未注意到老頭子的自語:

「大人,你這酒是哪兒買來的?」

吳老頭,悚然警覺,他猛然抬起臉,睜著一雙其因如豆的老鼠眼,神色變幻不定地朝半邊臉埋在酒碗裡的司徒烈打量了好半晌,這才點點頭,寬心地噓出一口大氣。

「老弟,剛才你說什麼?」

「大人的酒,實在太好了。」

「它就是川中的大麴!」吳老頭笑笑道:「只不過經老夫改制了一番罷了。」

「謝謝您的酒,大人,施力告辭了。」

「好的,老弟,以後有空,老夫自會著人通知你。」

「隨時隨刻,恭候大人吩咐。」下車時,司徒烈道:「還有,施力剛才跟大人說的一番話,大人最好別跟我們局主提及。」

「哦?為什麼?」

「大人對武林秘聞有興趣,就像大人嗜好圍棋一樣,這一點,施力很清楚。」

司徒烈微笑著說道:「我們局主,他對大人可能沒有施力這樣瞭解,萬一他懷疑到那顆夜明珠就在大人身上……施力只是說,萬-……萬一我們局主起了疑心,就不免自感責任重大,心情緊張,此後,步步向長白深入,危機重重,一旦憂諸形色,轉啟別人疑竇,唔,事情就不太妙了。……大人,你說施力慮的可是?」

「是……是的。」吳老頭窒息地道:「老弟,謝謝你。」

第二天,車隊指向古北口,取道飲馬河南岸,經古圍場,奔赤峰,趕向喀爾喀。

日出上路,雙掌震兩川向司徒烈低聲笑道:「相公昨天只贏了三盤棋?」

「你怎知道的?」

「早上他叫人送來一百五十兩。」

「哦,我倒忘了。」

「銀子在我那裡,相公什麼時候要?」

「就放在局主那裡,路上買酒大家喝好了。」

「昨天你們一共下了幾盤?」

「六盤。

「你放了一半?」

「是的!」

「對!」雙掌震兩川高興地笑道:「老傢伙愛錢如命,算盤精得很。除了相公你能在棋盤上敲他幾文外,平常時候,簡直是一毛不拔。」

司徒烈心中,忽有所觸。

於是,他故意恨恨地道:「那個老傢伙,可惡之至。」

「為什麼?」

「他以為我的出身低微呢!」

「怎麼說?」

「他竟向我炫耀他的財富。」

「銀子?」

「不是」

「金子?」

「不是。」

「珍珠瑪瑙?」

「統統不是!」

「哦?」

「嘿!」

「那是什麼東西呢?」

「局主絕對猜不到。」

「有什麼?」

「不便說。」

「我們到前面去吧!」

「好的……局主請。

兩人各加一鞭,遠越車隊。古道上,黃塵漠漠,放目所及,杳無人煙。

遠離車隊之後,雙掌震兩川的雙目中,貪婪之光不斷隱現,他偏臉望著司徒烈,發出一種迫不及待,而又強作從容的無聲詢問。

「那個老頭子,」司徒烈仍然恨恨地道:「想不到在他身上,竟帶著一件可以置我們全部數十人生命於死的東西。……他在棋上輸了我,氣無可出,居然搬出那一件玩藝來嚇唬人,真是可笑。……他哪兒知道我姓施的家中,有的是奇珍異寶,那玩藝兒,向別人示威猶可,嘿,到了我施小爺眼中,也只不過如此而已。」

「是件寶麼?」

「唔。」

「值多少銀子。」

「難說。」

「大概呢?」

「百把萬!」司徒烈沉吟著道:「也許還不止。」

「天哪!」雙掌震兩川的聲音抖了:「到底是樣什麼東西啊?」

「夜明珠。」

「夜明珠?」

雙掌震兩川幾乎從馬背翻落,這時,他臉無人色地喃喃自語道:「巫山三殘的訊息真靈。當時,我聽了,還有點似信非信。現在,事實證明,老頭子果然藏著這件稀世之珍。……唔,怪不得老傢伙肯出那麼高的鏢銀。……嘿,有了這麼值錢的東西在身上,路上掉了三二萬銀子,還要在我姓孫的頭上剋扣,他就沒想到,姓孫的已為他的珠子賠進去兩條人命……嘿嘿,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官!……老弟,你……你沒有看錯麼?」

「大如鴿卵!」司徒烈靜靜地道:「光華閃耀,一車通明。」

「他將它放在什麼地方?」

「局主,您為什麼問這個?」

雙掌震兩川,慘白的臉上,突然飛紅。

「雖然老傢伙可惡,」他掙扎著辯道:「但他終究是我們威武鏢局的主顧呀!

俗語說得好,得人錢財,為人消災。我身為一局之主,不得到這個訊息便罷,如今,既然知道了,豈能不將擔子放到自己肩頭上?」

好堂皇!

司徒烈在心底笑罵道:「單就你姓孫的這個家賊,已夠那個老傢伙送命而有餘的了。司徒烈又想:你們這群東西,誰也不配活在人世上,你們統統都得死,死在你們最歡喜的金錢和女色上。」

但在表面上,他卻在刺了雙掌震兩川一針之後,正容大聲讚道:「怪不得威武鏢局的業務蒸騰日上,聲譽卓著。……局主,您這種負責嚴謹的態度,硬是要得!」

「應該的嘛!」

「這樣看來,」司徒烈道:「家父的那一萬張貂皮,總算託付得人了。」

雙掌震兩川的臉上,迅速地掠過一絲一個人在財富上有獅子滾雪球,越滾越大的趨勢的那種無法抑制的快意,他連忙強擠出一副謙遜的微笑,大聲道:「哪裡,哪裡,孫某人只求鞠躬盡瘁而已罷了……哈哈……哈哈。」

他似乎為自己能在這個時候錦上添花地想出了一句諸葛亮說過的話,而發出一陣恭維自己的哈哈大笑。

遠處,村落在望。

打尖的時辰也到了。

雙掌震兩川笑了一陣,偶爾抬頭,看見前面已有暫時歇腳之處,再回頭望望身後十數丈之外的車隊,眉頭一皺,若有所思。跟著,他偏臉朝司徒烈擺出一臉孔正經,低聲道:「相公,這個可不是弄著玩的……你說……他那顆珠子,到底放在什麼地方?」

司徒烈微微一笑道:「那支罩著布套的大箱中的一隻小巧的錦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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