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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雙套連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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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一直倚柱而立,袖手旁觀,神情顯得異常悠閒而冷漠的黑袍獨目老人。這時,他一面揮手止住長白三仙下劈的掌勢,一面緩緩走至殿前,朝觀前單樓殿脊的陰暗處,冷冷地擊掌發話道:「兩位姑娘,你們好下來啦!」

如響斯應,二條窈窕身形,飄然下落。

毋庸交代得,來的當然是藍關雙鳳了。

雙鳳落殿,一起奔向地上的雙掌震兩川。

長白三仙先是一喜,跟著,眉頭一皺,又露出了不快之色。

雙鳳將雙掌震兩川扶好坐定,然後嬌聲齊道:「師兄,妹子們來慢一步,害得師兄受苦。」

這時,那位獨目老人冷冷一笑,自語似地道:「來倒來得不慢,只是雜毛們手腳不夠快。」

雙鳳霍地跳開,並肩而立,手指獨目老人喝道:「羊叔子,你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長白三仙,大驚失色。三仙不約而同地自蒲團上搜搜搜,先後竄起,遮在雙鳳前面。長白獨目叟的個性,長白三仙自然最是清楚。平常時候,在他面前,如非有交情的老朋友,只要顏色不對,也絕難逃過他那驚魂毒掌。何況藍關雙鳳以晚一輩的身分直呼其名?

所以,長白三仙著慌了。

人仙何文武甚且出聲恫嚇道:「獨目老兒,除非那顆珠子你不想要,你就別動!」

可是,出人意外的,獨目老人竟然一點表示也沒有。他,獨目老人,眨著那隻僅有的右眼,望著殿梁,好似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

長白三仙,這才大放寬心。三仙一齊轉身,向雙鳳揮揮手,意思要她們走開點,別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雙鳳互望一眼,各向三仙飄送了一個感激的媚笑,然後再度回到雙掌震兩川的身邊。三仙又見雙鳳始終跟雙掌震兩川纏在一起,也不禁互望一眼,點點頭,會意地有所默契。

這時,那位黑袍獨目老人突又開口了。這次,他說話的物件是那個雙臂被雙鳳挾持著,大氣連喘,汗水直流,雙目中怒焰亂竄的雙掌震兩川。他,獨目老人,以一種冰涼如水的聲音,一字一字地說道:「孫局主,看清楚了沒有,誰救了你的命?

想想看,如非我羊叔子及時請下你這兩位藏在暗處觀望的師妹,誰能止得住長白三仙的拳勢?」

雙掌震兩川只氣得一張臉,由白轉青,由青再轉白,渾身抖個不住,其痛苦之狀,幾較天仙道人剛才施在他身上的分筋錯骨手法,再過之而無不及。他忍了又忍,才將一口氣緩了過來。只見他,偏臉咬牙向雙鳳喝問道:「你們兩個、到底到達多久?」

白鳳紅著臉道:「剛來嘛!」

獨目老人從旁淡淡地插口道:「唔……剛來……喂,大姑娘,你的臉幹嗎紅起來了?」

白鳳的一張臉,更紅了。

雙掌震兩川看在眼裡。深深一聲嘆息,廢然垂下了頭。

黑鳳見了,辯道:「師兄,你為什麼聽他的,我跟姊姊若不是為了關心你,怎會趕到這裡來?」

黑袍獨目老人淡淡地又插話道:「是呀,二姑娘這話可說對了。孫局主,你想想看,你們是師兄妹,彼此之間,知道得都很清楚。她們倆,若不是為了你這位才貌雙絕的師哥哥,冒這大險,難道還會是為了長白三仙的‘絕招’麼?」

雙掌震兩川大吼一聲,仰面暈死過去。

雙鳳忙著推拿,一面狠狠地瞪著獨目老人。

獨目老人,快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天仙道人抬臉不快地道:「羊叔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獨目老人哈哈笑道:「好,好雜毛替大舅子說話啦!」

地仙道人微怒地道:「羊叔子,別拿我們多年的交情開玩笑好不好!」

獨目老人哈哈笑道:「你們三個雜毛,見到了女人,就忘了我羊叔老兒的珠子,這算是什麼多年的交情。哈……哈哈!」

長白三仙,同聲哦了一下,恍然大悟。

人仙何文武忙向雙鳳藹然地道:「兩位女俠,珠子在你們身上麼?」

雙鳳點點頭。

「拿出來吧!」人仙何文武又道:「它雖然珍貴,但對我們武人,並無多大用處。我們朝陽觀,有的是黃金白銀,一輩子不愁吃穿,要它作甚?何況它又是不祥之物,誰擁有它,早晚總不得太平,獨目老兒既然不怕事,就讓他試試吧。」

藍關雙鳳似乎對這類珍寶並無多大興趣,經人仙道士一說,立即從身邊將那隻錦盒取出,交給人仙何文武。人仙何文武又將錦盒交給獨目老人,獨目老人以微微戰抖的右手,接了過去。

這時,雙掌震兩川,悠悠醒轉。

黑鳳見了,忙朝白鳳一遞眼色。於是,白鳳掉過頭去,以一種能令剛剛恢復知覺的雙掌震兩川所得清楚的聲音,朝長白三仙故意忿忿地道:「你們既然要的是珠子,現在,珠子已經交出,這樣一來,我們三兄妹總可以走了吧?」

長白三仙聽了,且不答言,先朝獨目老人望了一眼,獨目老人點點頭。

原來一叟三仙之間有個協定,那便是三仙先為獨目叟討得夜明珠,然後,再由獨目叟幫著三仙將雙鳳留下。這時,獨目老人緩緩走至雙掌震兩川的身邊,伸手在雙掌震兩川身上,以本身真力貫注雙掌,略事按拿,雙掌震兩川的痛楚消失大半,漸能起立。

藍關雙鳳,跟著立起來。

獨目老人冷冷地道:「你們兩個,留後一步。」

白鳳故意怒道:「為什麼?」

獨目老人並不回答,偏臉向雙掌震兩川喝道:「叫你滾,你聽到沒有?」

雙掌震兩川向大殿上無助地掃瞥了一眼,然後低著頭,走下了臺階。

雙鳳故意拔劍跟著闖出。獨目老人,並不阻擋。他只朝帝團上眼光發直的長白三仙冷冷一笑道:「雜毛們,這是留客之道麼?人家姑娘家,又是師兄走在前頭,嘿嘿,連這個也不懂,真替東北道上的朋友丟人。」

長白三仙,如夢初醒。

三仙紛自蒲團上飛身而起,輕而易舉地,上前點中了雙鳳的穴道。

天仙道人和地仙道人,分別抱走白鳳和黑鳳。獨目老人朝留在前殿未走,三仙中最狠毒的人仙何文武望了一眼,然後冷冷笑道:「搶了人家師妹,卻令受盡折磨,嫉火如焚的師兄回去報信告狀……設想周到,佩服,佩服。」

人仙何文武,驚啊一聲,慌忙向外趕去。

雙掌震兩川,身懷重創,寸步維艱,這時,出了朝陽觀,並未走出多遠。

晃眼之間,人仙何文武,便已追及。

就在人仙何文武揚掌欲劈之際,身後有人冷冷地道:「雜毛,慢點!」

人仙何文武收掌掉頭一看,嘿,又是他,獨目老人。

人仙何文武不禁皺眉道:「羊叔子,你弄什麼玄虛?」

獨目老人揮揮手道:「雜毛你退後一點,我煩他帶個信給閻王老爺。」

人仙何文武,依言退後。

獨目老人附在雙掌震兩川耳邊,陰陰地道:「姓孫的,你大概也明白,無論如何,你是活不了的了。……現在,讓我告訴你……如果你轉世有機會再做人,千萬記住,第一,別貪財。第二,別好色。第三,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不可破壞一個像青城上官女俠那樣聖潔的女人的清白。……再告訴你……在下便是漢中施力。」

獨目老人說罷,嘿嘿一笑,飛身後退。

雙掌震兩川,中魔似地瞪大了眼,啊啊直嚷,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獨目老人冷冷地向人仙道人催促道:「雜毛,動手呀!難不成你要留個機會給他,讓他在死前將你罵個淋漓痛快,你雜毛才覺得舒服麼?」

「他……他……不是……獨目叟。」

雙掌震兩川狂喊著,人仙道人以為他真如獨目老人所說,想在死前罵人,所以也沒有注意去聽。雙掌震兩川的叟字出口,人仙道人的掌招也已拍下。一聲慘嚎,雙掌震兩川噴出一口鮮血,撲地而絕。……就像隔晚那個吳老頭死在他掌下的情景一樣。

這時候,五更已盡,天色微明。

獨目老人向人仙何文武冷冷地道:「我們之間的交易,業已完成,羊叔子也不打擾了。……三天之後,老夫再來。……那時候,等你們快活夠了,老夫再告訴你們一個異常不幸的訊息。」

「不幸的訊息?」

「不幸的訊息。」

「現在說呀!」

「何必掃興。」

跟著,一陣堅硬如石,陰冷如冰的尖酸怪笑響起,獨目老人沒入於迷濛曉色之中。

※※※

司徒烈回到客棧時,天已大亮。

他從後院翻入,悄悄地走進自己的臥房,就著架上冷水,洗去臉上藥物,又服了一顆還音丸,完全回覆了本來面目,這才上床安息。他躺在床上,將兩天來的行動,回憶了一遍,頗為滿意。他想:單人隻影,處身於東北這班狼虎群中,如欲訪尋數年前縱火案的元兇,鬥智,遠比鬥力要強得多了。

想著,想著,他不禁力乏睡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茶時分。

那時候的東北,居民們,尚劃分為部落,過著以游牧為主的生活,放眼皆是亂墳似的圓頂篷包,就是一些城鎮上,也不時有大群的牛羊絡繹而過。在這兒,秋天一過,最多的東西,便是羊肉和燒酒。關外,風沙漫天,人們容易口湯,不分男女,全部習慣了以酒當茶。在這兒,民性淳樸而豪爽,由於特產多;關內商賈,趨之若騖,從服裝的不同,便可看出品流之雜。

這種關外風光,帶給司徒烈異常新鮮的刺激。他買了一頂當地習見的帽,從頭罩到脖子,只露出了一雙眼睛,手中揮舞著一根牧人們少它不了的竹杖,到處走動。

餓了,有的是羊肉鋪子,一碗燒酒,地方又小又髒,但酒和肉,卻可真香。

就這樣,三天很快地過去了。

第三天的初更時分,他又將自己化裝成「獨目叟」。

當他依著三天前那個小道僮之言,徑直往朝陽道觀後殿趕去時,突然之間,他發現面前有一條黑色身形,正往後殿落下,仔細一打量,司徒烈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那人是誰?

嘿,你說可巧?那人竟是貨真價實的「長白獨目叟」。

司徒烈天生一副豪膽,這時候,不但不驚,反而有趣地告訴自己道:好極,我正愁無法進入那三個淫道的秘室,這下可有人帶路了。

於是,他提神緊跟在正牌獨目叟之後。

後殿由那道月牙門開始,有一條曲折迂迴的走廊,通向柴房。進入柴房之後,獨目叟用腳一踢柴房中那座用以劈柴的石墩,屋角立即現出一道暗門。獨目叟走進去之後,並未將門關上。司徒烈凝神提氣,施出游龍老人面授的天山游龍輕身術,如影附形似地跟了進去。

進去,是一條短短的,暗暗的甬道。

走完甬道,裡面是座宮殿式的廣廳。

廣廳成扇形半圓,三個暗門通向三間臥室。這時,廣廳上懸著六盞八角宮燈,照耀如同白晝。而三間臥室內,隱約地傳出了女人低吟浪笑,一看就知道,三個淫道,正在密室內尋歡取樂。

司徒烈隱身甬道暗處,察看著獨目叟的動靜。

說巧也真巧,獨目叟今天的穿著,居然跟他一樣,也是一襲黑袍。那襲黑袍,司徒烈曾在草橋見過一次,想不到獨目叟竟有穿黑袍的習慣,現在穿的,居然仍是那一件。

這時,只見獨目叟落腳廣廳正中,仰臉向上,向正中一間臥室,平和地喊道:

「天仙道友,停一停,出來,羊叔子有話說!」

司徒烈聽了,不由一怔。他做夢也想不到,長白獨目叟在別人面前那般居傲冷漠,但在長白三仙面前,卻是如此般地平和有禮。昨天,他開口一聲牛鼻子,閉口一聲雜毛,尤其音調之間,陰沉可怕,他滿以為裝得惟妙惟肖,詎知事實上竟是大謬不然,怪不得人仙何文武要說:「這老兒,今天處處顯得特別,就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他能不被三仙識破,真是運氣。

就在這個時候,三仙相繼出房。

從三仙出房相迎的神態,可以看出,一叟三仙之間,交情實非泛泛。

三仙均是道袍散披,光著兩條大腿,下身只穿著一條褻褲,四人相見,僅一拱手,便在廳上的四隻錦座中坐了下來。

四人交談之前,司徒烈忽然緊張地想道:「萬一他們談到雙鳳,怎辦?」

急也沒有用……他們,一叟三仙的話題,果然就從藍關雙鳳開始了。

首先,天仙道人笑道:「獨目老兒,進去開開眼界如何?」

獨目叟搖頭笑道:「算了,你們那些自以為美不可言的爐鼎,羊叔子差不多看遍了,不看也好。」

「她們兩個呢?」

「哪兩個?」

「她們兩個呀!」

獨目叟皺眉不悅地道:「兩個,兩個,到底是哪兩個,請你說清楚點好不好?」

天仙道人哈哈大笑道:「藍關雙風,怎麼樣,獨目老兒,夠清楚了麼?」

獨目叟大驚失色地道:「什麼?你是說……藍關雙鳳?」

天仙道人諷刺地笑道:「羊叔子,你真像剛剛知道的呢。」

「藍關雙鳳?不就是鬼臉婆的門下麼?」

「大概是吧!」

「道友,」獨目叟不安地道:「你真糊塗,這,這種事,怎生做得?」

「那麼,」天仙道人眯著眼笑道:「只有你那顆珠子是收得的了?」

「珠子?什麼珠子?」

「羊叔子,你真裝得好。」

「什麼,我裝得好?」

長白三仙,一齊哈哈大笑起來。獨目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顯出一臉的莫名其妙。長白三仙笑了一陣,然後由人仙何文武向天仙有吉,地仙胡年遞了一個眼色,天仙地仙點點頭,表示會意。

於是,人仙何文武朝獨目叟開口道:「羊叔子,三天前,你沒有來過朝陽觀是不是?」

「是呀!」

「你也沒有見到鬼臉婆門下的一麟雙鳳?」

「是呀!」

「你也沒有見過什麼夜明珠?」

「是呀!」

「你也沒有見我們留下藍關雙鳳?」

「是呀。」

「那好,」人仙何文武朝兩個師兄做了個鬼臉笑道:「我們大家,都很乾淨。」

獨目叟不悅地道:「三位道友怎會想起來開恁大的玩笑?」

人仙何文武笑道:「好了好了,彼此的玩笑都該停止了!」

接著,天仙道人胡吉道:「羊叔子,想不到你這傢伙心計真多,……其實,你這種態度也對。……事情已經過去,不談也罷。……喂,獨目老兒,聽我們老三說,你有什麼不幸的訊息要告訴我們是不是?」

獨目叟瞪著那隻僅有獨眼,向人仙何文武責問道:

「何老三,羊叔子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等話來?」

三仙又是一怔。……藏身暗處的司徒烈,幾乎笑出聲來。……這時,只見人仙何文武搖搖頭,嘆了口氣,又像三天前一樣,自言自語道:「這老兒,今天處處顯得特別,就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人仙道人自語畢,抬臉向獨目叟道:「這樣吧,羊叔子,就算我們三兄弟這幾天樂昏了頭,有點神志不清,以致說出話來顛顛倒倒好不好?」

獨目叟忿忿地道:「你們這三個雜毛,真是莫名其妙。」

司徒烈在暗處點頭忖道:原來是這樣的,他也會喊他們雜毛。

「那麼,」人仙何文武又道:「今晚你老兒是來幹什麼的呢?」

獨目叟立起身來,恨恨地道:「來幹什麼是不是?嘿,告訴你們吧,來叫你們三個雜毛注意!長白一帶最近來了不少關內的武林人物,你們剛才談及的,那個一麟雙鳳的師父也在內。」

獨目叟說罷,頭也不回地向甬道邊走來。

司徒烈知道他要出去,連忙縮身屏息貼上壁角。獨目叟的腳步很重,他似乎裝滿了一肚皮怒氣。因此,他忽略了甬道內有人潛伏。長白三仙,並未相送,僅是彼此互望一眼,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便欲分別各回自己的臥室,繼續取樂。

就在這個時候,司徒烈乾咳一聲,匆匆走出。

長白三仙見到獨目叟二度回頭,不禁大為詫異。

天仙道人道:「羊叔子,你今天晚上到底在耍些什麼把戲。」

「坐下來,坐下來。」他,司徒烈,冒牌的獨目叟,故意朝甬道張望了一眼,然後噓出一口大氣道:「你們幾個以為我羊叔子今天晚上發了瘋是不是?嘿,你們知道個屁!」

「什麼?」

「大事不好了。」

「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獨目老人道:「今晚,當老夫走在朝陽後殿殿脊上時,老夫發覺身後有人跟蹤。本來,依老夫的脾氣,哪肯容人這般無禮?可是,老夫雖然只剩下了一隻眼睛,但談到目力,自信尚不輸於任何人!」

「你不動聲色的原因是因為你已認出了來人身分?」

「一點不錯。」

「誰?」

「你們猜猜看。」

「我們怎麼猜法?」

「你們應該猜得出!」

「為什麼?」

「來人的名字,」獨目老人道:「今天晚上,我們已經提過一次了。」

「鬼臉婆?」

「鬼臉婆,」獨目老人有力地道:「一點也不錯,正是她,鬼臉婆!」

長白三仙,相顧默然。

獨目老人繼續說下去道:「老實說,除了我自己,我羊叔子是什麼人也不會放在心上的,鬼臉婆,又算得什麼東西!不過,話得說回來,做了賊的人,總免不了心虛。三天前的那檔子事,我,還有你們三個,多少總有點理屈的地方。今晚,那個鬼婆子驟然不聲不響地在這附近出現,說起來,總不會有什麼好事。所以,三思之後,我決定了,我決定視而不見。假作不知。」

「最後她跟進來了?」

「她就藏在甬道口!」獨目老人用手一指道:「我本想用話點醒你們幾個,但又苦於無適當機會。更因為那個鬼臉婆非等閒之輩,一個做不好,反會弄巧成拙,先將馬腳露出。所以,老夫惟一的希望,就是希望你們幾個別談及雙鳳一麟的事。

唉唉……做夢也想不到,你們幾個,除了女人,幾乎是無話可說,而那麼多女人,什麼人也不提,偏偏一提就提起了藍關雙鳳!」

「原來如此!」

「你們這些笨驢!」獨目老人一板正經地怨道:「還口口聲聲諷刺我羊叔子裝得好像,想想看,要不是我羊叔子裝得好,萬一那個鬼婆子衝進來,人贓俱在,雖說我們幾個不怕她,那時候,轟傳出去,給道上朋友品評起來,誰是誰不是?」

「獨目老兒,今晚委屈你了。」

「我們兄弟幾個,有什麼好說的?」

「那婆子既然還在,」人仙何文武突然問道:「你為什麼還在最後大聲說出他的名諱?」

「那時候,她已走了!」獨目老人道:「我跟你們幾個,嘴裡雖然在說著話,但全副心神,卻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著那個鬼臉婆子的行動。最後,我見人影微微一動,便知道她已起身離去。那時候,我怕你們再跟我嚕嗦,不得不來個簡單明瞭,希望你們有所警覺。」

「你為什麼去而復回?」

「去而復回?我去了哪裡?嘿嘿,老夫不過是防那鬼臉婆子耍我們的鬼花樣罷了!」

天仙道人道:「你剛才說,長白來了很多武林高手,他們是誰?」

獨目老人道:「來是來得不少,不過以我們的身分,只要再提一個也就夠了。」

「哪一個?」

「游龍老人!」

「游龍老人?」長白三仙同聲失驚地道:「那,那老兒,來,來長白做什麼?」

「我們的災難都到了。」

「是的!」獨目老人獨目中神光稍現即逝地道:「雜毛們,可還記得四五年前,黃金谷,逍遙村,火焚劍聖司徒望的那件公案麼?」

長白三仙,默默地點點頭。

司徒烈的一顆心猛然狂跳起來……他,司徒烈,獨目老人,仰臉深深地吸進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噓了起來。……他,司徒烈,獨目老人,好不容易地,將自己鎮定下來。

「劍聖跟游龍老人的友誼異常深厚,就像你我之間一樣。這是武林中人人知道的事,毋庸羊叔子多說。」

「是的,我們知道。」

「其餘就不用說了。」

「羊叔子,你是說,游龍老人已對這件公案起了疑心麼?」

「不然他來做啥?不然我怎會說我們的災難都來了?」

「你為什麼要說‘我們’?」

「長白道上,誰是乾淨人?」

「最低限度,長白三仙無份!」

「誰有份?」獨目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雜毛,你倒說說看,誰有份?」

「問你自己呀!」

「問我羊叔子!」

「羊叔子,」三仙迷惑地道:「你想賴賬麼?」

「劍聖何許人?只提羊叔子一人,誰肯相信?」

「我們並沒有說是你羊叔子一人乾的啊!」

「還有誰?」獨目叟道:「說說看!」

「你羊叔子該比別人知道得更清楚。」

「我要你們說!」

「羊叔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先說了,我當告訴你們這是為了什麼!」

「你要我們說,我們也只有將你當年的話複述一遍而已。當年,你自關內回來說:武林三奇算什麼?嘿,稀鬆得很!我們問:這話怎講?於是,你告訴我們,今後,武林中,誰也不會再看到劍聖司徒望了!同時,你取出劍聖佩用的盤龍劍作證,並說劍鞘在路上給人偷了,那人可能是七醜八怪的部下。我們問:七醜八怪也參加了?你說,是的,另外還有兩個人。至於那兩個人是誰,你抵死不肯說,我們只有作罷。……羊叔子,現在你倒說說看,你這是什麼意思?」

「好的,我再問你,游龍老人可知道這些?」

「當然不知道。」

「你們會告訴他麼?」

「羊叔子……」

「回答下去。」

「當然不會。」

「依你們的看法,另外會有人洩露這項秘密?」

「除了你自己,東北道上,誰也沒有這份膽量。」

「那就好了!」

「這怎麼說?」

「東北道上,知道此案詳情的人物並不多!」獨目老人冷冷解釋道:「而知道的人,一半以上,是站在圈子裡面。另外的一小半,他們找不出理由跟自己過不去!

想想看吧,三位道兄,游龍老人來長白,只知長白道上的人物有嫌疑,但不能確切地知道動手的是誰?主謀的又是誰?這種情形之下,我說我們的災難都來了,說錯沒有?」

長白三仙,臉色大變。

「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好走。」獨目老人繼續冷冷地道:「那便是儘速通知兩老鬼見愁,合力對付!」

「兩老常川出沒英雄嶺,這兒還可以差人跑上一趟。」人仙何文武皺眉道:

「至於鬼見愁那個老怪物,行蹤飄忽,居無定處,將是如何個找法?」

獨目老人冷冷地道:「這個,我負責!」

三仙點了點頭,獨目老人冷冷地又道:「何文武,把那塊鬼臉黑符拿給我!」

人仙何文武面露訝色道:「你要那個做什麼?」

「當然去找鬼臉婆!」

「難道將它還給她?」

獨目老人微微一笑道:「我正準備那樣做!」

「她如問你它從哪兒來,你將怎麼個說法?」

「我將告訴她:取自雙掌震兩川的屍身上!」

「羊叔子!」人仙何文武不禁驚得跳了起來,叫道:「你,你瘋了麼?」

「何文武!」獨目老人冷冷一笑道:「你的頭腦實在簡單的太可憐了!」

人仙何文武怒不可遏地指著獨目老人吼道:「你知道的,羊叔子!我們朝陽觀的三兄弟,一向對你,都很尊敬。除非萬不得已,我們並無意讓長白道上的武林朋友看我們的笑話!」

獨目老人微哂道:「你們尊敬我羊叔子,正和我羊叔子尊敬你們一樣。」

人仙何文武餘怒未息地哼了一聲道:「除非你羊叔子能將剛才的話解釋明白,否則,這種話說來並不動人!」

「何文武,我來問你!」獨目老人突然將面孔一板,沉聲道:「鬼臉婆在見到了這塊鬼臉黑符之後,她會不會追問下面這兩個問題:雙掌震兩川死於何人之手?

可有誰親眼看見?」

「唔……當然」

「那時候,難道我羊叔子還會說出這事是你們三仙中人乾的?」

「唔……當然」

「相反的,如果我堅稱我親眼看到雙掌震兩川系死於天山游龍的掌下,想想看,雜毛們,以我獨目叟羊叔子在武林中的身分地位,鬼臉婆會不會相信於我?」

「啊……啊。」

「兩老遠居英雄嶺,鬼見愁那個老怪物又是行蹤不定,目前,我們的實力,說起來,實在單薄得可憐。假如我們能夠輕而易舉地,添上一個像鬼臉婆那樣的幫手,又是何樂而不為?」

「啊……啊」

「羊叔子完全是一番苦心,結果卻換來你姓何的一頓無情咆哮,嘿,嘿,真是遺憾之至!」

人仙何文武面現羞慚之色。

天仙地仙則忙著賠笑招呼。

於是,天仙地仙催促人仙交出了那塊鬼臉黑符,獨目老人接過,僅只嘿嘿一笑,旋即掉轉身軀,向甬道昂然走去。

長白三仙目送著獨目老人的背影在南道口消失,然後,回過臉來,對望著,搖頭一陣苦笑,意思好像在說:「這老兒,忽冷忽熱……要說長白只有一個獨目叟,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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