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屬實情。」
老人冷笑著,又道:「當時,老夫覺得非常奇怪,心想:他們又沒有什麼證據落在老夫手裡,只要他們同聲推諉,老實說,老夫非蠻不近情之人,縱不肯信,也將無可奈何,他們做什麼不打自招,承擔得這麼幹脆呢?」
怪乞不禁點頭道:「正是呀!」
老人哼得一聲,冷笑道:「你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嘿,說來真是荒唐之至,老夫正自納罕之際,冥怪似已瞧透老夫心思,怪聲笑道:游龍掌,你在想些什麼啊?老夫冷冷答道:老夫想什麼,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冥怪朝其餘諸人擠眉弄眼地又笑道:為咱們兄弟的爽直深感詫異,是麼?不容老夫開口,諸人齊聲大笑起來!」
「何事可笑?」
「聽我說呀!老夫當時始終沒想到正題上去,還以為他們是有計劃地先承認下來,然後再向老夫要憑什麼疑心他們的證據,老夫拿不出,便顯得師出無名,這樣,他們得著藉口,就可將老夫的名聲到處喧騰糟蹋了。」
「是這意思嗎?」
「唉,化子,我不說過這是一種錯誤的想法麼?」
怪乞喃喃自語道:「好,又是一枚軟釘子!」
說得大家都笑了,老人接下去說道:「老夫這樣一想,反覺不安,竟自後悔這種調查手法太欠完善,詎知冥怪沉不住氣,先自道出秘密,他怪聲奸笑道:趙笑峰,咱們兄弟早就等著這一天,想不到來的是你,看樣子咱們十五個人能留下三分之二也就不錯啦!」
「什麼?他們要硬拼?」
老人哈哈大笑道:「一點不錯,正是這樣!」
老人笑了一陣又道:「冥怪此語一齣,諸人立即呼嘯散開,剎眼之間,將老夫因在核心,冥怪追上一步,兇惡地又道:十五對一,咱們也沒將自己估計多高,老兒,你認命了吧!跟著仰天笑道:禍福前定,死了的活該,活下來的,又可發次橫財,人為財死,值得,哈哈!老夫心下一動,乘機冷冷問道:向誰邀功去?冥怪大笑道:向誰麼?不知道!旋又笑道:雖然你老兒不可能會有一吃十五的機會,就算咱們知道,說來還是不便,總而言之,一事不煩二主,仍是一叟二老從中轉手,老兒,明白嗎?」
微微一頓,接著說道:「直到這個時候,老夫方始明白了他們的用意,以後的事,也用不著詳說,那是無可避免的結果。」
聽到這裡,小秋發急道:「結果勝負如何呢?」
此語一齣,司徒烈首先微微一笑,三老跟著也是微微一笑,小秋明眸滾動,突然悟出眾人微笑之意,粉頰不禁羞得緋紅。
知道自己問得太幼稚,七醜八怪事先已表明,為了滅口邀功,決不令游龍老人活著離開當場,假如勝的是對方,今天誰還會聽到這段故事?
她見第一個發出微笑的是司徒烈,似乎有氣,狠狠地翻了司徒烈一眼,朝她媽媽白夫人大聲道:「自作聰明的人,最令人討厭!」
又轉向游龍老人道:「舅爹勝了,誰不知道?但對方傷亡如何,舅爹沒說,能說依兒問錯了麼?」
白夫人微嗔道:「依兒,你又強詞奪理了!」
游龍老人卻忙著含笑點頭道:「你沒錯,乖孩子,都怪舅爹說得太含混。」
目掃眾人,又道:「結果是這樣的,事實與冥怪的預計恰恰相反,老夫僥倖得到了可能性較少的那一半機會,一吃十五!」
微微一笑,又道:「他們確沒有高估自己,只是他們將老夫估得太低罷了!」
怪乞嚷道:「要得,化子敬你三大盅!」
游龍老人笑道:「目下酒很貴,少找籍口。」
怪乞翻眼道:「出口傷人,再罰三盅!」
游龍老人笑道:「這麼一來,酒豈不是都給老夫一人喝了麼?」
怪乞一本正經地道:「念在多年情誼,化子自應如數奉陪。」
說得眾人又都笑了,兩老對幹了五六盅,游龍老人繼續說道:「老夫收拾了七醜八怪之後,下一步便去查察長白三仙,詎知老夫趕到朝陽觀時,三仙業已不見人影,剛才聽烈兒這麼說,才曉得那時三仙已死於胖瘦二老之手,同時二老一叟也於當日為鬼見愁所殺。」
老人嘆道:「為了本身利益,不擇手段,毫無道義可言,大概便是武林黑白兩道的重要分野之處吧?」
跟著又道:「老夫不得頭緒,便開始打聽烈兒行蹤,據一家客店夥計說,他見過卸任川督的護行鏢夥中,有一個面目英俊的後生,極像老夫要找之人。」
小秋忽然瞥了司徒烈一眼,冷冷一笑道:「那店夥的眼睛,一定有毛病。」
白夫人才待叱責,游龍老人搖手笑道:「別打岔,讓我說下去,老夫剛獲端倪,正欲打聽川中來的是那家鏢局時,竟跟鬼見愁那個老怪物不期而遇,老夫暗忖:乾脆直截了當找這老鬼吧!於是,老夫道:姓陰的,有空嗎?他冷冷答道:隨時候教。就這樣約定,次夜三更,朝陽觀前相見!」
老人頓了一下道:「朝陽觀前的一切,剛才烈兒已說得頗為清楚,現在,老夫可從略,自老夫緊追瘋和尚說起。」
老人喝了口酒,這才說下去道:「關於疚和尚的來歷,的確令人困惑,老夫曾經有過很多設想,有時候,漸漸明白,他似乎像極某人化身,可是如據此以某些事實加以引證,卻又愈證愈糊塗。」
老人不禁嘆了一聲道:「老夫一生中,見過不少怪事,可從沒給難倒過,如今可算第一次遇上了,非但老夫如此,七星堡主對這事也一樣不得要領,這真是武林史上立奇的一頁。」
老人頓了頓,又道:「不過,有兩點是可以確定的,第一。和尚是正派人物。第二、武功造詣驚人。他瘋瘋癲癲的言行,也許是偽裝,也許是天性,但他忽然出現於長白,打岔老夫正事,老夫當時,的確氣惱異常,老夫並無與他爭勝之心,不過卻想追上他問個明白,他這樣做,到底目的何在?」
「老夫雖然知道降速和尚不下,但自度也絕無大虧可吃,因此立即穿林跟人,那知和尚腳下快極,老夫入林,人已不見。」
「尚好這和尚笑聲不絕,方未將人追丟,說來慚愧,原來人家是笑聲在為我引路,如他想擺脫我,老夫一樣奈何不得。」
怪乞道:「他一定有話要跟你說。」
老人點頭道:「可不是出了竹林,抬頭一看,嘿,他竟當路盤坐,朝老夫招手笑道:關外難得有此好月色,咱們坐下來談談!老夫見他那副悠閒神情,真有點啼笑皆非。他見老夫不答腔,立即破口大罵道:不識抬舉的老東西,三奇之稱算什麼?游龍三式又有什麼了不起?」
怪乞大笑道:「罵得好!」
滿於一盅,笑著又道:「化子技不如人,受了幾十年間氣,今兒可一下出清啦!」
游龍老人笑瞪了他一眼,怪乞一吐舌頭,口喊壯膽,又是一盅,老人笑笑,眉頭微皺,繼續述說道:「他似乎愈罵愈起勁,索性指著老夫鼻子罵道:灑家那點不如你?灑家叫你坐,這是你的榮耀,老匹夫!老狗頭!」
怪乞開心地大笑起來。
老人朝他笑問道:「化子,還要不要聽?」
怪乞忙道:「要,要!」
老人笑道:「要聽就替我安靜點!」
怪乞哼道:「別神氣,停會兒化子不笑你個加倍才怪。」
老人笑笑,接下去道:「他罵我,無非想我發火而已,老夫當然不上當,老夫容他罵夠,一聲不響,上前坐下,開門見山,靜靜地道:‘大和尚,老夫想先請教一件事。’他嚷道:‘別吞吞吐吐的,有屁快放!’老夫仰臉漫聲道:‘大和尚,你對老夫太不禮貌了,這以前,武林中只有一人敢對老夫如此’老夫話說一半,故意住口。」
怪乞不禁岔口道:「你老兒這是什麼用意?」
老人肅容點頭道:「當然有用意!」
跟著繼續說道:「和尚聽了,翻眼道:那人是誰?」
怪乞忍不住又道:「那人是誰?化子也正要問呢!」
老人接著說道:「老夫當時雙目狂注和尚之面,沉聲道:劍聖司徒望!」
怪乞失聲道:「什麼?老兒,你也懷疑他是劍聖?」
老人反問道:「這麼說,你化子已有過這種想法了?」
怪乞點點頭,神態肅穆,兩老默然對望,隨又分別垂下了頭,屋內立即靜了下來,司徒烈心中騰湧著一種說不出好受而又難過的滋味,他忖道:爹在武林中,普遍受到人們的尊敬和懷念,做人做到我爹這樣,也就足以自豪自慰啦!
一想到父親至今下落不明,不禁又是一陣傷感。
沉默了片刻,怪乞首先喃喃開口道:「我們這是怎麼啦?……說下去呀,老兒。」
老人輕嘆一聲,鳳目一睜,精光隱現,這才接說道:「我們,凡是知道司徒老兒的人,均無法不生此種遐想,不過,想可以想,但卻誰也無法肯定,老夫當時,此念一萌,情難自制,立生試探之心,老夫以轟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說出司徒望這名號,同時註定對方,就是想察看對方的反應,老夫自信,司徒老兒縱擅做作,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老人。」
怪乞急問道:「他當時反應如何?」
老人嘆道:「我說不出來。」
怪乞又怒又急道:「這是什麼話?」
老人嘆道:「這就是說,從他反應上,老夫沒得到任何啟示,它雖然沒有動搖我的設想,但也並未因而增強老夫對此種設想的信心。」
又一頓道:「老夫繼續說下去,你們聽著,自己推敲吧!」
老人喝了口酒,接著說道:「和尚當時聽了,先是一怔,自語道:誰?劍聖司徒望?跟著跳身而起,大罵道:姓趙的,你這是什麼意思?灑家比不上司徒望?還是你在抬出司徒望這個字號來唬人?這下似乎動了真氣,在罵了老夫無數聲匹夫狗頭之後,哼著又道:司徒望又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他姓司徒的要有種是個真好漢,他就不該被人家一把火燒得家破人亡!」
怪乞失聲道:「他真是這樣罵的麼?」
老人靜靜地反問道:「正是這樣,你化子有何感想?」
怪乞喃喃地道:「如他自己罵自己,似乎刻薄了點。」
老人靜靜地道:「因此你以為他不可能會是司徒老兒的化身?」
怪乞猶疑地點了點頭。
游龍老人卻連連搖頭道:「化子,你錯了!」
怪乞哦了一聲,雙目中閃起一片異光。
游龍老人靜靜地又道:「化子,如果不是丐幫內部不安,令你化子心神難定,老夫對你化子的神機之號,實在不敢苟同。」
鳳目一睜,沉聲道:「化子,和尚罵雖罵得毒,但卻同時罵出了毛病,你化子發覺沒有?」
怪乞忙道:「什麼毛病?」
老人肅容道:「我問你,化子。司徒老兒遭火燒,武林中共有幾人知道?」
怪乞失聲道:「對,對!」
老人接著道:「老夫設非在七星塔牢中無意遇上烈兒這孩子,根本不知此事,你化子知道得更遲,最近才從老夫這裡曉得一點梗略,想看看,咱們尚且如此,其他的人,除了知道劍聖久未在武林中走動外,誰又知道這件公案的發生?」
跟著又道:「曉得這件公案者,以前只有兩種人。加害者與被加害者。」
怪乞喃喃道:「瘋和尚當然不屬前一種。」
老人道:「那你又相信他就是司徒望了?」
怪乞茫然地道:「如果不是,該怎解釋呢?」
老人苦笑道:「不錯,這正是老夫當時的疑問。」
怪乞忙道:「循此求證沒有?」
老人道:「你想呢?」
怪乞又道:「結果如何?」
老人苦笑著道:「老夫因為這和尚不管他是不是司徒老兒的化身,都非易與之輩,是以當時奮發現了他話裡的破綻,並未立即有所表示。」
怪乞忙道:「你怎麼做法的?」
老人道:「老夫沉住氣,仍按著預定計劃行事,容他罵完,悻悻然重新坐下之後,這才正容向他宣告道:大和尚,你誤會了,老夫不是這意思。他氣虎虎地責間道:不是這意思,又是什麼意思?你倒說說看!老夫正容道:敢在老夫面前任情嬉笑怒罵,毫無顧忌的人,老夫一生中,只遇過兩個,一個是劍聖司徒望,一位是大和尚您,由您大和尚今天對待老夫的態度,老夫因而想起那位多年不通音訊的司徒老友,這也是人之常情,不料大和尚竟為此大發雷霆,實出老夫意料之外。」
怪乞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老兒準備慢慢來。」
老人也點點頭道:「正是如此!老夫解釋完了,故意仰起臉,朝天長嘆一聲,自語道:
老夫之所以一再容忍,就是因了這一點。老夫見他聽得很出神,接著又道:老夫跟司徒望交往半生,情誼逾手足,老夫瞭解他,不亞於瞭解自己,但老夫就沒聽說過我那老友精於易容之術,不然的話,老夫可真要誤會大和尚您就是他化身呢!」
怪乞道:「旁敲側擊,妙!」
跟著又問道:「他聽了有什麼表示沒有?」
老人搖頭道:「他聽了,只輕輕哼了一聲,那一哼,到底代表了什麼用意,老夫相信,誰也無法明白。」
怪乞失望地道:「後來呢?」
老人繼續說道:「老夫並未因此中止原計劃,跟著又長嘆一聲道:老夫居然會有這種遐想,說來真是荒唐可笑,假如您是司徒老兒化身,您該知道,老夫已為你們父子付出幾許憂勞,說什麼您也不會忍心再做作下去的。老夫說至此處,上身前傾,突然沉聲道:大和尚,您說是嗎?」
怪乞緊張地道:「問得好!他怎麼回答?」
老人苦笑一聲道:「他怎麼回答是嗎?嘿,他先順口答道:是呀!跟著眼皮一翻,不屑地冷笑道:姓趙的,別拍灑家馬屁了,你姓趙的把司徒望捧得上了天,開口劍聖,閉口刀聖,哼,灑家可不以有些地方像他而為榮!接著雙掌一豎,冷笑道:你去找他來,他用劍,灑家用這個,你做證人,灑家陪他比劃比劃,且看誰行!」
怪乞一拍桌子道:「全完啦!」
老人繼續說道:「老夫見此路不通,只好單刀直入了!」
怪乞精神又是一振,忙道:「你問他怎知司徒望被火燒是不是?」
老人苦笑點頭道:「只剩這著棋了。」
怪乞促聲道:「他解釋了沒有?」
「解釋了。」
「解釋得令人滿意嗎?」
「不太令人滿意。」
「他說不出訊息來源?」
「根本避而不談!」
怪乞又是一拍桌子,大聲道:「那就全對啦!」
「什麼對啦?」
怪乞吼道:「你直可以賞他兩巴掌,然後喊他一聲司徒望!」
「憑什麼?」
「憑他交不出訊息來源!」
老人靜靜地道:「別窮吼,化子,老夫話還沒說完呢!」
怪乞怔怔地道:「你不是說?」
老人搖搖頭,嘆道:「他雖沒有對訊息來源加以正面答覆,但老夫剛才說過,他解釋了,那是一種間接的解釋,是的,那種間接的解釋不能令人滿意,不過,它卻證明了一件事。」
「證明了什麼事?」
「他可以不告訴老夫他的訊息來源。」
「這,這怎麼說?」
「且容老夫說出來,你就明白了!正如你化子所猜想的,老夫問他,司徒望遭火,他從哪兒聽來的,他搖頭道:酒家不需回答你這個!老夫當時,確有著你化子的想法,真想上去賞他兩巴掌再說,老夫不住冷笑,心頭實已怒極,隨時都有暴發的可能,就在這時,他似看出老夫心意,仰天大笑道:知道這點事,算什麼?哈哈,和尚曉得的秘密,可多著哩!」
「他笑了一陣,朝老夫扮了個鬼臉,又道:不舉個把例項,諒你老兒定不服氣,好,老兒,你聽著,第一件、七星堡中有本一元經,對不對?第二件、你老兒因此經為武聖故物,你老兒身為武聖嫡孫,不願祖遺寶物落在外人之手,曾為此事先後入堡三次,每次均籍論武輸招,自動進入七星鐵牢,因為你相信一元經可能藏在那裡面,可是每次都是徒勞往返,空嘗囚禁滋味,結果卻是一無所獲,有這回事麼?哈哈!」
怪乞哦道:「真有此事?」
老人嚴肅地道:「他說得一字不假。」
怪乞訝道:「連我都不知道呀!」
老人沉聲道:「除了武聖後人,誰也不知道。」
怪乞道:「那麼……他……他怎知道的呢?」
老人肅容道:「這正是老夫希望知道的一點,所以,他以這個來說明他可以不告訴老夫司徒望事件的訊息來源,老夫除了暗自震驚外,無話可說。」
「之後呢?」
「事情愈來愈奇,也愈出老夫想象之外,他跟著笑聲一收,正容道:酒家身為佛門弟子,生有菩薩心腸,一切均為慈悲為本,今夜灑家找你來,就為了幫你解決這件事,你老兒如認為自己是三奇之一,這樣做有損尊嚴的話,咱們可以到此為止,你東我西,立即住口不談!」
「就跟我化子的口吻一樣。」
「老夫氣量當然不會小到這種程度,當下強自鎮定,抬頭正容答道:既是這麼說,就請大和尚指點迷津,老夫感激不盡。」
「這種地方,化子就比你老兒差點火候了!」
游龍老人繼續說道:「和尚聽了,非常高興,他點點頭,咧嘴笑道:要得,要得!這才是三奇人物應有的風度!跟著道:灑家做法很簡單,從現在起,你把你那寶貝徒兒交給灑家,灑家託付鬼見愁,來年春正,酒家再向鬼見愁處討回來,親自交付於你,保證完整無缺,如少一根毛,灑家願陪一顆頭!」
老人朝司徒烈瞥了一眼,又道:「至此,老夫方始悟及,剛才朝陽觀前鬼見愁身邊那紫臉少年,原來就是烈兒,這時候,和尚已站了起來,臨走,他回頭笑道:一元經下落如何,到時候問你徒兒,保險清楚!說著,口唱金縷曲,大步而去!」
怪乞喃喃地道:「怪物一個。」
有關一元經,以及施天青,七星七嬌的這一段,因為是個重大秘密,未得師父游龍老人吩咐,司徒烈自是不便輕說,他這時朝師父望了一眼,老人並無要他補述之意,因此也就繼續保持著緘默。
這時,小秋哼了一聲,冷笑道:「瘋和尚果然是個瘋和尚,這種大事,居然交給一個……哼,口是心非……藏了一大截,還說沒騙人……和尚沒賠腦袋,真是天曉得。」
白夫人喝道:「丫頭燙酒去!」
小秋姑娘出屋後,白夫人撫著司徒烈肩頭笑道:「口是心非,她是說她自己呢,孩子,你是男人家,讓她點,在我面前,她常問你,下次她再搶白你,你就拿這個羞她,我幫著你。」
白夫人這麼一說,三老都笑了。
司徒烈嗯應著,赧然低頭,心裡有著一種甜蜜之感,他忖道:我早知道她不是真恨我的。
怪乞果然是個風趣人物,關於一元經的事,他一直絕口不問,這令司徒烈對他更是欽佩,這時,游龍老人又道:「現在,老夫要說到適才在鎮上追喊和尚留步的原因了。」
老人略頓之後,接說道:「之後,老夫也就從長白起程,再回中原,前幾天,大概是除夕的前一天吧,老夫忽又在洛陽城中碰到了瘋和尚,老夫正待向他查問烈兒近況時,他拍手大笑道:妙,妙,灑家想什麼有什麼,果然有菩薩保佑!老夫問道:和尚此話怎講?他笑道:酒家正在煩惱,不想遇見你,真是再好沒有了!老夫道:何事煩惱?他笑道:明夜有事,少個當差聽用的。老夫訝道:要我代找?他笑道:不,就是你好了!老夫先還以為他在說笑話,誆知他竟不徵老夫同意,拉老夫至無人處,板著臉交代道:聽清了,不得有誤,明天除夕,天一黑,你可到金庸三清道觀找個人,找到之後,逗他起火,讓他追你,你將他往北邙落魂崖帶,到達時必須是三更過後不久,這樣,你任務便算完成,你可一走了之!說著,嘻嘻一笑,又道:走不脫,算你倒霉,不幸丟了老命,灑家免費送你一場法事。」
怪乞訝道:「金庸三清觀?去找誰?」
老人說道:「聽我說下去老夫習慣了和尚那一套,也就見怪不怪,當下耐性問道:
去找誰?他搖頭笑道:不能先說,說了你可能中途退卻。老夫呼了一聲道:少用激將法,到現在為止,老夫並沒答應你。他笑道:那沒關係,不過,灑家問你,你願不願早點見到你那徒兒呢?老夫無奈,只好說道:那怎麼個找法呢?他大笑了一陣,方道,很簡單,灑家傳你十字真言,包管有人出來見你。」
怪乞忙道:「哪十字?」
老人道:「降龍伏虎,拈白衣,見一人。」
怪乞失聲道:「啊,那是本幫弟子求見幫主的密語呀!」
老人也道:「降龍伏虎,龍虎者,可能是蛇與狗的雅稱,見一人的一字,有至上獨尊之意,代表幫主也有道理,只有拈白衣該作何解呢?」
怪乞失笑道:「那是說衣襬沒有半個結,表示你是本幫中最低等的弟子!」
老人恨聲道:「可惡!」
怪乞笑容一斂,臉色突沉,又道:「快說下去,老兒!」
老人望了他一眼,不明其意,怪乞此時,臉寒如霜,老人眉頭微皺,沒問什麼,接下去說道:「和尚交代完畢,又道:你老兒如不願顯露本來面目,可以掛片紗,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斟酌著辦。分手時復又低聲笑道:你老兒一生中,只有趕人,尚沒被人趕過,這下子可嚐嚐箇中滋味,話是這麼說,到時候,見了人家面,認清人家是誰之後,心一慌,拔腿便跑,假走變成真逃,也不一定,不過,千萬記住,可別嚇昏頭而逃錯了路,哈哈!」
怪乞臉色越來越難看,老人乾咳了一聲,望向他道:「那人是誰,看樣子,你化子已經知道了?」
怪乞怒哼一聲,點了一下頭,司徒烈忽有所悟,不禁脫口道:「師父,那人是誰,烈兒也知道。」
游龍老人微感訝異地道:「哦,你也知道?」
司徒烈想了一下說道:「那人好像叫做陰陽秀士,又叫陰陽童子,外號百花魔,聽說是苗疆一個什麼百花教的教主師父說的是這個人麼?」
老人點點頭,怪乞的臉色至此益發難看起來。這時,小秋姑娘正好端著大壺熱灑走進,聞言哼了一聲,冷笑道:「唔,進來得真是不巧。」
坐定後,又朝司徒烈斜睨著,仰臉嗤鼻道:「酒熱得太快了,真對小俠抱歉。」
小秋姑娘的語意雖然含混,但座中三老是何等樣人,哪會有料不透箇中奧妙的道理?當下三老互瞥一眼,游龍老人跟白夫人,均是微微一笑。怪乞臉上雖未現出笑容,但因此一來,臉色已比先前緩和不少。
三老眉目傳神,自然逃不過兩小的眼睛。
小秋姑娘的反應是滿不在乎,她於說完之後,又哼了一聲,同時翹起薄唇扮了個鬼臉,不屑地仰面向上,恁誰也不理。
司徒烈臉上一熱,才待出言解釋時,忽然發現座中坐著三位長輩,期期然,竟是開口不得。
他這一廂正感為難,白夫人早伸手擰了小秋姑娘一把,笑罵道:「死丫頭,你可小心點,娘跟你司徒哥哥剛才已訂下了攻守同盟,你丫頭心裡明白,如敢再貧嘴,你就不妨試試看!」
老人跟怪乞,一齊哈哈大笑。
這一來小秋姑娘可再也無法矜持了,粉頰一紅,驀地離座二度飛身出屋面去。司徒烈臉上火熱,大感坐立不安。尚幸師父游龍老人於這時重新拾起了中斷的話頭,老人住笑乾咳了一聲,肅容繼續說道:「和尚交代完畢,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這才擠眉弄眼地扮著鬼臉,掉頭大步而去。第二天,黃昏時分,老夫懷著滿腹狐疑,一徑趕向金庸三清觀,一路上,老夫心想:這位什麼瘋和尚生性雖然滑稽突梯,但言語中一向甚少戲言,有時看上去像玩笑,每每都寓含極深意義,他這次說我在認清對方是誰之後,很可能心一慌,拔腿就跑,假誘變成真逃,想來決非無因。那麼,老夫此刻前去會見的,到底是誰呢?」
「老夫細數當今黑白兩道的風雲人物,不由得愈想愈糊塗,暗忖道:並非老夫倚老賣老,正派與老夫平輩論交者固然不乏其人,輩分高過老夫者,已是一位也沒有。談到黑道人物,誰也強不過七星堡主去,就算此去會的是七星堡主,事態也不會嚴重到那種程度難道那麼唔,老夫搖頭一嘆,智計俱窮。」
「想著,想著,三清觀業已到達。這時天色已黑,老夫考慮了一下,終於從懷中掏出一粒變音丸,同時掛上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面紗,老夫接和尚吩咐,上前朝兩個在簷下佯裝打盹的中年乞丐咳了一聲,大聲道:‘降龍伏虎,拈白衣,見一人’!」
老人說至此處,尷尬地笑了笑,接著說道:「老夫當時因為不明白這句十字真言的含義,口中喊出去,內心卻在想:萬一對方盤問兩句怎麼?老夫甚是懊惱,懊惱的是沒將這一點提出來跟和尚弄個清楚。哪想到還好,兩個中年乞丐聞聲之下,僅從肘彎中偷窺了老夫一眼,一言不發,雙雙起身,一閃沒入觀內。」
「片刻之後,一陣異香撲鼻,老夫一怔,從紗孔中閃目看時,首先挑出觀門外的,是兩盞六角宮燈,跟著雲裳曳地,款步出現了提燈人,竟是兩名頗具姿色的妙年少女,待老夫看清兩女分別在胸前繡著一枝玫瑰和一枝牡丹之後,老夫完全明白了,心道:噢噢,原來貴客來自苗疆!」
「當時老夫心中只有一點不明白,就是丐幫弟子怎會跟百花教混在一起的呢?話說之間,老夫目光至處,不禁又是一怔。這時,手提宮燈的兩名少女在觀門口兩邊一分,當中緩步踱出一人。但見此人年約三十左右,唇若徐朱,面似傅粉,一身文士儒服,瀟瀟灑灑,除了一雙眼神有點煞氣外,老魔竟然仍是三十年前的老樣子,老夫暗驚道:什麼?這廝還在人世?」
怪乞哼了一聲,老人輕輕一嘆,繼續說道:「俗語說得好:小心天下去得。還好老夫當時戴著面紗,不然的話,要是讓那魔頭知道了老夫是誰,那就夠麻煩的了。這時候,陰陽老魔瞥及老夫臉上面紗,嘴角微微一扯,似欲喝令老夫除下。大概忽然想起我求見時報的是白衣弟子,彼此身分相差太遠,不屑開口發令,是以話到喉邊,重又忍住,只朝身後揮揮手,好像說:來人啦,把這個不懂規矩的傢伙帶進去!衣袖揮處,老魔身後立有兩條身形,如飛奔出!」
老人說至此處,怪乞突然冷冷岔口道:「兩條身形是誰?」
「就是先前通報的那兩位。」
「該殺!」
老人一怔,連忙搖頭道:「依老夫之見,那也怪不得他們。」
怪乞恨恨地道:「怪不得?哼!死有餘辜!」
老人又搖搖頭,嘆道:「老化子,這個你就錯了。」
接著,臉色一整,正容道:「老夫依稀記得,貴幫那兩位弟子,每人衣襬上似乎都只有兩個衣結,依此而言,他兩在你們化子幫中的地位並不高,在那種情形之下,位卑言微,除了找死,你說他們有資格反對誰?」
怪乞默默,老人接下去道:「老夫一看情形不對,只要一還手,就有露出破綻的可能。
當下情急智生,不待兩條身形迫近,猛朝地下啐了一口,不屑地冷冷一笑,掉頭便走。那意思就表示:哼,我道是誰,原來是你,活見鬼!」
怪乞眉目略舒,好似稍覺快慰。
老人頓了頓,繼續說道:「老魔果被老夫這一舉動激怒,方喝得一聲:拿下!大概忽然發現老夫去勢甚速,身法有異,不似丐幫未等弟子。又喝道:滾開,由我來!話落身起,老夫所得身後衣袂破風之聲,知道老魔業已親身追來。
老人苦笑了一聲,又道:「不是老夫賣狂,如果老夫展開天山游龍身法,老魔雖然不是凡物,也將奈何老夫不了。可是,老夫心存顧忌,在不明老魔突然出現中原武林的動機之前,實在不願先惹一身麻煩,是以不得不將游龍身法稍加變化,這一來,老夫就苦了。」
「老夫提足十成功力,好不容易到達落魂崖下,已經微有汗意,而老魔已追至兩丈之內,老夫知道再不施展游龍身法的話,勢將無法避免返身一拼,與其那樣,還倒不如露出身分好,幸好斯時已是三更正,老夫暗吸一口清氣,驀地一式雲龍三現,猛升而起,身後似聽得老魔異常驚訝地一聲輕噫,接著嘿嘿一笑,跟了上來。到達巖頂,老夫目光一掃,不由得又是一怔!」
怪乞忙問道:「為什麼?」
老人苦笑道:「說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原來上面早有了三個人,鬼見愁一旁負手而立,而七星堡主卻跟我們那位瘋大和尚打得難解難分!」
怪乞哦了一聲,旋又皺眉道:「什麼?難解難分?」
老人點點頭,答道:「其中是否另有原因,老夫不知道,當時的情形確是如此。」
怪乞也點點頭說道:「好的,老兒,說下去吧!」
於是老人接著說道:「當下老夫迅忖道:陰陽秀士眼七星堡主雖然是兩雄不併立,但在表面上,一直沒有鬧翻,加以有鬼見愁那老兒在場,陰陽秀士在沒有摸清鬼見愁的立場之先,決不致有什行動,但瘋和尚就不同了,他是碰到誰就開罪,一個弄不好,豈不成了三對一?」
「是呀!」
「老夫心頭立即泛起重重疑問,心想:瘋和尚對付得了嗎?抑或瘋和尚有意如此安排?
要老夫跟他並肩作戰,來個二對三?可是,他和尚明明說過:我只要在三更過後不久將陰陽秀士引至崖頂,便算任務完成,可以一走了之!」
「這倒費解。」
「相當費解!」
老人苦笑著又道:「當時刻不容緩,老夫實在無法多想,便決定先依著和尚的交代做了再說,於是,老夫趁崖頂三人尚未發現老夫之際,猛一側身,朝不遠處的一條斷澗中翻落,身形剛隱,陰陽秀士已騰身而上。跟著,陰陽秀士在一株樹頂發話,老夫附身在澗邊一根枯藤上,分神不得,加上瘋和尚笑聲高掩一切,是以老夫沒有聽清。沒有多久,瘋和尚首先離去,陰陽秀士舍下老夫,又追上了和尚,接著七星堡主和鬼見愁也走了,老夫這才最後一個離開落魂崖。」
怪乞喃喃地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老人搖頭苦笑道:「什麼意思?到目前為止,老夫一樣莫名其妙。」
「依你老兒猜忖呢?」
游龍老人沉吟了片刻道:「依老夫猜想,和尚的用意可能非常簡單,這次陰陽秀士出現得很神秘,中原武林除了你們丐幫中少數幾人知道外,餘下可說無人知悉,和尚這樣做,可能只為了引起七星堡主的注意!」
微微一頓,又道:「如老夫猜得不錯,七星堡主跟鬼見愁便應該是和尚約去的才對。」
司徒烈點頭脫口道:「正是這樣,師父料對了!」
怪乞哦了一聲,三老齊朝司徒烈看了一眼,但是誰也沒有發問,怪乞低頭想了半晌,忽然抬臉朝游龍老人皺眉問道:「依此說來,這豈不成了瘋和尚對七星堡主的一番好意?」
「令人無法不作如是想!」
「那麼,演而繹之,瘋和尚是司徒望的化身豈不愈來愈不像了麼?」
「這一點,正是今老夫迷惑的地方。」
怪乞猶疑了一下道:「難道說瘋和尚真是五十年前一度出現於中原武林,中原武林人物為之噤若寒蟬,跟七星堡主師父有過八拜之交的奇人,大漠癩僧的傳人不成?」
游龍老人搖頭道:「你化子簡直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年前在少林寺,當瘋和尚反問七星堡主:大漠癩信是你什麼人?七星堡主道:家叔。瘋和尚立即笑接道:劣孫!化子,你忘了麼?」
神機怪乞臉色一紅,老人沉思著又道:「而且,老夫以為,瘋和尚這種做法可能另有用意,如說他是對七星堡主有心關懷,那倒未必見得。」
怪乞搭訕著問道:「另外還有甚用意,你倒說說看!」
「另外有甚用意老夫一時也想不透,不過,老夫現在感到迷惑的是,瘋和尚如果不是司徒老兒的話,他究竟是誰?他是真瘋呢?抑或佯狂?他的耳目何以那樣靈?何以會無事不知,無事不曉?」
游龍老人說完,怪乞正待答腔時,白夫人忽然笑向老人道:「設非大哥提及,我可差點忘了呢你們且先看看這個吧!」
白夫人一面說著,一面在衣裙上擦擦手,從斜襟裡取出一份折帖,攤在桌子中央,同時笑著解釋道:「這是瘋和尚送來的,他剛走,你們就進來了。」
眾人舉目看去,但見帖折上這樣寫著兩行歪歪斜斜的草字:
「五月五,岳陽樓上有盛會,免費參觀,與會者均為當今黑白兩道的風雲人物,膽小怕事者請三思而後行,大可不必打腫了臉充胖子。
好事者:瘋和尚謹啟」
老人看畢,首先哈哈大笑道:「妙,妙,請將不如激將,他又表現了一次先知先覺啦。」
怪乞也喃喃自語道:「化子雖算不得什麼風雲人物,但也非膽小怕事之輩,說不得屆時也得勉為其難地湊上一角了。」
老人拊掌大笑道:「斯應如響,化子第一個上榜!」
怪乞翻眼道:「難道還跑得了你?」
老人哈哈一笑,尚未有所表示,門口一黯,一條嬌小身形疾閃而入,眾人抬頭一看,原來是小秋姑娘。
小秋姑娘進屋後,豎指湊唇,輕輕一噓。
眾人微微錯愕,就在這時候,前殿傳來一聲悠唱:「降龍五虎,五炷香,湖!」護法拜地皇」
悠唱聲歇,大家一致望向神機怪乞,怪乞霍然起立,說道:「來的是湖廣分舵護法香主,化子先走一步了。」
怪乞一面說,一面丟給司徒烈一塊長方形的金牌,朝白夫人躬身一揖,匆匆出屋而去。
游龍老人返身朝怪乞背影喝道:「沉住點氣,化子,不然瘋和尚第一個饒不了你!」
怪乞掉臉點點頭,悽然一笑,大步奔向前殿。司徒烈展示手中金牌,金牌一面鐫著一隻酒葫蘆,一面鐫著一個八卦圖,他正待送請師父游龍老人察看,老人搖搖頭,輕輕一嘆,說道:「師父知道了,烈兒,好好藏著,這是一面‘神機令符’,與‘追魂令符’‘龍虎令符’合為丐幫三寶,在該幫以及當今武林中具有甚高威信,千萬失落不得。」
老人說著,忽然咦了一聲,問道:「烈兒,難道化子要對你有所差遣不成?」
司徒烈點點頭,赧然低聲將當初對怪乞的允諾說了一遍。老人聽了,不但沒有責怪他的不自量力,反而正容說道:「能贏得三老人物對你的信賴,這是你的光榮,雖然你目前的成就還不足以履行你的諾言,但君子一諾千金,人無信不立,你必須時時放在心上,盡力而為,烈兒,知道麼?」
小秋姑娘乾咳一聲,大聲念道:「君子一諾千金,人無信不立唔,這兩句古訓聽來真舒服。」
白夫人笑叱著伸手要批小秋姑娘的粉頰,小秋姑娘一閃避開,老人朝愛徒以目示意,司徒烈知道師父是吩咐他馬上去傳授小秋姑娘的一元劍法,才待欠身離座時,白夫人卻擺手止住他,笑道:「那個不忙,烈兒好像有話要說,且讓他先說了吧。」
老人便問司徒烈道:「烈兒,是嗎?」
司徒烈點點頭,跟著將他這次在七星堡中所見所聞,除了七嬌的一段,從頭至尾地詳說了一遍。老人聽了點點頭道:「這樣說來,老夫就不必操心了,一元經被你施大哥取去也是一樣,殊途同歸,將來他也一定要交給你的,烈兒,你有方法找到你施大哥嗎?」
司徒烈臉有不安之色,老人又道:「你想不出他可能去了哪裡麼?」
司徒烈不安地搖搖頭,低聲道:「師父,烈兒不安的不是為了這個。」
老人哦了一聲,注視著他,等他說下去。
「關於施大哥的下落,烈兒現在雖然不知道,但烈兒相信,烈兒慢慢地總可以想得出來,因為烈兒知道施大哥現在也一定非常念著烈兒烈兒不安的是,瘋大師曾在日間交給烈兒一樣東西,他吩咐別讓師父知道,他說,他可以為烈兒負全部責任,烈兒思之再三,仍感覺這一點,應該向師父稟明。」
老人呵呵笑道:「好,好,這樣已經夠了,孩子,你用不著為難,和尚有和尚的道理,師父只當不知道這回事也就是啦。」
跟著,揮手笑道:「這就去跟你秋妹練劍吧。」
司徒烈依言起身,小秋姑娘卻愛理不理,白夫人笑叱道:「死丫頭,好不識抬舉,一元劍法為萬般劍法之祖,你司徒叔叔的劍聖美稱,就是仗了這套劍法得來的,別人就是磕破了頭,也學不著哩!」
夫人見愛女不為所動,笑著又叱道:「只要你丫頭受得住,要娘多說幾句娘可不在乎——
去不去?」
這下子有效了,小秋姑娘秀眸一瞪,先止住了他孃的話頭,這才紅著臉恨恨地走出屋子,司徒烈朝兩老分別一躬,含笑跟出。
花去一天一夜的工夫,司徒烈將一元劍法教完,教完一元劍法後,司徒烈心念一動,忽然暗喊道:噢噢,施大哥的去處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