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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萬惡淫為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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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恨啤了一口,牡丹少婦渾似未覺地嘆道:「我無法令你愛我,也無法令你疼我惜我,最後,我只有一個希望了,我要你佩服我」

幽幽一嘆,又道:「退而求其次,無非想令你留點印象罷了。」

話說完,又是幽幽一嘆,同時將那顆回春九塞在司徒烈口中,左手順勢在司徒烈結喉穴上一拂,司徒烈不由自主地讓藥丸滑入腹中。

一道暖流,沿百脈流走,片刻之間,周身痛苦盡失。

「怎麼樣?」她低聲又道:「不論印象好壞,今後你還能忘得了我嗎?」

司徒烈正不知如何回答,廳外,那座小型假山背後,突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大聲代為笑答道:「忘不了,忘不了,他忘得了,我也忘不了!」

語畢大笑,笑著又道:「過癮,過癮」聲音嘶啞,酸澀刺耳,笑聲中,但覺廳前藍影一閃,已經現出一人。

眾人移眼望去,但見此人約摸六旬出頭,身穿一套新藍布襖,腰束闊板帶,眼角下垂,眉亂如草,刀梁鼻下端的兩側,有著兩道深深的八字形肉溝,驀地看去,就像在笑,待看清了,那種笑容實在比哭還要難看。

司徒烈第一個脫口低呼道:「啊啊,一招勾魂!」

是的,一點不錯,來的正是武林傳言「三奇三老,一叟一無常」中的「笑無常,一招勾魂,閻士」。

這時,笑無常正託著他那支兒臂粗細的旱菸筒,目光電掃,不住地點頭微笑,形狀之醜,令人膽寒。

牡丹少婦先是一怔,繼之雙頰又是一紅,當下無可奈何地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微福嬌聲道:「原來是閻老前輩,有失迎迓了!」

一招勾魂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啞聲道:「壇主好說,老夫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

一聽這話,牡丹少婦雙頰更加紅了起來,方待再說什麼時,一招勾魂業已大刺刺地搖擺著走入客廳中,以手中煙筒一指司徒烈,怪聲笑道:「原來你是跟青城那女娃兒在搗老夫的鬼?好好,今天老夫有事,這筆賬我們以後慢慢處,總叫你們知道老夫的厲害!」

說至此處,一偏頭,驀向牡丹少婦問道:「七星堡那個叛徒呢?」

牡丹少婦任了任,道:「閻老前輩是指本教總壇的那位蕭少主麼?」

一招勾魂嘿嘿一笑道:「什麼都好,老夫要人!」

牡丹少婦有點為難地道:「老前輩早來一步就好了。」

一招勾魂怪眼一翻,嘿嘿笑道:「他進來時,老夫就來了,要多早?」

牡丹少婦驚哦道:「老前輩沒再出去過?」

一招勾魂冷冷地唔了一聲。

牡丹少婦蹙眉喃喃地道:「那就怪了!」

一招勾魂詫異地道:「難道那小子已經走了不成?」

牡丹少婦一指司徒烈,苦笑道:「老前輩不相信可以問問這位少俠!」

一招勾魂果然偏臉問道:「小子,怎說?」

司徒烈仰臉閉目,沒有開口。

一招勾魂嘿嘿一笑,啞聲道:「嘿,這小子骨頭硬得很呢!」

其實,司徒烈並不是不肯開口,他是正在想:那座假山正在示道之旁,任何人進出市道均必須自假山左側經過,除非玉面閻羅仍在這座分壇之內,否則以一招勾魂的一身成就,玉面閻羅出去,又怎能逃過他的耳目呢?而玉面閻羅既已取得先天太極式,遠走高飛尚恐不及,哪還有戀戀不去之理?

所以說,這問題他自己還沒想透,你叫他開口說什麼?

廳中很靜,每個人都在用著心機,司徒烈皺眉想了一陣,智珠忽然一朗,暗道一聲原來如此,驀地省悟過來。

心有所得,不禁微微一笑,同時緩緩睜開雙目,一招勾魂眼光銳利,立即瞧出端倪,乾咳一聲,忙又問道:「如何?小子。」

司徒烈嘴唇動了一下,忽又住口。

他暗忖道:「玉面閻羅這一走,海角天涯,到處可去,以我一人之力,要想找著他,真是談何容易?現在,我何不來個嫁禍東江,借刀殺人之計,先抖出他的懷壁之罪,然後再說明他脫身的經過,讓一招勾魂即追上去,即令他追不著,他可弄個人盡皆知,一方面叫玉面閻羅安身不得,一方面希望這訊息能儘快傳到恩師游龍老人,或者瘋和尚,白夫人,神機怪乞等人耳中,我縱有不測,不也安心得多麼?」

念如電轉,立即點頭微哂道:「是的,他已經出去了!」

一招勾魂介面問道:「你怎知道的?」

司徒烈答非所問,但很有力地道:「你可知道他已得到了一件無價之寶?」

一招勾魂怔了怔,問道:「什麼無價之寶?」

司徒烈一字一字地大聲答道:「先天太極秘笈!」

一招勾魂猛然一呆,喃喃地道:「先天太極圖?他從哪兒來的?」

司徒烈大聲道:「從我這裡!」

一招勾魂驀地張目道:「你又得自何處?」

司徒烈大聲道:「瘋大師!」

緊接著,大聲又道:「這就是瘋大師不將當今一批邪魔外道放在眼中的原因,本俠早晚也有那麼一天,換句話說,誰得到它,立即就有資格不把別人看在眼裡。」

一字比一字引人,一句比一句誘惑,一招勾魂的臉色,立即有點陰晴不定起來,他雙目如電地在司徒烈臉上不斷掃射著,好似說:「哦?真的嗎?不是在騙我嗎?」

司徒烈雙目一合,長嘆道:「而現在,玉面閻羅那種無恥之徒居然也有幸輪到!」

一招勾魂嘿嘿一笑道:「這樣他可以死得更快。」

司徒烈見一招勾魂已為自己說動了心,不禁暗暗欣喜,詎知一招勾魂口中雖然這樣說,身軀卻是一動未動,毫無去意。

司徒烈暗急,於是故意怨嘆道:「那賊徒要是遠走高飛了,實在是這位牡丹壇主大力成全。」

一招勾魂哦了一聲,忙道:「什麼?他們合力謀算於你?」

司徒烈見一招勾魂始終沒有立即追趕出去的動向,心中更急,但表面卻不得不搖搖頭道:「如說合謀,似乎不太恰當」

一招勾魂追問最後一句時,同時掃了牡丹少婦一眼,牡丹少婦的臉色,立即大變,及至司徒烈這麼一說,一招勾魂又哦了一聲,如墜五里霧中,而牡丹少婦望向司徒烈的雙眸中卻充滿感激之色。

一招勾魂不解地又問道:「那該怎麼說?」

司徒烈恨聲道:「先天太極式本來是先落在這位壇主手裡,後來玉面閻羅闖到,她就拿它給他作為交換條件」

一招勾魂有點不明白,忙道:「她也得到了什麼?」

牡丹少婦,粉臉一紅。司徒烈也發覺自己未能將話說清楚,但急切間又無從解說。一招勾魂亂眉軒動不已,望望這個,再望望那個,突然有所會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有如母鴨,格格甲甲地,好不刺耳!

司徒烈聽了,非常厭煩,牡丹少婦的臉色由鮮紅麗豔紅,果不啻芳林苑中盛開的牡丹,一招勾魂望著她,笑聲漸斂,一雙眼光卻慢慢地發起直來,牡丹少婦輕咳了一下,故意提高聲浪道:「蕭少主現在是本教的人,如有得罪閻老前輩的地方,敝教主」

底下的話,當然不外乎「自會出頭處理」,或「當會向前輩賠罪」之類,但牡丹少婦僅說到這裡,便未再說下去,而且將「敝教主」三個字說得又長又響,好似有意在提醒一招勾魂一件事:別忘了此地是百花教的分壇!

一招勾魂那能聽不出來?但見他果然被說得神情一動,雙目中那股貪婪之色立即消失不少,乾咳一聲,又瞥了牡丹少婦一眼,這才掉臉又向司徒烈問道:「什麼先天太極,後天太極,是另外的問題,老夫現在要問你的,只是你怎知道那小子已經離開此地?老夫一直守在假山背後,難道那小子會遁形隱跡不成?」

司徒烈臉一仰,微哂道:「求證不難,可以問問這裡的一位杏花姑娘!」

一招勾魂忙朝牡丹少婦問道:「這裡誰叫杏花?」

牡丹少婦猛噢一聲,立時揮手喝道:「大家出去分頭將杏花找來。」

眾少女齊聲一諾,鶯飛蝶舞,剎那之間,走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廳內只剩下一招勾魂,牡丹少婦,以及司徒烈等三人,一招勾魂仍矜持著,但不消片刻,一雙色眼又止不住在牡丹少婦身上下滑溜起來。

牡丹少婦秋波微閃,忽然無話找話地向司徒烈問道:「少俠,你突然叫找杏花是什麼意思?難道少俠以為那位蕭少主串通杏花那丫頭,二人一齊逃走不成?」

司徒烈一怔,暗忖:對呀,這倒是個漏洞,我剛才的一番推斷可沒想及這一點呢!他這樣一想,忍不住連忙反問道:「這座地下室,出去的通路有幾條?」

牡丹少婦道:「兩條!」

一招勾魂跟司徒烈幾乎是同時失聲道:「什麼?兩條?」

牡丹少婦卻搖搖頭道:「那不相干,兩條雖是兩條,但另外一條只有敝教主跟奴家兩人知道,而且內中險伏重重,別說再無第三者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是走不出去的。」

一招勾魂點點頭,司徒烈噓出一口氣道:「這麼說,我先前的想法就不會錯了。」

牡丹少婦問道:「你是怎麼想的呢?」

司徒烈未及回答,廳前紅影一閃,桃花少女飛身奔入,身形未定,業已氣急敗壞地喘息著喊道:「報告……娘……杏花死了……」

驚噫聲中,牡丹少婦沉聲道:「死在什麼地方?」

桃花少女喘息著道:「更班房中。」

牡丹少婦緊接著又問道:「看出怎麼死法的沒有?」

桃花少女稍為定了一下神道:「好像喪於一種掌力。」

司徒烈忽然冷冷介面道:「是的,一種掌力,一種不成氣候的‘陰陽兩儀罡氣’!」

一招勾魂失聲道:「陰陽兩儀罡氣?」

牡丹少婦杏眼圓睜,也道:「那麼是七星堡那個叛徒下的手了?」

司徒烈仰臉道:「應該不會錯。」

眾少女一個個悄然入廳,臉色都很難看。

一招勾魂目光如電般地射在司徒烈臉上,好似在問,你小子怎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面肯定的呢?

司徒烈裝作沒看見,漫聲又道:「如我猜得不錯,杏花姑娘身上還應該少了一件東西。」

桃花少女驀然叫道:「對,披風」

牡丹少婦啊了一聲,一招勾魂已搶先開口問道:「那位杏花姑娘身裁如何?」

牡丹少婦道:「普通。」

一招勾魂猛一跺足道:「就是他了!」

司徒烈微笑不語。

牡丹少婦猶有不解地忙問道:「老前輩怎麼說?」

一招勾魂怪眼亂翻,恨恨不已地道:「老夫因為進得早,這裡的一切經過,大半都看在眼裡,那狗小子第一次往甬道中走出,老夫正待出手,狗小子不知為了什麼忽又回頭」

牡丹少婦臉色微微一紅,一招勾魂接說道:「老夫不愁他會飛,所以又耐性地繼續守著,隔了兩盞熱茶光景,他從牡丹少婦室中人而復出,神氣十足,春風滿面,老夫心想,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牡丹少婦臉色更紅,一招勾魂自顧自說下去道:「當時老夫又想、你們都是百花教中人,怎麼那樣快的呢」

牡丹少婦又羞又氣,臉紅如血,一招勾魂全不理會地接著說下去道:「老夫當時心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已不僅限於恨」一聲乾咳,又道:「老夫已等不及跟他出去,正想現身斃了他,詎知那狗小子仰天呆了一下,忽然向廳左迴廊中走去,老夫認定他走不了,是以又忍耐了下來,沒有多久,廊中忽然低頭走出一名身披銀灰披風,身材修長的少女——」說至此處,恨哼一聲,就未再說下去。

牡丹少婦訕訕地道:「老前輩竟沒想到就是他?」

一招勾觀點點頭,又哼了一聲,沒有開口,雙目卻死盯在牡丹少婦臉上,不稍一瞬,牡丹少婦不安地強笑道:「以老前輩一身成就,如想找他,諒他也跑不了。」

一招勾魂目閃異光,忽然文不對題地啞聲問道:「剛才壇主沒被那狗小子欺侮吧?」

牡丹少婦玉容復赤,強制著一股不悅之色,哼道:「他算什麼東西?白牡丹縱然卑賤,也不至卑賤到那種程度,閻老前輩欺侮人,未免太過分了!」

一招勾魂卻仍寬慰地連連點頭道:「唔,那還算好!」

一面點著頭,雙眼始終未離牡丹少婦那張嬌豔的面龐,眼光中那股異樣的光彩已是由淡而濃,漸漸鮮明強烈起來。

牡丹少婦感到有點不對,這時頭一垂,低聲道:「那賊徒應該還沒有下去多遠,假如老前輩這就追下去,一定追得及!」

一招勾魂忽然搖搖頭,暖昧地呷呷笑道:「他跑不了的,遲早不爭這麼一點功夫。」

牡丹少婦微微一愕,好似已有了什麼預感,方待抬頭之際,說時遲,那時快,一招勾魂一聲怪笑,手中煙筒疾如閃電般往前一送

牡丹少婦僅僅噫得半聲,嬌軀一晃,已被點上了中腰後志堂。

一招勾魂身法奇快,一招得手,身隨勢上,左臂往前一抄一帶,已將牡丹少婦攔腰抱起,輕輕巧巧地挾在脅下。

牡丹少婦拚提餘氣,厲呼道:「孩子們」

眾少女被這突然生的鉅變嚇得一呆,直到牡丹少婦呼聲出口,一個個始柳眉倒豎,齊齊一聲嬌叱,眾向一招勾魂湧撲而上。

眾少女站立位置距離一招勾魂最近的,便要算那名水仙少女,這時,水仙少女皓腕一翻,驀地自袖中抽出一柄銀光閃閃的匕首,一咬牙,出手一招「織女投梭」,連人帶兵刃,一聲不響地猛往一招勾魂背後刺去,一招勾魂渾似未覺,容得那柄鋒利無比的匕首業已沾上衣邊,堪堪即將透衣而入,這才驟然族身,右臂一揮,煙桿有如一條烏蟒,震開水仙少女的匕首,沿肘順勢而下,在水仙少女肩上一按,水仙少女一聲哀嚎,一條右臂已自脫軀飛出二丈之外,血濺如雨,橫屍當場。

死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所有其他少女見了,包括桃花少女在內,一個個花容失色,驚怖卻步。

一招勾魂猙獰地嘿嘿笑道:「知道麼?女娃兒們,這就叫做‘一招勾魂’!」

牡丹少婦又是一聲尖呼,旋即寂然,似乎睹狀暈絕,眾少女驚怖之色漸為悲忿所代替,正擬再度拼命相撲,桃花少女忽然厲聲喝道:「不許動!都聽我的!」

眾少女一愕,桃花少女轉身厲聲又道:「閻老前輩在當今武林中之地位,並不在我們教主之下,我們能伺候教主,為什麼就不能伺候間老前輩?」

一招勾魂不住大聲道:「好,識時務,不愧為女中俊傑!」

桃花少女回身一福垂淚道:「以後的事,還望老前輩做主。」

一招勾魂呷呷一笑,傲然道:「一切都有老夫擔著。」

桃花少女又福了福,轉過身道:「有閻老前輩做主,我們還愁什麼,一個個都給我退出去!」

諸少女茫然,呆立不動,桃花少女也未再催,一招勾魂走近桃花少女,插回煙杯,伸手在桃花少女臉頰摸了一下,不勝憐惜地道:「真是可人兒,下一個一定先找你。」

桃花少女非常溫順地低聲道:「賤婢桃花,先謝老前輩榮寵。」

一招勾魂受用地一哼,偶爾瞥及地上合目端正,神色凜然,好似老僧入定般的司徒烈,哦了一聲,忙丟下桃花少女走到司徒烈身邊,用腳踢了司徒烈一下,司徒烈雙目暴睜,叱道:「幹什麼?滾開去!」

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司徒烈幾乎全未在意,這段期間,他想得很多,他想:百花教設非以淫樂為宗旨,一招勾魂縱然好色,也不致毫無顧忌,寧為一時之慾而得罪整個百花教。所以說,種瓜得瓜,牡丹少婦今日之境遇,均系自取,一招勾魂淫毒如此,將來之下場,也可想見,天道好還,報應不爽,一切如此而已。

因為他已將自己之生死置於度外,所以此刻的他反覺心平氣和起來,他知道,一招勾魂不會饒過他,與其受辱,不如早死,因此,他儘量加強聲色,以企激怒於他,詎知,一招勾魂不但不怒,反而陰笑道:「別惹我,小子,老夫並無宰你小子的理由。」

司徒烈口雖不言,內心卻忖道:是呀,一個人狠毒也得有個限度,像我,跟他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他憑什麼不容於我呢?

思忖未已,卻又聽一招勾魂怪笑道:「不過老夫也想不出留你活著的理由。」

司徒烈心頭一震,但恐怖之感立即被一陣忿怒代替,他雙目一張,註定對方那張醜臉,大聲道:「要找理由麼?本快可以代勞!」

一招勾魂一怔,頓感興趣地道:「妙,妙,你倒說來聽聽看!」

司徒烈冷冷一笑,沉聲一字一字地道:「我活得下來,你就活不了多久,這就是你這個老鬼不應該留我活下來的理由,知道沒有?」

一招勾魂呷呷笑道:「好狂」

笑聲一歇,怪聲怪氣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本來老夫可以一掌送你歸陰,現在卻必須另想妙法,讓你死得痛苦些,好讓你小子在臨死之前明白一件事:武林中哪些人物可以得罪,而那些人物卻萬萬得罪不得!」

說至此處,驀然偏臉向桃花少女問道:「‘百花黃’還有沒有?」

桃花少女秋波一轉,毅然道:「還有,就是不太多了!」

一招勾魂道:「服下去可熬多久?」

桃花少女道:「大概四五個時辰。」

一招勾魂又道:「解藥呢?」

桃花少女搖搖頭道:「解藥卻是沒有。」

一招勾魂點點頭道:「好,取來給他服下!」

桃花少女依言命另一名花女取來一杯水,同時傾出黃瓶中僅有的一小撮黃色藥未,託在掌心,送向司徒烈,司徒烈本待拒服,卻忽覺膝蓋上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心中一動,立即毫不遲疑地引頸一吸而盡。

桃花少女送上清水,他也喝了。

一招勾魂呷呷笑道:「好小子,居然視死如歸,老夫佩服,佩服之至!」

司徒烈本不想再說什麼,膝蓋上忽又被撞了一下,有所領悟,於是臉一仰,冷冷笑道:

「老淫賊,你知道嗎?你將連這種死法也望不到呢?」

一招勾魂呷呷大笑道:「五個時辰不短,老夫跟你可能還有一面之緣,現在暫時不陪啦!」

一面大笑著,人已搖搖擺擺地挾著牡丹少婦往牡丹室中走去,那一廂一招勾魂身形方在室門中消失,這一廂桃花少女玉容一寒,玉指連點,一氣解開司徒烈身上全部穴道。司徒烈正在運氣活血,桃花少女回手一招,廿餘名花女立即淚流滿面,悄無聲息地一字在他面前跟著桃花少女跪了下來。

司徒烈怔了一怔,但旋即點頭低聲道:「好,你們起來吧,我知道」

眾女叩首而起,司徒烈加緊運氣運息,片刻之後,元神恢復,正待起身,忽見桃花少女含淚託著一顆藍色藥丸,顫聲道:「這是一顆‘長青丹’,功效雖不及‘回春九’,但‘回春丸’確已用盡,服了這個,足可拖延一月之久,在這一月之中,還可再想他法。」

司徒烈詫異地道:「我剛才服下的真是‘百花黃’?」

桃花少女垂淚低聲道:「婢子罪該萬死,但如不那樣做,也實無更好辦法,婢子用心之苦,少俠應該看得出來。」

司徒烈輕輕一嘆,取過藍色藥丸服下,正待衝向牡丹室,桃花少女卻忽又拉住他的衣角,低聲道:「那老魔功力驚人,少俠雖有神功在身,但因日來連遭磨折,多少功力要打一點折扣,少俠最好見好就收,能趕跑他也就好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時變化得莫名其妙,就像此刻的司徒烈一樣,他,以及迷娘,三番兩次地,幾乎被牡丹少婦弄得身敗名裂,而現在,他服下百花教的毒藥,不但無法洩忿,反而要捨命去救助那個一再陷害於他之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司徒烈搖搖頭,深深一嘆,不再多想,猛提一口真氣,一式龍巡迴海,身形似箭,疾射而起。

他拋開身後一片驚歎,落身在牡丹室前。

這時的他,如瘋似狂,管它什麼暗門密戶,將先天太極真氣凝聚雙臂,擋著他的,就是一掌。

砰,砰,砰,連串暴響,碎本橫飛,一路打人,就像在撕毀一層層的爛紙,眨眼功夫,已達內室門外。

一招勾魂半裸上身,含怒掀簾而出,一見是他,失聲道:「什麼,會是你?」

司徒烈厲喝道:「是的,萬惡淫為首,淫報最快!」

口中喝著,右手一揮,五縷勁氣,夾著一陣銳嘯,分射一招勾魂天突,璇璣,華蓋,鴆尾,中庭五大要穴。

一招勾魂駭然道:「一元指」

口中說著,臉色遽變,倒身一滾,右臂揮出一道氣浪,藉一頓之勢,順手抄起那支旱菸筒,同時又打出一掌。

這一掌,力道之猛,可謂僅見,司徒烈雙掌齊亮,也只堪堪抵住。

一招勾魂的確不愧為武林一代鉅奸,對形勢之把握,實非司徒烈可望項背,他一見司徒烈攻勢受挫,毫不怠慢,右手連揮,旱菸筒有如巨浪滾滾,司徒烈立被迫得連連後退,還手不得。

經過一陣進退迎拒,兩下站立位置已變,一招勾魂這時背外面內,司徒烈經驗雖差,但先天太極功究屬不凡,加以年青氣盛,活力充沛,才退得四五步,業已無名火起,狂吼一聲,雙掌猛推,一下發出全部真力,一招勾魂硬接之下,身軀竟被震得歪了一歪,他亂眉抖動,眼露兇光,好似要下煞手,但在猶疑了一下之後,卻忽然抽身向外縱去,司徒烈從未打過這種硬仗,豪興大發,生死早置度外,當下一聲長嘯,如天馬行雲,騰身便追。

來至廳中,一招勾魂並未離去,一招勾魂見他出來,雙目火赤,忽然摔去手中那支菸筒,沉吼一聲,上身頓矮,雙掌湧起一股狂飆,朝司徒烈當胸湧出,同時後聲喝道:「你小子今天不死,就可從此揚名!」

司徒烈豪壯地大笑道:「宰了你並不稀奇!」

藉長嘯而激動八脈真氣,也以雙掌正面迎去,四掌相接,一聲巨響,二人各退三步,一招勾魂怔了怔,司徒烈大笑道:「哈哈,這叫做一招勾魂麼?」

一招勾魂目眥皆裂,司徒烈接著又笑道:「一招不能勾魂,第二招就得送命!」

聲發勢出,雙掌一亮,原式不變,立即向一招勾魂當胸推去,一招勾魂臉色一青,忽然一聲不響地掉身往外就跑。

桃花少女遙遙喊道:「快追,少俠,老賊受傷了!」

桃花少女喊完,一招勾魂也已自消失不見。

她未見司徒烈有所行動,甚至連回答也沒有聽到,不禁有點奇怪,回頭一看,呆住了。

此刻的司徒烈,雙掌仍然向外推舉著,目光平視,口角含笑,好像傲然地面對著一個人。

桃花少女輕咦一聲,走近看時,才發覺司徒烈面色非常難看,知道他也已受了重傷,正想伸手去扶,司徒烈驀地轉身作勢喝道:「認得麼?這就是先天太極神功!」

這時,牡丹少婦正秀髮散披,玉容黯淡地緩步走了出來,桃花少女朝司徒烈瞥了一眼,突然撲人牡丹少婦懷中,哭喊道:「娘啊,這位少俠傷得太重哪!」

司徒烈踉蹌地走近一步,眼神渙散地茫然問道:「誰傷得很重?」

桃花少女泣道:「是老賊傷得很重,但,少俠,你也受傷啦!」

司徒烈吼道:「老賊人呢?」

桃花少女泣道:「早走哪。」

司徒烈忙道:「被我趕走的麼?」

他沒有聽到回答,卻聽到一片啜泣之聲。

「什麼?」他喃喃地道:「我,我也受傷了麼?」

噢,噢,他迷迷糊糊地想:我大概也受傷了,但我很好啊,我不過有點發昏想吐罷了,唔,一定是因為很累,那就休息休息吧。

他躺下了,躺在四條玉臂之上。

他也吐了,吐的是一灘鮮血,血被一陣淚雨向四面沖流,在他腳下形成一座千瓣蓮蓬——

司徒烈於噴出大口鮮血之餘,雙目一閉,立即昏迷過去。

環立四周的眾少女,頭一低,一個個淚如斷線,桃花少女忽然想起什麼似地一聲低呼,慌忙抬頭顫聲道:「娘,這,這怎辦?」

牡丹少婦注目搖頭黯然低聲道:「不要緊,孩子,他功力深厚,這點內傷想來還沒有多大關係。」

桃花少女異常著急地道:「不,娘,桃花不是指這個。」

牡丹少婦杏目微睜,輕哦道:「那麼你是指什麼呢?」

桃花少女低頭垂淚道:「當娘氣昏之後,老淫賊因被這位少俠頂撞得恨入骨髓,而又不願讓這位少俠死得太乾脆,忽然問起桃花還有沒有‘百花黃’,桃花一看剩下來的‘百花黃’業已為量甚微,便取出交給了他。」

牡丹少婦忙問道:「結果呢?」

桃花少女顫聲道:「桃花暗示這位少俠服下去了。」

牡丹少婦不由得怒得發喘地道:「餘量雖微,但娘記得至少尚有一份的三分之一左右,你這丫頭好糊塗,難道你不知道娘已沒有了解藥麼?」

桃花少女囁嚅地道:「桃花知道。」

牡丹少婦更怒道:「那你為什麼還不把它潑掉?」

桃花少女仰起臉,淚痕滿面地泣訴道:「娘,別誤會桃花是貪生怕死,除了這樣做,這位少俠便難逃一死,要是這位少俠死了,我們這些沒用的丫頭,又有誰能相救於您啊?」

牡丹少婦聽了,嗒然無語。

默默移目朝臉白如紙,業已人事不省,但地唇角卻仍噙著一抹傲然笑意的司徒烈注視了片刻,忽然輕輕一嘆,緩緩自司徒烈背下騰出右手,自懷中取出一隻小巧錦盒,桃花少女目光至處,不禁低聲驚疑地道:「什麼?‘百花長春丹’?」

牡丹少婦點點頭,神色微微一黯,偏臉向身側一名身披淡黃披風的少女,虛弱無力地吩咐道:「金花,你去取點水來。」

桃花少女嘴唇翕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不一會兒,那名金花少女取來一碗清水,牡丹少婦拿出錦盒,金花少女接過開啟,一陣清香飄過,金中立即現出十來顆相思豆般的紅色藥丸,金花少女有點遲疑,牡丹少婦無力地說道:「做一次,孩子。」

桃花少女低聲問道:「娘說年服一顆,能使人青春長駐的就是它麼?」

牡丹少婦點點頭道:「是的,孩子。」

桃花少女低聲又道:「用完了娘還可以再向教主討取嗎?」

牡丹少婦輕輕一哼,仰起臉道:「除非來世再為女兒身!」

桃花少女不安地道:「那麼娘以後呢?」

牡丹少婦仰臉漫聲道:「以後?以後怎麼樣?以前又曾怎麼樣?」

桃花少女黯然地低聲又道:「娘,它也能解毒嗎?」

牡丹少婦搖搖頭微嘆道:「服下這十顆百花長春丹,將可延緩毒性發作一個月,百花黃的解藥只有回春丸一種。」

桃花少女想了一下,又道:「桃花剛才已給他服過一顆長青丹,有用沒有用?」

牡丹少婦點點頭道:「這樣可保三個月。」

牡丹少婦應答著,一面已命金花少女將十顆百花長春丹傾人司徒烈口中,接著便示意桃花少女將司徒烈身軀輕輕放落,並幫助他盤膝坐好,然後一掌貼在司徒烈背後的‘三焦俞’上。

片刻之後,牡丹少婦面色漸呈死灰,司徒烈的臉色卻逐漸紅潤起來。

又過了約摸盞條光景,司徒烈輕噓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皮,正待起身,卻忽聽身後響起一縷虛弱得有如蚊的般的聲音道:「三月之內……回春丸……本教總壇在金庸。」

語音方了,接著是撲託一聲,司徒烈回頭一看,牡丹少婦業已因脫力而暈倒於地,他站起身來,四下打量了幾眼,輕輕一嘆,轉身便往廳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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