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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萬惡淫為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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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歇,暴雨收,海棠室中又一度平靜下來。

司徒烈茫然地望望自己的雙手,望望袒裼裸裎,玉體橫陳的牡丹少婦,再望望血濺紅飛,玉殞香消的海棠少女,心頭泛湧著一陣陣說不出的滋味,他徵了好半晌,這才搖搖頭,輕輕一嘆,跳身下床。

他在套間內找著自己的衣服和寶劍,匆匆穿好,走出套間,先將那襲白衣丟在牡丹少婦身上,然後曲指一彈,解開牡丹少婦的心經穴。

牡丹少婦輕唉一聲,悠悠醒轉。

她緩緩地睜開眼皮,偏臉朝司徒烈幽幽地瞥了一眼,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伸手拉過那襲白衣,默默穿上。

司徒烈為防意外,容得牡丹少婦掠著雲鬢立起身來,出手如電,分別又在牡丹少婦左右雙肩上,迅速地輕輕一點,牡丹少婦毫無抗拒之意,指風至處,牡丹少婦的雙臂,立即廢然下垂。

司徒烈站在牡丹少婦背後,沉聲說道:「知道麼?這就是那本先天太極秘冊中的武功,叫做一元指。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底下應該怎麼做!」

牡丹少婦回頭又投出了幽幽的一瞥,旋即神色黯然地轉過臉,姍姍無力地走向室角地洞入口。

司徒烈戒備著跟在身後。

不消片刻,地道走完,到達另一間更為華麗的臥室。

一路行來,四下環境像夢幻似的不斷變換,雖讓司徒烈暗感新奇,但因刻下仍舊身處險地,是以他絲毫不敢將心神分散。

而牡丹少婦則步伐慵懶,神態似甚消極。

她一直不以為意地向前漫步走著,既不左右瞻顧,也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到達第二間臥室之後,毫不停留地又向室外走去。

穿過無數道自動啟閉的門戶,最後來至一所大廳。

大廳中這時空無一人,司徒烈正自暗感納罕之際,牡丹少婦業已款步走向大廳中央,右腳輕輕跺了三下,廳外立即飄然閃人兩名身披紅綠二色披風的妙齡少女。

身披紅色披風的少女,雙肩各繡桃花一朵,綠色披風的少女,雙肩上則繡的是兩朵水仙。

兩女掃瞥之下,目光中雖充滿了訝異,但卻沒有誰人開口。牡丹少婦朝兩女看了一眼,無力地問道:「杏花呢?」

兩女面面相覷,同時搖了一下頭,牡丹少婦修後微蹙,本待要說什麼,卻忽然輕聲一嘆,垂頭向身後低聲問道:「少俠有甚吩咐,請說吧!」

司徒烈退出半步,先佔好有利位置,然後沉聲說道:「要一副筆墨紙硯,同時將青城女俠請到這裡來!」

牡丹少婦抬起臉,朝身前桃花少女限水仙少女點點頭,兩女互望一眼,立即折腰微微一幅,默默退去。

片刻之後,水仙少女先將文房四寶取至。

緊接著,一陣鶯聲燕語,廳角那道密門中,像爆散了一串煙火似地,在桃花少女率領之下,一下子湧出二十餘名,身披各種不同顏色的披風,人人均具幾分姿色,並各於雙肩繡有一支花朵的少女。

眾少女簇擁著一張軟椅,朝大廳中央走了過來。

司徒烈目光至處,只見軟椅上躺著的正是已撕去怪老人化裝,回覆了本來面目,一身天藍勁裝的青城迷娘上官倩。

這時的青城迷娘,玉靨泛霞,昏昏如睡,她那柄長劍,竟還放在身旁。

眾少女來至近前,大概都已看出情勢有異,因此一個個都面露驚愕之色,櫻唇半啟,噤若寒蟬。

牡丹少婦待眾少女放下軟椅,分班站定之後,舉目左右一掃,微微仰臉,又向身後無力地漫聲問道:「少俠,現在呢?」

司徒烈且不答腔,他先朝水仙少女比了一下手勢,令水仙少女磨好墨,端至他身前放下,復令水仙少女退回原位,然後側身抄起紙筆,一邊揮毫疾書,一邊以眼角監視著面前牡丹少婦的動靜,同時口中說道:「一元指的威力,我想壇主一定很清楚」

牡丹少婦淡淡介面道:「相當清楚。」

司徒烈戒備地又道:「換句話說,本俠不希望有人冒昧嘗試!」

牡丹少婦漫聲道:「這些話可以不說。」

司徒烈沉聲介面道:「那就勞神立即解醒上官女俠!」

牡丹少婦眼角一掃桃花少女,乏力地道:「桃花,聽到沒有?去娘房中,將放在左邊套間那座藥櫥頂格內的那兩瓶一白一黃的解藥拿來呀!」

桃花少女聽完,不禁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候,牡丹少婦雙眸一滾,驀地射出一道嚴厲無比的眼光,桃花少女身軀一顫,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慌忙折腰應道:「是的,娘」

口中應著,一福而退。牡丹少婦與桃花少女眼色交換,只是一剎那間的事,司徒烈因為站在牡丹少婦身後,全部注意力又都集中在牡丹少婦一人身上,再加上手中正在寫著字,是以一點也沒有發覺。

桃花少女去牡丹少婦的臥室,必須要從司徒烈身邊經過,司徒烈見桃花少女向他走來,立即側身讓開一步,他的目光一直不肯離開牡丹少婦,以他聽覺之敏,他相信桃花少女在他背後十步之內,是無法施展任何暗襲的。

片刻之後,桃花少女將兩瓶解藥取至,而這時,司徒烈要寫的東西也已寫好,他匆匆摔去手中羊毫,又匆匆地摺好紙片,然後急步繞至眾女之前,站在牡丹少婦的左側,意在監視桃花少女用藥。

他這番舉動,牡丹少婦視如未見,僅虛弱地吩咐道:「先用白的,後用黃的,丫頭,別弄錯了呀!」

司徒烈不由得點點頭,暗忖:唔,這還像話,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既能迷途知返,等會兒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就是。

桃花少女低頭應了一聲,從另一少女手上接過水碗,先開啟一隻白色瓷瓶,傾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抖在迷娘口中,水以送下,緊接著,又開啟那隻黃瓷瓶子傾出一撮黃色粉末,抖在迷娘口中。說來真是靈驗,兩種藥粉服下不到盞茶光景,迷娘便輕輕一啊,自軟椅上翻身坐起。

司徒烈喜不自勝地喊道:「上官大姊,我在這裡。」

迷娘正揉著眼睛,被他一喊,幾乎嚇了一跳。

司徒烈忙又喊道:「這一邊,大姊!」

迷娘循聲回頭,又怔了一下,這才驚喜地低呼一聲,順手抄起身邊長劍,皓腕微揚,一式嫦娥奔月,輕靈無比地飄落到司徒烈身邊。

她輕輕一扯司徒烈衣袖,迫不及待地問道:「快說,弟弟,這是怎麼回事?」

司徒烈手臂一抖,擺脫迷娘之手,口中應道:「別忙,大姊,等會兒慢慢告訴你!」

口中說著,雙目卻始終未曾一刻離開過牡丹少婦。他見牡丹少婦神色如常,僅朝這一邊瞥了一眼,便即仰起了臉,這才點點頭,接著說道:「這裡是百花教,牡丹分壇,先前我們都著了道兒。」

迷娘忽然驚噫一聲,促聲低低地道:「百花教?那麼我們?」

司徒烈雙頰一熱,仍自目不轉睛地望著前面,口中道:「我們都很好。」

迷娘想了一下,又道:「但我記得」

話說半句,粉面泛霞,倏而住口。司徒烈也被這半句話勾起了連串的記憶,心頭微微一蕩,同時又怒,又恨,又羞慚。

他掙扎了一下,囁嚅地道:「是的,大姊,自那時候開始。」

迷娘顫抖地道:「以後呢?」

司徒烈忙接道:「以後我們大概被迷倒了,再以後我們便被帶到這裡,雖然如此,但據我所知,我們都,都,都沒有吃虧,尤其是大姊你。」

迷娘惑然地道:「那麼你?」

司徒烈忙道:「我也很好。」

迷娘不解地又道:「那你剛才怎地那樣說?」

司徒烈乾咳了一下,含混地道:「大姊一直在昏迷之中,我醒得較早。」

迷娘忙道:「誰救你的?」

司徒烈忍不住輕嘆道:「那人已經死了!」

迷娘哦了一聲,司徒烈不想她再問下去,忙將手中紙片遞過,一面說道:「經過的事情很多,一時無法細說,大姊且拿這個先離開這裡,上面已記有大概的情形,另外附有施大哥的住址。」

迷娘失聲道:「你不一起走」?

司徒烈痛苦地搖搖頭道:「不,大姊,你一個人先走吧!」

迷娘黛眉緊蹙道:「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司徒烈低聲恨恨地道:「我丟了東西。」

迷娘忙道:「什麼東西?」

司徒烈道:「先天太極式秘本。」

迷娘失聲道:「什麼?跟‘魚龍十八變’、‘觀心大法’,同為‘一元經’三節本之一的‘先天太極式’?」

司徒烈點點頭,咬牙道:「是的!」

迷娘又問道:「誰拿去了?」

司徒烈恨恨地道:「七星第二煞!」

迷娘詫聲道:「玉面閻羅?」

司徒烈恨聲道:「他現在是百花教少主!」

迷娘眉頭皺了一下,目光掠過牡丹少婦,玉容忽然微微一白,但她僅咬了咬牙,並沒有說什麼,司徒烈不敢側顧,自然無法看到,他沒聽到迷娘開口,因此又催道:「大姊,你快走吧,它是瘋和尚贈送給我的,我必須追索回來。」

迷娘玉容又是一白,似在忍著一種痛苦,低聲道:「留下你一人怎對付得了?」

司徒烈目光平視,傲然微笑道:「先天太極神功我已練成!」

迷娘輕輕一哦,玉容再度一白,同時低聲道:「好的,弟弟,大姊明白你的苦心,就先走一步,弟弟保重。」

說完,便擬移步離去,司徒烈忽又道:「且慢,大姊,我叫他們派人領路!」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一直仰臉凝視不語的牡丹少婦,忽然偏臉朝這邊淡淡一笑,同時款步緩緩走了過來。

司徒烈見了微間半步,蓄勢喝道:「止步,不許靠近上官女俠!」

牡丹少婦腳下微微一頓,睨視而笑道:「是因為她太尊貴?還是為了我太卑賤?」

司徒烈沉聲道:「都可以!」

牡丹少婦不但不生氣,反而點點頭,嫣然笑道:「哦,是這樣的嗎?那麼妾身真夠榮幸的了!」

司徒烈聽了正自茫然不解,詎知牡丹少婦話一說完,竟漫不經意地又移動腳步向這邊走了過來,司徒烈怒喝道:「聽到沒有?止步!」

牡丹少婦腳下未停,口中笑說道:「少俠已點了妾身左右肩並,忘了麼?」

話說之間,已至迷娘面前,但見她向迷娘微笑說道:「上官女俠,您很令奴羨慕。不過,奴得說清楚點,奴羨慕於您的,並不是這位少俠口中所說的那份尊貴。是的,您很尊貴,那是事實,但它並不足引起奴對您的羨慕,因為羨慕別人的尊貴,並無補於自己的卑賤,女俠,你說是不是?」

微微一頓,緊接著又道:「而且,更大的原因是奴也自以為曾經尊貴過!」

司徒烈目光一掠迷娘,突然失聲道:「大姊,你,你?」

牡丹少婦偏臉薄嗔道:「等奴說完好不好?」

跟著轉過臉去又朝迷娘笑道:「奴是女人,女俠也是女人,雖然我們之間仍有很大的區別,但奴總希望您能比這位少俠更能瞭解奴一些,因此,奴想向女俠請教一件事:奴姓白,小字牡丹,今年虛度二十八,沒有愛過一個男人,也沒有受任何男人愛過,只為奴自信並不欠缺作為一個高貴女人的任何條件,而竟落得今天這種下場,其原因何在?是不是奴的錯?

假如錯在奴身,究竟錯於哪一點?當然,在您回答以前,您一定會先追究奴的身世,關於這個,奴很抱歉,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太夠,看樣子,我們只好到另外一個地方去慢慢詳談了!」

司徒烈忙喝道:「你想帶上官女俠去什麼地方?」

牡丹少婦回眸一笑道:「什麼地方麼?地府!」

司徒烈心頭一震,陡喝道:「你敢!」

牡丹少婦脫視而笑道:「為什麼不敢?」

司徒烈喝道:「要去你先去好了!」

右手食指一拂,又點了牡丹少婦中庭穴,牡丹少婦上身一顫,張口吐出一口鮮血,身後眾少女大譁,牡丹少婦卻回頭叱道:「肅靜!」

眾少女立即鴉雀無聲,一個個黯然低頭,牡丹少婦呼喝太急,不由得又吐出第二口鮮血。這時的迷娘,面白如紙,白中泛青,身軀搖搖欲墜,牡丹少婦咽回口中餘血,定了一下神,又向司徒烈笑著道:「誰先去都一樣」

勉力提高聲音,接著又笑道:「剛才那兩種藥,白色的叫清涼散,可解迷香;黃色的叫百花黃,劇毒無比,服用一撮,一個時辰內發作,二個時辰內喪命,除了本門解藥,迴天無力,奴自知難逃一死,所以奴說,這是奴的榮幸,因為奴可以跟這位女俠死在一起。」

司徒烈又氣又急,咬牙道:「先殺了你,不愁找不到解藥!」

牡丹少婦蒼白的臉上泛出笑意道:「奴並不像少俠想象中的那樣糊塗。」

司徒烈氣得發抖道:「你我之間的恩怨,跟這位上官女俠又有什麼關係?」

牡丹少婦瞑目微哂道:「你不懂,奴說過了!」

司徒烈戟指喝道:「你說,你說!」

牡丹少婦臉色蒼白,億斜著微微笑道:「好,就讓你多懂一點東西吧!奴之所以這樣做,原因都在奴太羨慕她,由羨生嫉,由嫉生恨,都屬人之常情,尤其是我們心胸較狹的女人,這就跟海棠那丫頭致死的原因一樣,少俠,現在懂了麼?」

司徒烈未及答言,忽聞身側撲託一聲,偏臉一看,原來是迷娘猝然栽倒。

這時的迷娘,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玉容一片青紫,司徒烈情急之下,單指一送,又將牡丹少婦中庭穴下的鳩尾重穴點上,牡丹少婦一聲悶哼,應指而倒,同時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司徒烈咬牙搓手,額汗如豆。

他惶急無主地徘徊,張望,大廳雖廣,卻是一片沉寂,廿餘少女,包括桃花水仙二女在內,一個個垂手無言。

他本待向諸女逼取解藥,但憶及牡丹少婦之言,知道牡丹少婦工於心計,眾女對此事必然無能為力,縱將眾女全部殺光,也必無濟於事。想來想去,認為只有一條路好走,要救迷娘,仍得從牡丹少婦身上著手!

他這樣想定,立即走至牡丹少婦身邊,曲指分彈牡丹少婦氣海湧泉二穴,牡丹少婦血脈一暢,緩緩轉臉向上,無力地道:「怎麼?事情至此,還沒算完了」

司徒烈咬牙沉聲道:「回我一句話!」

牡丹少婦微微一笑道:「十句也可以。」

司徒烈介面喝道:「你到底想不想活?」

牡丹少婦雙目微合,漫聲道:「少俠知道,這不是一個‘想不想’的問題。」

司徒烈立即用手一指迷娘,沉聲道:「我再問你,上官女俠還有救沒有?」

牡丹少婦啟目望了迷娘一眼道:「半個時辰之內,不致」

司徒烈不待說完,立即介面道:「好,現在我告訴你,救活這位女俠,你也可以不死!」

詎知牡丹少婦聽了,竟搖搖頭道:「謝謝少俠美意。」

司徒烈怒不可遏,厲聲道:「你當真預備同歸於盡麼?」

牡丹少婦好整以暇地又搖了搖頭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乎人?」

司徒烈又怒又恨地大聲道:「那你究待怎樣?」

牡丹少婦合目悠悠地道:「既得隴,復望蜀,人之慾望,永無窮盡,早一個時候,少俠如提出此一條件,奴身一定一口答應,但現在情形似乎有點不同了。」

說至此處,忽然住口。

司徒烈強忍怒火,厲聲道:「為什麼?說下去!」

牡丹少婦目光移向別處道:「再說下去非常簡單,那就是奴家並不僅以能活下來為滿足。」

司徒烈沉聲問道:「另外有條件?」

牡丹少婦容顏煥發起來,張目道:「條件之苛刻,乃意料中事,少俠是否要多多考慮一下?」

司徒烈大聲道:「只要你言而有信,不用欺騙手段,本俠死而無怨。」

牡丹少婦連忙點頭道:「這個放心,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司徒烈不耐煩地道:「時間無多,請你做得乾脆一點。」

牡丹少婦本待開口,目光偶掠身前昏迷著的迷娘,雙眸中閃過一層微帶黯然的嫉怨之色,忽然一偏臉,仿著司徒烈在海棠室中命令她的語氣,改口漫聲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少俠也是聰明人,底下怎麼做,何用他人吩咐?」

一著錯,滿盤輸,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可說?

司徒烈知道,除了拼著玉石俱焚,接著來的磨難是受定了,他想:只要迷娘安然無恙脫險,其他的事聽它來吧。

他不敢再跟她鬥氣耗時,當下咬咬牙,一聲不響地出指一點牡丹少婦丹田,牡丹少婦真氣一通,立即爬身坐起,司徒烈又走至牡丹少婦身後,亮掌搖按牡丹少婦靈臺,為她送入一股先天太極真氣,不消片刻,牡丹少婦已自地上一躍而起。

司徒烈退後一步,注視著牡丹少婦如何處理,但見牡丹少婦整理了一下衣角散發,朝他嫣然一笑,先自桃花少女手上取過那隻盛有百花黃毒藥的瓶子,傾出一小撮藥末,託在掌心,送至司徒烈面前,笑道:「分量很少,在三個時辰之內,少俠照樣可以為所欲為。」

司徒烈微微一怔,但旋即伸頸一吸而盡,牡丹少婦又遞給他一杯清水,舉動之間,情柔意馴,就像小說中時常描寫的「衣不解帶,勤伺陽藥,無微不至」完全一樣。

接著,牡丹少婦把藥瓶還給桃花少女,同時芳容一沉道:「桃花,叫山茶出列,取三倍藥量令她服下。」

桃花少女遲疑了一下道:「娘這是什麼意思?」

牡丹少婦沉聲道:「為了取信於這位少俠。」

桃花少女又道:「何須三倍?」

牡丹少婦微怒道:「發毒不快,青城女俠在時間上如何等得?」

桃花少女目光一掃,右排眾女中立有一名身披橙色被風,雙肩繡有兩朵山茶花的少女,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桃花少女託著一大振黃色藥末上前柔聲道:「別怕,山茶妹妹,娘不過要藉此證明一下藥力而已。」

山茶少女粉臉微白,勉強點點頭,同時張口由桃花少女倒入藥粉,並喝了兩口清水,大廳上又開始靜了下來。

由於分量下得重,僅片刻光景,那名山茶少女便已撲地捧腹滾啼,桃花少女急急地回頭向牡丹少婦請求道:「夠了,娘,用解藥吧!」

牡丹少婦平靜地搖了搖頭。

桃花少女大驚失色,牡丹少婦仰臉漫聲道:「為了使這位少俠相信百花黃可以致人於死,為孃的雖然心裡很難過,但也只好對不起山茶丫頭了。」

諸女愕然,一個個眼眶紅了起來,桃花少女低頭拭著眼角,默然無語。司徒烈見狀忍不住大聲喊道:「救活她,我已相信」

說未說完,地上那名山茶少女手足舞動,一聲厲呼,已自氣絕,司徒烈朝地下瞥了一眼,抬臉既怒且恨地道:「哼,你,你好狠!」

牡丹少婦回頭淡淡一笑道:「是嗎?那你見識太少了,這世上比奴更狠的人可多著哩!」

口中說著,臉色一整,回過頭去又道:「迎春出列,也服三倍量!」

左列眾女中,立有一名少女花容黯淡地應聲而出,嬌軀不住地顫抖,狀至堪憐,司徒烈大跨一步,沉聲喝道:「你少作點孽好不好?」

牡丹少婦回頭不悅地道:「還有再要她死的理由麼?真多事!」

說完回頭叱道:「用藥!」

司徒烈暗忖:先前是為了證明毒藥的威力,這次自然是為了證明解藥的效力,是的,她實在沒有再犧牲一名花女的必要了。

他這樣一想,也就不再開口。

那名身披淺紫披風,肩繡迎春花朵的少女,在聽了牡丹少婦的話後,似乎寬心了不少,這時已將一撮百花黃閉目吸入口中。

片刻之後,迎春少女立也仆地滾啼起來。

司徒烈跟其餘諸少女的心情一樣緊張,這次,桃花少女僅回頭朝牡丹少婦望了一望,目中充滿乞求之色,卻是不敢開腔。

不知自什麼時候開始,此刻牡丹少婦手上已多了一顆赤紅如火的藥丸,只見她以兩指夾著,遙遙舉向司徒烈,同時微笑著道:「它叫回春丸,請少俠認明顏色,形狀,以及顆粒的大小。」

司徒烈雙目一亮,心中湧起一股衝動,牡丹少婦瞥了他一眼,格格一笑,接下去又道:

「別動歪念頭,假如你想搶的話,看吧!」

拿著藥丸的手往後邊一湊,笑接道:「我就立即吞下去。」

笑得一笑,又道:「就算你能搶到手,你也無法從奴身上找出第二顆,現在三個人眼下了百花黃,你想救哪一個呢?」

司徒烈怒道:「胡說!」

牡丹少婦手掌往前一送,格格笑道:「好好,算我胡說,現在送給你,你要不要?」

司徒烈目光一掠地上的迷娘,牡丹少婦又笑道:「也別動那個念頭,半顆無效。」

司徒烈見迎春少女臉色大變,哀嚎愈烈,忽然忖道:我真糊塗,再拖下去,地上這名花女不又要送掉一命麼?

於是連忙抬臉喝道:「少廢話,趕快救人!」

牡丹少婦目光一瞥地上的迎春少女,喃喃道:「迎春丫頭受這趟苦,真還值得呢。」

口中這樣說,人已快步走至迎春少女身邊,俯身將藥丸投入迎春少女口中,說怪也真怪,藥方人口,哀呼立止,轉瞬之間,迎春少女已自地上爬起,朝牡丹少婦磕了一個頭,顫巍巍地含淚退回行列。

諸少女發出一陣低聲歡呼,司徒烈也輕輕噓出一口大氣。

他憂忡忡地抬起頭,目光觸處,不由得又是一怔,同時不勝懊悔地暗暗跺足道:上當了,上當了!

你道是怎麼回事?

嘿,原來此刻牡丹少婦的手上,竟又捏了一顆赤紅藥丸,與先前的一粒完全一樣。但見她笑吟吟地望著他道:「現在是真正的最後一顆。」

司徒烈咬咬牙,暗忖:不論真假,這次我也要試試了。

他心念方動,牡丹少婦忽迅速地拉開衣帶,嬌軀一扭,脫下她身上那襲僅有的白衣,露出一身白玉胴體,足尖一勾,手抄衣角,微微一揮,一襲白衣便像一朵白雲似的,冉冉飄至司徒烈面前落下。

司徒烈大感意外,牡丹少婦光著身子,手一指,毫不為意地笑道:「左邊有個小口袋,兩顆回春丸原來就裝在那裡面,現在請你檢查,看看裡面還有第三顆沒有?」

司徒烈面赤如火,幾個少女已忍不住低頭吃吃而笑。

司徒烈恨罵一聲不要臉,單腿一彈,將白衣踢回牡丹少婦身邊,牡丹少婦慢慢取過穿回上身,然後緩步走至迷娘面前,將藥丸投入迷娘口中,不消片刻,迷娘也就再度睜開眼來。

迷娘掙扎著立起身子,虛弱而茫然地問道:「弟弟,這又是怎麼回事?剛才我有點不適,怕使你不安,便運氣忍耐,哪知愈忍愈難受,忽然一下跌倒,難到大姊第一次中毒太久,尚未完全恢復麼?」

司徒烈嘴唇動了一下,道:「大概是這個原因,咳,蒙這位壇主又加贈了一份解藥,你現在已完全好了,此地別無他事,大姊快走吧!」

他知道迷娘性子很烈,說明了又免不了一場麻煩。

而且他腹內也於這時隱隱起了變化,知道毒性已開始發作,再延遲下去,被她瞧出破綻,事情就多了,因此,話一說完,不容迷娘再開口,忙以目光一掃牡丹少婦,牡丹少婦立即向身後一女揮手道:「榴花送客!」

司徒烈也增加了一句道:「大姊好走,我們五月五,岳陽見。」

一想到自己也許活不過今天,一陣黯然,聲音也有點嘶啞,迷娘猶疑再三,終於低聲說了一句:「好,弟弟,岳陽見!」

在榴花少女帶領下,往廳外甬道中走去,迷娘頻頻回顧,司徒烈咬牙別轉了臉,再回頭時,迷娘背影業已消失不見。

沒有多久,那名領路的榴花少女便已迴轉,司徒烈仔細察看了一下榴花少女的神色,斷定迷娘確已安然脫險,這才寬下心來。

心神一寬,復感胸腹絞痛,任其自然還好,一運氣抗禦,立即更加難受。

這時,在榴花少女歸列之後,牡丹少婦忽然朝司徒烈緩步走來,在司徒烈身前五步左右站定,仰臉微笑道:「奴想先解除少俠出手能力,少俠反對否?」

司徒烈兩眼望天,不發一語,他知道他現在仍有力量殺光大廳中所有的人,但是,那樣做了,除了增加一些可憐的冤魂之外,還有什麼好處呢?

至於這位牡丹少婦,他想,他可以先殺了她,不過,他雖有這種想法,卻始終下不了手,殺了牡丹少婦,就無異斷絕了自己的全部生機,現在的問題不是貪生或怕死,他從事實上得到經驗,凡事鹵莽不得,愈在險境中,愈要鎮定。

譬如說:剛才迷娘在服了白黃二色藥末而甦醒之後,他如認為已無任何顧慮,而對牡丹少婦下手快意的話,豈不就斷送了迷娘一命?

心中想著,雙肩突然一麻,兩臂知覺已失。

他知道,這是一報還一報,牡丹少婦業已點中了他的左右肩井,他僅朝牡丹少婦淡淡地瞥了一眼,仍然挺立著,一動不動。

正思忖間,又雙膝一軟,坐到地上,心忖:好,又點了雙膝跨虎。

他坐著,抬頭看時,牡丹少婦口道一聲:「現在完全安全了」旋即前俯後仰地格格大笑起來。

司徒烈張目怒叱道:「何事可笑?」

牡丹少婦止笑望著他道:「想知道原因嗎?看吧!」

口中說著,上前兩步,伸手一探白衣左邊那個口袋,翻轉來,拉開一排捺扭,探指而入,慢慢地從袋內摸出一樣東西,緩緩送到司徒烈眼前。

司徒烈一看之下,完全呆住了,牡丹少婦身後,眾少女也不禁一致發出一陣低噫,您道怎麼著?嘿嘿,又是一顆赤紅如火的藥丸。

同一地方,第三顆回春九。

司徒烈雙目噴火,他恨,恨自己,恨自己愚蠢!

牡丹少婦輕輕搓動著那顆赤紅如火的回春丸,喃喃地道:「記得誰說過,這就叫做‘險中弄險顯才能’」

不知怎的,她一面說著,神色忽然黯淡起來,凝目座空,呆了一陣,忽然回過臉來,茫然地向司徒烈低聲問道:「我冒這種大險,膽從何來,你知道嗎?」

司徒烈恨叱道:「不知道!」

牡丹少婦幽幽一嘆道:「你當然不知道。」

司徒烈又叱道:「同時也不想知道。」

牡丹少婦凝眸搖搖頭道:「這點很抱歉,你愈不想知道,奴卻非要讓你知道不可。」

司徒烈手足無法動彈,惟有毅然將臉一偏,以無言表示抵抗。

可是,下巴忽覺一陣滑暖,一隻柔軟的素手又將他臉孔硬扳了過來,目光掃處,一雙幽怨的眼神正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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