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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速之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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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一條身形竄落廟內,來的是玉面閻羅。這時的玉面閻羅,臉色煞白,神態異常疲憊,盤坐在佛龕前的老人見他進來,抬臉問道:「回春丸呢?取到沒有?」

玉面閻羅手掌展開,掌上託著兩顆赤如火珠的藥丸,師徒各取一顆服下之後,老人又問道:「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玉面閻羅搖頭苦笑,無力地答道:「教主不在,聽說去了潼關牡丹分壇,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不然的話,此刻恐怕還回不來呢。唉唉,那個丫頭,人生得像醜八怪一樣,也不知道多少年沒跟男人睡過,一而再,死纏活纏」

語音一頓,忽然蹲身問道:「師父,現在好服您那萬毒降的解藥了吧?」

老人用手一指身前地面,點頭道:「且慢,你先坐下來。」

玉面閻羅依言坐下,老人注視著他又道:「你夜來精力耗用過度,萬毒降的解藥藥性很強,馬上服用,甚不相宜,趁此機會,師父再說一段故事給你聽聽。」

玉面閻羅怔道:「什麼故事?」

「也可說是長安那段故事的補充。」

玉面閻羅又是一怔,老人接下去說道:「師父當時遺漏了一點,現在剛剛想起來。那便是當那個女的跪在地下向師父求饒時,她曾告訴師父說,有個年青人帶著一件寶貝去了長安,這也就是師父要在長安招徒的真正目的」

玉面閻羅心中一動,老人接著道:「她說那寶貝就是武家三寶之一的先天太極式,而她所描述的那年青的相貌,師父現在細細一想,正好跟你完全吻合。」

玉面閻羅脫口驚呼道:「她怎知道的?」

他說:「先天太極式我是從牡丹分壇中取得的呀!」

話出口,忽覺情急失言,欲待縮口,已是不及,老人雙目一凜,射光如電,接著輕唔一聲,冷冷地道:「很好,這點你還誠實,拿出來吧!」

玉面閻羅面如死灰,汗出如豆,顫抖著從懷中取出那冊「先天太極式」交給老人,老人看也沒看,便接過揣入懷中。

玉面閻羅低聲哀求道:「師父,你老人家武功絕世,要它有什麼用呢?」

老人肅容說道:「是的,師父要了它現在的確沒有什麼用處了,但放在你身邊也不甚妥當,師父留著,以後教你不比你自己摸索要強些麼?」

玉面閻羅心下稍定,拭去汗珠,又道:「師父的解藥現在好服了嗎?」

老人目光如電地沉聲道:「師父的解藥不是九散,而是數句真言:‘萬惡淫為首,最毒是爾心’玉面閻羅一聲驚呼:「你,你?」

老人曲指一彈,同時斷喝道:「不許動,我就是司徒烈!」

天山派出神入化的易容之術,向少人知。

游龍老人天生一表威儀,但在他以真面目現身七星堡廣場為少林眾僧解危之前,數十年來,連七星堡主都一直以為他是位駝背老人,便是一例。

早在他師徒相會於嵩山少林時,司徒烈便從老人那兒得授了這份防身應變之學,洛陽草橋,牛刀小試,他初次扮成一名駝背眇目老者去訪鐵掌孫伯虎,不意事有巧合,冒牌遇上真貨,結果演出一場「漢中獨目叟」迎戰「長白獨目叟」的精絕劍鬥,丟開鐵掌孫伯虎不說,當時連白夫人母女都沒識破他的真正身分,自那時候開始,司徒烈對易容之術便有了信心。

之後,他就憑著這份信心,孤軍深入長白。

匹馬單槍,外加一身過人的膽勇機智,他周旋於群魔之間,直將長白武林鬧了個天翻地覆。

結果兵不血刃,一叟二老三神仙,一個個自殘淨盡。

他由於一再的成功,業已悟透易容術的箇中三昧,故所以此番化裝做大漠癩僧的傳人美髯劍客,演來可說毫不費力。

大漠癩僧之後,真有美髯劍客其人嗎?

關於這個問題,老實說一句:只有天知道。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的,那便是他這個謊局只要他有興趣繼續下去,永遠也不愁有人拆穿。

為什麼呢?大家都對癩僧知道得太少。

他在快到長安的時候,靈機一動,忽然暗想道:玉面閻羅是個不甘寂寞的傢伙,如果他真走的這條路,很可能就藏在長安城中。

愈想愈覺有此可能,於是他在化裝完畢之後,立即到藥鋪中買了一瓶雄黃,砒霜,麝香捻合的藥末,與一瓶廉價的解毒丹,一切果如所料,玉面閻羅乖乖地上了鉤,而他一身的百花黃劇毒,輕而易舉地,至此全部消除。

玉面閻羅做夢也沒想到俗語所說的冤家路窄,竟然窄到這種地步,一聲駭呼之下,欲待奮力抗拒已是不及。

一元指,指風銳嘯著破空而至。

但覺周身驀地一麻,已被彈中腹下太乙氣穴。

司徒烈冷冷一笑,正想先將他的罪狀數說一番,再予處置,星目忽然微一溜動,眉峰不由得往起一皺。

他好像聽到一陣腳步之聲,正由遠而近。

定神側耳聽時,一點不錯,腳步聲及門而止,此刻有個尖而且細的喉嚨在門外先咦了一下,然後遲疑地說道:「老三,你聽到什麼沒有?」

另一個嘶啞的喉嚨接腔道:「好像是老二的聲音。」

緊接著,眼前一暗,殿中已然多了二人。

來人一高一矮,高的粗壯如塔,矮的肥圓似球,來的正是七星首煞魔心彌陀跟三煞橫眉天王。

見是他們兩個,司徒烈不由得寬心大放。

昔日,當七星堡主在知悉了玉面閻羅自刑堂逃出之後,他曾親見七星堡主像瘋虎似地向他們兩個吼道:‘期限三個月,要活的,到期交不出那音生,你們兩個同罪議處!’所以一三兩煞現身之後將要怎麼做,司徒烈非常清楚,屈指算來,三月之期差不多也快滿了。

七星堡主言出如律,他如想來個一石三鳥,將七星三煞一網打盡,現在可說是最好的機會。

要殺三人,只是舉手之勞。

他只須先將玉面閻羅斃去,不留活口,另外二煞,自然就活不了!

橫眉天王李飛,天生一副火爆性子,進門後口喊一聲:「老二,你害得咱跟老大好苦呀」伸手便想拿人。

魔心彌陀到底心細得多,當下忙喝道:「且慢,老三!」

別看橫眉天王的個子足有魔心彌陀三個大,說來也怪,他平時心高氣傲,目空一切,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師父七星堡主跟總管施師爺二人之外,他還就只服了一個魔心彌陀!

魔心彌陀一聲喝出,橫眉天王立即應聲縮手。

他緊蹙一雙如刷濃眉,瞪著魔心彌陀,好似甚為不解。

魔心彌陀止住橫眉天王之後,先朝軟癱在地上的玉面閻羅斜瞥著嘿嘿一笑,然後斂容轉向司徒烈深深一躬,說道:「老前輩如何稱呼?」

這時的司徒烈,在望了兩煞一眼之後,忽然有點不忍起來。

自他認識七星三煞以來,玉面閻羅的種種行為團屬死有餘辜,而魔心彌陀跟橫眉天王兩煞,卻一直沒犯什麼不赦之罪,他如照剛才想的做去,未免有點過分。

於是,他先彈斷玉面閻羅的心經脈,今其成了一名只能翻眼的活死人之後,才將臉一仰,冷冷地道:「大概還能活上半個月左右,你們要人,現在可以抬他走了!」

兩煞頗感意外地互瞥了一眼,魔心彌陀微微點頭示意,橫眉天王忙不迭地搶步將玉面閻羅一把抄起,魔心彌陀等橫眉天王將玉面閻羅挾好,這才又向司徒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躬,然後領著橫眉天正悄然出殿而去。

待兩煞去遠,司徒烈深深噓出一口氣,暗忖道:「這傢伙十惡不赦,讓他再受上半個月的活罪也好。」

他想著,從破爛的蒲團上緩緩立起身來。又盤算道:「據瘋和尚說,先天太極神功練成之後,雖然因了火候關係,一時尚不能強過那些魔頭,但防身自保,已是足夠有餘。觀諸目下,一招勾魂不能佔我上風,就是換了七星堡主或者陰陽秀士,大概也奈何我不了。現在我也沒甚要緊的事,金庸又只在咫尺之間,我答應過神機怪乞要代他調查龍虎怪乞喪志受節的原因,何不就此前去看看呢?」

一個時辰之後,金庸三清道觀之前,突然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的是一位身穿灰色長袍,白髮,黑髯,高鼻,紫臉,眉若臥蠶,目如曉星,神態異常傲慢的偉岸老人。

金黃色的春陽溫暖地照射著。

這時約摸己末午初光景,一群衣衫檻樓,但卻一個個目隱神光的叫化們,正三三兩兩地倚在牆腳下埋臉捉蝨子。

紫臉老人走向其中一個,停步沉聲問道:「喂,你們教主在不在?」

被問話的那個中年叫化慢條斯理地抬起臉,朝紫臉老人漠然地打量了一眼,又低下了頭,就好像甚麼也沒聽到一般。

紫臉老人嘿了一聲,又問道:「難道他還沒有從牡丹分壇回來嗎?」

中年化子身軀微微一震,但仍沒有開口,紫臉老人冷笑道:「老夫這樣尊敬你們,看來真是多此一舉」口中冷笑著,人已大步昂然地徑往觀內走去。

中年叫化跳身而起,脫口喝道:「止步,教主有客!」

紫臉老頭也不回地哼道:「能見別人就能見老夫!」

說完冷冷一笑,腳步更是加快,眨眼之間,人已進入觀內。

中年叫化情急之下,一聲斷喝:「你找死」雙足一點,出右手,並指如前,猛往紫臉老人背後「三焦」重穴點去。

紫臉老人好似並未覺察,依然前行如故。

中年叫化雙指堪堪沾上衣邊,老人這才像夏日趕蚊子般地左手反撩,輕輕一拂,中年叫化立如風中落葉,身軀滴溜溜就地一旋,撲通跌倒。

紫臉老人回身用手一指,冷冷說道:「心浮氣躁為武家大忌,下次用這一招‘湘子遞笛’時,切記氣沉下盤,下實上虛,上身要如迎風擺柳,招式可發可收,方合‘八仙掌’的要求,知道嗎?」

中年叫化目瞪口呆,驚愕得不知所措,他訝忖道:這是我們丐幫醉八仙掌法中的要義,這老頭怎如此清楚的呢?

正疑忖間,老人曲指一彈,已解了他的穴道,並揮手冷冷地道:「外邊陽光不錯,還是捉你的蝨子去吧!」

中年叫化低頭起身退出,紫臉老人轉身繼續往觀內走去。

三清道觀,在三國末年本是一座冷宮,西晉有個羊皇后,五封五廢,這座冷宮便是那個羊皇后當年被廢時軟禁的地方。

東晉人尚清談,黃老流行一時,冷宮便被改成道觀。

由於它是名宮故址,所以規模異常宏大,宮中除了「上清」「玄清」「玉清」三座正殿外,另外尚有三十六座「洞天福地」,百花教佔作總壇,不是沒有原因的。

三清觀外面雖仍留著「敕建三清」字樣,但一進觀內,景色全變。

除了前殿尚穿走著數名道僮之外,轉過第一道正殿,立覺香風撲鼻,到處一片鬢影鶯語,美女如雲,幾令人有置身廣寒宮之感。

那些披著各色披風,如穿花蝴蝶的美女們,對紫臉老人的出現,毫無驚奇之色,倒是紫臉老人反顯得有些蜘躇起來。

他猶疑了半晌,始攔著一名紅衣少女問道:「你們教主已從潼關口來了嗎?」

紅衣少女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用手往後殿指了指,一聲不響地走開了。

紫臉老人皺皺眉頭,繼續向殿後走去,穿過一條短短的迴廊,來至最後一道正殿,目光微掃之下,紫臉老人不由得驀地一怔。

你道紫臉老人看到了些什麼?

原來這第三進正殿上,此刻正有著一個令人目怵心驚的場面。大殿寬廣約十丈,東首的一張太師椅前,正站著那位面如冠玉,唇若塗朱,看上去文質彬彬,似乎只有三十上下的百花教主陰陽秀士。

太師椅後,排立著四名絕色少婦,看樣子可能就是春、夏、秋、冬四後。

四後身後,是四名英俊少年,四少年身後則是十餘名錦衣中年壯漢,大概便是「少主」

「金蜂」「銀蝶」之流了。

西首呢?西首也有一張太師椅。

太師椅前,此刻孤零零地只站著一個人。

但是此人年約八旬左右,披著一襲玄黑色的披風,身軀高大,麻臉,黑皮,濃眉,突睛,貌醜如怪,猙獰有似一尊煞神。

誰?一點不錯,七星堡主冷敬秋。

一邊是金剛怒目,一邊是玉面蒙霜,整座大殿上鴉雀無聲,落鍾可聞,形勢可說緊張至極。

這一發現,大出紫臉老人意料之外。

他怎麼也沒想到中年叫化口中的客人竟是這麼一位貴客。

不過現在的情形很明顯,無論在主客哪一方來說,紫臉老人的驀然出現,都可說出現得恰是時候。

要是稍遲一步的話,這座大殿恐怕早塌掉一半了。

紫臉老人一怔,七星堡主跟陰陽秀士等人也是一怔,因了這一怔,殿中原先劍拔弩張的氣氛,立時和緩了下來。

紫臉老人輕輕哼了一聲,負手仰臉,一語不發。

陰陽秀士皺眉側向七星堡主望去,而七星堡主也正皺著眉頭望了過來。兩位巨魔在四目相接之下,不由得同時暗暗訝忖道:「什麼?連你也不知道他是誰?」

這時的大殿中,一片沉寂,除了紫臉老人一人心中既好笑而又緊張外,其餘每個人的心頭,都籠著疑雲一團。

紫臉老人仰臉如故,他表面雖甚鎮定,暗地裡卻在警告自己道:「沉住氣,愈玄秘愈安全,馬腳一露,麻煩就大了!」

兩個巨魔雖然在不斷地交換著迷惑的眼光,但彼此均為了自己的身分地位,矜持著不肯搶先開口。

但是,陰陽秀上由於身居地主的關係,僵了片刻之後,不得不跨出半步,拱拱手,緩緩陰聲問道:「尊駕如何稱呼?」

陰陽秀士一開口,所有的目光便都集中到紫臉老人身上,但見他隔了好半晌之後,這才臉對著殿頂冷冷一笑,說道:「有人說中原武林沒有什麼,老夫現在可真的相信了!」

陰陽秀士俊臉微微一紅,乾咳了一聲道:「武林浩瀚似海,多的是奇人異士,聽尊駕口氣,好似來自邊遠地區,人非神仙,不才怎能識遍天下之人?」

紫臉老人嘿了一聲,冷冷笑道:「既然懂得這一點,就不該以第一人自居!」

陰陽秀士俊臉又是一紅,七星堡主的臉色也有點不甚自然,前者強忍著一股明顯的怒意,接著陰聲問道:「尊駕來此,就為了教訓不才這一點麼?」

紫臉老人仰著臉道:「教主言重了!」

陰陽秀士有點啼笑皆非地又問道:「尊駕應該知道,這兒是百花教總壇,不才就是本教主,尊駕既不肯見示俠號,不才也不便相強,但尊駕今天來到敝教的目的何在,總可說一說罷?」

紫臉老人仰臉如故,冷冷應道:「七星堡主比老夫先來!」

聽了這話,陰陽秀士微微一怔,當下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淡然一笑,接著便轉向七星堡主道:「也好,咱們就先繼續談談咱們的吧。」

形勢一變,大殿中立又緊張了起來,所有的目光便又注向七星堡主,但七星堡主客得陰陽秀士將話說完,濃眉一堅,突著雙眼怒聲接道:「有什麼好談的?老夫要人!」

陰陽秀士臉色微變,冷冷說道:「堡主既然堅持如故,不才也不妨將不才的意思重複一遍:人不在,就算人在,不才也無法遵命!」

七星堡主厲聲道:「老夫是誰,你可認清楚點才好!」

陰陽秀士臉一仰,冷冷地道:「應該說堡主對不才認識得太少!」

俗語說得好!話不投機半句多。

形勢演變至此,眼看已無轉圜餘地。殿中氣氛雖然緊張得令人窒息,但此刻的紫臉老人,卻甚為悠閒地在殿前踱起步來。

他,紫臉老人此刻的心情真的像他神態那般輕鬆嗎?

恰恰相反!他,紫臉老人,司徒烈,正在迅速地思考著一個問題:讓他們翻臉好呢?抑或為他們排解好呢?

兩虎相殘,必有一傷,現在的事實很簡單,如聽令兩魔鬥將起來,不論吃虧的是哪一個,站在整個武林的立場而言,都是好事。

可是,五月五快到了,岳陽之會是瘋和尚一手安排的,瘋和尚這樣做,必有他的用意,否則的話,以他那一身神鬼莫測的武功,只要他肯與師父游龍老人,神機怪乞,追魂怪乞,白夫人,施大哥,以及各派掌門人聯合起來,對付這批巨魔可說是穩佔上風,如非另有隱情,他不是早該這樣做了嗎?

這樣一想,他決定了:不能讓他們打起來!

於是,他暗粟先天太極真氣輕輕一咳,立有一道無形氣波排蕩而出,整座大殿都被震盪得一陣微微顫動。

七星堡主一聲嘿,蓄勢正待出手,這時不由得一愣止步。

陰陽秀士俊臉由白泛青,正準備迎戰,此刻也隨著七星堡主,掉臉朝紫臉老人望了過去。

紫臉老人緩緩走向中央

他先向七星堡主淡淡一笑,說道:「堡主,老夫想在兩位印證之前先說幾句話,可以嗎?」

七星堡主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此魔乃一代梟雄,粗中有細,他雖不服百花教主陰陽秀士,但卻不想無端開罪當前這位謎樣的人物。

紫臉老人又望了陰陽秀士一眼,這才臉一仰,微哂著接說道:「‘天下第一,惟我獨尊’這八個字,自古以來,也不知道毀掉了多少英雄豪傑,巨魔頑兇,過去的過去了,未來的,仍舊有人要來,而那些不能自拔,身不敗不止,名不裂不休的古人今人,差不多十九都是明知故犯,老夫我,便也是其中之一!」

「老夫生長關外,於今行年業已八十有五,一生逍遙自在,而今卻不辭千里跋涉之勞來到中原,為的什麼呢?為的要爭取‘天下第一,惟我獨尊’!」

「今天,我們三個,七星堡主你,百花教主他,老夫我,誰也不必瞞誰,我們的想法差不多都一樣:只有我,才是真正的武林第一人!」

「說開了!這種狂想的本身也無可厚非雖然它能令人身敗名裂可是,我們是武人呀,倘無所圖,我們何苦要為一門絕學耗去半生心血和光陰呢?」

「吃盡苦中苦,為的要成人上人,不是嗎?」

「放眼當今武林,在老夫插足之前,爭取這武林第一人呼聲最高的,便數目下你們兩位,本人,站在老夫的立場而言,你們的相殘老夫應該非常歡迎才對,可是,那種想法太卑劣,魚我所欲,熊掌亦我所欲,老夫雖有志問鼎中原,但卻不願欺心於暗室,這一點,便是老夫現在甘冒大不韙而奉勸兩位的最大原因!」

「因此,老夫想提醒兩位一聲,別忘了今年五月五的岳陽之會!」

「今天,你們兩位如果是提前動了手,誰贏誰輸,統統沒有好處,這種說法,兩位以為怎樣?」

「好的,老夫可以說得更清楚些,兩位聽清了!」

「兩位的成就,據老夫觀測,其間相差極微,誰勝了誰,都必須付出可怕的代價,關於這個老夫縱不說出來,兩位也都明白,而老夫為兩位借籌代謀的尚不止此。」

「現在,我們不妨用兩個假定來說明一切,第一個假定:且算堡主得勝。敢先請教堡主一聲:這兒是什麼地方?對了,這兒是百花教的總壇!其次想請教的便是堡主打敗了的是什麼人呢?不錯,百花教主!」

「但是,今天的這場勝負有誰能為堡主證實呢?」

「老夫我,第一個不願作證。因為勝的一方將是老夫未來的重要敵人,讓別人知道老夫打敗的只是一名受過重創的對手,並不光榮。」

「那麼,百花教中的人呢?當然更不可能了。」

「好了,堡主事實上打了一次勝仗,但宣傳出去的結果,卻很可能被人嗤之以鼻,‘誰見過了?’‘胡吹,狂人!’堡主,老夫的話說得過分了嗎?」

「現在,讓我再說第二個假定:得勝的是陰陽教主。」

「這第二個假定比較容易說明多了,只須一句話便可說完:因為這兒是百花教的總壇所在地!」

「縱然教主系憑真才實學致勝,但想令人完全相信這一點,可也不易呢!」

聽完紫臉老人這番剖析,七星堡主跟陰陽秀士全都為之悚然動容,兩魔齊在心底忖道:

這話倒是真的。

兩魔之中,七星堡主似較尷尬,紫臉老人目光一溜,微哂又道:「堡主要的人,假如是一名蕭姓小子,可以問老夫!」

兩魔聽了均是一呆,七星堡主回過神來,忙問道:「這位老兄,你,你怎麼說?」

紫臉老人臉一仰,兩眼望天,緩緩說道:「七星堡訂有一種七殺之令,老夫我,東施效顰,也自訂了一種三殺無赦。哪三殺呢?第一:言不合老夫之意,殺無赦。第二:行不合老夫之意,殺無赦。第三:凡老夫認為可殺者,殺無赦!」

兩魔又互望了一眼,好似說:乾脆說要殺就殺,豈不更加簡單明瞭?

「中原武林不知有老夫我,但老夫對中原武林人物卻知道得非常清楚,從大有聲望到小有名氣的,鉅細無遺。所以說,老夫不但知道中原武林中有座聲威赫赫的七星堡,並且詳知堡中有著‘三煞’‘七嬌’‘十三鷹’!」

「那個姓蕭的小子,老夫起初並不知道他是誰,直到剛才他被另外兩個小子向老夫將人要走,老夫始知道他就是貴堡三煞中的玉面閻羅蕭明。」

說著,向七星堡主斜目問道:「堡主要找的,是他嗎?」

兩魔對望著,滿臉既驚且疑之色,七星堡主猶豫地點了一下頭,紫臉老人接下去又解釋道:「那小子五官雖然端正,但雙目閃爍不定,透著一派邪氣,晨間在洛陽附近,他正被一個身穿藍衣褂褲,手勢粗短煙筒,兩頰有著兩道八字肉溝,矮而肥,既老且醜,笑起來像鴨子的老傢伙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魔幾乎同聲脫口道:「一招勾魂!」

紫臉老人也忙點頭道:「噢,噢,對了,一招勾魂,大概是他。」

陰陽秀士喚了一聲自語道:「怪不得牡丹分壇說他早回來了,而這裡卻始終沒見到他人。」

七星堡主卻忍不住連忙追問道:「結果呢?」

紫臉老人仰起臉,平淡地說道:「由於老夫看不慣以大欺小,且因自人中原以來尚未跟人交過手,技癢難熬,於是便插身而上,讓過小的,然後賞了老的一掌,詎知那醜鬼識相得很,一招接實,只不過吃了一點小虧,吐的血還不到半碗,便立即朝老夫狠狠瞪了一眼,什麼也沒說,掉頭就走,於今想起,猶覺掃興之至。」

兩魔又一次交換著既驚且疑的眼色。

紫臉老人頓了頓,接下去繼續說道:「至於那個蕭姓小子,說該死可真該死,他在老夫打發那老醜鬼之際,大概由於做賊心虛的關係,居然想趁機開溜,老夫不由得勃然大怒,緊追上去,追了約有裡許光景,終於將他拿住。」

說至此處,餘怒未息地哼了一聲,這才又說下去道:「老夫將那小子帶進城中一間舊廟,正待好好地整他一頓,卻不想忽於此時自廟外又進來了兩個小子」

七星堡主迫不及待地忙問道:「來人生做什麼模樣?」

紫臉老人微顯不悅地斜了他一眼,方始接著說道:「一個粗如黑塔,一個肥矮似球,教人看了都有氣!」

七星堡主眨著那雙突睛輕哼了一聲,紫臉老人仰著臉,置若罔聞,這時語氣一變,聲調顯得較為愉快地接下去道:「古人有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真是不錯。那後來的兩個小子,人雖生得不雅,禮貌卻是十分周到,尤其那個肥矮如球的小子,自進門之後,便衝著老夫左一躬,右一揖,一口一聲老前輩,喊得畢恭畢敬,聽起來甜甜蜜蜜,這一下,正好揚著老夫癢處」

百花教主背後諸人,個個想笑。

紫臉老人陶醉地停了一下,才接說道:「這是老夫生平最大的短處,吃軟不吃硬,經不起別人恭維,這是老夫想殺人時惟一的解方!」

七星堡主忍不住催道:「之後呢?」

紫臉老人點點頭,道:「老夫大樂之下,不由得笑罵道:‘肥小子,你打老夫什麼主意?’那肥小子低聲道:‘晚輩擔心老前輩不答應’老夫笑罵道:‘難道要老夫腦袋不成?’肥小子忙分辯道:‘老前輩說笑話了。’老夫道:‘那你小子說吧!’肥小子手往蕭姓小子一指,不安地道:‘他,他是晚輩師弟’老夫定神將他們三人打量了一番,這才想及他們原來就是傳說中的‘七星三煞’。」

七星堡主又催道:「之後呢?」

紫臉老人接著道:「老夫一怔,旋即點點頭,同時說道:‘可以是可以,不過老夫不能這樣放他過去。’肥小子忙道:‘老前輩看著辦吧,只要留他一口氣也就行了。’老夫以為肥小子言下之意是說:‘只要留得一口氣在,咱們師父是七星堡主,不論傷多重,也不愁治它不好’老夫當下輕哼一聲:說道:‘肥小子就依了你的’手起處,將蕭姓小子心經脈一起截斷。」

陰陽秀士等人不由得輕哼啊道:「那不完了麼?」

七星堡主卻點點頭道:「唔,處置很好。」

紫臉老人卻冷冷地道:「他們三個走了也才不過兩個時辰左右,你堡主如果要找的只是那個小子,還在這兒等什麼呢?」

七星堡主略一躊躇,抬臉朝陰陽秀士狠狠地道:「五月五,希望能在岳陽見到你」

說著,也不等陰陽秀士有甚表示,披風一撩,大步出殿而去。

陰陽秀士嘿嘿冷笑不已,目送七星堡主走遠後,才向紫臉老人拱手含笑道:「聽了尊駕剛才這番話,不才可要向尊駕深致謝意了!」

紫臉老人微徽一怔,道:「此話怎講?」

陰陽秀士連忙含笑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本教潼關牡丹分壇,前些日子出了一點小的意外,本教物色了很久的一名,咳咳,一名很重要的仇人,是的,一名仇人,在提到手之後,卻又被人給救出去了」

紫臉老人迷惑地道:「難道說是被一招勾魂救出去的嗎?」

陰陽秀士點頭道:「一點不錯!」

緊接又說道:「不才正想派人去打聽那老鬼的下落,想不到他已先給尊駕懲治了,聽了這訊息,真令人高興得很。」

紫臉老人哦了一聲,淡淡地道:「原來如此。」

口裡談應著,心底下卻在好笑,他暗忖道:那個牡丹壇主別的不提,單將責任一古腦兒推在一招勾魂頭上,倒也是好主意呢。

陰陽秀士向後揮手道:「孩子們,排宴!」

然後笑向紫臉老人道:「尊駕肯賞光嗎?」

紫臉老人淡淡地道:「承教主看得起,老夫生受了。」

片刻之後,酒席在大殿上擺開,陰陽秀士令四後陪席,四少主斟酒,酒過三巡,紫臉老人自動說明身分,陰陽秀士聽了之後,不由得更為肅然起敬。

司徒烈態度忽變,是有很多原因的。

他現在不但跟陰陽秀士表示友好,而且還準備在百花教呆一段時間呢!為什麼?為了查明丐幫三老之一的龍虎怪乞變節的始末。

他先前故作神秘,不肯道明身分,是顧忌著七星堡主跟大漠癩僧的師門淵源,他不知道七星堡主對癩僧瞭解多少,怕露馬腳。

而現在,他告訴陰陽秀士,他姓「餘」,名「聖子」,是「大漠人門下」人稱「美髯劍客」至於剛才不說的原因,是因為「有那冷老兒在場的緣故」。他並進一步解釋:「由於冷老兒的老子偷了別人的一元經,師父在世非常瞧他們父子不起,因此吩咐下來,今後永遠不許再跟姓冷的認關係!」

陰陽秀士聽了,大為顛倒。

為什麼呢?因為他尚不知道一元經原來落在七星堡。

「其實一元經也沒有什麼。」最後,他淡淡地作結論道:「七星堡主陰陽兩儀罡氣,游龍老人的游龍三式,聖劍司徒望的一元劍法,以及等而下之的少林十八羅漢手,丐幫八仙掌,師門均備有副冊,老夫在練本門太極神功之前,均曾涉獵過,教主如有興趣,有空時,從此研究研究也是不妨。」

陰陽秀士仁不迭地道:「豈敢,豈敢,餘兄多指教!」

跟著,慨嘆道:「這樣說來,一招勾魂能逃得一命,也算夠幸運的了!」

紫臉老人遜讓了幾句,忽又正容道:「老夫今天來此的真正目的,教主知道香?」

陰陽秀士一怔,顯得有點不安地道:「對了,不才正想請教呢!」

紫臉老人驀地沉聲注目道:「教主,你可知道你的死期已近?」

陰陽秀士一呆,臉色微變,強笑道:「什麼時候?咳,餘兄跟不才取笑麼?」

紫臉老人莊容道:「你以為是笑話麼?」

陰陽秀士又是一呆,期期地道:「不才實在不明白」

紫臉老人道:「說明白點,你將死於岳陽,日期便是今年的五月五!」

陰陽秀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道:「原來是這個?哈哈哈!」

紫臉老人冷冷地道:「笑個痛快罷,等會你就笑不出來了!」

陰陽秀士輕鬆地笑道:「餘兄真會唬人。」

紫臉老人冷冷地道:「如果你避不參加,自然又作別論。」

陰陽秀士陰陰一笑道:「參加了又如何?」

紫臉老人冷冷地道:「容老夫掃教主的興嗎?」

陰陽秀士微微一笑,道:「願聞其詳」

紫臉老人注目冷然道:「五月五嶽陽之會,將有哪些人物參加,教主知道嗎?是日大會的趨勢,教主曾經詳細分析過嗎?噢,沒有!那就聽老夫現在說給你聽吧;除開老夫不算,那天大會上的主要勢力應該是鼎足而三。」

「七星堡一派,百花教一派,天山為首的一派!」

「先說七星堡,七星堡主的陰陽兩儀罡氣威鎮中原武林數十年,教主一身成就雖不比那老兒遜色,但也只能說勝負五五,旗鼓相當,恕老夫冒昧,教主敢說一定能強過那老兒嗎?

不能吧?當然不能!」

「老實說,別說教主不能這樣說,當今之世,如以一對一,誰也不敢自信能在七星堡主之上,這是事實,不容否認!」

「教主可以跟七星堡主平分秋色,貴教出色的花後也可跟七嬌分庭抗禮,而貴教中的少主,金鋒,銀蝶,正好對付七星堡中的三煞,十三鷹,以及堡中鷹煞以下的那些得力頭目們」

陰陽秀士聽得不住點頭地道:「不錯,不錯,情形差不多正是這樣!」

紫臉老人冷冷一笑,忽又沉聲道:「那麼在這種勢均力敵的情形之下,‘鬼見愁’將由誰去對付?」

陰陽秀士一怔,失聲道:「鬼見愁歸依了七星堡?」

紫臉老人呼了一聲,冷笑道:「鬼見愁一個麼?多著呢!」

陰陽秀士又是一怔,忙道:「還有什麼人?」

紫臉老人仰著臉道:「一叟,兩老,三仙,七醜,八怪,這批朋友的分量夠不夠?」

司徒烈知道,百花教剛自苗疆遷來中原不久,況且長白那段公案到現在尚沒有幾個人知道,是以他敢放心大膽地扯下去。

陰陽秀士聽了,臉色果然大變,他吶吶地道:「前些日子,不才追趕一名蒙面怪人至北邙落魂崖頂,見七星堡跟鬼見愁在一起,心裡就有些奇怪,想不到一叟二老三仙七醜八怪他們也來了,長白黑道上人物,怎會跟七星堡主搭上關係的呢?」

紫臉老人冷笑道:「劍聖司徒望事件,教主有所耳聞否?」

陰陽秀士抬臉迷惑地道:「聽說是一場天火?」

紫臉老人嘿嘿笑道:「天火?鬼火罷了!」

陰陽秀士吃驚地道:「這怎麼說?」

紫臉老人沉聲道:「老實告訴教主吧,那把火是人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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