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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速之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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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秀士失聲道:「什麼人?」

紫臉老人冷笑道:「主腦是七星堡主,而實際動手的,便是老夫剛才所提到的那批朋友:一叟二老三神仙,七醜八怪鬼見愁!」

陰陽秀士大為駐異地道:「竟有這等事?」

紫臉老人嘿嘿笑道:「他們之間既有這份秘密存在,現在聯合在一起,還值得驚訝嗎?」

陰陽秀士猶疑地道:「七星堡主的為人我知道,鬼見愁尚有可說,至於像七醜八怪那批聲名狼藉的人物,他又怎肯讓他們公然出現於大會之上呢?」

紫臉老人冷笑著接道:「危險就危險在這裡了!」

陰陽秀士怔了怔道:「怎麼說?」

紫臉老人冷笑道:「眾所周知,七星堡主的為人,除了嗜殺外,大體上還算剛正,但一觸及‘武林第一人’的問題,便有些不擇手段了,像劍聖事件,便是一例。」

陰陽秀士點點頭道:「劍聖確是勁敵。」

紫臉老人接著冷笑道:「教主猜想的一點也不錯,跟老夫所得到訊息完全一樣,那天大會上,七醜八怪他們,將不致公然出現。」

陰陽秀士忙問道:「暗地埋伏?」

紫臉老人搖頭道:「那並不是高明手法。」

陰陽秀士遲疑地又道:「那麼他們預備怎麼做呢?」

紫臉老人嘿了一聲道:「據老夫所知,他們將扮成七星堡主的堡丁,然後最緊要的關頭,依事先約定的暗號一擁而上!」

陰陽秀士啊了一聲,忽然問道:「這些事餘兄怎能知道得這樣清楚的呢?」

這一問,大出司徒烈意料之外。

他此刻所說的,雖然全是一派瞎話,但由於他編造得合情合理,都可能成為事實,五月五那天,七星堡主少不得要帶一部分聽差的堡丁去,陰陽秀士不一定見過七醜八怪那批人,當然更不會認識七星堡主的星丁,俗語說得好,疑心生暗鬼,只要陰陽秀士被說信了,到時候真的會變假的,假的也可能看成真的。

可是,他只顧扯得順口,卻忘記了自己目前的身分。

這一問,真是擊中了他的要害!

是呀!你說你是大漠聖僧傳人,又說「這是數十年來初次履及中原」,那麼,你又怎能對這些事知道得如此清楚的呢?

司徒烈,紫臉老人,不由得暗下冷汗直冒,但表面上卻冷冷一笑道:「我麼?」他冷笑著一指自己的鼻尖,麼字的尾音拉得很長,外帶一臉不屑的神情,這顯然是無可奈何的拖延辦法。

現在,他要藉這極短的時間來圓說。

陰陽秀士點點頭,好似說:是的,你怎知道的呢?

司徒烈此刻腦中亂鬨鬨的一團,人說情急智生,那畢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般情形之下,都是愈急愈亂。

現在,他只好再拖一下了,於是;他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動作很慢,但是,慢雖慢,仍得有個限度。

一口酒的時間過去了。

不得不開口的時間到了。

他心一橫,迅忖道:管它的,索性來個險中弄險,過得了關,過不了關是另一個問題,先救燃眉之急要緊。

於是,他嚥下一口口水,裝作嚥下餘酒的樣子,緩緩冷笑道:「其實,教主也應該知道才對」

百花教主為什麼應該知道?只有天知道!

這真是情急亂抓差,他為了維持局面,不得不作驚人之語,可是這樣一來,頓將問題更形聚於狹義的一點,愈來愈難善後了。

陰陽秀士的驚訝,自在意料之中,他奇怪地忙問道:「不才為什麼應該知道呢?」

陰陽秀士問得急,在對話習慣上,他必須回答得同樣地迅速才對,於是他索性想也不想地就說道:「教主如說不知道,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陰陽秀士皺著眉頭道:「這話到底怎麼說?」

司徒烈臉一仰,淡淡地道:「因為老夫也剛知道沒有多久!」

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仍然空洞異常。

不是嗎?你美髯劍客數十年來未至中原「則自大漠來」,中原武林最近發生的,你知道得當然不會太久嘍!

而且你剛知道的事,別人就必須也知道嗎?

陰陽秀士迷惑得兩眼亂翻,不知如何置詞才好。

司徒烈想到急處,真想一腳踢翻桌子,拚個死活算了,但在「現形」之前,他又不太願意這樣做,他不住地暗勸自己:盡人事,聽天命,再掙扎一下吧!

於是,他仰臉如故,又在「不太久」上加強道:「到此地為止,尚不足三個時辰!」

陰陽秀士怔了一下,喃喃地道:「餘見到這兒來,都快兩個時辰了,而餘隻在來這兒之前,只跟一招勾魂交了掌,一直就跟玉面閻羅在一起」

司徒烈一聽說玉面閻羅,不禁暗喊道:啊啊,上蒼保佑,我的天啦!

問題解決了!

問題一經解決,心神立即大定,他不慌不忙地端平視線,目光一掃陰陽秀士,故作極端不屑地冷冷一笑,反問道:「誰說不是!教主現在明白了嗎?」

陰陽秀士不由得愕然失聲道:「什麼?玉面閻羅說出來的?」

紫臉老人冷冷笑道:「除了七星堡主心愛的弟子,外人有誰能知道得那樣清楚?教主文武雙全,在武林中久負盛譽,今天何竟這樣糊塗了起來呢?」

一打一揉,陰陽秀士感到既受用,又赧然,吶吶地道:「他既是七星堡主的弟子,怎會不見容於七星堡中的呢?」

紫臉老人冷冷一笑道:「七星七嬌美豔如花,而冷老兒為了爭名釣譽,十天九不在,那蕭姓小子歸附教主也已非止一日,連這個教主也沒看得出來?」

陰陽秀士哦了一聲,不住點頭。

紫臉老人老氣橫秋地哼了一聲,有力地道:「知道嗎,這就是他們師徒成仇的原因!」

陰陽秀士連連點頭道:「噢,噢,原來如此!」

緊接著,忽又問道:「那麼剛才餘兄怎沒提及這個呢?餘見剛才不是好像說,你正想盤問那小子時,另外兩煞就闖進來了嗎?」

紫臉老人微哂道:「教主煞也天真,難道你怪老夫沒說給七星堡主聽麼?不然的話,老夫跟那小子無怨無仇,既然救了他,又為什麼要截斷他的心經脈?」

陰陽秀士不禁皺眉喃喃地道:「那小子他怎始終沒對我說起過?」

紫臉老人微笑道:「教主疼他麼?」

陰陽秀士忙答道:「五名少主之中,不才最疼的就是他!」

紫臉老人微哂道:「那就對了。」

陰陽秀士詫異地道:「此話怎講?」

紫臉老人淡淡一笑,說道:「他可能以為教主根本沒學過‘分筋錯骨’手法,而老夫我,憑著兩根指頭,一生中幾乎沒聽過半句假話。」

陰陽秀士恍然大悟,不由得恨聲道:「小囚徒好可惡!」

紫臉老人睨視而笑道:「俗語說得好!眼斜心不正,那小子一雙眼神始終閃爍不定,教主自己看錯了人,於他何尤?」

陰陽秀士那張紅白分明的俊臉微微一紅,顯得又是懊惱,又是慚愧,嗒然無語了好半晌,這才又搭訕著道:「那麼,以天山派為首的一方又如何呢?」

紫臉老人乾咳一聲,仰臉道:「這一派說起來就更可慮了!」

陰陽秀士忙哦道:「何以見得?」

紫臉老人目注對方,沉聲道:「七星堡主、天山游龍、劍聖司徒望等三位,被武林道上合稱為‘武林三奇’,就因為他們武功造詣不相上下,故聲譽始終都在伯仲之間。而七星堡主的字號較響,劍聖司徒望始終令人念念難忘的原因,前者得力於一個‘狂’字,後者則成功於一個‘玄’字,但是,話雖如此,可有誰敢說:天山游龍的游龍三式,真的會遜色於七星堡主的陰陽罡氣,或是劍聖司徒望的一元劍法嗎?」

陰陽秀士由衷點頭答道:「這倒是事實。」

紫臉老人接著說道:「少林,武當,衡山,北邙,華山,崑崙,青城,峨眉等八派掌門人,會比百花教的’花後’‘少主’,或者七星堡的‘三煞’‘七嬌’差勁嗎?至於‘少林紅衣八僧’。‘崑崙三鷹’、‘北邙雙雄’諸人,比之百花教的‘金蜂銀蝶’以及七星堡的‘十三鷹’,又如何?」

陰陽秀士坦然直承道:「應該強些。」

紫臉老人音調一沉,緊接著道:「‘一叟二老三神仙’、‘七醜八怪鬼見愁’,這些滿身血腥的魔頭們,如對百花教而言,無可諱言的,自是一種莫大的威脅,但如果拿來跟劍聖師徒一比,他們又算什麼東西?」

陰陽秀士失聲道:「劍聖師徒?」

紫臉老人眸凝精光,注目沉聲道:「聽說過七星堡的那位施姓總管嗎?」

陰陽秀士怔了怔,忙問道:「就是那位曾在黃山天都峰,獨力殲除邛崍雙怪跟青城五兇,一夜之間,名滿天下的魔魔儒俠施天青麼?」

紫臉老人點點頭,沉聲道:「是的,他便是劍聖之徒!」

陰陽秀士愕然良久,遲疑地道:「怪不得」緊接著,忽又問道:「劍聖不是沒有傳人嗎?餘兄又從什麼地方得知此一秘密的呢?」

紫臉老人肅容道:「姓施的本人!」

陰陽秀士詫異地道:「什麼時候?」

紫臉老人道:「很多年了。」

追憶了一下,又道:「那一年,他跟老夫不期而遇,老夫先救了他一命,之後他也為老夫解決了幾件困難,他可算得上是老夫惟一的一位朋友。」

陰陽秀士似解非解地點點頭,又問道:「那麼‘劍聖’呢?」

紫臉老人仰起臉說道:「可能這次大會主持人便是他!」

陰陽秀士忙接道:「瘋和尚就是劍聖?」

紫臉老人仰著臉道:「大家都這麼說。」

陰陽秀士忽然微微一笑道:「假如‘瘋和尚’就是劍聖司徒望的話,除開餘見不說,不才對這次的岳陽之會就更有信心了!」

紫臉老人望著他道:「教主這話怎麼解釋?」

陰陽秀士又是微微一笑,傲然說道:「那次就跟餘兄今晨對付‘一招勾魂’的情形差不多,只不過他那次傷得比‘一招勾魂’輕微一些罷了。」

紫臉老人暗罵道:「瘋大師一身武學在天人之間,他就算輸過你一招半式,也必另有用意,你這色魔還在做夢呢!」

表面上卻敷衍道:「這麼說來,老夫可放心不少了。」

陰陽秀士笑意一斂,忽然皺眉道:「現在的問題不是一對一,若照餘見剛才的分析看來,這次岳陽之會,可還真有不少麻煩呢!」

紫臉老人沉聲接道:「教主現在明白了嗎?它便是老夫今天來這兒的原因!」

陰陽秀士神色一動,忙道:「餘兄高見如何?」

紫臉老人神色一動,肅容道:「俗語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瞞你教主老弟說,老夫今天到這兒來,一方面可算是為了貴教,另一方面也實是為了自己。縱觀目前大勢,咱們之間若是各自為敵的話,彼此均將屬於最弱的一環。貴教處境,老夫剛才已經說得非常明白,而老夫我,雖一直沒將‘三奇’放在眼裡,但思忖再三,終覺眾富懸殊,孤掌難鳴,於是,老夫忽生奇想,心忖:假如老夫跟百花教主聯合起來,又如何呢?」

陰陽秀士忙接道:「整個改觀!」

紫臉老人哼了一聲道:「改觀?可說操定勝券!」

陰陽秀士容顏煥發,紫臉老人傲然接道:「七星堡主、天山游龍以及教主老弟你,這原先的三方主腦,可說軒輕難分,勢均力敵,但百花教比七星堡少了一位鬼見愁,比天山派方面少了劍聖師徒,但如有了老夫加入,咱們還少什麼?足夠而有餘。」

陰陽秀士激動而不安地道:「咱們這一方面當然以餘兄為主。」

紫臉老人大搖其頭,漫聲道:「教主老弟,你錯了!」

陰陽秀士不安地望著紫臉老人,紫臉老人目光一溜,然後接上對方的目光道:「你老弟,身為一教之主,岳陽爭名系為百花教建立百年基礎,而老夫我就不同了。老夫為了什麼呢?說來簡單得很,只要讓中原武林知道‘三奇並算不了什麼,大漠美髯劍客才是真了不起’也就夠了!」

陰陽秀士感動得臉色發白,忽探手懷中取出一隻錦盒,雙手端放紫臉老人面前,手一指,激動地說道:「不成意思,餘兄,您先收下吧。」

紫臉老人側目淡淡地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四後、四少主,一致面現羨慕之色,陰陽秀士激動地道:「裡面有兩塊牌子,一塊玉牌,一塊金牌,玉牌是‘百花令’,金牌是‘逍遙令’,持前者百花聽使,持後者,百花任幸」

紫臉老人乾咳了一聲,陰陽秀士緊接著又道:「小弟事忙,或許不克終日伺候餘兄,從現在起,餘兄自由行動好了,教中有的是玲瓏花女,各人眼光不同,餘見還是自己選擇吧。」

紫臉老人又幹咬了一下道:「蒙老弟錯愛,老夫恭謹不如從命了。」

說著,落落大方地取過錦盒納入懷中,然後抬臉正容道:「關於三奇的絕學,如陰陽罡氣、游龍三式、一元劍法等,老夫均稍有研究,尤其對威力渾雄的游龍三式和變化精奧的一元劍法,更具心得,老弟如有興趣,愚兄隨時願意

陰陽秀士順口應道:「是的,是的。」

紫臉老人臉色驀地一整義正詞嚴地說:「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現在是三月末,距五月五說也沒多久了,老弟的一身成就,愚兄自是非常清楚,但三奇究竟非浪得虛名之輩,他們的長處,咱們如能事先有個瞭解,不也多添幾分制勝把握麼?」

陰陽秀士聽了,不由得肅然起敬,連忙欠身答道:「餘兄說得很對,來日定當請教。」

一面說著,一面吩咐四後斟酒,賓主感情,至此愈見融洽,紫臉老人也逐漸風趣起來。

他喝了一口酒之後,忽然笑向陰陽秀士道:「貴教既以百花為名,花名譜可得一閱否?」

陰陽秀士連忙說道:「不才馬上著人去取。」

偏臉一抬下巴,一名少主立即躬身退去。

不消片刻,那名少主已去而復回,取來一本泥金名冊,紫臉老人接過,細細看了一遍,微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麼。

陰陽秀士不安地問道:「什麼地方餘兄看不顧眼麼?」

紫臉老人捋髯微笑道:「花有花格,亦如人格一樣,貴教雖然百花俱備,但於花序的排列,以及花等的劃分,卻似乎有點雜亂無章呢。」

陰陽秀士哦了一聲,忙笑道:「想不到餘兄還是個雅人,何處不妥,餘兄快清指正。」

紫臉老人持髯微笑道:「宋人曾端伯說,花有十友:茶靡韻友,茉莉雅友,瑞香殊友,荷花靜友,桂花仙友,海棠名友,花菊桂友,芍藥豔友,梅花清友,梔子禪友,有張敏叔者,則稱花有十二客:牡丹貴客,梅花清客,菊花壽客,瑞香佳客,丁香素客,蘭花幽客,蓮花靜客,茶靡雅客,桂花仙客,薔薇野客,茉莉遠客,芍藥近客!」

陰陽秀士輕輕一哦道:「餘兄好博學也!」

四後少主也都為之入神起來。

紫臉老人頓了頓,用手一指百花名冊繼續說道:「‘玫瑰’多刺,本屬野生,‘十友’及‘十二客’中,前人均未論及,足見其非名花,蓋可想見,而貴教卻派為一座分壇之主,此甚不當。其次茶靡、茉莉、瑞香、丁香、桂花、菊花等等,均屬名花之一,而貴教反列作一般花女,尤令人有不平之感!」

陰陽秀士容光煥發,連連點頭,大為歎服地道:「關於這個,有空時,一定煩請餘兄一一訂正。」

紫臉老人漫不經意地又道:「香正色雅,此為‘梔子’得列‘禪友’之因,而貴教卻註明其為‘司藥花今’,也未免有點辜負名花。」

四少主忽然掩口輕笑起來。

紫臉老人一瞪眼,似要發作,陰陽秀士連忙賠笑解釋道:「‘梔子’被古人稱為‘禪友’,倒是恰當得很,那丫頭文武兼能,為百花中佼佼者,只是姿色稍差,小弟因他做事負責而心細,所以派在藥庫重地,名位雖低,職掌卻相當重要呢!」

紫臉老人仰臉道:「愚兄一生就只對梔子花存有好感。」

四後也忍不住低聲輕笑起來,陰陽秀士朝四後狠瞪一眼,一面忙朝紫臉老人亂以他語道:「花與人,究有小別,本教取色重於取才,花名的分派,也因小弟對此道所知有限,是以尚多瑕疵,餘兄對板子花有好感的話,以後換個人也就是了。」

紫臉老人張目詫異地道:「古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現在的櫃子花既然文武兼才,做事又負責而心細,還換她作甚?」

陰陽秀士忍笑低聲道:「什麼時候見了她本人,餘兄就知道了。」

司徒烈暗忖:玉面閻羅形容的大概沒錯,司藥的那個梔子花女,可能難看得相當可以呢!

他證實了這一點之後,正欲轉過話題時,殿外忽然匆匆走入一人。

但見此人年約五旬上下,一身破衣,短髭方口,神態威猛,神色卻透著幾分憔悴,見面之下,司徒烈心頭一跳,已自猜出來人是誰。

但他為了維持身分,雖想多看幾眼,卻仍不得不傲然仰著臉。

來人入殿,先朝陰陽秀士深深一躬,正待啟口報告什麼時,陰陽秀士卻在瞟了他一眼之後,揮揮手道:「後邊去梳理一下,出來喝酒時再說吧。」

那人走後,紫臉老人方放平視線,不在意地問道:「剛才那人是誰?」

陰陽秀士放下杯子答道:「本教‘花相’。」

紫臉老人不解地道:「花相?」

陰陽秀士解釋道:「花相者,花國之‘相’也。在本教來說,他可算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僅次於小弟而已。」

紫臉老人故意失驚道:「此人什麼來歷?」

陰陽秀士得意地道:「此人麼?大有來頭呢!他姓吳,名上威,外號龍虎怪乞,是中原丐幫三老之一,在中原武林來說,聲望只比三奇稍遜一籌。」

紫臉老人連連噢道:「對,對,龍虎怪乞吳上威,跟追魂怪乞及神機怪乞合稱丐幫三老,現掌丐幫關洛分舵主是不是?」

陰陽秀士微笑道:「以前是的,現在他已是本教花相了。」

紫臉老人想了一下道:「那麼那些丐幫弟子呢?」

陰陽秀士微微一笑道:「按各人的能力以及原先在丐幫中的地位,分列為本教‘護花使者’,以及‘花督’‘花巡’‘花奴’不等!」

紫臉老人忽然皺眉問道:「姓吳的何德何能,竟被老弟如此看重?」

陰陽秀士奸險地笑了一笑道:「說起來,有好幾種原因:第一、小弟看中了這兒的地盤。第二、丐幫關洛舵頗有幾分實力,他平日很得下屬信仰,給以高位,餘人容易歸心。第三、他本人在武功方面的成就也不錯,剛才餘見提及的那批長白黑道人物,鬼見愁不說,其餘的七醜八怪之流,當還不足與他相提並論。」

紫臉老人又問道:「別的還有沒有什麼長處?」

陰陽秀士想了一下道:「除了這些而外,別的好象也沒有什麼了,關於文事方面,別看他外表一副粗相,棋卻下得相當不錯呢。」

紫臉老人忙追問道:「他會下棋?」

陰陽秀士微笑道:「本教數百人中,就只司藥的振子花令堪與頡頏。」

紫臉老人微微一怔,好似忽然有了什麼感觸,陰陽秀士見了,也不禁為之一怔,忙又說道:「餘兄怎樣了?」

紫臉老人啊得一聲,有點失笑地道:「沒有什麼,愚兄大概喜極忘形啦!」

陰陽秀士怔道:「此話怎說?」

紫臉老人捋髯微笑道:「寡人有疾,寡人好棋!」

說罷哈哈大笑,陰陽秀士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令司徒烈專程前來的龍虎怪乞吳上威又出來了,陰陽秀士一面命少主們為他添置杯箸,一面引見紫臉老人道:「吳相,快見過奇人,這位便是大癩聖僧門下,美髯劍客餘聖子餘老前輩!」

龍虎怪乞口中道著久仰,神色卻甚淡漠。紫臉老人則只輕輕哼了一聲。

天色,漸漸地黑下來,由於龍虎怪乞的落落寡歡,除了報告陰陽秀士一些教中業務外,半句話也沒多說,因此沒有多久便自散席。

散席起身時,陰陽秀士先朝龍虎怪乞命令式地瞥了一眼,然後方掉過臉來,笑向紫臉老人道:「餘兄宿處,已有安排,你們先去殺兩局如何?」

聽到下棋,紫臉老人的精神似乎突然振作起來,他偏臉向龍虎怪乞笑道:「這位吳老弟意下如何呢?」

龍虎怪乞勉強地笑了笑、道:「前輩寵召,當然奉陪。」

四名花女掌燈,將兩人導至偏殿一座雲房之中,細點,香茗,棋盤,棋子等擺妥後,兩人相讓人局。

紫臉老人抬臉向四花女吩咐道:「你們都出去,下完棋再喊你們。」

四女退去後,紫臉老人見龍虎怪乞已將一盒黑子取去,知道對方有意尊重自己,便即不再客氣,拈起一枚白子,笑道:「那麼老弟就請落子吧!」

一盤結束,白棋輸了,那就是說紫臉老人贏了。

這是一盤非常奇怪的棋,一開始,龍虎怪乞的棋勢一路領先,中局之後,兩條大龍正在絞殺時,龍虎怪乞不知為了什麼,忽然改投他處,棄龍不顧,紫臉老人一子定天下,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你陷入‘重圍’,‘死期’已近,老弟,知道嗎?」

龍虎怪乞漫聲應道:「我知道。」

紫臉老人注目道:「道,一以貫之,棋理也是一樣,這便是‘中途變節’的後果,你既然知道利害,為什麼還要這樣下呢?」

龍虎怪乞眼對棋盤道:「知道時,已經退了!」

紫臉老人一面伸手欲撥亂棋子,一面低低地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人非聖賢,誰也難免沒有‘失誤’,‘回頭’重來過吧?」

龍虎怪乞用手一攔,搖搖頭道:「不,讓它繼續下去」

紫臉老人注目沉聲又道:「繼續下去?繼續下去是‘死路!一條,你看不出來嗎?」

龍虎怪乞打出一子,淡淡地道:「是的,我知道!」

紫臉老人皺眉道:「我卻不懂。」

龍虎怪乞淡淡地又道:「俗雲:‘一著錯,滿盤輸’。這兩句話,道理雖然不錯,但另有一句俗語說得好:‘縷蟻尚且貪生,何況乎人’?這便是在下堅持下去的原因,大勢儘管無望,但在終局之前,多少總還有點希望,不是嗎?」

紫臉老人心頭微微一動,眼光一掠,見左右無人,忽然低聲問道:「老弟的棋下得並不好,好似學會還沒多久,而教主剛才說司藥花女也會棋,難道你為了有機會接近她,才開始學的嗎?」

龍虎怪乞猛然抬臉,臉色全變了。

但是,目光至處,他的臉色又慢慢緩和了下來,而最後,又將臉一低,兩滴眼淚悄然滴落棋盤。

為什麼呢?他看到一樣東西。

一面鐫有酒葫蘆的紫金牌,丐幫三老之一,神機怪乞的「神機令符」。

紫臉老人著急地低聲催促道:「是這樣的嗎?說呀!」

龍虎怪乞顫聲喃喃地道:「她太醜了,平常沒人理會她,她只有藉棋琴自娛,但琴可一人獨彈,棋卻必須二人對下,我挖空心思接近她,但結果仍然大失所望!」

紫臉老人忙道:「你服的藥叫什麼名字?」

龍虎怪乞恨聲道:「柔腸寸斷。」

紫臉老人意外地道:「你說什麼?」

龍虎怪乞咬牙道:「服過那種藥後,恨不得,急不得,氣不得,否則難受無比,即令心平氣和,人如行屍走向,每隔一月,仍須服用緩和劑一貼,方能保得殘命。」

勉強說完,額汗已如豆粒般滾滾而下。

「鎮定」紫臉老人低喝一聲,以一指將太極真氣傳入對方腕間「曲池」,同時更忙問道:「解藥何名?」

「相思豆。」

「解藥不在那司藥花女身上呢?抑或她不敢做主?」

「不在她身上,但她知道藏放地點。」

「好了,交給我來辦吧。」

「你有什麼法子?」

紫臉老人微微一笑道:「那你不用管了」

龍虎怪乞欲言還止,拱拱拳,默然退去。

龍虎怪乞去後。司徒烈咬唇思索了片刻,毅然自懷中取出那隻百花教主所贈的錦盒,轉身向外,喊來一名紫衣花女,信手從盒內拈起一方今符,抬臉吩咐道:「傳司藥花令!」

紫衣花微微一怔,遲疑地道:「傳誰?司花花令?」

司徒烈也是一怔,不解地道:「是呀,難道傳不得嗎?」

紫衣花女噢得一聲,忙賠笑道:「前輩請別誤會,婢子不是這意思。」

司徒烈有點詫異道:「不是這意思,什麼意思?」

紫衣花女側目睨視,低聲暖昧地吃吃笑道:「敝教此令,具有無上權威,一旦令下,可發而不可收,前輩現在要傳的人,前輩以前見過嗎?」

司徒烈恍然大悟。原來這位紫衣花女誤會了自己傳人的目的。

省悟及此,不由得好氣亦復好笑,雙頰同時大熱。雙眉一皺,正待板起臉來加以說明時,詎知那名紫衣花女一見神情不對,誤以為對方業已不耐,當下頭一低,急急掩口而退。

沒多大功夫,一陣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已在室外響了起來道:「卑令板子花,應‘逍遙令’之召,這廂聽候使喚。」

語音入耳,司徒烈不由得驀地一呆。他記得百花教主說:玉牌是‘百花今’,金牌是‘逍遙令’,持前者,百花聽使,持後者,百花任幸。而現在來人怎麼說?應‘逍遙令’之召?

是他拿錯了呢?

還是紫衣花女看錯了呢?

心中疑忖著,急忙低頭展掌一看,掌中託著的,不是那塊金光閃閃的逍遙令,又是什麼?

怪不得紫衣花女會有那番猶豫,弄錯了的,原來竟是自己。

他的原意,只不過想先傳對方閒談談,看有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由於心神他屬,所以探手盤中時,全未注意細看,現在錯誤既已造成,一時更改不及,也就只好任其自然,慢慢再說了。

於是,他定了定神,抬臉道:「請進!」

室外嬌聲應道:「婢於遵命。」

嬌諾聲中,一條白色身形飄然入室。

燈光下,但見此女身披一襲繡有根子花的雪白披風,年約廿四五,淡黃酒,水泡眼,塌鼻,闊嘴,果然其醜無比。

但面目雖醜,一雙眸子卻是流離有神。

由這點可以看出,此女別的不說,單在武功方面的成就,就非教中一般花女所能望其項背的了。

除此而外,此女尚有一頭烏雲般的黑髮,及一副窈窕的身材。

如從背面或側面看上去,其掠影之美,較之日間的春夏秋冬四後,亦復有過之而無不及。

司徒烈不禁暗歎道:「在一個女人來說,美與醜,兼集一身,醜自醜之,而美者卻不足彌其憾,上天弄人,莫此為甚矣。」

白衣藥令進室後,雙目流盼之下,也已將司徒烈打量清楚。

因為司徒烈現下所化裝的紫臉老人,另有一股凜然氣派,令她頗具好感,這時,但見她微微一福之後,立即指著桌上殘棋笑說道:「長者亦好此道耶?」

司徒烈正感窘迫。聞言忙一迭地點頭道:「是的,是的,貴教主日間一再推薦,姑娘文武兼能,尤以奕道之精,更稱花國翹楚,現在奉請姑娘來此,正是請教這個。」

白衣藥令乜斜著微微一笑道:「真的嗎?」

司徒烈怔了怔道:「怎會不真呢?」

白衣藥令乜斜著又是微微一笑道:「如只為了一盤棋子,用百花令召喚,豈不比用逍遙令適當得多?」

司徒烈這才領會過來,不由得期期地道:「一時疏忽,抱歉之至。」

白衣藥令睥睨媚笑,抿口低聲道:「其將錯就錯乎?」

司徒烈知道,騎虎之勢既已形成,徒費口舌,也甚無謂,為了解決問題,也只好走到哪裡說哪裡了。

這樣一想,心神大定,於是索性打趣道:「即以棋局輸贏來作決定如何?」

白衣藥令似對自己的棋藝頗具自信,聞言之下,不禁喜透眉梢,這時,目光一掠,忽然低聲說道:「我的臥室,比這兒清淨,到我臥室裡去怎樣?」

司徒烈本待反對,忽然暗想道:「這丫頭是教中藥令,臥室一定離藥庫不會太遠,萬一有了眉目,要動手腳不也方便得多?」

想華進試探著笑道:「就怕藥味太濃,令人受不了。」

白衣藥令忙搖搖頭道:「長者過慮了,婢子臥室雖在藥庫隔壁,但本教各種藥物,無論藥性如何,均極怡神芬芳」

說至此處,媚眼一飛,又低聲蕩笑道:「嗅久了,受不了倒是真的。」

司徒烈見沒料錯,遂敷衍地點頭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白衣藥令取得同意,高興異常。纖腰一擰,轉身向外,擊掌召來那四名聽候支使的花女。她吩咐兩女前導,兩女分別捧了棋盤棋子,然後引著司徒烈,沿著迴廊,曲曲折折地來至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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