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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人生如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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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臉老人點點頭,意思好似說:「很意外,但也很令人感動!」

全場靜了片刻,最後還是瘋和尚指著丐幫四大護法笑道:「來來來,花子們。骯人慣做骯事,你們四個站酸了腿也不是味道,現在來運動一下也好。」

追魂怪乞頭一點,四名中年叫化立即飛身而出。

在四丐飛向場心之時,鬼臉婆鳩拐一頓,出谷而去。

四丐分成兩組,一組抬著一具屍體,走向東邊巖壁,放下屍體後也未歸座,就站在懸壁下垂手向場中觀望著。

瘋和尚揮手一領眾人眼神,跟著大聲笑說道:「現在開始第二個臨時節目」

說得一句,目光微溜,然後一笑住口。

先至神機怪乞身邊搬起來一座空石墩,放在三角尖端對面的空地上,然後手指背後,笑向眾人道:「這個節目單人表演,這就是為表演者預設的休息座位。」

什麼?單人表演?眾人聽了,實在有點莫名其妙,不由得一致疑忖道:難道瘋和尚自己想露一手不成?

眾人一念未已,驀聞瘋和尚大聲笑喝道:「‘毒猴跳火圈’,開始!」

笑喝聲中,身軀一旋,揮臂向東邊巖壁下一指。巖壁下丐幫四大護法應聲翻轉身軀,八隻手掌同向巖縫中的一株古松柏拍去。

狂飆湧處,轟然一聲巨響,火星四冒,濃煙滾騰,一塊如屏巨石,頓被不知什麼時候安放的火藥炸成滿天石雨,四下飛濺。

漫天石雨中,一條灰色身形沖天而起。

眾人目瞪口呆,瘋和尚拍手哈哈大笑。

瘦長的灰色身形,升勢疾如脫弦之箭,高空中一個大回旋,掠過腳下一片石雨煙雲,徑直射向三角空地。

身形落地,眾人方才看清,原來是位穿灰布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駝背老人。

駝背老人拱嘴削腮,兩臂特長,果如瘋和尚所形容,像只猴子,尤其是一對深陷的眼球,亮得發綠,陰森寒冷,極為怕人。

駝背老人停身之處,離瘋和尚不足一丈,這時正翻著那隻綠眼,嘴角噙著一抹惡毒的冷笑,朝瘋和尚嗤鼻打量不停。

場中三方人物,除天山游龍、七星堡主二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之外,餘人顯然誰也不識此人來歷,這時但見瘋和尚非常滑稽地合十一躬,向駝背老人笑道:「和尚身為這次大會主人,事先對會場周遭地形,自應有所瞭解,當和尚發現了施主剛才藏身的那處地方之後,曾這樣想道:‘要是我和尚想作壁上觀,一定選在這裡’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想不到施主的看法竟跟我和尚完全一樣,和尚我,早就預計到,能看中這塊地方的人,身手一定俗不了,因此,和尚便來了個罪該萬死的小玩笑,關於這個,還望施主千萬見諒才好!」

說至此處,不容對方開口,連退兩步,又向眾人大聲道:「諸位見識見識吧,這位便是黃山百毒老仙翁!」

啊?黃山百毒叟?眾人不由為之一怔!瘋和尚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路,同時用手一指身後那座石墩遜讓道:「仙翁請坐,仙翁請坐!」

黃山百毒叟有點啼笑皆非,雙目中綠光閃動,數度想要發作,卻不知為了一個什麼緣故最後還是容忍下來,當下輕輕一哼,走向石墩坐下。

這時候,百花教主身側的紫臉老人神色一動,忽然向百花教主低聲道:「老弟,對頭又多了一個了,你一直以為你有制勝把握,現在呢?」

百花教主微微一笑,低聲答道:「現在?現在也是一樣!」

紫臉老人眉頭微皺,似甚關心地又道:「你說你有一手專門剋制七星堡主兩儀罡氣的絕學,難道說它對黃山百毒叟也一樣有效不成?」

百花教主得意地笑了笑,說道:「無論對誰,只要對方不知道叫‘陰陽指’」

忽感失言,驀地頓住,紫臉老人喜色自眉梢一現而逝,乾咳一聲,故作漫不經意地點點頭,說道:「指也好,掌也好;只要你有自信就行了。」

這邊語音方落,場中瘋和尚雙手一拍,高聲笑說道:「行了,行了,現在好辦了,三加一得四,四除二得一雙,黃山仙翁雖然單槍匹馬,但今天不可能發生群毆事件,他老人家一個人,就可代表一方,現在你們隨便哪一方先出頭都是一樣,四人分兩組,敗的對敗的爭三四,勝的與勝的爭一二,另有恩怨者,個別處理,不在此限!」

場中一靜,紫臉老人忽向百花教主低聲道:「教主,愚兄先出場給他們一點顏色,你說如何?」

百花教主先是頗感意外地一怔,跟著面有喜色地忙說道:「餘大哥如此熱心,小弟感激不盡,一切仰仗大哥了。」

紫臉老人傲然一笑,沒再說什麼,腰身一挺,立即手捋長髯,昂首大步走向空地中央。

百來對目光,立即向場心集中。

瘋和尚目閃精光,朝紫臉老人迅速地上下打量一眼,點點頭,含義不明地嗯了一聲,讓向一邊。

紫臉老人朝瘋和尚看也沒看一眼,來至空地後,臉一仰,兩眼望天,冷冷地,傲然大聲說道:「老夫餘聖子,外號‘美髯劍客’。」

微微一頓,繼續冷冷地大聲接道:「老夫來自關外,對中原武林一無所知,所以無法一一向諸位朋友致意,如果諸位以為老夫目中無人的話,老夫也只好預設。」

游龍老人左側第二位身材纖小的青衣蒙面人,忍不住出聲冷笑道:「哼,好狂的老東西!」

聲音之響,全場可聞。上首的蒙面人臉一偏,想喝阻時,已然不及,紫臉老人循聲注目,嘿然良久,這才又仰起臉,冷笑著說道:「看不順眼的,不妨跑出來,老夫正不知先從哪位領教起。」

下首的那位蒙面人一聲呼,便欲跳身而起,上首蒙面人手臂一橫,將他去勢阻住,同時低叱道:「丫頭不許胡來。」

游龍老人臉一偏,低聲道:「賢妹,愚兄下場如何?」

上首蒙面人忙搖頭低聲道:「不,我去,你還有你的事,爭這個做甚?」

口中說著,人已自石墩上立起身來,緩緩向前走出數步,衝著紫臉老人微微一福,以一種蒼老婦人的聲音說道:「得罪餘老前輩的是老婦之女,現在老婦來向高人領教。」

紫臉老人揚眉側目道:「芳駕屬於中原何派?」

蒙面婦女平靜地反問道:「有說明的必要嗎?」

紫臉老人臉一仰,大聲道:「不回答也可以,但必須依老夫規矩行事。」

蒙面婦人靜靜地道:「老婦願聞其詳。」

紫臉老人兩眼望天道:「不能明白交代師承者,老夫向以無名人物視之,按老夫以往習慣,在這種情形之下交手,老夫一向只挨不還,如能在百步之內將老夫追及,老夫便即認輸,否則老夫只還一掌,一掌之後,是生是死,那就得看對方造化了。」

蒙面婦人微微一笑道:「老婦願遵吩咐。」

紫臉老人仰臉道:「可以開始了。」

語音歇處,袍袖一揮,人已向前踏出丈許,雙肩不動,從容自然,果然是一派名家身手。

蒙面婦人微福道:「高人留步!」

藉折腰之勢,行雲流水般飄然跟上。

右臂微展,一招「穿風拿雲」,便往紫臉老人後肩抓去。

紫臉老人嘿嘿一笑,一錯步,左飄右閃,眨眼脫出三角空地,徑趨東首巖壁,沿著巖壁,貼身遊走,其疾如飛。

所有的目光,立即隨著兩條飛走的身形移動。

游龍老人眉峰微皺,百花教主卻暗暗讚歎道:「唔,天山游龍步,對付天山派的人物,就用天山派的絕學,這位餘老兒,怪不得他狂,的確有一手。」

轉瞬之間,雙方已追出五十餘步。

這時候,紫臉老人正轉到正北巖壁下,距三角會場約五六丈遠,他快,蒙面婦人更快,雙方由起步時的丈許間隔,已一縮而至三尺之內。’眼看著,不須走完八十步,蒙面人即可追及。

司徒烈一身汗,暗忖道:「我的天,想不到假戲這樣真做。」

眼角一溜,見離群已遠,立即向身後傳音發話道:「別逼我,夫人,我是烈兒啊!」

白夫人微微一怔,忙傳音答道:「換個花樣,上巖壁。」

司徒烈應聲領會,故意哈哈大聲一笑,好似剛才全是賣關子,現在才拿出真功夫一般,真氣一提,騰身上巖。

白夫人則裝作非常意外地一頓,立即落後兩尺。

這邊看的人當然不知就裡,游龍老人眉峰又是一皺,而另一蒙面人白依娘更是著急,連連跺足道:、「唉呀,娘怎麼啦?」

司徒烈知道時間無多,一邊上巖,一邊繼續說道:「百花教主的絕學叫‘陰陽指’,看樣子跟烈兒習自瘋和尚的一元指差不多,專破各種先天氣功,請夫人留意並轉告恩師他老人家,還有,百花教主身旁的四後身上,一人帶著一顆相思豆,請夫人設法逗引四後中的一人出場,取得相思豆,烈兒有重要用場」

白夫人傳音問道:「沒有別的了嗎?」

司徒烈星目一閃,忙又說道:「還有,請夫人恕烈兒無禮,讓烈兒這一場,烈兒打勝了,在百花教主方面,身分才能維持。」

白夫人笑答道:「你放心下手打一掌也就是了。」

話說之間,由東至西,巖壁走完半圈,百步已滿,白夫人腳下一緊,故意以毫釐之差,失手抓脫。

司徒烈故意大聲道:「百步滿啦!」

招隨聲發,返身一掌,猛向白夫人劈去。

白夫人側身一閃,同時亮掌迎拒,腳下暗暗使勁,一塊岩石,崩然滾落。

這時的白夫人,好像因腳下著力不穩似的上身晃得一晃,身形一滯,立被司徒烈掌風掃中。

只發驚歎。人已自巖頂虛空栽下。

半空中掙扎著挺身一招「金鯉躍龍門」,總算煞住向下直墜之勢,勉強找著地面,落地後又復踉蹌退出兩三步,這才拿檢站定。

自紗孔中雙目一剪,默然低頭,司徒烈故意大聲又笑道:「恭喜,恭喜,芳駕居然有驚無險,也算難得了。」

大笑聲中,看也不看白夫人一眼,徑自騰身而起,半空中真氣一提,下降之勢又覆上振,竟然橫空平越六七丈,飛落百花教主身側。

百花教主容顏煥發,忙不迭離座相迎,執手致賀道:「餘兄贏得頭彩,小弟光榮之至。」

司徒烈傲然落座,仰臉不屑地道:「算什麼?牛刀小試罷了。」

這一廂,白依娘雙目一紅,便欲搶出,游龍老人沉聲道:「不許妄動!你娘都不行,你能怎麼樣?」

話說之間,白夫人已然歸座,游龍低頭皺眉道:「賢妹,那人能耐顯然並不在你之上,致敗之因,可說全由於本身的一再失誤,這是怎麼回事?」

白夫人垂首如故,自面紗背後低聲微笑道:「怎麼回事?告訴你吧:游龍老人跟瘋和尚兩位,愚妹一個也得罪不起!」

接著又是微微一笑道:「現在明白了嗎?」

游龍老人怔神一哦,白依娘驚喜失聲道:「什麼?是烈哥哥?」

白夫人連忙低聲叱道:「輕點!傳音兩位花子伯伯注意,娘有話說。」

這時場中,又復平靜下來,瘋和尚雙目如電,滿場環瞥一週,拍拍手,集中了眾人的注意,跨出一步,啞聲笑說道:「剛才的一場,勝負雖分,但是平和得很,由於雙方均非這次與會的主腦人物,可說只是小節目之一,現在請四位巨頭出場,一展雄才!」

七星堡主,百花教主,黃山百毒叟,天山游龍老人,四人緩緩抬頭,迴圈互瞥了數眼,天山游龍老人目光最為平和,百毒叟的目光高深莫測,百花教主目光中充滿了陰險,七星堡主目光則透著一派狂熱和囂張。

四人儘管眼神有異,但卻沒有一人首先發動。

瘋和尚精目一滾,正待二度發話之際,坐在游龍老人下首的追魂、神機兩怪乞,突然齊聲一聲乾咳,跟著便大聲聊起天來。

首先是神機怪乞向追魂怪乞大聲問道:「老大,咱們算不算主腦人物?」

追魂怪乞嘿了一聲道:「咱們算老幾?」

神機怪乞失望地道:「這麼說來,打架沒咱們的份唆?」

追魂怪乞一仰道:「可以聊天。」

神機怪乞忽然說道:「喂,老大,有一件事你注意到沒有?」

追魂怪乞偏險道:「什麼事?」

神機怪乞道:「‘七星’有‘八嬌’,‘百花’有‘四後’,當家的‘比武’,娘子們‘鬥豔’,咱們的眼福,可真不淺呢!」

追魂怪乞淡淡道:「在人數上來說,是二與一之比。」

神機怪乞深深一嘆,不勝遺憾地道:「怪不得這方面始終不見動靜。」

追魂怪乞怪眼一翻,道:「你這是什麼意思,誰說過‘四後’怕‘八嬌’不成?」

神機怪乞反唇相譏道:「八嬌怕回後嗎?」

追魂怪乞哼了一聲道:「很難說!」

兩怪乞這種挑撥方式,簡單幼稚得可笑,百花教主朝四後睨視一笑,四後也一致為之莞爾;七星堡主怒瞪了兩怪乞一眼,兩怪乞對扮鬼臉,吐舌住口,坐在七星堡主身旁的七星首嬌天毒仙子則低聲笑向七星堡主道:「有機會留下對面那四個娘兒們,倒是不錯。」

七星堡主一時興來,也低笑著打趣道:「大娘有意建功乎?」

天毒仙子有點失笑地道:「那豈不正中化子們的離間之計?」

七星堡主笑責道:「什麼‘計’不‘計’?大娘也真是。兩個化子說笑罷了,他兩個是何等人物,想用計會這樣幼稚得像騙孩子們嗎?」

這正是平凡的妙用,七星堡主方面首先上當。

坐在百花教主身側的那位紫臉老人,在兩乞高談闊論時,雙眉一直不以為然地愈皺愈緊,這時忽然聚眉一展,一拉百花教主衣角,傳音道:「老弟,對面的動靜看到沒有?」

百花教主微微頷首,淡然傳音反問道:「看到了,餘兄以為他們在說什麼?」

紫臉老人臉一仰,傳音說道:「那是七星首嬌,名叫‘天毒仙子’,據說此婦好勝而險毒,為了阿諛七星堡主,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七星堡主逼死元配夫人,便是她的傑作,七星諸嬌多半系她物色,因此專房之寵,至今不衰。」

百花教主道:「她難道在打我們什麼鬼主意嗎?」

紫臉老人冷冷一笑道:「總不會有好事。」

百花教主道:「那好,由她來吧,我正想見識見識她的手段呢!」

紫臉老人冷冷道:「愚兄不以為然。」

百花教主道:「餘兄以為應該怎麼做?」

紫臉老人冷冷地道:「勝敗固是兵家常事,但一落被動,就沒甚意思了,今天之會,不比尋常,著著佔先,比什麼都重要,愚兄剛才所為,便是一例。」

百花教主頷首道:「此言有理。」

紫臉老人忙問道:「老弟準備派誰出場?」

百花教主想了一下道:「四後武功,均在伯仲之間,其中以春後稍勝一籌,既然志在必得,就先派春後出場如何?」

紫臉老人搖頭道:「錯了!」

百花教主一怔道:「怎麼呢?」

紫臉老人道:「八嬌末兩名,就是那兩個皮膚一黑一白的兩個,外號‘藍關黑白雙鳳’,雖系鬼臉婆門下,卻是八嬌中最弱的一環,上中下三駟相錯的賽馬之道,老弟自然清楚,我們可以靈活應用一下。」

百花教主忙道:「請道其詳。」

紫臉老人簡潔地道:「先派藥令出去!」

百花教主意外地道:「誰?藥令?」

紫臉老人冷冷地道:「據愚兄月來觀察,藥令武功,實不比四後遜色多少。」

百花教主點頭道:「是的,很有限。」

紫臉老人淡淡地道:「而且她最近從老夫方面還多少學了一點東西。」

百花教主驚喜地道:「真的嗎?」

紫臉老人靜靜地道:「派藥令出去,道出她在教中身分,指名向雙鳳挑戰,愚兄敢保證我方可操必勝之券,這一仗下來,七星堡方面勢將顏面掃地。」

接著又補加了二句道:「這是愚兄一點意見,採用與否,權在老弟!」

司藥花今勝了藍關雙鳳的後果呢?司徒烈捏著一把汗,百花教主由於信任過度,居然毫未計及此點。

當下竟喜逐顏開,忙不迭地點頭道:「妙,妙,餘兄,你這就代小弟下令吧!」

紫臉老人臉一偏,向白衣藥令道:「教主命姑娘出場,向七星堡方面藍關雙鳳挑戰,出手即可徑用老夫教你的那一招,能贏到什麼程度就贏到什麼程度,不必留情,知道嗎?」

白衣藥令聞言大為興奮,兩頰泛霞,一聲嬌諾,隨即飄身離座,白衣翩翩,來至空地中央,向瘋和尚疊掌一福,含笑說道:「百花教司藥花今,奉教主之命,向七星堡雙鳳請教數招。」

瘋和尚側目一掠紫臉老人,哈哈大笑道:「有女施主們一陣點綴,大會生色不少。」

這廂七星堡主見百花教一名姿色醜劣,地位卑下的小小花今居然向七星八嬌叫陣,不由勃然大怒,不容瘋和尚再說什麼,立即臉一偏,大聲喝道:「鳳兒們出去,人家既指名要會你們兩個,恭敬不如從命,你們兩個毋須客套,聯手向這位姑娘領教可也!」

七星堡主要雙鳳置白衣藥令於死地的暗示非常明顯,藍關雙鳳機伶過人,哪還有聽不出來之理?

雙鳳一遞眼色,應聲雙雙躍出。

三女均著披風,一白兩紅,見面不交一言,嬌叱連連,立即動上了手。

雙鳳因為是二對一,是以連腰間寶劍也棄而未用,單以空手向白衣藥令進攻,一時間,紅白相雜,衣角飄飄,直如三隻穿花蝴蝶。

雙鳳出手,相當辛棘,在在均取致命之處。

而白衣藥令的應戰方式卻十分怪異,敵進我退見招就躲,滿場遊閃,只守不攻,所有的人,包括百花教主在內,見此情形,均不禁深感納罕,就中只有一個紫臉老人,一直注目含笑,好似別有會心一般。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眾人大惑不解,藍關雙鳳越打越有勁,滿以為堪堪即可得手之際,但見白影一旋,白衣藥令驀地一個大轉身,雙掌平胸猛力一推,一股呼呼勁氣,疾向雙鳳攔腰掃去。

掌風之烈,威猛無比,雙鳳迎拒乏力,閃避不及,嬌軀一顫,雙雙腰折倒地。

白依娘失聲低呼道:「游龍吼!」

白夫人望了游龍老人一眼,游龍老搖頭苦笑道:「這孩子拚著挨罰,真不知用意何在。」

白衣藥令面目雖醜,人卻玲瓏透頂,一招得手,立即回到紫臉老人身邊,這廂白衣藥令尚未落座,那一邊天毒仙子早已飛身搶出。

白衣藥令眼望紫臉老人,紫臉老人卻對百花教主促聲道:「春後可以出場了,首後對首嬌,正好相當,再贏一場,便是連中三元,等會兒七星堡主不須一半氣力,便可制服了。」

百花教主毫無思考地應聲側臉道:「春娘帶著迷魂香沒有?」

春後點點頭,百花教主下巴一抬,春後立即款步而出。

全場一靜,百來對目光同時亮了起來,兩位巨魔的第一夫人,因著身分不同,勉強遜讓一二句,接著便遞出招式。

三合一過,優劣之勢立判:天毒仙子果然名不虛傳,春後的確差得太多。

這時候,但見春後賣了一個破綻,容天毒仙子攻進一招,藉側身閃避的剎那,左手迅速探向衣袖,百花教主愁眉大展,七星堡主卻發出一聲嘿嘿冷笑。

天毒仙子秋波急閃,頓時領會。

一聲叱,嬌軀猛拔丈許,雙足連環,左足踢向春後左手腕,右足猛跌春後盾心,春後不及拍手,被踩了個正著。

一報還叫報,春後抵命雙鳳。

一陣驚歎,天毒仙子碎步回陣,白衣藥令搶出抱回春後屍體……

趁百花教主咬牙注目,臉上青白不定,心神大分的剎那,紫臉老人迅速掉頭朝身後的龍虎怪乞吳上威瞥了一眼。

白衣藥令正想將春後屍體抱去後排交給花女們,紫臉老人忽然皺眉道:「春後身上沒有教中重要檔案嗎?藥令怎麼這樣粗心?」

百花教主一聲哦。忙向藥令招手道:「噢,對了,她前胸有個錦盒,取出來交給我!」

藥令手一探,果然自春後懷中掏出一隻只有雪糕大小的錦盒,百花教主接在手中,紫臉老人漫不經意地問道:「裡面什麼東西?」

百花教主信手撥開盒蓋,盒內裝著一顆赤色小豆,口說一聲:「只是一種藥物,沒有什麼」急急地便欲收進懷中。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起,半空突降巨靈之掌,錦盒隨自百花教主手中不翼而飛,緊接著一條壯碩身形自頭頂上空一掠而過,空中大聲道:「教主恩典,吳上威沒齒不忘!」

舉目望去時,空中身形業已落向三角尖端游龍老人那方。百花教主一聲嘿,待要起身追趕,紫臉老人驀地沉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賢弟不可輕豎強敵!」

百花教主恨恨一跺足,一聲深嘆,廢然坐下。

那一邊,歡聲雷動,三丐互擁,老淚縱橫,百花教主眼角一碟,突然腳下一旋,翻至白衣藥令身前,曲指一彈,白衣藥令連哼也役哼出一聲,立即喪命,取了白衣藥令性命之後,百花教主這才恨恨地道:「不是你這賤婦,他知道什麼?」

口中罵著,目光偶及紫臉老人,臉色忽然一變。

紫臉老人頭一搖,淡淡地道。「既然這樣,也沒有什麼。」

百花教主面有慚色,才待開口時,紫臉老人已攔住他說道:「這事以後再說不遲,大敵當前,老弟千萬分心不得。」

百花教主感激得臉色發白,低聲道:「餘兄盛情,小弟刻骨銘心。」

這時,但聽得瘋和尚又是哈哈一笑,大聲道:「鬧也鬧夠了,正戲這總該上場了吧?」

笑語甫斂,立即有人冷冷介面道:「老夫來了!」

循聲望去,發話的正是那位黃山百毒叟,百毒叟冷冷地接得一句,人已向場心走來,大刺刺地背手一站,兩眼望天,又說道:「這個也自稱天下第一,那個也自稱天下第一,老夫隱忍了三十多年,不看到點真材實貨,始終咽不下這口氣,難得有了今天這個見世面的好機會,有把握的老朋友們,現在可以站出來啦!」

七星堡主雙目兇光一熾,第一個便想跳身而起。

瘋和尚哈哈一笑,阻住七星堡主,跟著目視游龍老人笑道:「趙老兒,你老兒曾被百花教主追得上氣不接下氣過,又是七星堡主手底下屢敗之將,數來數去,就只設在黃山高人面前出過醜,和尚生具佛心。現在點醒你,還賴著做什麼呢?」

游龍老人蠶眉一軒,鳳目閃光,呵呵笑道:「謝大師承全,老夫萬一有什麼長和短,你和尚肯唸經超渡一番麼?」

瘋和尚大笑道:「不成問題!」

游龍老人一面笑說著,一面已向場中走來。口道一聲請,雙單一亮,便朝黃山百毒叟當胸推去,百毒叟徽感意外,也是雙掌一亮,正面迎上。四掌甫照,游龍老人一聲斷喝,雙掌微顫,立有一股無形勁氣,自雙掌中滾騰而出,將百毒叟全身罩住,百毒叟臉色一變,雙掌一緊,四掌立即相隔五尺之遠抵住不動。

瘋和尚拍手大笑道:「好,好,趙老兒這一手真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開門見山,百毒化解,黃山高人既無法施展所長,現在可只好委屈一點,兩下對熬,看誰先油盡燈枯,做我和尚的主顧啦!」

跟著分向兩邊一顧,又笑道:「他兩個一時也完不了事,你們兩個不捉對兒,盡瞧人家的有啥意思?」

百花教主,七星堡主同時起身,前者陰笑道:「場所不大寬敞,咱們如法炮製怎麼樣?」

七星堡主醜臉一亮,。哈哈笑道:「好主意,好主意!」

互道一聲請,立即四掌遙抵,運功相拒起來。

三乞望了白夫人一眼,白夫人又望向司徒烈,司徒烈皺眉搖頭,表示也不明白,同時暗忖道:「真怪,百花教主既擅專破氣功的‘陰陽指’,不套在掌招中偷襲,怎麼反而選上這種對功力深厚的七星堡主顯然有利的打法呢?」

時間在無形中消逝,這時日已西斜。

三角空地中提對兒的兩組人物,也都由站著改成坐下。

四個人,全部臉色變青,額汗如雨。

黃山百毒叟,第一個不支落敗,游龍老人驀地一聲斷吼,以毒名震天下的黃山百毒叟,起手一步失了先機,終至噴出一口鮮血,萎縮而成一口肉醬。

游龍老人員將百毒叟解決,但真力耗損過度,人也不支倒地,由丐幫三老架至一邊,合手救援。

過沒多久,這一邊勝負也分出。

七星堡主先是節節前侵,百花教主上身業已微微後傾,忽然間百花教主猛一咬牙,右臂一挺,硬生生地驟將左手抽出,白夫人一聲噫,紫臉老人已大喝一聲道:「對,老弟,可以用你專破各種罡氣的‘陰陽指’了!」

七星堡主悚然一驚,恍自噩夢中驚醒過來,跟游龍老人一樣,驀地一聲斷吼,雙掌齊推,百花教主功虧一簣,偷襲不成,立即一陣狂飆捲起三尺來高,半空中勉力掉臉朝司徒烈狠狠瞪了一眼,撲通跌落地面。

跟著,七星堡主也暈厥了過去。

等他悠悠醒轉時,眼前已換成另一幅景氣:百花教的人,一個也沒有了,七星堡主的人,只剩下他一個,丐幫三老在跟瘋和尚喝酒笑鬧,伺候四人的是一對英俊男女,正是魔魔儒俠和青城迷娘,天山游龍坐在對面一隻蒲團上,這時正注目向自己微微而笑。

回頭再看自己,自己此刻也正坐在另一隻蒲團上,一個酷肖自己元配夫人白氏的少女,正跟著當年那個自七星堡逃出的俊美少年攜手陪坐自己身側,另一側則垂首默坐著先前那位青衣蒙面婦人,七星堡主一陣驚疑,遠處酒桌上的瘋和尚忽然掉臉怪笑道:「沒有什麼,冷敬秋,武林三奇,一個不少,武功到底誰高,那是另外一回事,咱們跟趙老兒已打過商量,只要你能自此洗面革心,咱們仍許你自稱三奇之首,或者天下第一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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