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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心機互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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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這正是幾個老賊正面問不出所以然來,臨時玩的一個新花樣。

幾個老賊顯然都知道他曾分別受業於四奇士,只要逼得他動了手,便不難從他的各種招式中,窺悉四奇士之武學源流。

這個主意的確不錯,只可惜找錯了物件,他們就沒有想想,這位浪蕩公子會不會如此容易上當?

令狐平一面轉著念頭,一面緩緩遊目掃視。

看上去就像他一時不知道該先向哪一級護法挑戰,而顯得躊躇難決……實情也是如此。

他應該先向哪一級護法挑戰呢?

黃衣護法以下之藍、青、黑等三級護法,別說一對一,就是三對一,甚至五對一,他相信他都不難加以打發。

可是,這種二三流貨色,去掉三五個,又有什麼用?

如問他的本心,刻下場中,他只有兩個目標:一個是那名長白敗類「毒蜂鉤」宗一鳴;一個便是他現在身邊的這位「花臉閻羅」!

這兩個老少魔頭,他自信都可以對付得過,他也有方法在除掉一個之後,再使另一個自動送到他的劍下來。

只是,如此一來,他活著走出這座魔窟的機會,就恐怕要變得微乎其微了!

這在以前,他從沒有為自己打算過,如今情形不同的是,他有一項承諾,必須兌現!

他能連續兩次走進這座魔窟,就不難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以至於無數次。

但是,如意那丫頭的一身清白,能保持這樣久嗎?

所以,他必須忍耐。

甚至對那個毒蜂鉤宗一鳴,他都不能露出過分厭惡的神氣,最好他能使得幾個魔頭相信,他為了活命及獲得高位已盡情施展出得自四奇士的一身能耐!

花臉閻羅見他目光游移,久久不語,乃湊近一步低聲說道:「在本幫中,藍衣以下之護法,並不如何重視,就是去掉幾個,亦無傷大雅。老弟功力初復,何不先在青、黑兩級之中,挑個把出來,活活筋骨?」

令狐平故作遲疑之狀道:「這……恐怕不太妥當吧?既然大家已經成了一家人,如果下手過重,將來如何相處。」

花臉閻羅道:「這有什麼關係?你老弟過了今天,在幫中最少也是一位黃衣護法,那時他們誰敢對你不尊敬?」

令狐平沉吟著道:「這話也是。」

花臉閻羅慫恿道:「快去,快去!」

於是,令狐平開始向那幾排青衣護法走去。

三百餘名青衣護法,共分五行排立,其中雖不乏滿臉橫向之輩,但是,在令狐平看來,可說都是一些可憐蟲,這種人到了他的手底下,他真可以一劍一個,比捻死一隻螞蟻都要來得容易。

所以,他從頭走到排尾,只稍稍猶豫了一下便又朝那兩排藍衣護法走去。

藍衣護法中,果然雜著「饕怪」南宮求,「餮怪」百里光兩個傢伙。

兩怪看見他走過來,全將臉孔別去一邊。

在目前這百名藍衣護法中,大概再沒有人比他們這對寶貝,更清楚浪蕩分子難惹到什麼程度了!

令狐平微微一笑,亦將兩人放開。

他放開這兩個怪物,是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兩個雖然一個好財貨,一個貪口欲,但嚴格說來,平日尚無昭彰之劣跡。

第二個原因:兩怪一向胸無大志。亦無善惡是非之分;正如俗語所說的「有奶便是娘」。只要受到外來之誘惑,隨時均不難使之倒戈,留下這兩個傢伙,將來有機會時,說不定,還可以大大利用一番。

令狐平在其餘那些藍衣護法身上,一一搜視過去,一時仍然無法決定。

這邊,獸心翁冷北斗、天殺前哈冥年、絕情翁辛佔相等無量三魔眼見令狐平,舍青衣護法而就藍衣護法,臉上全露出欣慰的笑容。

獸心翁冷北斗朝花臉閻羅點點頭,傳音說道:「小子若是想當黃衣護法,不憑真本領,便休想過關;檜老剛才這一手激將功夫,果然用對了。」

花臉閻羅傳音笑答道:「這小子就像他老子一樣,天生一副傲骨,寧折撓,不怕鋼刀,只怕笑臉,只要摸清了他小子的脾氣……」

風雲劍舒嘯天忽然顯出興奮的樣子,低低說道:「看!小子選中了攝魂手陰護法。」

三魔和花臉閻羅循聲望去,四雙目光中,全問漾出一片幾乎是難以置信的異樣光彩。

花臉閻羅喃喃道:「真是怪事,一百多人中,小子誰也不挑,偏偏選中我們這位陰護法,真像他小子有心跟自己過意不去似的……」

原來令狐平站在那兩排藍衣護法面前,除了饕、餮兩怪,每一張面孔在他說來差不多都是同樣的陌生。

他選來選來,始終無法決定。最後,他靈機一動,忽然被他在沒有辦法之中想出一個辦法來。

他決定來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於是他揚起臉,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便是這兩年來江湖上無人不知的浪蕩公子令狐平,諸位之中,有沒有哪位有興趣陪本公子下場玩兩手?」

結果,後排中央一個高高瘦瘦的漢子應聲大步走了出來。

令狐平當然不知道現在走出行列的這名漢子,便是在藍衣護法中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

兩人來到場地中央之後,令狐平抱拳問道:「這位護法如何稱呼?」

攝魂手冷冷回道:「攝魂手陰在平。」

令狐平輕輕哦道:「好啊!你叫陰在平,我叫令狐平,大家名字都有一個平字,真是機緣巧合,難得,難得,從閣下這道外號聽起來,你夥計大概不用兵刃吧?」

攝魂手寒著臉孔道:「陰某人不用兵刃,是陰某人的事,尊駕儘管請使!」

令狐平心想:「看樣子我還真是選對了人。用這種口氣跟浪蕩公子說話,你朋友想來是氣數盡矣!」

當下微微一笑,遂亦不再客套,抱拳一拱道:「護法請!」

攝魂手冷冰冰地回了一聲:「請!」

仍然身立原處,顯無先行出手之意。

令狐平見對方如此託大,不由得暗暗惱火。

他這時如果狠狠心腸,將四奇士中,甲子、乙丑、丙寅等三位奇士的絕學一齊施展出來,運足「如意玄功」,配上「九宮移形」,以雄渾的內力,和快捷的身法,攻出一招變化無常的「無相神掌」,原不難在起手一回之內,便叫對方好看。

不過,他一時還不想這樣做。

他倒要看看今天假使他始終不顯露四奇士之武功,幾個老魔頭在失望之餘,還能耍出一些什麼別的花樣?」

因此,他在禮讓了一聲之後,立即進步欺身,平胸揮出一掌。

這邊席上,絕情翁辛佔相止不住輕輕一咦道:「這是哪一派的起手式?」

天殺翁哈冥年皺眉搖頭道:「老夫也看不懂。」

獸心翁冷北斗手一擺道:「先看下去,等會兒再說!」

令狐平要能聽到三魔此刻這番對答,準會失笑出聲。

原來他天生記憶力過人,平日瀏覽典籍,輒能過目不忘,上次從塞北人猿取得那部太祖拳經,雖只是信手翻了幾頁,卻已將翻過的部分,熟記在心。

如今,他發出的這一掌,正是仿自該經第三頁中的一招「揮戈傳令」。

這一招如按原經之要求,出招之際,應該以拳向敵,而非一掌向敵。太祖拳經失傳已久,經中之招式,本就鮮為人知,他如今又化拳為掌,與原經所載大異其趣,自然要使三魔摸不著頭腦了!

令狐平這種半開玩笑的打法,不但把無量三魔看得糊里糊塗,就是對面那位攝魂手,也為這一招過於平淡無奇,而顯得手足無措起來。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接好還是不接好!

因為他總以為這位浪蕩公子來自奇士堡,又曾經該堡四奇士之薰陶,一身武學,必自不凡,又那想對方竟會使出這樣一招俗手來?

所以,他認定令狐平在這看來平淡無奇的一招中,必然另合神妙之變化,他若是硬接這一招,準得上當!

攝魂手一念及此,立即縱身後退!

令狐平亦不追趕,身形一剎,就勢住手。

現在,每個人都看出來了,令狐平適才這一招,的確如它所表現的那樣,根本沒有什麼出奇之處。

由地面不見有雪花飛濺,看這一招甚至連三分真力都未用上。

而在幫中坐藍衣護法第一把交椅的攝魂手,居然為這樣平淡的一招,一口氣退出三丈之遙。

全場護法看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攝魂手的一張面孔,登時脹得通紅,老羞成怒之餘,雙目中隨即湧出一片隱隱殺機!

只見他雙臂一抖,突然騰身離地,半空中一聲長嘯,人化長虹瀉勢如電,宛若蒼鷹攫食一般,疾掠而下,右手食中二指,並挺如戟,直指令狐平雙目,左臂如抱巨甕,蓄勁待發,以備一戳不中,隨時揮向令狐平心胸要害,一招兩式,互相輔佐,居心之狠毒,攻撲之凌厲,端的罕見!

令狐平大感意外,他還真沒有想到藍衣護法之中,竟然亦有這等出色人才。

當下不敢過分大意,連忙提足一口真氣,容得對方差堪近身,雙肩一矮,人向後仰,以單足支地,像陀螺般,輕輕一旋,反向攝魂手身後繞去!

攝魂手見他人往後仰,以為他要以金鯉倒穿波的小巧功夫,向後倒縱,為先發制人,右手食中二指一收,左臂猝然向前揮出!

令狐平自然不再客氣,上身一拗跟著拍出一掌。

攝魂手左臂揮出,方始發覺眼前人影已杳,正待乘機抽身斜縱,一陣涼風已臨後腦!

急切間無計自全,只得緊咬牙關,腦袋一偏,避開要害,硬以左肩承受下令狐平一掌。

令狐平原可以平掌改拍為削,順勢向對方頸骨砍去;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大可不必如此。

這位攝魂手,顧名思意,一身功夫,無疑都在兩條臂膀上,如今這一掌拍下去,卸掉這廝一條胳膊,也就差不多可以了!

攝魂手一聲悶哼,向前絆出好幾步,才勉強拿樁穩住身形。

令狐平雙拳一抱,含笑道:「承讓!」

東邊行列中,飛步奔出兩名黑衣護法,將攝魂手扶去一旁。

場中藍衣以下各級護法見令狐平輕而易舉地便將攝魂手打成重傷,無不暗道一聲僥倖。

只有無量三魔,深感掃興:平白損去一名得力的藍衣護法,結果仍然是一無所獲!

花臉閻羅唯恐令狐平見好就收,這時搶來場中,堆起一臉奸笑,說道:「老弟身手,果然不凡,本幫從此又多一位黃衣護法了。怎麼樣老弟是不是還感覺有點餘興未盡?」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是啊!不過,底下要求,就得向黃衣護法挑戰,在下可實在沒有這份把握。」

花臉閻羅仍不死心,又笑了一下道:「可惜尚元陽尚護法今天不在舵中,不然你老弟倒穩可再升一級。刻下在座的這幾位,誠然不好相與,老弟老成持重,甚令老朽佩服。錯開今天,仍有機會,那就等尚護法回來再說吧!」

這番話,意涉雙關,一方面激將,一方面暗示:黃衣護法也不見得個個沾惹不起,你老弟過去在襄陽,不是曾勝過本幫一位黃衣護法嗎?

令狐平暗暗好笑。心想:「你老賊真沉不住氣,你以為本公子只才廢了一名藍衣護法就肯收手麼?」

花臉閻羅見他儘管口稱不敢挑戰,卻一直站在那裡,動也沒有動一下,已看出仍有遊說之餘地。

於是,打鐵趁熱,頭一擺又說道:「走,咱們先行歸座,好好考慮一番再作決定也還不遲。底下這一場,在你老弟來說,關係非同小可,贏了,團屬一大喜事;但如果……萬-……萬一……不幸失敗,無論敗在他們哪一位手裡,日後大家相處起來,雖然彼此身份相同,都是幫中之黃衣護法,那時候,你老弟在感覺上,也許……就……就……有點不是滋味了。」

每一個字,都像毒藥裡浸過一樣,但聽起來,卻又那樣懇切動人;彷彿他這樣說,純然是為了令狐平來日之處境著想似的。

令狐平笑笑介面道:「用不著等到日後,經檜老現在這樣一說,本公子心裡就已經不是滋味了!」

花臉閻羅佯驚道:「怎麼呢?」

令狐平笑道:「今天,當著全幫這麼多弟兄之前,本公子若是就此悄然離場,即無異預設刻下在座的這幾位,他們每一位的武功,都在本公子之上。你想,我這個黃衣護法,還有什麼顏面可言?」

花臉閻羅沉吟著點頭道:「這話也是。」

跟著,頭一抬,又故意露出一臉為難之色道:「不過」

令狐平手朝毒蜂鉤宗一鳴一指道:「這一位黃衣護法怎麼稱呼?」

花臉閻羅忙說道:「噢!這一位麼?他是本幫的宗一鳴護法!」

令狐平點點頭道:「就是這位宗護法好了!」

花臉閻羅像是深怕他話說出口,如不趕緊撮合起來,又會發生變化似的,忙向毒蜂鉤招手喊道:「宗護法,你出來一下!」

毒蜂鈞昂然離座,大踏步向場中走來。

全場各級護法見令狐平不以黃衣護法為滿足,居然又向黃衣護法中的毒蜂鉤挑戰,登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顯然都感覺這位浪蕩公子未免太自負了。

一名黃衣護法,在幫中地位相當不低,平日各種享受,亦足令人羨慕。

正如花臉閻羅適才所說,這一場如能取勝,固屬一大喜事,萬一不幸失手,豈非自討其辱?

毒蜂鉤的一對紫金鈞,火候老到,招術精奇,要想戰勝這位毒蜂鉤,又是談何容易?他們真不明白,這位浪蕩公子,究竟轉的什麼念頭?」

花臉閻羅轉過身來問道:「老弟可需要兵刃?」

令狐平朝毒蜂鉤溜了一眼,答道:「不勞檜老操心,兵刃是現成的!」

說著,撩起衣角,自腰間撤出那口降龍劍,無量三魔看到令狐平從身上取出一口寶劍,均為之精神一振。

是的,儘管小子剛才在拳腳方面未能有所表現,但如果小子能將四奇士中那位丁卯奇士的一套七絕劍法施展出來,也就不虛今天這番苦心的安排了!

花臉閻羅任務達成,懷著滿腔喜悅,欣然抽身退去一邊。

毒蜂鉤亦自啟後撤下那對紫金鉤。

令狐平平劍當胸,微微一舉道:「宗護法請!」

毒蜂鉤不似攝魂手那般盛氣凌人,雙鉤一合,非常有禮貌地躬身說了一聲:「令狐護法多多指教!」

說畢,滑足斜退半步,首先活開身形。

令狐平看清對方用以活開身形的步法,竟是當年崑崙派的七星步法,不由得暗暗稱奇。

因為這種七星步法,練來極為不易,但如一旦練成,便能在與敵周旋之際,以其靈巧之變化,進攻退守,無不如意。

在崑崙一派式微之前,這種七星步法,曾一度被譽為當時武林中之武學三絕,崑崙一派後來之所以日漸式微,便與這套步法中某些變化逐漸離真失格有關。

他實在沒有想到一名長白門下的不肖弟子,居然能將這套數十年前的不傳之學,運用得如此自然;無怪這廝以三十不足年紀,便敢在江湖上為非作歹,且被魔幫另眼相待,封以黃衣護法之高位了!

令狐平這時心中雖說不上後悔,但卻面臨一道難題,必須迅速有所決定。

這種七星步法,其變化之妙,可說僅次於他習自丙寅奇士之九宮移形步法。

換句話說,假如他現在不使用九宮移形步法,無疑一上手便要居於下風!倘若為了剋制對方這種七星步法,也被迫使出九宮移形步法,又如何才能避免它不落入無量三魔眼中?

他這廂念轉未已,只覺眼前紫影一花,毒蜂鉤的紫金雙鉤已然挾著一股勁氣閃電般劈掃而至!

令狐平無暇多想,足尖一點,飄身斜斜退開七尺許。

毒蜂鈞一著佔先,得勢不饒,雙鈞一緊,疾欺而上,又如狂風驟雨般攻出第二招!

令狐平不假思索,依樣畫葫蘆,真氣一提,縱身而起,又向一旁斜斜退開丈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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