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平拔出飛爪,又將六鷹方守仁穴道活開。
六鷹方守仁這一次可學乖了,他已經看出,在這位浪蕩公子前面,使詭計是無論如何行不通的,反不若遵命行事,逃命的希望,也許還大些。
所以,他穴道活開之後,先運了一會兒氣,等血脈完全暢通了,方咬一咬牙,身形猛拔,向殿外竄去!
令狐平點點頭道:「這個傢伙老實多了,就試試你這傢伙的運氣吧!」
雙手一分,手上那根流星飛爪,應聲斷為兩段。
他留下帶爪的一截,而將帶有流星的那一截,喝一聲照打,手腕一揚,打了出去!
流星飛出,正中六鷹後背!
大概打中之處,非心臟要害,六鷹向前一個踉蹌,悶哼了一聲,又繼續跌跌絆絆地向觀外奔去!
令狐平笑了一笑,果然未再採取其他手段。
然後,他轉過身來,向蕭百城道:「好,現在輪到你蕭大兄臺了。」
蕭百城顫抖著苦苦哀求道:「令狐平……不,不……令狐少俠……小弟……以後……一定革心洗面,重新做人!」
令狐平笑道:「你蕭大兄臺的妙主意好像多得很,如果這一趟饒了你,你又想出一些別的妙主意來,我豈不跟著你成為罪人?」
蕭百城忙道:「令狐兄放心,小弟……說不敢……就不敢……小弟可以起誓……以後小弟如果再……再……再……」
令狐平搖手道:「算了,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誓言。咱們還是來個可以兌現的比較可靠!」
蕭百城臉色一白道:「令狐兄……是……是……是不是想……想……毀去小弟一身武功?」
令狐平道:「不是。」
蕭百城呆住了!
對一個武人來說,比死還難受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以重手法廢去這個人的一身武功!
這位浪蕩公子既然不是想廢去他一身武功,還有什麼使他更難受的手段呢?
令狐平接著道:「武功的本身,並無善惡之分。就拿本公子來說吧!我這位浪蕩公子若不是仗著這一身武功,今天又如何收拾得了你?你兄臺壞事的,並不是一身武功,而是你兄臺的這個外號俏郎君。」
蕭百城趕緊道:「這也好辦,小弟以後不再使用這個外號就是了!」
令狐平笑道:「這個俏郎君的外號,當初是你自己取的嗎?」
蕭百城忙說道:「今後我也不許別人再叫。」
令狐平道:「別人要再叫呢?」
蕭百城道:「小弟就跟他翻臉。」
令狐平道:「當然可以不叫,背後你又能禁得了誰?」
蕭百城一怔道:「這個」
令狐平道:「而這一點,尚非關鍵所在。最主要的是,不管你用不用這個外號,也不管別人是否這樣稱呼你,在你心底下,你總會覺得自己很帥,俏郎君這個外號,名實相符,當之無愧!」
他嘆了口氣,又道:「一個男人如果身世背景不錯,年紀輕。有錢、有勢、人長得英俊,又會武功,就是不想幹壞事,壞事都會跟著來,若是把持不住,或者劣性天生,那就更不堪設想了!」
蕭百城吶吶地道:「那麼」
令狐平道:「所以,治本之道,只有一途,就是讓犯了這種毛病的公子哥兒,不再有機會顧影自憐,以為別人的大閨女,得了他的蹂躪,還是福氣!」
蕭百城駭然道:「你,你」
令狐平揚了揚手上那支飛爪道:「這支飛爪,將使你這位‘俏郎君’變成‘醜郎君’。」
「本公子剛才已經說過了,完事之後,你武功尚在,你還有報復機會。今天,明天,或者就在現在,悉聽尊便!」
他走上一步,又道:「同樣的,你也可以回去想一想,你已經壞過多少女子的名節?這點懲罰,是否應得?今後故我依然?抑或行善贖罪?不過,有一件事,你必須牢記,今後如果再動歪念頭,最好不讓奇士堡的人知道,更千萬不再落在我這位浪蕩公子手裡!」
手起處,沙沙幾聲,蕭百城左右雙頰,已分別開出一朵血花!
令狐平劃完,扔去血爪,又為這位俏郎君一一拍開各處穴道,然後退出數步,冷冷喝道:「現在快滾吧!」
蕭百城雙手掩住臉孔,呻吟著狼狽而去。
令狐平過去火堆上添了幾段焦木,使火勢又旺了些,然後走過來亦將賈氏姊妹之穴道分別活開。
兩姊妹舒了一口氣,雙雙睜開眼皮。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應約的人已經來了。怎麼樣賢昆仲與在下的一場比試,是不是向後順延,另訂日期和地點?」
兩姊妹一骨碌坐起,四下略一打量,馬上猜出了這是怎麼回事。
她們已經受了傷,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地上五鷹班大登的屍體,和另一邊那一大灘血肉,正是整個事件最好的說明。是這位浪蕩公子適時趕到,救了她們兩姊妹的兩條命!
接著,兩姊妹又想到各人自己身上的傷口。
兩姊妹一摸肩後傷口,兩張面孔,登時通紅。因為傷口敷了藥。
為她們扎傷敷藥的,當然不會是別人!
對方為她們處理了傷口,難道還會不知道她們是女兒身?知道她們是女兒身,卻故意還喊她們為「賢昆仲」!
賈薔還不怎樣,賈薇已忍不住瞪起杏眼道:「你有什麼好神氣的?是不是以為你救了人,別人就得向你低頭,改口喊你一聲大思公?」
令狐平輕輕一咳道:「啊!恩公雖不必,以後在稱呼上,得改改口倒是真的。」
賈薇益發著惱道:「改什麼口?怎樣改法?是誰要你來救的人?哼哼,自作多情,我們就是看不慣像你這樣的人!」
令狐平抱拳道:「謝謝!」
賈薔一怔道:「謝什麼?」
令狐平道:「謝兩位剛才的這一聲看不慣!」
賈薔道:「這也值得一謝?」
令狐平道:「是的,這是我這位浪蕩公子自己訂下來的規矩。凡是男人說看我不慣,我就會賞他一劍,表示我也看他不慣。但如這一聲看不慣出自女子之口,我非但不以為忤,反會回答一聲謝謝!」
賈薔道:「為什麼?」
令狐平道:「至於道理何在,因為從來沒有人要求我解釋過,所以當初這個規矩是怎麼訂下來的,連我自己也記不起來了。」
賈薇輕哼道:「油嘴滑舌,輕浮挑達,根本就不像一個出自名門正派的世家子弟!」
令狐平笑道:「誰說過像個出自名門正派的世家子弟?我有沒有在兩位面前以名門正派的世家子弟自詡?」
賈薔忽然攔著道:「不,薇妹,慢一點!你還沒有聽出他剛才話中有話,我們……
被……被……被他侮辱了。」
賈薇杏眼一睜:「怎麼說?」
賈薔道:「他剛才說,如果男人看他不慣,他就會拔劍相向,顯然只是一種藉口。」
賈薇道:「哦?」
賈薔接著道:「其實他的意思,全是為了他那一聲謝謝在作掩飾。他真正要說的無疑是,你們看不慣,是嗎?謝謝!我對你們姊妹兩個,恰巧也沒有什麼好感,既然你們看我不順眼,在本公子來說,正是求之不得!」
賈薇一聽,臉都氣白了!
她轉向令狐平責問道:「是這樣的嗎?」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兩個十七八歲的大閨女,武功既不夠火候,易容術又欠精明,自己招來血災不算。還差點就讓另一個人背上黑鍋,如果易地以處,你們這對姊妹,會有什麼感想?」
賈薇給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賈青也變了臉色道:「你……你……這是什麼口氣?你是我們的什麼人?你……你憑什麼可以這麼教訓我們兩姊妹?」
令狐平從容含笑道:「你共計責問了三點,我現在也分三點答覆:一、這是我浪蕩公子一向說話的口氣。二、我不是兩位的什麼人。三、隆中劍客與奇士堡主,義如手足,前者為令祖,後者為家父,我憑世誼與行輩教訓你們兩個,接受教訓並非壞事。教養是從教訓培植出來的,是世家子弟都該知道。長白派的毒馬蜂,黃山派的俏郎君,說起來都是世家子弟,其所以為人不齒,便是因為缺乏教養,換句話說,也就是平日的接受教訓不夠!」
他頓了一下,又笑道:「這樣答覆,兩位可覺得滿意?」
兩姊妹啞口無言,兩張面孔,忽紅忽白,不知道是怒?是羞?是惱?是喜?
抑或什麼都不是,只是女孩子家輸了口,所常有的難為情。
但有一點,是不難想象的,兩姊妹面對著這位浪蕩公子,顯然誰也沒有計算過雙方之間的輩分!
不論這位浪蕩公子如何驕狂,教訓得有沒有道理,隆中劍客在世時與奇士堡之交誼是不容否認的。
這份交誼否認不了,兩姊妹就不能不將這位浪蕩公子當做一位小世叔看待!
令狐平又笑了笑道:「這就是我這位浪蕩公子的脾氣,尚望賢姊妹別見怪,其實我並非想以長輩自居,不過抬出這一頂大帽子,唬一唬你們而已。咱們之間,當然仍以平輩相處!」
賈薇眼珠轉了轉,忽然問道:「有人說你已經投入龍虎幫,有沒有這回事?」
令狐平眼色一使,突然回過身去,向殿外暗處冷冷道:「那邊的那位朋友,你可以出來了!」
兩姊妹大吃一驚,顧不得身上傷口,雙雙自地面上一躍而起!
但四下裡一片沉寂,根本無人應答。
賈薇湊近一步。低聲問道:「有人來了?」
令狐平轉過身來笑道:「沒有。」
賈薇得了愣道:「那你」
令狐平笑道:「這不過是一種小小的手段罷了!四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如不這樣乍喝一聲,怎知道究竟有沒有人窺視竊聽?」
兩姊妹啞然失笑,同時暗暗佩服這位浪蕩公子果然精明過人!
令狐平接著正容低聲將今夜之經過,以及他投身龍虎幫之真正目的,簡略地說了一遍。
兩姊妹至此方始完全心悅誠服。
賈育聽完,忍不住說道:「既然已知道那座龍虎總舵就設在龍門山遮馬谷,四奇士為何不聯絡各派正面加以進剿?」
令狐平苦笑道:「這個牽涉太廣了。」
賈薇介面道:「有什麼顧忌?」
令狐平道:「一是人手的問題,目前魔幫各級護法,總數不下千人,已被收買的各派弟子,尚不計算在內。奇士堡與丐幫的人數加起來,雖然也有近千之眾,可是該幫即使一名黑衣護法,都要強過丐幫的一名三結弟子,如果這樣一折算,我們這邊可用之兵,將連對方的三成都不到,若是正面進剿。豈非白費?」
他接下去道:「其次,是勞逸的問題,那座遮馬谷,地勢奇險,門禁重重,若非幫中心腹徒眾,誰也弄不清全部出入之路,等閒情況之下,根本攻不進去,勉強逞能動手,只有送死。」
賈薔皺眉道:「那怎麼辦?」
令狐平笑道:「你們有沒有看過丐幫弟子捉長蟲的方法?」
賈薔眨了眨眼皮道:「安排香餌,徐徐誘之出洞?」
令狐平笑道:「對了!目前這是一種最有效的方法。那座遮馬谷形勢險要,但它說什麼也不能離世獨立生存。如果我們針對此一弱點,只須極少數之人力,便不難佈下層層羅網,於該谷咽喉要道上,出來一個宰一個,出來兩個宰一雙!」
賈薇接著道:「聽說貴堡那位丙寅奇士已經來了太原,以及龍虎幫方面也來了不少人,究竟是真是假?」
令狐平道:「是的,這是第一道香餌,同時也是第一面羅網!」
賈薇又問道:「雙方到目前為止,有沒有發生接觸?」
令狐平道:「接觸過了,戰績還不錯。」
賈青想了想,忽然遲疑道:「用這種方法,好固然好,但要是激惱了這位龍虎幫主,突然來個率眾大舉傾巢而出,那時怎麼辦?」
令狐平道:「求之不得!」
賈薔道:「為何說求之不得?」
令狐平道:「那樣一來,無異先解決了我剛才說過的勞逸問題!」
賈薔道:「解決了勞逸問題,接著來的人手問題又如何解決?」
令狐平笑道:「烏合之眾,利守不利攻,那時只須派出一支奇兵,先搗散賊子們的老巢,使賊子們有進退失據之感,事情就大有可為了。這些傢伙全是因利害關係而結合,一旦發覺大勢已去,你以為他們會真的賣命?」
賈薔搖搖頭道:「我總覺得你將事情似乎說得太容易了些。」
令狐平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勇氣便是力量!別說尚有丐幫相助,即使只憑四奇士和我浪蕩公子,我都有信心叫這批賊子,有土崩瓦解的一天!」
賈薇目閃異光道:「我們兩姊妹能不能也參加一份?」
令狐平笑道:「歡迎之至!」
賈薔笑了笑,道:「在你這位浪蕩公子看來,我們兩姊妹抵不抵得上該幫兩名藍衣護法?」
令狐平沉吟了片刻道:「這是一個很不容易回答的問題。」
賈薔道:「為什麼不容易回答?」
令狐平道:「這需要從好幾方面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