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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 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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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到了。

定遠屬漢中府,漢班超封定遠侯於此。

從定遠出發,越過巴嶺山脈,便入川境。

在定遠縣東南,巴嶺北麓,有個不大不小的市集,叫做八仙鎮。

時序深秋,氣候寒冷。

這一天,辰時光景,從定遠往八仙鎮的官道上,談笑風生地走著兩個又醜又髒的年輕乞兒。

靠右手山腳走著的乞兒,大頭闊嘴獅子鼻,笑嘻嘻地,嘴角永遠吊在兩邊耳朵根子上。

走在左邊的乞兒長相更不雅,垂眉吊眼,灰裡修黃,黃裡透青的一張褐色臉皮,永遠籠罩著一層淡漠漠的愁雲慘霧,雖然有時也給那個大頭乞兒逗得盡情放聲而笑,但每次笑畢便又立即回覆到那種悽苦神色,心頭彷彿有一種生了根的隱痛,無法去懷似地。兩個乞兒分別揹著一個破席捲,腰間懸著一隻剝漆葫蘆,一縷縷的白氣,間歇地從他倆的口鼻中冒出來。

天,實在太冷了。

此刻兒,那個大頭乞兒忽然偏臉低聲笑說道:「小吊眼兒,師傅他老人家時常談起令尊大人為人中之龍,長得一表人材,英華挺拔。……我大頭真無法從你吊眼兒現在的這副尊容上,想像老弟的廬山真面目。」

吊眼乞兒微微一笑道:「還我本來面目之期也不遠了,急什麼?」

吊眼兒說罷,雙眉微蹙,笑容立斂。若有所思地又說道:「大頭師兄,晨來無事,您可否為小弟將止觀法門中的‘制心’、‘體真’兩種修為的要義,略加指點麼?」

大頭乞兒點點頭,讚道:「小吊眼兒,以你這種向道之誠,修為之勤,將來如遇名師,三年五載之後,其成就真是未可限量呢。

制心與系緣,功行相近。

系緣,是將思維的物件,化繁為簡,萬源歸一。

制心,是由系緣進一步,由粗人細,由淺人深的一種更為細密的淨化功夫。當念之初生,我們就要追本溯源地去查究此念何由而生?而以定力加以剋制。

嚴格說來,‘系緣’和‘制心’均只為止觀法門的一種準備工作,「體真」才是這種內功初步的精華所在。

什麼叫做體真止呢?

從字面上看,我們知道:‘體’是體會,‘真’就是真實。

基於此,我們可以進一步瞭解一種現象。人之思維,瞬息千變。連環相生,綿綿不斷。

其實呢?全是夢幻泡影,過而不留,了無實質,不著痕跡,洞然虛空。

我們的妄念,一如我們的肉體由幼而壯,而老,而死……新陣代謝,剎那不停一樣,忽東忽西,忽甲忽乙,往復牽纏,交錯無已。心是實質,念是幻影,幻影千重,無一是心——

等我們悟透了妄念的生生滅滅,虛空無謂,妄念就會不制而止,達到靈臺明淨,一塵不染的真實境界了。

這樣,止觀法門的修為便算完成。

以上這種入定功夫是天下各派內功的必經之路。這步功夫的火候可以影響到一個人今後一生的內功成就,老弟應該不厭其煩地將它練得愈純愈好。

至於心明慧定後,運氣為用,以成武學,各派有各派的心法,並不盡同。老弟非我丐門中人,以後當有更佳的遇合,既未奉有師命,又恐分散了老弟以後的進修心神,恕我大頭師兄不便……。」

大頭乞兒說至此處,忽然改口低喝道:「龍弟注意行藏。」

身後官道上騖鈴響動,兩頭黃白相間的良種驃馬,蹄聲得得,鈴響噹噹地,由遠而近,終於擦身而過。

兩馬首尾相接,八蹄翻飛,揚起一片沙塵,捲起一股勁風,饒是玄龍門讓得快,也給沙塵撲了個兜頭蓋臉。

前面一匹馬上坐的是一個鬚眉皆白的老者,年紀總在八十上下,滿臉紅光,雙目威凌四射。後面一匹馬上坐的卻是一個十七八歲黃衣少年,眉清目秀,肌骨豐澤,美賽處於,端是一位百不一見的美少年。很顯然地,馬上坐的是祖孫倆。

這祖孫倆,一定是有急事在身,不然怎會趕得恁急?

二馬馳過不及十丈,忽然相繼發出兩聲長嘶,兩乞兒抬頭看去,前面的祖孫二人已雙雙將驃馬勒住。二馬因勒口緊收,前蹄尚在提放不已,鼻中噓著大股白氣。

馬上白髮老者,首先撥轉馬頭,朝二小緩緩跑來,美少年皺著眉頭控騎緊隨馬後。

走至二小面前,人馬同時立定。

白髮老者首先揚眉藹然笑著招呼道:「老夫趕路過急,一時收韁不及,二位小哥子受驚了」

白髮老人說至此處,雙目寒芒略問,朝二小仔細一打量,禁不住輕輕咦了一聲。

玄龍已經看出面前馬上一老一小均非普通常人,回頭見大頭乞兒朝自己嘻嘻傻笑,知道大頭有意讓自己答話,不敢怠慢,緊上一步,躬身一揖,敬回道:

「小的兄弟倆,人粗膽壯,老丈只管請便!」

白髮老人又道:「兩位小哥子是同胞兄弟麼?」

玄龍答道:「只是境遇相同,萍水逢合,彼此相結為伴,情如兄弟罷了。」

老人見玄龍口齒爽朗,聲若金玉,應對如流,不禁又咦了一聲。同時又閃射著一雙威芒逼人的眼睛朝二小輪流打量起來。

老人才待啟口再向玄龍發問時,老人身後的那位美少年已然不耐地皺眉低聲喚道:「您怎麼啦,爺爺?」

老人回頭笑道:「你又怎麼啦?爺問個清楚不行麼?」

說著,又回過臉來問玄龍道:「兩位小哥子一路行來可曾見著一個身材高大,託體曳杖,蓬髮披肩的苦行頭陀?」

玄龍聞言,心頭一震。

他人本機警,雖然看出老人祖孫一臉正氣,絕非奸邪之流,在未明白對方真正身份以前,見對方忽然打探起龍虎頭陀的狀貌來,不禁又驚又疑,心想,龍虎頭陀已給關外神駝和攝魂叟兩位老前輩設計驅去豫北嵩山五虎嶺,難道已然發覺受騙,回程循蹤追來此地不成?

老人祖孫又為了何事如此迫不及待地追訪龍虎頭陀的下落?他們之間有何牽連?

玄龍迷惑達於極頂。

他怕因情不自禁而流露出來神色為老人利目識破,故意偏過臉來,面對大頭乞兒,佯問道:「大頭哥哥,一路上,你留意到這麼位頭陀麼?」

大頭乞兒居然保持神態如一,臉上表情一點也沒有變化,仍然是裂嘴齜牙,笑嘻嘻地。

這一點真令玄龍佩服。

此刻他見玄龍發問,似乎已由玄龍臉色在窺知玄龍心意,緊跨一步,攔在玄龍面前,笑著代答道:「我倆今早自定遠起程,並未見到這麼樣一個頭陀,那位佛爺可能一直走在我們前頭亦未可知。」

老人點點頭,朝大頭又端詳了一眼,這才回過臉去朝美少年冷笑道:「你說如何?」

美少年恨聲道:「難道侯四所報之訊不確?」

老人略思片刻,右手輕輕捻著胸前白鬚,緩緩說道:「這也不盡然。侯四隻說發現他在定遠出現,並未說他往八仙鎮方向行走,這只是爺的推測,何能怪得侯四?」

美少年又道:「那怎麼辦呢?」

老人臉色一寒,忽然哈哈大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孩子,急什麼?日子長著哩!」

老人笑罷,左手一抖馬韁,似欲繼續行程。就在這一剎那,彷彿忽然想起什麼,雙手一帶,馬蹄微提又落。

老人重新轉過臉來,和顏悅色地向二小問道:「兩位小哥子飄泊在外,不知尚有其他親人否?」

玄龍才待答話時,大頭乞兒雙睛一轉,搶先答道:「我大頭尚有一位遠房長輩遠居川東,乏人扶養。這位吊眼兄弟倒是無牽無掛,此行便是我拉著他同往川東去尋訪我那遠房長輩的哩。」

玄龍見大頭乞兒又在胡說一通,意欲阻止時,大頭乞兒有意無意地將他腳尖一踩,玄龍心中一動,心想,大頭乞兒為丐幫掌門人的嫡傳弟子,年紀雖輕,見聞卻極廣博,難道這番話中又有什麼用意不成?想及於此,便未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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