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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 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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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聽完大頭乞兒之述說,臉上突現喜色,連忙又說道:「大頭哥子此去川東,可是非這位吊眼小哥子做伴不行?」

大頭乞兒連忙說道:「假如說老爺子有什麼差遣我比他大,這是他的福緣,小的何忍累他永墮風塵,操此託缽生涯。」

老人點頭道:「就這樣罷,老夫一生作事從不勉人為難,哥子此去川東,如無所成,可去巴嶺古松峰下,打聽一個白髮老人,到時候,你倆仍可相聚一處。這位吊眼哥子暫隨老夫回去,吊眼小哥子,你願意麼?」

老人身後的那位美少年,眉頭越皺越緊,似乎眼看祖父要將這位又醜又髒的小叫化帶回家,心中甚是不願,卻又憚於尊長威嚴,不敢明白反對似地。

這真是個平地風波。

千辛萬苦,趕來川邊,越過巴嶺,巫山便已在望。玄龍怎麼也想不透大頭乞兒竟有如此膽量,不得攝魂叟之吩咐,居然越俎代庖,將他做主許給一個素昧生平的老人?

他回頭望著大頭,大頭臉上一點表情沒有,仍然是咧嘴齜牙,笑嘻嘻地。他見玄龍滿臉迷惘,拿眼瞪他,便笑著說道:「恭喜你啦,小吊眼兒。你看你這副依戀不捨神色,莫非是關心我大頭今後的命運麼?嘻嘻,你真傻!大頭拉你吊眼兒這次去川東的目的你吊眼兒不是不明白」說至此處略為一頓,隨後接著又道:「我去川東,找著我那位遠房叔叔,一樣為了有個依靠,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東飄西泊,居無定處,食無定時,萬一此路不通,仍會回頭找你,這位老爺子已經答應過了,到時候一樣會將我收留。假如你想念我,無論我此去川東結局如何,三二年內,我也決定會找上古松峰去看望你。倒是你此次隨這位老爺子回去,處處要小心伺候,不比以往那般隨便,時時刻刻要記住過去所吃的苦,發奮向上。最後。你應明白,隨這位老爺子回去,無論如何總比跟著我大頭往川東去找我那遠房叔叔強,你明白嗎?好!再見吧!老爺子!大少爺!你們請吧!」

大頭乞兒說完,朝白髮老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朝玄龍揚揚手,繞過馬身,頭也不回地往八仙鎮的方向大踏步而去。

玄龍像一尊木偶似地,呆立當地,不知所措。

老人哈哈笑道:「這位大頭哥子通情達理,乖巧之極,可惜他要往川東……」

老人一面說著,一面躍身下馬,身手飄逸,全無絲毫老邁之態。老人下馬,毫不顧及玄龍一身汙穢,將玄龍輕輕抱起,安坐馬背,然後自己上馬坐於玄龍身後。

老人業已於此時看出美少年的滿臉不豫之色,不禁莞爾笑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此子無論是先天稟賦,後天文才,皆不在你之下呢。至於膚色如此,如非飲食失調,定有其他隱疾,待爺回去略予診察調理,定可改觀。男兒,你無意中獲此良伴,真是你的福氣哩!」

那個叫做什麼「男」的美少年只在鼻管中哼了一聲,將臉別轉,也沒有再說什麼。

老人微微一笑,又道:「未得確息之前,趕去八仙鎮亦屬枉然。不若暫且回程,吩咐侯四再去打聽,等得到那個賊禿的下落再定計較。」

說完,馬韁一帶,揚手一拍馬臀,驃馬一聲長嘶,放開四蹄,鸞鈴顫搖,玄龍只感耳邊呼呼風響,山草倒馳,一起一落間,騰雲駕霧般向定遠倒奔回來。

馬至定遠城外約裡許的叉路口,玄龍在馬上遠遠看到攝魂叟正領著長腿乞兒施施而來,以為攝魂叟見他坐在一個陌生老人的馬背上,可能有所表示,便留神偷望著來路,不敢稍瞬。

可是,馬至叉路口,白髮老人左手一緊,馬便沿左邊小路向山路奔去,與定遠城立成了丁字分馳,致未與攝魂叟師徒走成頂面。

但兩方相距不足二十丈路,攝魂叟那雙利目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在馬背上,玄龍只隱約間看到攝魂叟朝他欣然一笑,立即別轉臉去和長腿乞兒說話去了。

這一來,玄龍心中更是不解。他轉念一起,既是攝魂叟他老人家也無甚表示的話,他只有暫時安下這顆心來靜待發展了。

馬在崎嶇的山中奔跑了足有個把時候,才來到一處斷崖之下。

老人首先跳下馬背,美少年也跟著跳下。

玄龍在馬上細細一打量,只見隔澗亂峰入雲,怪石峨立。石間白色零落,顯是積雪殘霜,這才機伶伶打了個冷戰,感到山風逼人,遍體寒冷起來。回頭見白髮老人祖孫神色自如,任山風呼嘯,渾似未覺。只好咬緊牙關,強自忍受。

老人一手牽韁,仍由玄龍坐於馬背,沿斷崖緩緩向前走去。走至一處,突見一塊雙人高的方石當路而立,石上滿繞枯藤,石周灌木錯綜,幾疑無路可通。走至此處,老人和美少年雙雙將馬韁丟下,由老人單手挾起玄龍,一聲輕嘯,身形起處,已經躍至石頂,又是一聲輕嘯,從石上輕飄飄地落下。

落地後,眼前又是一番不同氣象。

石後是一片叢林,方圓僅有十畝左右,穿林而過,前面竟是一片水田,疏疏落落地還有十來戶人家。這時,林外田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精悍樸實的莊家漢子,見到白髮老人等三位,躬身說了一聲:「老爺子好!少主人好!」

美少年揮手道:「馬在石後,尤老三,你去將它們由便道牽回來安置罷!」

美少年說完,並不朝那些茅屋走去,反向林側一座高峰腳下領先疾行。白髮老人仍然挾著玄龍隨在美少年身後,不一會兒,走至峰腳,進入一條迂迴穀道,左盤右旋,又是盞茶光景,玄龍突感一陣暖和,覺得和照的陽光正照在身上,放眼一看,心中不禁大大驚奇起來。

這裡是一片向陽谷地,地勢平坦,三面靠山,正南是一片無底深壑。谷地上古鬆散生,有精緻瓦房一所,約十餘間,掩映於松杉之間,頗見別緻。

直到走至那座懸有「聽濤山莊」橫匾的屋前,白髮老人方將玄龍放落。玄龍隨老人進入內廳,老人吩咐僕婦取來一套整潔內衫褲和一套夾棉布祆以及鞋襪等物,再命一個男僮領玄龍至廚房灶後靠火用溫水沐浴後再進飲食,然後到西廂房聽候吩咐。

衣服顯是美少年之物,大小倒也合用。

玄龍一面洗澡,一面回憶適才種種經過,大頭乞兒幾句特別加重語氣的話又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這次去川東的目的你吊眼兒不是不明白……隨這位老爺子回去,無論如何……

總比去找我那遠房叔叔強……你明白嗎?……」

「難道……」玄龍猶疑地繼續想:「那位‘遠房叔叔’是暗自獨秀峰的獨孤子老前輩麼?」

假如他設想得不錯,他是漸漸地有點明白了。

他早猜想到這位白髮白鬚的老人可能是個隱居已久的前輩異人,武功決不在武林二叟、關外神駝、清淨上人和他父親盤龍大俠等人之下。

可是,他又想,人家是憐他境遇堪恤,人又生得機智伶俐,才收他回來當書僮小廝一流的職位使喚的,主人縱有通天之能,他又何能得其門而入?

再說,主人之孫,那位美少年見他相貌奇怪,滿臉不豫之色,這種先入之見一旦生了根,以後閉氣是否忍受得了尚在未知之數,哪像大頭長腿兩乞兒對待自己賽過親兄弟,雖然生活過得相當不穩定,卻是另有一種神仙不換的情趣,假如不是身負尊長嚴命,他何嘗不想永遠追隨二小之後,過那種四海為家,自由自在,逍遙而放浪的生活?

一想到容貌問題,他不禁會心一笑。

清淨上人替他改容,僅止於頭頸,手肘,腳踝等外露部分,周身肌肉仍然潔白如玉。他想,假如有人見他光身入浴,那種兩截不同,判然有別的膚色豈不將人嚇煞?

清淨上人這種改容手術,並不怕用水洗滌,除非用某種藥物滲入水中,否則決不褪色。

上次攝魂叟有心查察究竟,指頭暗含內勁,也不過抹出一道淡淡指痕,而未將原來膚色盡形現出,可見「千面羅漢」之混號,當初確是得來不易。

玄龍想,只要他肯坦然說出經過,決不難扭轉美少年對他的嫌惡之感,可是,他能不能這樣做呢?

直到如今,他尚未獲得他爹的確切下落,雖然業已證實他老人家仍然健在人世。

他爹之所以避不露面,絕對有其難言之隱。龍虎頭陀在世一天,他便有謹守身份秘密的必要,他絕不能為了討得某人之育睞而輕蹈危機!

洗完澡,他從舊內社內取出那封清淨上人致獨孤子的書函,仍然貼內藏好,穿好衣衫,開門讓進書僮,草草用完菜飯,隨書僮走入西廂房。

這時已是黃昏時分。

白髮老人向他盤問了一番身世,他謊稱身世自己也不太清楚,幼遭一位落拓秀才收養,讀過幾年經書,粗涉一點文事,以後那位秀才辭世,他便流落出來。

他告訴自發老人的話中,只有一句是完全真實的,他說他名叫趙玄龍。

白髮老人也告訴玄龍,他姓白,因為他四十歲左右便已髮鬚皆白,人家都喊他「三白先生」。近年來因為年事已高,也有人喊他做「巴嶺三白翁」,或者「巴嶺三白老人」。

三白老人又告訴玄龍,他子媳早已去世,只剩下一個孫子,叫做白男,便是剛才見到的那個美少年。老人說,白男由於寵愛過分,性子很懷,他本人年事已高,只剩得這麼個親人,凡事不忍苛責,希望玄龍以後若受到任何委屈,務必擔待一二,玄龍以後的工作便是相助督促白男讀書,併為白男做點零星雜務。

三白老人最後說,他年輕時學過幾手拳棒,以後遇有閒暇,如玄龍有意學兩手健身拳腳的話,他可以略為指點。

玄龍見三白老人語態和藹,語意懇切,全不將自己當下人對待,心下頓然一寬。及至聽得老人竟肯授他武功,心中一動,認為機不可失,雙膝一跪,就想行跪拜大禮。老人連忙將他拉起笑道:「武術之源起,本為健身而來。老夫並不是什麼名手高人,所學也於膚淺浮泛之至,強筋健骨尚可,實用卻是一點沒有。老夫只能暇時略加指點,無師徒之份,何須行此大禮?」

玄龍知老人尚不願顯示真正身份,也不敢過分勉強,只好靜等以後的機緣了。

老人說至此處,又叫書僮領玄龍至下房安息,明天再為詳談。

下房就在書齋之後,在前後院通連的甬道之內。

房內已收拾得異常乾淨。一床一桌一椅一燈。床上有兩條厚棉大被,一墊一蓋,暖和非常。

本來,玄龍每夜都要修練攝魂叟師徒教給他的,內功初步中的止觀法門,這一夜因為初至陌生地方,怕露出行藏,棉被又暖和,要想的事情也太多,便倒頭睡下。輾轉反側,想了大半夜,直到累極因去,一點所以然也沒有想得出來。

這一夜,玄龍做了很多很多的夢……

第二天,一覺醒來,已是卯牌時分。

突聽得門外有人冷笑道:「嘿,還真會享受哩!……哪像是什麼叫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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