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男奇怪道:「難道其中尚有隱衷不成?」
侯四道:「終南派的門規第七條就是:不得傳技護院保鏢。神拳來此幫孫立言的場子,可能是受好友請託,實際上,他這樣做,已經犯了他們派中門規,終南派一向執行門規極嚴,他是派中三代弟子,犯了戒條,連說情都難。洞庭異叟和摩天一惡都是大有名望的人,現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毀誰,都是武林中的大事一樁,一旦傳到拜塵道人的耳朵裡,問起肇事之由,神拳如何擔當得了?很可能為了這個緣故,他才託人將洞庭異叟勸阻。
洞庭異叟原是看不過摩天一惡的亂下絕情之著,現在正主兒都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他的興致豈不一掃而光?不過,經此一來,紫臉老兒和摩天一惡的怨可是結定了,來日九疑武林大會上,可平添了一個精采節目呢!」
侯四話剛說完,臺上已經站定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長漢子,向臺下行過禮,交代過場白,一聲不響地打起一套猴拳來。
白男道:「此人束著繡金板帶,大概是孫立言方面的人。」
大頭乞兒道:「剛才只顧聽侯叔叔說話,也沒聽清他的字號。」
玄龍笑道:「大概叫什麼通臂神猿江唐吧!」
侯四點頭讚道:「大頭,單從這一點上,你可明白你這位吊眼兄弟比你大頭強多了吧!」
玄龍遜讓道:「只不過碰巧給我留上了意,哪像侯叔叔這樣一面說話,一面卻能聽得一字不漏,才是真正的耳能兼聽,目能兼視哩!」
侯四正色道:「白少爺,您可別開我侯四的玩笑了,玄龍老弟目前的功力,我侯四再埋頭苦練三年,是否趕得上,都很難說吧!」
玄龍心頭一震。
他想,侯四和他相處,已有數年之久,從未說過妄語,假如他這話是由衷之言,我
我究竟有了何種程度的武功?
白男冷笑一聲、含混地道:「總有機會讓他認得自己!」
玄龍笑道:「我們四人之中,除了一個你,誰都認得我。」
侯四和大頭聽了,禁不住哈哈大笑。
白男瞪眼道:「這有什麼可笑的?」
大頭乞兒笑道:「值得開懷暢笑的事兒以後多著呢!」
侯四朝大頭瞥了一眼,大頭便將話嚥住,沒再說下去,白男見了,更為起疑,向大頭乞兒逼問道:「說下去,此話怎講?」
大頭乞兒大眼一翻,道:「龍弟如朝陽初升,日後行道江湖,鋤奸去惡,所向無敵,大頭不肖,忝居兄長之位,眼看師弟的輝煌成就,能不開懷暢笑麼?」
白男哼了一聲道:「算你大頭會說話,日後如發現你今天這番話裡有不盡不實之處,看我白男能不能代攝魂前輩借用一次師權?」
大頭乞兒吐了吐舌頭,向玄龍笑道:「小吊眼兒,日後避劫,全仗你啦。」
玄龍笑笑。
白男道:「嘿,他?他自己也是自身難保呢。」
人群中起了一片喝彩之聲。
通臂神猿江後的一套猴拳已經使完。
大概是身旁喊好之人的唾沫濺到了白男臉上,白男一面用衣袖擦著臉,一面罵道:「都是些井底之蛙,咯咯咯地亂叫喚,連這種拳法都喊好,彷彿生來第一遭見到拳腳似地,渾充行家,真噁心。」
身旁那人大概也是個火爆脾氣,聽了白男的搶白,大怒道:「格老子,你小子有啥子資格罵人?我老子雖說沒練過功夫,百把斤的蘿筐挑起來就能跑。你小子,細皮肉,雨打得爛,風吹得倒,難道還強得我老子去?小子,你別翻眼睛,假如不服的話,老子去跟姓孫的打個商量,我們到臺上去,看我老子能不能接你個稀爛?」
白男氣得唇白臉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有生以來也沒有給人家這樣糟塌過,何況是一個不懂武功的平民大百姓?
玄龍和大頭乞兒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
金剛掌侯四是深知白男脾氣的,他終年山居簡出,任性慣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假如怒極忘情,忘了對方是個毫無武功的鄉下粗人,出重了手,一個收斂不住,眼看就是人命一條。
於是,連忙賠笑向白男道:「白少爺,看臺上吧,這等人理他作甚。」
精細一世的侯四,因為不便用手去攔白男,所以開口把話說濃了點,一時竟沒顧及到那人此刻仍在他們身旁。那人見侯四說出來的話更不中聽,勃然大怒道:「格老子,你這個黑皮方臉的老小子又是什麼東西?你以為你生得比這個白小子精壯結實?嘿,格老子,我一個可以揍你們兩!」
侯四隻是苦笑。
玄龍怕再鬧下去不像話,連忙朝那人深深一揖,道:「算他們兩位說錯話,您在口頭也不算吃虧,咱們彼此到此打住如何?」
此刻,身旁的幾十雙眼睛都因了這一吵,而將眼光從擂臺上收了回來。那人大概是看了二天擂臺,下意識地激發了一種英雄思想,見對方雖然人多,卻一再退讓,以為真給自己的當頭炮鎮住了,得理不讓人,又有很多眼光瞪住了,越發地威風起來。
只見他雙臂互動抱在胸前,先朝玄龍打量了一眼,然後擺出一副怒氣沖天的架式,大聲道:「哈,原來你們仗著人多哩!好,就連你這個吊眼梢的小子也算上吧,一對三,看我這個渾充內行的比你們這些真行家如何?格老子的!」
玄龍噓了一口氣,拿眼看了看大頭乞兒。
大頭乞兒可真乖,他曉得,他再開口,只有自討沒趣,倒不如給他一點現貨來得直截了當。
他一聲不響地走到那人身邊,伸手輕輕地在那人笑腰穴上摸了一把。
於是,那人嗨嗨地大笑起來。
嗨嗨嗨……
越笑越厲害。
起初雙肩亂聳,繼之前俯後仰,最後連眼淚鼻涕都笑出來了。
周圍看的人,開頭以為那人一連鎖住對方好幾個,在那裡得意賣狂。接著,覺得那人笑得太過分了,有點不像話。末後,見那人笑得簡直離了譜,還以為神經上有了毛病。
看來真是可笑。
於是,有人陪著笑了起來。
一個,二個……
侯四笑了,白男笑了,玄龍笑了,大頭乞兒也笑,笑成一片。
這時,整個人海突然暴起一陣鬨笑,一團笑聲,兩個原因原來是擂臺之上也在這時發生了一個極其可笑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