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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今古奇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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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擂臺上,那個通臂神猿江唐在耍完一套猴拳之後,因為博得了不少彩聲,於謝過場後,立即抱拳當胸,巍巍然卓立於臺前中央,左顧右盼,意頗自得。

這時,孫立功方面上去的人,是一個鄉巴佬似的中年漢子,人生得極其愚拙粗笨,只是舉步之際,甚為沉穩,下盤功夫,似有幾分火候。

二人照面之後,互道一聲請,立刻動起手來。

猴拳講究的長打短,快打慢,以輕靈詭詐,騰躍靈活見長,那個鄉巴佬似的中年漢子擅長的彈腿。二人一合上手,滿臺都是神猿江唐的身影,竄高縱低,點、抓、搗、拿,煞是好看。那個鄉巴佬給圍在核心裡,不住地閃躲避讓,彷彿難以招架,窮於應付似地。

驀然間,只聽得一聲悶吼,一條人影在擂臺上連翻帶滾,直向人群中飛落下去。給打下擂臺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半瓶醋的通臂神猿江唐。眾人想到他剛才那副顧盼自雄的威風模樣,不由得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鄉巴佬似的中年漢子在勝過一場之後,愣頭愣腦地往臺口一站,吶吶地向臺下說道:

「在下鐵腿高登,謹候高明賜教!」

語音剛歇,西北角人叢裡有一個清脆無比的聲音喊道:「本少快來也!」

接著,一條人影比箭還疾,逕自臺外三丈左右的人叢中,凌空越過人群,向臺上縱去。

來人在臺上現身之後,所有看擂的人都不禁發出了一聲驚詫。

原來上臺的竟是個年方十五六的俊美少年。

只見他,身穿雨過天晴的對襟夾襖,頭戴武士巾,足登雙梁爬山虎,披一件天藍披風,長劍斜背身後,大紅劍穗迎風搖曳,寬眉鳳目,鼻端唇正,英華鑑人。

「好俊的人品!」

玄龍和大頭乞兒齊聲誇讚。

金剛掌侯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美少年的那柄劍上。

少年站定之後,笑吟吟地對那個勝了一場的鄉巴佬似的鐵腿高登道:「足下的腿上功夫頗有可觀,不知道對兵刃的造詣如何?在下很想為這次打擂換換口味,不知高大俠有興趣否?」

鐵腿高登得著一雙大眼球,從頭到腳,上上下下地將美少年打量了好半晌,忽然半轉身軀,掉過臉來向臺下大聲說道:「在下鐵腿高登今年三人,這位小俠說什麼也沒有小可一半大,我高登擅長的彈腿,這位少俠要比兵刃,抱歉之至,這種架我打不來,兩個金元寶我也犯不著拿命換,對兵刃有興趣的朋友上來接這一場吧!」

說著,丁丁冬冬地從臺側的跳板上走下臺去。

大頭乞兒拍手笑道:「好個得小子,愣得真可愛。」

玄龍也笑道:「孫立功方面的寶貨似乎比孫立言方面多多了。」

白男忽然向侯四問道:「侯四叔,這位小俠是哪一方面的人?」

大頭也咦了一聲道:「這倒沒有去注意,你看他,既未束上繡金板帶,也不是穿的那種獅子球的鞋子,是孫立言的人呢?還是孫立功的人呢?難道是兩者都不是?」

侯四突然提議道:「再看下去也沒有多大意思,我們回店好不好?」

三小如何肯依?

尤其是白男,霍地從衣底將那柄「紫斑劍」帶鞘抽出,一把塞在玄龍手裡,低喝道:

「上去!」

玄龍一愕。

大頭乞兒一愕。

金剛掌侯四也是一愕。

玄龍吶吶地向白男懇求道:「師哥哥別開玩笑了。無緣無故的」

白男怒道:「你沒看人家既不是孫立言方面的人,也不是孫立功方面的人,他既能無緣無故地,你為什麼不能?」

大頭乞兒似乎很想欣賞一下他這位吊眼兄弟三年來的成就,也在一旁慫恿道:「龍弟,上去就上去呀,怕什麼?」

玄龍苦著臉道:「誰怕著誰來?可是,師出無名,有啥意思?何況刀劍無情,萬一失手,平空與人結下一層怨仇,豈不冤枉?」

侯四也在一旁勸白男道:「白少爺,這可不是要的,何苦要你師弟去做這種無謂之舉呢?」

白男瞪眼道:「昨天已經說定,二天擂期之內,你吊眼的行動須受我師哥哥的管束,難道你已忘了不成?」

這時,臺上那個少年見許久無人應聲,笑吟吟地朗聲又道:「難道偌大的巴州就沒有一個使用兵刃的朋友?」

白男聞言,朝玄龍怒喝道:「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金剛掌侯四這時突然一改初衷,朝玄龍一使眼色道:「好,玄龍,你就上去吧,千萬記住,點到為止,最好是避免用劍。」

玄龍見侯四如此吩咐,知道他怕白男上去闖禍,不得已才幫著催自己上去的,因為有侯四做主,他也不甚擔心了。

想到自己苦心孤諧地學了三年武藝,到底有幾許成就,連自己也弄不清楚,難得今天有機會第一次和外人動手,當下也激發了一種雄心,想藉此一展所學,衡量一下自己究竟有多少分量也好。

想定,接過白男手中之劍,作勢便欲騰身而出。

白男一把將他拉住,他只好停步,拿眼瞪著他。

白男臉色驀地一紅,嗔道:「瞪住我幹什麼?聽清了,上去之後,不能膽怯,只把對方當做我,就像平常和我拆招一樣,不慌不忙,從容應付。你可向在場之人交代你的名號就叫潛龍子。還有,這一場比試是隻許勝不許敗,假如敗了,你就不是白家的人,記得嗎?」

玄龍這時,豪氣如雲,剛才那股忸怩之態,早消失得一乾二淨,爽然應道:「師哥哥放心,龍弟不令你失望也就是了。」

此刻,那個美少年在臺上大聲又道:「假如再沒有哪位出場的話,本少快可」

少年尚未說完,正南方五丈左右的人叢突然有一條修偉的身影象柳絮隨風似地,飄忽忽地向擂臺飛近,人尚在空中,已自發話道:「潛龍子來也!」

聲若龍吟,清越震耳。

美少年聞聲臉色微微一變。

西看棚內,一直在正襟危坐,作凜凜然不可侵犯貌的洞庭異叟,在看到了半空中來人的這種身法後,紫臉上也驟現異樣神色,上身前傾,雙眼突瞪,幾乎要從座位上立起身來。

侯四點點頭。

白男得意地微笑著。

大頭乞兒跳著拍手歡呼道:「快哉!快哉!」

剛才和白男吵嘴的那個漢子,此刻經侯四解開穴道,打別人隔肢窩裡一縮脖子,晃眼鑽得無影無蹤。

玄龍在擂臺上一站定,人叢中立即一陣大譁。

又是一個年輕人眾人在心底想。

兩人都不是孫家請的,一個美極,一個醜極,二人手上都有一把劍。

唔,這下子可有精彩的好瞧了。

玄龍站定之後,先微笑朝那個俊美的少年一抱拳道:「小弟乃山西五臺趙玄龍,友輩戲贈外號潛龍子,少俠貴姓大名可否賜告?」

美少年撫著劍柄瞪著一雙俊美的鳳目,朝玄龍周身打量了好一會,惶惑地,以一種清脆悅耳的聲音向玄龍反問道:「你是孫立功方面的人呢?還是孫立言方面的?」

玄龍心底暗笑,居然有人比他更小更稚氣,嘴裡卻笑著道:「少俠您呢?」

美少年哼了一聲道:「哪一方面都不是!」

玄龍笑道:「小弟也是一樣。」

美少年奇怪道:「那你上臺來幹什麼的?」

玄龍失聲笑道:「你呢?」

美少年瞪眼道:「這個你管得著麼?」

玄龍笑道:「我的可給你管著嘍?」

美少年略露怒意,大聲道:「好,我們兩不管,不過,剛才我向臺下交代的話你可曾聽得清楚?」

玄龍故意逗他道:「請少俠不妨再說一遍。」

美少年大聲道:「我要比的是兵刃。」

玄龍也故意大聲道:「小弟我,想向少俠討教的,也是兵刃!」

美少年一指玄龍手中的紫斑劍,問道:「是劍麼?」

玄龍點點頭。

美少年臉上露出一絲喜悅之色,隨又沉著臉,問道:「那麼你對劍術頗有自信了?」

玄龍微笑道:「跟少俠對自己劍術上的自信差不多!」

美少年冷笑一聲,道:「那就看看誰沒有欺騙自己吧!」

說著,伸手便要拔劍。

玄龍連忙搖手止住道:「且慢,請少俠先行賜告名號!」

美少年大聲道:「川南賈鳳,沒有什麼字號。」

說著,錚地一響,劍身半拔出鞘。

玄龍仍然搖著手道:「且慢,小弟尚有話。」

說著,掉轉身軀,先朝東西兩看棚,分施一禮,朝西棚施禮時,還特意向洞庭叟高喊了一聲:「洞庭老前輩您好!」

喊畢,再掉正臉對臺下萬頭攢動的人群,暗運坎離罡氣,以傳音功夫向全場交代道:

「常言說得好,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古人云,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手足有連肢之義,血肉之親,推廣其義,即四海一家之謂也。於今巴州孫氏弟兄,為著一些古老無意義的爭執,每年依例大動干戈,不但耗費金錢,甚至損及武林和氣,實在有違天和,有揹人倫。

於公於私,兩失其利。適才武林異人洞庭老前輩和摩天派掌門人為了神拳柳快之爭,便是明顯一例。現在,川南賈鳳賈少俠和在下五臺趙玄龍,也各興無名之師,將有一場比劍。在正式比試之前,在下有一個建議,尚望孫氏弟兄和在場諸君子,審情度理,加以採納。就是:

這種每年例有的擂爭,請於明年停止繼續舉辦,今年是最後一年,今天是最後一天,這一場比劍是最後一場!在下的意思是,武術一道,本源起於健身,嗣後演變至須仗以鋤奸惡,已成為正義難伸的諷刺。這一點,尚無可厚非。若諸數十年的二五更,埋頭苦練,歷嘗辛酸,只為了一點房地產之類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而濫展師門武學,作無謂之爭,應為吾人所不取。

小弟天資愚魯,文武兩途均無成就,幸得所投恩師訓誨有方,對大義方面略有心得,故不揣年青言賤,冒昧陳詞,望諸君深深體會人上有人的古訓,移此精力,多做其他有益人世之舉。

孫氏兩族所聘各位武林先進如對小弟這番話有不滿之處,小弟膽敢代這位川南賈少俠做主,我們二人在比過劍後,暫留臺上片刻,恭候賜教,如在今天播期進展之內,無人興問罪之師,便算孫氏兩家已經採納了小弟的意見,小弟這廂先謝了。」

說著分向東西兩看棚,又是一禮。

玄龍揖畢,掉臉向美少年賈鳳道:「小弟適才擅作主張,賈少俠同意否?」

美少年賈鳳在玄龍朗朗發言之際,始終在凝神諦聽,此刻見玄龍向他發問他連玄龍問的什麼都未緩過神來聽清,便因含無限深意,頗為激動地連點了兩下頭。

玄龍跟著又向臺下大聲說道:「印證武學,本是求上進的方式的一種,勝敗乃兵家常事,小弟與這位賈少俠,尚是初次相會,我們之間,無仇無怨,無是無非,既非為名,也非為利,純是藉此千載難逢之良機,商研切磋,交一個同道好友而已。我二人年齡均輕,設有失招敗式,火候不到之處,尚望在場先進不吝賜正。」

玄龍這一番話,說得如金石擲地,鏘然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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