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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真假玄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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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乞兒語音方歇,店外已然走進一個年方十五六,柳眉鳳目,端鼻小嘴,極其清秀的少年來。少年身穿對襟短打,外披一件淺灰披風,披風一角,隱隱露出一柄劍鞘,唔,原來還是個武生哩。

玄龍低聲咦道:「官家鳳?」

大頭乞兒忙道:「噤聲,待大頭來耍她一番。」大頭說罷,佯裝漫不經心地將臉抬了起來。在他看到官家鳳正朝他和玄龍注目瞪視之後,故作失驚之狀,起立大聲招呼道:「原來賈少俠怎麼也來到這種小地方?來來來,如不嫌咱大頭骯髒的話,咱們就做一桌食用如何?」

官家鳳,也就是賈鳳,這時已緩步向二人這廂走來,一面走,一面脆生生地道:「這地方你小子能來,本少俠就來不得麼?」

大頭賠笑道:「來得,來得。來來來,先來替你介紹個新朋友!」

賈鳳道:「先介紹你自己罷!」

大頭豎起右手拇指,往自己鼻尖上一靠,抬著下巴,大聲笑道:「我麼?嘿,丐幫掌門人不,未來可能的掌門人,現今掌門人攝魂叟的首座得意弟子,外稱攝魂雙小中的大頭常勝是也!」

玄龍笑了,賈鳳也笑了。

賈鳳一面在夥計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一面露出一排齊若編貝的白齒,笑罵道:「常聽人家說,丐門中沒有一個忠厚人,今天可親身證實了。」

大頭笑道:「忠厚人麼?有的是!現在我就可介紹一個給你。」

說著,先轉臉朝玄龍向賈鳳一指道:「這位是川中賈少俠賈鳳。」

玄龍欠起半身,謙虛地道了聲:「噢,賈少俠,久仰。」

大頭又轉過向著賈鳳,朝玄龍一指道:「這位是」

糟了,他倆一切計劃周詳,就是假名尚未擬定,話已相及,再打商量,已經來不及了。

倒是玄龍,小時做對子做慣了,有點急口才,情急智生,連忙接下去道:「小弟餘拜白,以後望多賜教。」

大頭乞兒趁賈鳳和玄龍四目相對之際,偷偷地將舌頭一仲,扮了個鬼臉,心想,還是吊眼兒有辦法。

他在緩過一口氣之後,可又神氣了起來。

他又替賈鳳斟上了一杯酒,然後自我解釋道:「您看他這個名字彆扭不彆扭?什麼魚伯伯,肉伯伯的,叫人家一開口就給他討了便宜,您說可恨不?」

賈鳳笑道:「還是你的名字好,大頭常勝,彷彿頭小了就不能上場似地。」

大家都笑了。

賈鳳吃喝了一會兒,忽然放下筷子,略為沉吟了一下然後抬臉迫切地向大頭乞兒問道:

「那個潛龍子呢?」

大頭乞兒故作不解道:「誰?潛龍子?」

賈鳳急道:「就是前幾天在巴州孫家擂臺上,和我,和我比劍的那個,那個-」

大頭乞兒大笑道:「那個,那個垂眉吊眼,黃臉皮,其醜無比的小子麼?」

賈鳳見大頭乞兒將還原前的玄龍形容得如此窮形惡相,忍不住眉頭微皺,朝大頭嗔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

大頭道:「誰說不是?」

賈鳳怒道:「那你為何將他形容得如此刻薄?」

玄龍心底微微一暖。

大頭卻笑道:「難道他不是那副尊容?」

賈鳳哼道:「你也不見得比他強到哪裡,若論武功,你可能差得更遠呢!」

大頭毫不動容地,又笑道:「那當然,武林中有幾個三白老人?三白老人有幾個徒弟?

三白老人徒弟中有幾個垂眉吊眼黃臉皮?想想看,我大頭怎麼個比法?」

賈鳳不悅地道:「好啦,好啦,請你說得簡單點吧,他去哪兒了?」

大頭賣關於道:「他麼?」

賈鳳怒道:「不是問他,難道是問你?」

大頭這才將手朝玄龍一指道:「問他吧,這位餘兄比我大頭知道得更清楚。」

玄龍聞言,忽生奇想,他頗想知道,吊眼玄龍在官家鳳的心中,究竟佔了幾許地位?所以,當賈鳳轉臉向他望過來時,他狠起心腸,緩緩正容答道:「我那位吊眼拜弟麼?唉,以後不容易再見到他啦。」

賈鳳失聲道:「為什麼?」

玄龍嘆息道:「一言難盡,說來話長。」

賈鳳急道:「你就不能簡單扼要地說個大概麼?」

玄龍朝大頭乞兒瞥了一眼,大頭乞兒微微點頭,凡是別開生面的新鮮事兒,大頭乞兒沒有個不贊成的。此刻,他已知玄龍說出這番話來的心意,為了加強氣氛,便也故意裝作失驚之態,從旁倉皇地問道:「他真的走了麼?」

賈鳳見狀,朝玄龍望了一眼,又朝大頭乞兒望了一眼,忽然喃喃自語道:「他不是和他那個姓白的師兄及金剛掌侯四等人約定,九月底在巫山神女廟見面的麼?」

玄龍和大頭乞兒同時恍然大悟,心想,前晚巴州棧房上偷聽的原來是你呀!

大頭乞兒也不說破,反而故意問道:「是呀,賈少俠何以得知?」

賈鳳見問,雙頰驀地一紅,期期地道:「是,是他上臺以前,潛,潛龍子,自己,自己親口和我說的。」

玄龍心底暗笑,心想,好傢伙,你也會撒謊哩。

於是,玄龍順著二人口風說下去道:「事情發生在昨天。昨天,在平昌,我那拜弟說,他原和金剛掌侯前輩等人約定,九月底於巫山神女廟相見,但他此去天山,是否能於九月底趕回固不一定,甚至一去不回,也是意料中事。所以,他轉託我,如碰上金剛掌,他的白師兄,或者攝魂雙小中任何一位,就替他傳達上情。說也真巧,我剛在這裡坐下,便遇見了這位大頭兄弟,我正想和他談這件事時,賈少俠又來了。」

賈鳳瞪大雙眼,追問道:「他去天山作甚?」

玄龍裝出滿臉悲慼之色,繼續編織道:「我那拜弟,身負血海奇冤,此去天山,據說就是為了洗雪親仇,……至於詳細情形,因我那拜弟一直諱莫如深,連我也不太清楚。」

「天山?」賈鳳閉目輕聲唸了一遍。然後,鳳日暴睜,眼射奇光,向大頭乞兒咄咄逼問道:「丐幫子弟遍天下,向為武林所稱道。你既自炫是丐幫二代中的出色弟子,以丐幫未來掌門人自居,來,我問你,天山有哪些厲害角色?」

大頭乞兒暗道一聲:「糟了,天山除了關外神駝一派外,別無邪魔外道,玄龍這個謊扯不圓啦,難道說吊眼兒的仇家是神駝不成?」

大頭乞兒心裡雖然忙亂,嘴裡卻敷衍道:「天山一帶,除了關外神駝。」

賈鳳哼了一聲,糾正道:「我問的是黑道邪魔!」

大頭乞兒吃吃地道:「至於黑道邪魔,這個。」

賈鳳冷笑一聲道:「哼,好個丐幫二代弟子,居然連天山無住峰的毒手尊者都不知道,還在這裡瞎吹大氣,嘿嘿!」

大頭乞兒訝道:「毒手尊者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麼?」

賈鳳反問道:「你親眼看到了他的屍首?嘿,武林中人,藉著某種名義謝世的,比比皆是,難道你這個堂堂丐幫二代出色弟子連這點知識也沒有?」

大頭乞兒的活罪可真夠受的。

這時,賈鳳已轉向玄龍,問道:「吊眼兒提到過他找的是什麼人嗎?」

玄龍順水推舟地應道:「很有可能,有一次,我似乎聽吊眼兒提到過尊者什麼的,是否就是賈少快適才所說的毒手尊者則不得而知了。」

賈鳳一拍桌面道:「那就對了。」

又掉臉向大頭乞兒責問道:「如何?毒手尊者死了沒有?假如毒手尊者已經去世了的話,吊眼兒還會千山萬水地趕去?」

大頭乞兒在心底罵道:活見大頭鬼!

賈鳳說罷,偏頭向壁,似在沉思。一會兒之後,忽然自語道:「以他所習白家武功來說,雖不能一定勝得了天山毒手尊者,如能見機而作,自保總該毫無問題。只是他年輕氣盛,復仇心切,到時候,奮不顧身,以毒手尊者那種狠毒心腸,確實堪虞之至。唉,早知道,我陪他去,以他的紫斑劍,和我的藍虹劍,雙劍合壁,那就……比較有希望了。」

大頭乞兒偷偷地朝玄龍扮了個鬼臉,先伸出一隻拇指,後伸出食中二指,在空中一比劃,立即縮了回去。玄龍知道,拇指是代表他,食中二指代表白男和官家鳳。大頭乞兒的意思是,以後有好戲看了,一對二,麻煩都是你自己慧的,看你如何善後?

玄龍驀然警覺,這個玩笑可開不得,白男和官家鳳有著水火不相容的個性,萬一惹起情債,此生如何清償?

人性往往是矛盾的。此刻的玄龍,愈見賈鳳表現出對他的前身關注和一往情深,愈感到一種莫明的快慰和滿足。可是,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樣做是極端危險的,情感是一種越磨越濃的東西,像墨一樣。他不能再以這種虛無飄渺的構設來刺激賈鳳的情感了,以他前身的醜怪,和賈鳳的娟秀,說起來,這實在是一種可貴的情感,與白男在他身上所發生的一樣。但是,他應該適可而止,就這樣,他想,他已經有罪了。為了滿足個人私慾,他向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挑逗,而結果一無交代,這算是什麼意思呢?

玄龍愈想愈慚愧,結果是滿身大汗。

在秋天出汗,實在少見。

賈鳳早回過臉來,他見玄龍臉色由白變紅轉青,又由青返紅轉白,結果是汗水盈額,點點而下,不禁大奇道:「咦,你,餘,餘兄,你怎麼啦?」

玄龍勉強笑道:「沒有什麼,賈少俠,我們換個話題,別再談及我那個拜弟的一切如何?」

賈鳳感激地道:「是不是我將毒手尊者形容得太厲害,你為你拜弟擔憂了麼?唉,你,你餘兄真是個有血性的人。」

玄龍只好苦笑著搖搖頭,不敢再說什麼。

賈鳳朝玄龍注視了好一會,突然問道:「餘兄是何派高弟,可否見告?」

玄龍一愕,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他剛才編的那一段,雖然是假的,即令他不願再編結下去,可也不能立即拆穿。賈鳳對他前身的情感是真摯的,他不能讓她知道她受了別人的愚弄。要維持這個既成之局,他就要當心今後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他前身姓趙,名玄龍,號潛龍子,為前輩異人三白先生之徒。他現在姓餘,名拜白,是趙玄龍的結拜兄弟。那麼,他會不會武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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