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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淺嘗愛滋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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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龍不敢怠慢,撥開窗戶,嗖地一個巧縱,穿窗而出。雙腳剛一沾地,雙臂一分一抖,施展出白門絕學,柳絮輕身術,身軀像柳絮迎風似地,飄上屋脊,這裡正是賈鳳的身形稍現即設之處。

玄龍上得屋脊,凝神四下一打量,左邊沿江的官道上,靜悄悄,灰濛濛地,什麼也沒有。右邊是一片疏疏落落的叢林,月色下,望上去像一片或蹲或立的巨靈身影,陰森怕人。

玄龍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陡聞林中傳來一聲清叱:「好賊禿!」

又是賈鳳的聲音。

賊禿?難道是個和尚?玄龍不及細想,猛提一口丹田之氣,運足坎離罡氣,雙臂微張,像巨鷹俯衝似地,直向叢林撲去。

進得叢林,全神戒備地大喝道:「賈少俠何在,餘弟來也。」

聲如沉雷,震得樹木簌簌作響。

只聽得一條細小的聲音自遠處傳來道:「餘俠快來。」

玄龍循聲疾趕過去,在一排灌木之後,賈鳳正氣喘吁吁地站在當地,一手執著那柄藍光閃耀的藍虹,見到玄龍,另一隻手往前一指,急切間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玄龍唯恐賊人逸去,也來不及向賈鳳追問究竟,一時間心雄氣壯,依著賈鳳的指示,兩臂一分一抖,便以柳絮身法向前追去,身形起處,其輕如絮,其疾如飛,飄忽忽地,如天馬行空,煞是灑逸美觀。

假如是龍虎頭陀的話,他心想,正好,新陳賬一起算,哪怕粉身碎骨,也得通住賊僧交出一個盤龍大俠來。

玄龍身形起在空中,離原地尚未及三丈遠近,驀又聽得賈鳳在身後急喊道:「餘俠且慢。」

玄龍聞聲一愕,以為敵人又在背後現身,忙將上身一仰,身形一頓,微一轉折,半空中,硬將去勢扭轉,斜刺裡往原地倒瀉回來。

玄龍落地之後,見賈鳳仍然執劍立在當地,痴痴地望著自己,在迷濛月色下,眼裡閃射著一種極其難解的光輝。

玄龍雙腳一點地面,已至賈鳳身前,皺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賈鳳將寶劍納入劍鞘,一指左前側不遠處的一塊長條青石道:「賊禿去遠啦,追也枉然。坐到那邊,我再詳細說給你聽。」

二人分據五尺來長的青石各一端,坐定之後,玄龍靜靜地望著賈鳳,等待她述說夜半遇暴的詳細經過。他見賈鳳低頭埋臉於胸前,起初尚以為她是怕羞,不便啟口,或是受驚過度,在寧靜思緒,考慮著如何從頭說起。可是,等了很久,只聽得夜風輕撼林木,發出一種倍增落寞荒涼的林籟外,賈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彷彿一座石像,一點聲音沒有。

玄尤甚感奇怪,心想,難不成她已……遭……想到這裡,心頭突然狂跳,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他再偷望賈鳳,她仍是那副樣子,一動不動地,像座石像。

玄龍忍了幾忍,終於輕聲發問道:「那個賊禿?是龍虎頭陀麼?」

賈鳳的身軀動了,她似乎從她自己的肘彎里望了玄龍一眼,可是,玄龍仍舊看不清她的臉,他只隱約地見賈鳳點了一下頭。

這一剎那,玄龍忽然對賈鳳深深地憎恨起來,他恨她,並不是為了他相信他那可怕的設想,他恨她該半途將他喚回。龍虎頭陀的武功了得他早就知道,但那隻包括了他的拳招和氣功,輕功方面,他相信,師門柳絮身法是獨步武林的絕學,龍虎頭陀在這一方面並無驚人的成就,只要她指點的方向不錯,不管龍虎頭陀已先走多遠,他總有追上他的時候、何況事變先後總共才不過盞茶光景,縱走也走不了多遠。

假如賈鳳已經……加上他本身的一筆帳,他覺得她誤了他的大事,她實在不該那樣做,無緣無故地將他喊回來。

所以,他恨她。

想到這裡,玄龍心頭突感一震,因為他忽然又想:她喊他回來可能是擔心他不是龍虎頭陀之敵,怕他遭上龍虎頭陀的毒手?若是這麼說,她也是一片好心。自己在慘痛的遭遇後,居然還能為別人打算,這種心胸實在太可貴了。那麼,他恨錯了。

唉,他又想,賈鳳呀,你錯了,你不知道我是三白老人的徒弟麼?那種無堅不摧的坎離罡氣,難道你就沒聽到你師傅一目神尼向你提起過?我目前的火候雖然不足,但是,用來對付一下總是沒有問題的。何況你可以隨後趕來,眉山派的鎮魔劍法不是正好派上用場?唉,賈鳳,你真糊塗。

賈鳳真的錯了麼?他又問自己。

賈鳳怎知道他是三白老人的徒弟呢?三白老人退隱數十年,生死都是個謎,好不容易在江湖上出現了個手執白家紫斑劍,使的是白門降龍伏虎劍法的,垂眉吊眼黃皮的青年,他又去了天山,誰相信三白老人肯一氣收下許多徒弟?再說,人們有什麼理由再看到一個順眼點的,會武功的青年便想到他或許是三白老人的徒弟?

他實在是自己害了自己。

假如他不存心試探賈鳳,假如他告訴她,他就是以前的吊眼兒,雖然不能挽回已經發生了的一切,但總可以得到一點補償,最少也不會任令賊人一無所損地悠然返去。

最後,玄龍恨的是自己。

自己發覺有錯的人,表現上不是惱羞成怒,便是誠惶誠恐。

玄龍屬於後者。

他振起勇氣,輕聲又問道:「賈,賈少俠,是龍虎頭陀麼?」

這一回,賈鳳抬起頭來了。玄龍見到賈鳳臉上並無威容,不禁在心底讚道:好個堅強的女孩子。

賈鳳抬起頭後,並沒有立即回覆玄龍的問題,鳳目半睜,在玄龍臉上來回地看了無數通,突然文不對題地問道:「你知道以前武林中有個三白先生?」

玄龍點點頭道:「我那拜弟的恩師?」

他一時找不著表白的機會,只好仍維現狀地作如此說。

賈鳳又道:「他老人家有幾個徒弟?」

玄龍脫口道:「兩個。」

賈鳳臉色遽然一變,似乎這句話頗出她的意外。

「兩個?」她雙手按膝,伸長脖子,上身前傾,極其緊張地問。

玄龍被逼得毫無思考餘地,隨答道:「我那吊眼拜弟,和他白師兄,不是兩個嗎?」

賈鳳深深噓出一口氣,神情立即平復下來。

她又問道:「他師兄姓白?和三白先生,和三白老人,和三白老人一樣?」

玄龍很快地道:「他就是三白老人的獨孫嘛。」

賈鳳點點頭又道:「白家武學包括哪幾種?」

玄龍道:「聽我那拜弟說,好像是什麼降龍伏虎拳法和劍法,坎離罡氣,以及柳絮……」

玄龍說到這裡,心底暗道一聲不好,再也說不下去了。

說時,只見賈鳳霍地自青石上跳起,站到自己面前,以春蔥般的手指,指在玄龍鼻尖上,怒喝道:「姓趙的,你還準備騙我多久?」

說完,不等玄龍還腔,腳一跺,掉轉頭,如星瀉九擲,直往來路飛馳而去。

世上事,再沒有當面給別人將謊言拆穿更為難堪的事兒了。此刻玄龍卻沒有上述這種感覺,因為他所需要的並不是掩飾,而是解釋。也許他解釋不出這種謊言起的動機是基於愛,但他足以們心無愧地告訴賈鳳,他這樣做,並無惡意在內。

等到玄龍從迷惘中警覺過來,賈鳳已經下去了很遠。那並不是回宿處的道路。

白家的柳絮身法的確不同凡響,玄龍在情急之下,一連七八個起落,便已將賈鳳追及。

賈鳳似乎自知走脫不了,自動停步轉身,並朝玄龍恨聲叱道:「追來作甚?」

玄龍方欲還言,賈鳳又道:「我是何許人,想你也知道,我們是長話短說,潛龍子,你回去想想,官家鳳哪一點……」

官家鳳說至此處,聲顫淚閃,咬牙嚥住,一聲淺哼,掉頭二次走去。這一次走得更疾,直如脫弦之箭,晃眼沒人蒼茫。

以玄龍之輕功,固不難追及,可是,此刻的玄龍,彷彿一尊木偶,木然地呆立在當地,什麼也沒有做,他的視線隨著官家鳳的身影,遠去,再遠去……

他是怎麼樣回到宿處的,他不知道。他熄燈和衣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屋頂,一直到天亮,這才朦朧睡去。

很久很久之後,玄龍感覺有人在推他,本能地一躍而起。定神一看,原來是大頭乞兒回來了。

大頭乞兒以一種驚訝的眼光望著他,他不相信以玄龍目前造詣居然會沉睡如此,連別人走近床邊都不能發覺?

玄龍自己也是甚感慚愧,他赧然地道:「她走啦!」

大頭乞兒隨便問道:「昨天我走了之後?」

玄龍道:「不,昨夜三更左右。」

大頭乞兒迷惑地道:「什麼,三更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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