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龍故作不解地反問道:「誰?」
白男臉色遽然一紅,期期地掩飾道:「你說是前天在平昌遇上敝師弟的麼?」
玄龍不敢多逗,點點頭道:「是呀,前天,在平昌,約摸三更左右,在下在路過一座巨宅之際,忽見身前不遠處正有人以一種奇快而又飄逸的輕身功夫竄向該宅後院,細審之下,不禁大吃一驚你道何故?」
白男臉色忽然緊張起來,忙道:「那人施展的竟是柳絮身法?」
玄龍雙手一拍,大聲道:「一點也不錯,柳絮身法。」
白男急急地道:「後院?是那戶人家的內宅麼?」
玄龍點頭道:「後院當然是內宅嘍!」
白男臉色霍然一變。
玄龍只做不見,繼續說道:「我當時在發現了來人身法竟是傳聞中白家絕學之後,既奇且訝更喜。奇的是白家絕學果然神妙無比,歎為觀止。訝的是白門傳人何以在此時此地出現?喜的是平生之願有機可償,無論如何,也得跟蹤下去,伺機攀識一番不可了。主意既定,立即循蹤向後院追去。」
白男臉色紅白不定,似乎異常擔心下文的內容。
玄龍心中暗慰道:「真想不到她關心我的程度並不在官家鳳之下哩。」
他一面想,仍然儘量控制著聲調音色,不令露出破綻,他要將這篇謊言編得天衣無縫,讓她全盤諒解了他的妙法庵之行實是一身清白之後,他才能顯示真正身份,這之前,他想製造一點小衝突,來探究白男三年來對吊眼玄龍到底產生了幾許情感和信任。
「後來呢?」白男追問道。
玄龍作回憶狀著,緩緩道:「追到後院之後,我見到一條修偉的身影靈巧地倒懸在風簷之下,那似乎是一間臥室,臥室內隱約傳出一陣女人家浪笑聲音……」
白男臉上,忽現怒意,沉聲道:「如此說來,那人一定不是我的師弟!」
玄龍故意詫道:「何以見得?」
白男怒道:「我的師弟決不會下流到去偷窺別人家內眷臥房,像閣下……」
玄龍心頭一驚,憂喜參半。喜的是白男信任他的人格,憂的是妙法庵中那一幕給她的印象太深刻,將來如何洗刷?但現在也顧不了這許多,只有先唬下去再說了。當下不動聲色地又道:「少俠誤會了,那並不是一間女人的臥房,請聽在下細說始末。」
白男面色稍霽。
玄龍接著說道:「我聽到那陣女人的笑語之後,當時的感覺也和白少俠此刻的想像差不多,心中納悶之至。我想道,對方若果為白門之後,怎會將心神用到那種地方去的呢?待我悄悄湊近一看,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白男臉色倏然一寬,笑問道:「是怎麼一回事?」
剛剛問完,忽又喃喃自語道:「小吊眼兒怎麼啦,連有人走近身邊都不能覺察,幸好不是外人,萬一是個仇家豈不危險之極?」
這種對他武功充滿自信,對他安全充滿關切的自語,玄龍聽了,異常感動。他幾乎不忍心再謊下去,要跳起來大聲一口喊出來:「白師哥,我就是玄龍,我錯了,我是清白的,妙法庵之行,龍弟沒有做錯什麼,相信我,同時原諒我,玄龍實在不忍心再以這些無中生有的謊話欺騙你了。」
可是,他能這樣做嗎?假如白男想向壞處,以為他適才這一篇話都是為掩飾他的妙法庵那一幕而發,現在的突然坦認可能是擔心將來拆穿了會導致更為嚴重的後果,豈不更糟?所以說,現在是騎虎難下,不管如何內疚,也得暫時違心到底了。
於是便接道:「白少俠,您也太看輕您的師弟了,這個等下您就知道。且說在下看清室內一切之後,方始恍然大悟。原來令師弟偷窺的不但不是一間內眷臥室,那是一間書房啊!此刻裡坐一男一女,男的濃眉大眼,一臉堆起橫肉,女的倒生得不錯,您道是誰?」
白男冷然道:「誰知道了」
玄龍道:「猜猜看!」
白男嘿了一聲,沒有開口。
大頭乞兒黑眼珠一轉,插嘴道:「我知道!」
玄龍正苦故事無法發展,想藉此拖延時間,以便思考,現在見大頭乞兒岔進來,知道大頭是有意幫腔,心中一喜,便做作地朝大頭笑道:
「說來聽聽。」
大頭笑道:「我猜是妙法尼,對不?」
玄龍拍手道:「我怎麼沒想到」
他預備說的是:「我怎麼沒想到這樣編造下去啊!」
他失言了。
不過,他轉口還算快,而且很圓滑。
「我怎麼也沒想到你會一猜就著。」他重複了一句,只在第二次說時加了一個「也」
字,問題就解決了。他繼續說下去道:「一點不錯,那女的就是妙法尼!我望裡偷看之際,只聽得妙法尼嬌聲嬌氣地道:‘你要我離開妙法庵,跟定你一個人那可不行!’那個濃眉大眼的漢子恨聲道:‘你在妙法庵中造的孽已經夠多的了,像這樣再鬧下去,你就不擔心那些正人君子的武林怪物找上門去?’妙法尼聞時,柳眉倏堅,不屑地冷笑道:‘誰敢?’話聲方歇,你那位師弟已然在簷下介面道:‘敢的人多著哩!’這一來,情況突變。屋內葉嗤一吹,燈熄了,通地一聲大響,先是兩條板凳相繼穿窗而出,繼之是男女二賊先後現身,口中同時喝著:‘何方鼠輩,快來領死!’我正想現身為令師弟分敵一個敵人時,令師弟已在敵人現身之先一個蜻蜓卷尾,翻身上屋,像輕煙一縷。向城外賓士而去,我一想,我要結識的既是白門傳人,淹留何益?當下更不遲疑,也跟著一長身,縱身便追。」
白男失聲道:「小吊眼兒居然虎頭蛇尾,臨陣脫逃?」
玄龍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是的,不怕白少快見怪,起初我也是這樣想,但在追上令師弟之後,才發覺我的想法又錯了。」
白男這才點了一下頭,她似乎很高興發覺到自己的斷語下得太孟浪。
可是,白男點完頭,忽又抬臉皺眉問道:「他施展的柳絮身法,而你追上了他?」
玄龍暗笑道:「好個自負的人,真可與洞庭異叟媲美。」
玄龍心底暗笑,口中卻道:「憑在下這份腳力,哪能追趕得上?」
白男不解道:「你剛才不是說你終於追上了敝師弟?」
玄龍笑道:「朝著同一方向,一個靜止,一個疾行,無論前後間隔多遠也有追上的一天呀!」
白男恍然道:「他在前面等著你?」
玄龍點頭道:「說來慚愧,我這方面自以為行蹤神秘,誰料一切全在令師弟算中。」
白男嘴角漾出了一絲笑容。
玄龍見了,也很高興。白男為了他的功力高興,他為了白男的高興而高興。
玄龍繼續道:「走至城外一條小河旁邊,令師弟突然駐足返身,衝著我招手笑道:‘閣下身手不凡,來,咱們交個朋友,兄弟正有事麻煩你哩。’之後,我走上前去,和令師弟互道了景仰,通名寒暄一陣之後,我便請教他究有何事相托?」
白男聽至此,忽然喜問道:「莫非是他不願沾身這種散德喪行的是非,又因話已出口,而將剷除妙法尼的任務轉託於你?」
玄龍心中哼道:「就只你師弟一人是高尚人物?哼,假如這事是真的,真有餘拜自我這樣一位人物的話,聽了這話該多刺耳?師姐啊,你關心我,看重我,我很感激,但你這份目無餘子的高傲個性也得改改才好吶。」
玄龍一面想,一面點頭答道:「正是這樣。」
白男道:「那他本人哪兒去了?」
玄龍道:「這個他沒有提起,只說事完之後,他自會前來找我。」
白男沉吟了一下,突然睜眼大聲問道:「那麼,你和這個大頭又是如何弄在一起,而且裝成主僕模樣共同行事的?」
玄龍星眸微轉,心想:「我趙玄龍自從和你大頭走成一路,先後吃你大頭的暗虧也吃得不少了,現在也該輪到我來整你一下了吧?」
玄龍朝大頭瞥了一眼,也學著大頭適才的模樣,將嘴一歪,笑道:「問他吧,後半段經過若由這位大頭兄弟接述,一定更為精彩。」
大頭聽得正是入神,忽見玄龍輕輕地全盤往自己頭上一推,倉促之間,不由得一愣。
大頭如何解窘,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