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園中場面又緊張了起來。
攝魂叟微笑著站立一旁。
玄龍業已和慕容仙面對面相距兩丈左右站定。
慕容仙這時已消失了剛才對待攝魂叟那股窮兇極惡之象,靜靜立在當地,注視著玄龍之面,良久之後,突然一聲悲嘆,下頷微抬,朝玄龍無限悠然地道:「你待恁地?」
玄龍輕哼一聲,隨即朗聲道:「慕容仙,你想想看,你為了恣逞一己私慾,已經毀了多少良家子弟?至於你忘師背親大罪,將來自有你妹妹黑衣女俠,以門派整治你,與我餘拜白無關。今天,你是個識趣的,快向攝魂叟老前輩賠了不是,遠離三湘地面……」
慕容仙不容玄龍說完花容一變厲喝道:「你認識慕容美?」
玄龍冷笑道:「認識又怎樣?」
慕容仙聞言便也冷笑道:「怪不得你姓餘的裝得如此清高,原來你……嘿,小妮子一臉道學面孔,我看她掌了雪山掌門,拿了師門大羅今符,奉了那個老婆子什麼遺命來找我,還倒滿像回事兒。……原來她自己也早已……這真是隻許官家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嘿嘿,得罪啦,餘俠,原來閣下還是我慕容仙的妹夫呢。嘿嘿嘿!」
玄龍厲聲喝道:「你胡說!」
慕容仙這時忽然換了一副面孔,褪盡幽怨之色,笑吟吟地道:「胡說便胡說,你姓餘的自信能接得下我慕容仙一元神功麼?」
玄龍大聲道:「生死一掌,你來罷!」
慕容仙目閃怨毒之光,表面仍然笑著道:「死而無怨?」
玄龍喝道:「強存弱亡,何怒之有?」
慕容仙狠狠瞥了玄龍一眼,更不答話,仍以先前運聚一元神功招式,雙目微合,雙掌外照,兩指分捏一元心印,緩步向玄龍走近。
玄龍一聲清嘯,雙臂圈起胸前,便也安詳沉穩地嚮慕容仙迎去。
東北角上突然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哦,我家的坎離罡氣神功?」
場中二人漸走漸近,在相距五六尺處,二人同時雙掌向外一推,只聽得轟地一聲大響,玄龍微退半步站定,慕容仙卻像斷線風箏似地,直飄出去七八尺遠,方才拿樁勉強站定。
這時,慕容仙臉色慘白,咬緊嘴唇,彷彿忍住一嘴東西不令嘔吐出口似地,用手顫指著玄龍,悽然點點頭,一個轉身,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裡。
慕容仙身影慚慚消失,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內,院牆四角嗖嗖地連續竄出了四個人。
第一個是大頭乞兒。
大頭乞兒落地之後,逕將師父衣角一扯,偏向一邊喊喊喳喳不知道談什麼去了。他們丐幫師徒之間向不拘份禮,只見大頭一邊說,攝魂叟一邊點頭呵呵而笑,不時地還朝玄龍望上一眼。
第二個落地的是白男。
白男落地之後,逕奔玄龍,玄龍也正怔怔地望著他。奔至玄龍近身處立定,叉手立指急促地問道:「你,你?」
玄龍的頭低下去了。
白男突然跨上一步,抄起玄龍雙手,搖撼著狂喊道:「你,你是龍弟,說呀,龍弟,好……龍弟,別說不啊,龍弟,你點頭啊,……啊啊,龍弟。」
喊著,喊著,她竟哭了起來,終於一聲悲啼,驀地將玄龍雙手摔開,雙肩微晃,雙手掩面。
向園外騰縱而出。
第三個落地的是官家鳳。
官家鳳雙腳沾地之時也就是玄龍雙腳離地之時。玄龍消失之處也就是白男的消失之處……
官家鳳痴痴地目送著玄龍的背影在院牆上消失,怔怔地,一句話也喊不出來,呆立當地,像一尊石像似地……終於,石像流淚了,石像咬牙了,石像起步了。
第四個落地的是侯四。
侯四落地之後,大頭師徒的私語已經結束。侯四上前對攝魂叟拱拳笑道:「化子頭兒,你好!」
攝魂叟也笑道:「好個屁,要不是那個趙家娃兒,我老要飯的今天能不能保全頭臉可真難說極了。」
侯四笑道:「第一次聽到你這個化子頭兒謙虛,實在難得。」
攝魂叟正色道:「老侯,這倒是說真的,我化子做夢也想不到那妮子居然能要這一手。
雖然她目前看上去才二三成火候,可是,一元神功總是一元神功,就只三二成火候也就夠受的啦。」
侯四也點點頭,肅容道:「憑你老兒數十年的修為,雖然不把這點火候看在眼裡,萬一有個疏神大意,應付不當的話,有無些許折損還真是難說呢!」
二人寒暄之際,王員外等人已經慢慢圍攏了來。
大頭乞兒忽然驚呼道:「他們三個呢?」
侯四聞言回頭一望,也失驚道:「快,大頭,追下去!」
別看大頭滑稽突梯,身手卻也不凡,加以丐門本以輕功見長,大頭為攝魂叟兩個愛徒之一,心法已得真傳,只見他大頭一縮,雙腳踩處,人已上了牆頭。
大頭上了牆,兩臂微張,方欲作勢飛撲之際,身軀忽然往下一頓,似乎受到了什麼阻礙,同時上身向後一倒,整個身軀即向園中返射回來。
侯四訝道:「你怎麼啦,大頭!」
大頭擠擠眼皮,微笑著向牆外呶呶嘴,同時故意提高嗓門兒喊道:「玄龍,玄龍!」
喊聲甫歇,牆頭人影一閃,玄龍已經進園了。
他的臉頰紅得很厲害……。
玄龍進來不久,白男也從另一邊牆頭縱身而入。
她的臉頰紅得也很厲害……。
攝魂叟和侯四相對微微一笑。
這時,王員外走了上來,左一躬,右一揖地向眾人連連拱拳為禮,嘴裡不住地嚷道:
「酒席早已備好,務請諸位英雄賞光!」
侯四朝攝魂叟看了一眼,攝魂叟向王員外側目問道:「銀子呢?」
王員外躬身賠笑道:「也準備好了,刻已派家人飛馬通知威武鏢局,現在就只等鏢局人來!」
攝魂叟點點頭道:「很好。」
又轉臉向侯四道:「老侯,咱們是有功受祿,就擾這位員外一頓罷!」
侯四朝眾人瞥了一眼,咦道:「官家鳳呢!」
大頭悄聲道:「走啦!」
白男朝玄龍望了一眼,玄龍又將頭低了下去。
侯四輕嘆一聲,便沒有再說什麼。
攝魂叟似乎已經明白了全部原委,只朝白男,玄龍二人微望了一眼,並沒有追詢其詳。
席間,玄龍向攝魂叟連敬三杯酒,敬完酒,回到座位上,嘴唇開合了好幾次,彷彿想說什麼。
攝魂叟朝他看看,點點頭道:「好孩子,你安心吧,一元經大會也只剩下廿來天了,到時候,這筆賬也該結一結了。」
攝魂叟說完,也不等玄龍答話,便自持杯起立,恭恭敬敬地向侯四一舉,肅容道:「老侯,老要飯的借花獻佛,這一杯老要飯的敬你。」
侯四慌忙立起身來,訝然地問道:「化子頭兒,你怎麼也要起這種新鮮玩意兒來啦?」
攝魂叟引杯一吸而盡,然後正色地道:「玄龍老弟能有今日之成就,實為武林之幸。白家武學久領武林之宗,今後不難自趙白二小俠之手,廣植桃李,發揚光大,蔚蔚然而成一代宗派。然究本溯源,你老侯之功實不在白老之下,老要飯的破例敬酒即是此意!」
侯四飲完杯中酒,連連搖手道:「算了,算了,讓老侯多活幾年吧!」
玄龍又忙著向侯四敬了三杯,同時含淚謝道:「侯叔叔成全之恩,玄龍沒齒不忘。」
眾人遞杯傳盞之際,白男只是低著頭,往日那股驕傲神色一旦消失盡淨,她只不時悄悄地抬起眼角,望玄龍一眼,望完便又低下頭去她望的只是玄龍一人,彷彿偌大一座敞廳裡只有玄龍一人存在著似的。
酒過數巡,侯四忽然發問道:「化子頭兒,你整天在外面東奔西走,見到的和聽到的都比我們多,這一次一元經大會兒竟有哪些人物參加,你能不能說點出來給我們聽聽?」
攝魂叟見問,雙目驀然暴睜,眼中精光翻滾,令人不敢正視。但僅眨眼功夫,眼皮便又合落,搖搖頭,長嘆一聲道:「這就叫做在數難免」
侯四大驚道:「什麼?難道這次大會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魔頭參與不成?」
攝魂叟輕噫一聲,道:「包括死的活的,可算都到齊啦!」
眾人齊聲驚呼道:「包括死了的?」
攝魂叟微微一笑道:「是的,包括死了的!」
死人如何參加一元經大會?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