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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紫鳳還巢揹人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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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客出現了!

郭老頭走在最前面,平板的臉孔上,不見任何表情,一雙毛刷似的眉毛,則比出棚時皺得更緊。

跟在老頭身後的,是兩名神情黯淡的長衣中年人。

看清那兩名長衣中年人的面孔,辛維正目光一直,情不自禁地脫口發出一聲輕噫,整個人隨之當場一下愣住!

兩名來客,聞聲抬頭,也是猛然一呆。

郭老頭則更不用說了。他張大‘雙眼睛,望望辛維正,又望望那兩名來客,好半晌才開口道說:「咦,你們三位現在是先由我老漢來為你們介紹?還是由你們三位先為老漢我引見一番?」

辛維正收神笑了笑,說道:「晚生個人支援你老建議的前半段!」

老人頭一點道:「好!」

旋即爽然指著兩名來客道:「這一位:‘風雨棍’徐一鵠。這-位陰陽鏢蔡伯堅。同源不同枝,均為南海門下,合稱‘南海雙傑’,現為‘金湯堡’幕客。老漢郭守樸,便是介紹他們兩位進入金湯堡的推薦人!」

辛維正先前之懷疑沒有錯,這郭老頭果然也是道中人!只有一點令人意外的是:他決未料及這座果園竟是屬於金湯堡所有!

不過,附帶的,另一謎團,至此算是解開了。便是昨日岳陽樓上那批夥計,何以會對這老頭那般禮敬。

金湯堡出去的人,還有什麼話說?

郭老頭說完,這時又轉向徐蔡兩人道:「如今可該輪到你們兩個開開口了吧?」

老頭這種語氣,引起辛維正很大的興趣。因為老傢伙此刻說的,純然是一派長輩口吻。

而兩人之能進入金湯堡,又是出於老傢伙之引薦,可見這老頭在金湯堡雖然只是一名看園人,但如將他的名字排到扛湖上,恐怕就要大大不同了!同時,即以金湯堡一堡而言,老傢伙以一名看園人之身份,卻能向堡方推薦僚屬,這又豈是其他大戶人家,任何一名園丁,所能做得到的?真是好不「奇特」的一名「看園人」!

這時只見那位風雨棍徐一鵲,非常窘迫的朝辛維正望過一眼,苦笑了一下,肩胛徽聳道:「我們兄弟今天捲鋪蓋」

辛維正聞言一愣,張目失聲道:「怎麼說?就為了……兩位……別是開玩笑的吧?」

郭老頭也是一陣意外,忙道:「從頭說說清楚!」

陰陽鏢蔡伯堅接下去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昨天一早,這位辛兄弟登門要見錢總管,正輪著我們兩個值勤,為了雙方一時語言不投,這位辛兄弟一怒拂袖,直到臨去之前,這位辛兄弟才交出紫風姑娘一張親筆字條……」

郭老頭皺眉低罵道:「該死!」

這一聲該死,也不知道罵的是誰。既像罵徐蔡兩人不該任童簡慢來客,亦似責怪辛維正既有憑條為何不早交出來?

陰陽鏢蔡伯堅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們見了紫鳳姑娘的手條?不由得……咳咳……

之後,一鵠追出去……可是,我們這位辛兄弟腳下快得很,一鵠才出桑林,他人已越過長堤。」

郭老頭止不住朝辛維正溜了一眼,點點頭道:「好,說下去!」

陰陽鏢蔡伯堅繼續說道:「我們兩個知道這個麻煩惹得不小,便決定立即去見錢總管說明一切。

郭老頭點點頭道:「做得對!」

陰陽鏢皺了一下眉頭道:「可是,就在我們商量好了,準備返身人堡之際,湖堤上鸞鈴響起,紫鳳姑娘突然回來了。」

辛維正輕輕挪動了一下身軀,但忍住沒有開口。

郭老頭似乎有點著急,忙叫道:「那就馬上告訴那丫頭呀!」

辛維正耳膜感到微微一震。

就他所知,霹靂子金鵬舉膝下,似乎只有一個女兒;不論人前人後,他都想不出這郭老頭憑什麼可以對那位金大小姐使用這種不敬的稱呼!

風雨棍徐一鵠回答道:「我們這樣做了……」

郭老頭急問道:「丫頭怎麼說?」

又是一聲丫頭!足證剛才並非一時失言,而是這種稱呼在老傢伙業已成為習慣!

陰陽鏢蔡伯堅苦笑了一下道:「紫風姑娘要是說了什麼,我們現在電就不會跑到這裡來了,我們人堡,已非一日,哪有不清楚這位姑娘的脾氣之理?她罵你,罵得愈兇,也忘得愈快,怕的只是,她瞪你一眼,掉頭就走!」

郭老頭顯得很多餘的,皺皺眉問道:「結果呢?」

陰陽鏢苦笑著嘆了口氣道:「結果我們那位姑娘連瞪一眼都投有,聽完我們的述說,將字條揉做一團,若無其事地帶馬人堡而去。」

郭老頭眨眨眼皮,忽然說道:「且慢,丫頭這種反常態度,或許表示,在這次事件中,她並不怪你們,亦未可知。」

風雨棍徐一鵠搖搖頭,期期然道:「不,樸老,我們看得出來……」

辛維正知道,風雨棍這時所說的「看得出來」,實應改為「心裡有數」,才更稱確當。

因為兩人當時不論怎麼說,都不該推稱那位錢總管不在!辛維正此刻不過在作如是想,他當然不會氣量狹小地去加以駁正。

郭老頭朝徐、蔡兩人分別望了一眼,遲疑地問道:「那麼,你們兩個現在的意思是……」

陰陽鏢蔡伯堅連忙介面道:「請樸老不要誤會,我們現在雙雙趕來絕無勞動您老之意,而只是來說明一下,以便向您老有個交代。想當年我們兄弟落魄三湘,若非您樸老適時賜予援引,其後之可能結局,實在不堪設想:大丈夫縱不能知恩田報,至少也得講究一個來得清楚,去得明白!今天早上出堡時,錢總管那裡,我們已託李管事遞上一張稟知;如今跑來您這裡,目的僅是為了向您老領罪,以及順便向您老辭行而已!」

郭老頭側目悠悠然問道:「你們以為,過了這些年,無情卿蕭一士那廝,就不會再找你們兩個追討那筆老賬是不是?」

徐、蔡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後者垂首低聲道:「那也只好再說了。」

郭老頭重重哼了一聲道:「再說?嘿嘿!」

辛維正突然站起身來道:「兩位請在這裡等一等。」

徐、蔡兩人張目不知所對。

郭老頭亦甚感意外地注目道:「你要做什麼?」

辛維正微微一笑道:「如有可能,晚生準備請那位金姑娘,親自過來向他們二位道歉!」

風雨棍尖聲道:「道歉?這……這……千萬使不得!」

辛維正笑笑道:「為什麼?」

徐、蔡兩人一致轉向郭老頭望去,惶恐不可名狀。

郭老頭望著辛維正皺眉道:「老漢卻認為這倒不是什麼使得使不得的問題;而是覺得你這位辛老弟,好像對我們那位金姑娘,認識得還嫌不夠。至少,老漢我,尚還沒有看到我們那位金大姑娘,她向任何人低過頭。」

語音略頓,緩緩接了一句道:「包括她親孃、親老於,以及老堡主夫婦在內!」

辛維正含笑點頭道:「你們這位大小姐的作風,在廬山時,晚生已經領略過了。」

郭老頭接著說道:「你老弟知道這一點就好了。老漢雖不清楚你們之間的交情深淺,但可以想象得到的,如由你老弟出面轉圓,事情一定沒有什麼問題。至於道歉一節,老漢則認為大可不必,同時也無此必要。徐、蔡他們二位,在堡中,畢竟只是客卿之身份;縱然掙得一時之顏面,對以後之相處,亦多不便。」

辛維正擺了擺頭,不以為然道:「晚生不是這樣想。」

郭老頭眨眨眼皮,注目道:「關於哪一點?」

辛維正從容說道:「今天的金湯堡中,應該只有一個主人,撇開徐、蔡兩位與晚生之間的這次誤解不談,單就一般世家之儀節而言,一個做女兒的,嬌生慣養,是另一回事,但她絕無權,也不應該,任性凌辱她父親的門客!」

郭老頭輕輕一嘆道:「老弟,你有理,老漢駁不倒你;不過,這樣一來,恐怕就要連你老弟,也要一起被拖累進去了。」

辛維正淡淡一笑道:「晚生願意試上一試。這次事件,正如您老適才所說,我們這位金大姑娘,她生氣的物件,尚來判別清楚。如經證實她所不滿者,是我辛維正,而非徐、蔡二位,則徐、蔡二位,根本無須引咎自責。否則,那將是我辛維正的事,諸位盡請放心。」

徐、蔡兩人,欲言又止。郭老頭沉吟片刻,最後毅然一甩頭道:「就這麼說吧!來,老漢送你一程,祝你老弟此行順遂;這對老漢之顏面,也不無影響。」

徐、蔡兩人有意相陪,但為郭老頭所阻止。

在向園門走出時,辛維正低聲笑問道:「所謂‘好訊息’,經此一來,想您老大概已經沒有興趣再提了吧?」

郭老頭漫應道:「興趣尚有,只是時效已失。」

辛維正微怔道:「什麼時效?」

郭老頭咳了一聲道:「那就是說?如今正好顛倒過來,以後將輪到你辛老弟,為老漢帶來好訊息了!」

辛維正恍然一啊,道:「原來……您當初之意思,準備將晚生薦人金湯堡?」

郭老頭淡淡介面謹:「還差幾個字?」

辛維正霎霎眼皮道:「幾個什麼字?」

郭老頭一字字說道:「堡主門下!」

辛維正又要了一下眼道:「拜堡主為師,列入霹靂門牆?」

郭老頭哼了哼,投有開口;因為這顯然並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辛維正甚感有趣,笑笑又道:「現在就不行了麼?」

郭老頭伸手拉開園門,口中答道:「勸人放棄‘陽關道’,硬拉去過:獨木橋’天底下會有人領這種情麼?」

辛維正笑道:「天底下也許還有一種人,他既不想走‘陽關道’,亦不想過‘獨木橋’您老相信不相信?」

郭老頭全身為之一僵,呆在那裡,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將辛維正周身上下,打量了又打量,最後注目問道:「不是矯情之盲?」

辛維正微微一笑道:「是與不是,尤妨拭目以待!」

郭老頭頭一點道:「好!姑妄聽之,這種語出你之口,人我之耳,日後老弟設或心回意轉,老漢隨時都能忘記……」

辛維正截口微笑道:「奈尚有天地與聞何?」

郭老頭雙眉深鎖,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喉頭,忽又輕輕一嘆,不帶勁的揮手道:「走吧!前面走!」

辛維正一邊向前舉步,一邊又偏過臉笑道:「能不能再問你老一件事?」

郭老頭投好氣地道:「誰限制過你了?」

辛維正低聲一笑道:「您老的稱呼是……」

郭老頭輕輕一咦道:「你老弟是耳朵有毛病?還是記性太壞?

老漢子姓郭,名守樸,剛才不是當著他們兩個,向你老弟報過了麼?」

辛維正微笑道:「晚生是問姓名上的那道稱號!」

郭老頭仰臉道:「郭掌門人!」

辛維正點頭道:「這一點,晚生早也看出來了。您老現在所以情願與林木為伍,不過是您交卸重貴之後,退隱納福的方式之一。這兒岳陽,有名湖、名山、名樓,有珍木異果、佳釀,一個人若是……」

郭老頭瞪眼打斷他的話頭道:「有個完的沒有?」

辛維正低低一笑,說道:「快了,現在就差還不知道您老一度執掌之門派名稱!」

郭老頭返身一指道:「看到沒有?老漢:掌’的就是這兒這兩扇‘門’!金湯堡、百珍園、果園‘大門’!」

辛維正一時為之啼笑皆非。他自以為套問得很技巧,不消三言兩語,便套出了對方身份,想不到反遭對方逗弄一場!

郭老頭高興了,這時笑眯眯地問道:「還要不要問什麼?」

辛維正身軀斜側裡一彎,託臂道:「本少俠從不與凡夫俗子為伍,閣下既不具掌門身份,縱與閣下同行,亦無榮耀可言,敢請返駕!」

郭老頭哈哈大笑,前仰後合,好不快活。喘著揮手道:「請,請,請,這一來,老漢差不多也夠本了!」

口口口

辛維正又一度來至金湯堡外,已是近午時分。

他剛剛走到堡前那片廣場中央,堡樓上人影一閃,一名三旬出頭的壯年漢子,竟不從下面大門走出,而徑自高空中飛身一掠而下。

那漢子腳一著地,便向廣場中央奔了過來,口中高聲招呼道:「你可是辛少俠?」

辛維正收步定身,注目道:「不錯,辛某人正是在下。這位大哥以前何處見過辛某人?」

那漢子深深噓出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辛維正靜靜接著道:「老哥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那漢子自知失態,輕輕一咳,連忙抱拳賠笑道:「兄弟姓李,名吉衝,外號:行空天馬’。以後還望辛少俠,辛兄您,多多指教才好!」

俗雲「強將手下無弱兵」,誠然不謬。就憑剛才那一式凌空騰射,「行空天馬」四個字,此人十足當之無愧。辛維正猜想:「陰陽鏢」蔡伯堅口中的李管事,大概便是此人了!

辛維正想著,屹然默立,注目如故。因為對方最後那番話,純屬「顧左右而言他」;並未正面回覆他的詢問:他們這尚是初次見面,何以一眼便能認出他是「辛少俠」?

還有便是:什麼叫做「謝天謝地」?

「行空天馬」自然看得出辛維正此刻是在等什麼,當下只好窘迫地又笑了一下,乾咳著接下去道:「請辛少俠原諒,昨天,徐蔡二位……他們……說來實在是個誤會。之後……咳咳……辛少俠一走,我們金姑娘說:辛少俠氣度恢宏,事後也許不會計較……所以,便差了兄弟我……兄弟我,果然吉星高照,真是……

咳,謝天謝地……辛兄請先到裡面坐下再說怎麼樣?」

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勉強將一句不合時的「謝天謝地」作了一個「交代」。

辛維正問道:「你們那位姑娘刻下何在?

行空天馬正待開口,忽然間臉色一變,低聲匆促地道:「啊,對不起,請少俠稍為等一等!」

口中說著,不待辛維正有所表示,人已向湖邊桑林那邊快步迎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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