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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怒使少豪解愁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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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尉邱蓬飛不禁愁急起來,喃喃道:「但願」

筆尉朱家椽突然低呼道:「蓬飛,你瞧!」

原來就在朱、邱兩人交談的這片刻之中,那邊金煞神早與那位煞相之子動上了手。

此刻但見金煞神右手運筆如飛,左掌掌影幢幢,竟赫然使的是「生花筆」和「飛花掌」

中的兩大絕招「勢走龍蛇」以及「蓮開九晶」!

那位煞相之子,黃衣公子雷光祖,身形飄忽如風,出手勁銳凌厲,五步奪魂絕學,果然名不虛傳。他此刻如果單獨攻拆金煞神的左手飛花掌法,或是右手的生花筆招,無疑地,必可取勝於三合之內!但是,這位煞相之子所苦惱的是:對方時下所施展者,為兩種完全不同之武學,他深深知道,一招兼破二式,既然有所不能,若是操之過急,就難免有玉石俱焚之虞!

損人而不利己,自為智者所不取。

所以,鬥場中的雷光祖,三招一過,主意頓改。他毅然放棄驚險萬狀之蠻攻,而代之以遊纏閃擊,意欲憑仗一身超絕之輕功,先使敵人疲於奔命,然後相機一擊而下!

而此刻鬥場中的那位金煞神,說怪也真怪,筆尉的一套「生花筆法」,以及掌尉的一套「飛花掌法」,嚴格說來,原不足以與將相武學相頡頏,可是,這兩套武功一到他手裡,竟如奇蹟出現般,另外生出一種此呼彼應,互為佐輔之妙用,明眼人誰都不難看出,這兩套武功此刻如分由筆掌兩尉同時使出來,一定無法達此境界!

再一點令人詫異的是:這位金煞神在對敵之際,其一身內在功力,似隨局面之轉換,而呈現水漲船高之勢。

他先是在「筆」「掌」兩套招式上,由生澀,而熟練,一如久置不用之車軸,經油潤滑後,漸漸滑溜起來一般。

現在,雷光祖腳下一快,他腳下竟也跟著快了起來。

雷光祖預期落空,無所展其長,不禁又氣又驚又急,這時一邊發掌,一邊高聲大叫道:

「鳳妹,快告訴愚兄此人之來路!」

大殿上的金紫鳳,其實早就留意著了,這時也顯得甚是著急地高聲答道:「我明白,但是……我……我說不出來!」

雷光祖接著叫道:「鳳妹,你明白何事?」

金紫鳳急中帶怒道:「我要是……啊,不……是了……表哥小心,此人危險得很,他使用兩尉武學,只是一個幌子,若憑本身功力,他雖然及不上小妹,但比你表哥,一定強得多,他這一,手,小妹也能,注意他在普通招式中,滲進某種上乘玄功,突然加之於你!」

雷光祖自尊心大大受損,他無法向表妹發作,乃將一股羞忿之氣,兜底洩向對手金煞神。

當下厲聲大吼道:「打從‘兇將’之子‘金笛書生’郭重山往上數,五爵之門人,小爺縱末目睹,亦有耳聞,就不信你他媽的會真是個人物!」

吼聲未了,人已向前狠命撲出。雙掌勢蓄陰陽,高低相錯,分向金煞神上、中、下三路同時攻到!

金煞神鐵筆一圈,疾退丈餘,沉聲高喝道:「小子真的活膩了麼?」

雷光祖一擊不中,怒火更熾,恨恨應得一句:「一點不錯,非你即我!」

左臂箭探,右臂鞭垂;明攻之左手五指似曲還張,暗藏之右手五指併攏如刀;雙掌十指兼藏了抓、拿、劈、掃等諸般指掌之變化!

很顯然的,這位煞相之子,羞劍難於還鞘,不跟敵人分出一個死活存亡,是萬難善休的了!

金煞神發出一陣嘿嘿冷笑道:「要找死還不容易麼?」

他容得雷光祖左手蓋頂一把抓落,滑步卸肩,右手鐵筆一揚,作犀牛望月式扭轉上半截身軀,其勢一如即將旋身反撲者然;可是就在雷光祖誤信為真,左手掌背一翻,撩向鐵筆筆桿,跟著欲以右掌閃電穿劈的一剎那間,他卻突然右膝一彎,全身伏地,一個飛蓬迴旋,人已繞至雷光祖身後!金紫鳳在大殿上失聲驚呼道:「光祖快向後倒!」

可是,太晚了!同時,雷光祖縱然來得及,此刻恐怕也不會如言照辦。

原來金紫鳳發出這一聲驚呼時,場中敵我雙方所處之位置是:雷光祖勾腰前撲,前面人影已杳,整個背後都因而空門大露。金煞神身形一長,手中鐵筆所指向者,正是前者後背之關元要穴!

就當時之情勢而論,雷光祖假使如言後倒,豈不成了以背迎筆,自速其死?

錯了!

這種地方,正是武學高低優劣分野所在。因為,如事實之所顯示,雷光祖因一招之失,敗局已成定論;不過敗有大敗、小敗,和輕挫、慘折之別,如處必死之境,而能死裡逃生,或與敵人來個兩敗俱傷,可為佳事?

金紫鳳所喊的一句「光祖快向後倒」,其用意便在於此!假使雷光祖雖明知敵人正以一支判官筆點向自己後背,而偏偏咬奢倒撞而上,敵筆之勁道,必會因而大減;同時,如能再狠一點,在敵方事感意外,措手不用之際,更可使出毒著,以一式反手撩陰致敵於重創!

敵方如為大行家,或是不願兩敗俱傷,便可能在這種情形下改弦易轍,或者抽身後退!

所以,金紫鳳所授意者,實為一招至精至絕,至奇至妙,臨危保命之著。只是刻下四廂多為庸流俗手,誰也不能體會及此罷了!

不過,事實上,小妮子這一聲喊,最後還是救了雷光祖一條活命。

因為,小妮子一聲驚撥出口,別人不解其意,當事之金煞神卻為之心神一凜,他在不能確切弄清雷光祖懂不懂這一著,以及肯不肯這樣做之前,自然不願掉以輕心。所以,金煞神為慎重計,身軀微偏,去勢走斜,結果筆尖所至,僅將雷光祖肩背之間劃出一道大血溝!

就這樣,也已夠那位煞相之子生受的了。只見他向前一個嚷蹌,雖強撐著沒有栽倒,卻已再無逞強出手之力了!

金紫鳳由大殿上飛身一掠而下。她似怕金煞神向雷光祖追施毒手,是故人在半空中,即已發出一聲嬌叱道:「姓蘇的休狂,本姑娘來也!」

金煞神身子一轉,緩緩介面道:「放心,姓蘇的尚不致於如此低階,若是真想取他性命,有十個黃衣公子怕也早巳完了!」

殿上,那位了塵和尚,漸漸有些拿捏不定起來:他覺得繼續一面倒向表兄妹這邊,似乎已有慎重考慮之必要,但又怕一下矯枉過正,弄得兩面不討好,所以,他在猶豫了一陣之後,終於還是拿了一些藥布走下殿來。

雷光祖因傷在背後無法自理之處,加上他生性高傲,不肯於傷後立即登殿求救,以致出血過多,臉色已呈一片青白。

這時一面任由了塵和尚為他敷扎創口,一面向院心的金紫鳳哨呼道:「鳳妹……不要放過他……這廝……準是……十三男中……某一男之弟子……他竟敢向我們‘子’‘相’兩家公然挑釁,其中必……必……有非常原因!」

金紫鳳頭一點,應聲答道:「小妹當然不會放過他!」

金煞神好整以暇地緩緩介面道:「關於這一點,姑娘最好考慮一下再作決定。你們雖然誼屬表兄妹,但是,你們之間,無論身家、為人,與武功,都相去甚遠。他這位煞相之於,惡名早著,今日之事,可說罪有應得,而你金姑娘,可大不同了;尚望姑娘三思之!」

因為金煞神語氣和婉,而且這番話說來也人情人理,金紫鳳不免一陣猶豫。

雷光祖急忙高叫道:「鳳妹千萬不可為他所軟化!」

因用力過甚,創口受了震動,大股鮮血立即從白布縫裡汩汩滲出。了塵和尚皺眉低聲勸道:「公於尚請」

雷光祖扭頭叱道:「去你媽的!」

接著又向院心中的金紫鳳繼續叫道:「他這全是一種苦肉計,因為他自知不是鳳妹你的對手,才會如此低聲下氣,否則,他剛才為什麼會一口一聲你們這對錶兄妹,將鳳妹也一起罵在裡面?

鳳妹如果被他哄騙過去,這廝不在背後竊笑你幼稚無知才怪!」

金煞神回過頭去,淡淡掃了一眼,口中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神色卻表示得很明白:剛才不殺你這廝,看來實屬一大錯誤!

這時,最可憐的,大概要算那位了塵和尚了。

他好心沒得好報,善意進言,結果卻換來一聲臭罵。可是,他比誰都清楚,這位煞相之子雖說受了傷,他要想取他和尚,,命,顯然仍非難事。所以他在捱罵之後,感受如何,是另外一回事,救治工作,卻照樣得繼續進行。

金煞神緩緩轉過臉來,注目問道:「姑娘準備聽誰的?」

金紫鳳沉吟了片刻答道:「他的,你的,都一樣,本姑娘誰的也不聽,本姑娘的事,自有自己的主張。」

金煞神點頭接著道:「好極了,那麼姑娘打算怎麼樣做?」

金紫鳳眼光一陣溜動道:「這個……」

敢情,主張是有了,只是一時還沒有拿定。金煞神強忍著笑,靜靜等待。

金紫鳳臉孔微微紅了一下,勉接道:「本姑娘原無與你為難之意……」

金煞神連忙順著口氣接下去道:「是的,姑娘應不難看出,蘇某人雖然好管閒事,卻並非窮兇極惡之徒。這次事件,系由賢表兄妹所肇端,如就此帶過,賢兄妹方面,事實上也不算大吃虧!」

金紫鳳點點頭,說道:「所以,本姑娘願意先許下一句諾言,好叫你安心,就是:等會兒動起手來,本姑娘最多隻讓你受點外傷,而決不取你性命,或使你殘廢。」

金煞神當場一愣,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這番話如由別人口中說出,可謂陰損至極。但是,由於說話之人不同,刻下四廂觀戰者,包括他金煞神在內,卻全無此一感覺。其所感到意外者,是後者介面太早……在小妮子而言,眾人俱都明白,這番話無疑地並不虛假!

金煞神愣了一愣,旋即問道:「姑娘一定不肯罷手?」

金紫鳳點頭認真地回答道:「不管怎樣,我們終究是姨表至親,而且我的武功比他好,如果他受了傷,我竟不聞不問,說什麼也交代不過去。這一點,抱歉得很,閣下乃明理之人,務請見諒!」

欲予對方小創之懲,居然出之以懇求口吻?真是愈來愈妙了!

不過,在金煞神,不知是何緣故,他見妮子堅持要動手,竟似乎顯得很著急,雙眉緊皺,喃喃道:「慎於始’這句古訓誠不我欺。看看有多可怕的因果關係!」

雷光祖忽又叫道:「我說如何,鳳妹,這廝情虛之態,終於一表無遺,漏到口風上來了吧!」

金紫鳳似嫌聒噪,冷冷道:「武林中有多少英雄好漢能面對金湯堡金家的人不覺情虛的?全是廢話!」

妮子說著,忽然輕輕一咦,彷彿想起什麼似的,轉向金煞神注目道:「閣下為哪一男門下?」

金煞神含笑反問道:「可否拒絕回答?」

金紫鳳注視如故道:「最好說出來。如果你是某幾一男門下,姑娘這也許會在輕中再從輕處置!」

金煞神輕輕一哦道:「是哪幾男門下,才能邀得姑娘優待?」

金紫鳳不假思索道:「仁、義、智、勇!」

金煞神欲言又止,重重咳了一下,突然抬頭含笑說道:「姑娘憑何斷定蘇某人一定就是十三男門下?」

金紫鳳莊容道:「強過煞相之子,而遠不及霹靂子的女兒,除了十三男門下,應該不會有他人!」

金煞神心想,好一個自負的丫頭。你又怎知我金煞神就真的不如你了?

心中又氣又好笑,口裡則在問著:「兇將不算?」

金紫鳳介面道:「他剛才告訴過你了,兇將亦僅一子,所收門人也甚少,而且我們差不多都見過面,相信絕無閣下在內!」

金煞神眼珠一轉,突然說道:「‘降魔子’又如何?」

金紫鳳有如胸口中杵,芳容一變,連退三四步,方始戟指顫聲訥訥道:「你,你……」

金煞神看得出,甚至每個人都能看得出,小妮子此刻所表現的只是震驚,而絕非害怕之表示!

金煞神雙目異光閃動,緩緩逼出一步,臉上帶著笑容,聲調卻低沉得有如一陣悶雷:

「姑娘說下去,我怎樣?」

金紫鳳跟著又向後退了一步,尖聲道:「你真是我,我……」

金煞神緊緊迫問道:「我是姑娘什麼人?」

金紫鳳臉色一變,忙叫道:「不,我是問你,你是否真為降魔子傳人?」

金煞神注目不移道:「是便如何?」

金紫鳳忽然轉向雷光祖高聲問道:「光祖,你還走得動麼?」

雷光祖氣焰一下盡消,他避開金煞神跟著望過來的目光,臉孔微偏,低弱地道:「大概無礙。」

金紫鳳手一揮道:「那麼走吧!」

轉身扶住雷光祖,大步向寺外走去。金煞神定了定神,連忙追上去喊道:「金姑娘暫請留步!」

金紫鳳聽如不聞,非但連頭也不回一下,腳底反而加快起來。

金煞神呆在那裡,似乎打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追出去的好?還是任由那對錶兄妹走掉算了好?

他眼角偶掃,忽然叫道:「大和尚慢走!」

了塵和尚本想乘隙悄悄開溜,不期事與願違,偏給出神中的金煞神無意間轉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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