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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因由從頭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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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藹然注目道:「孩子,你還記不記得,師父過去在傳授你各種武功時,經常會有什麼現象發生?」

辛維正思索了一下道:「師父經常會在講授時,忽然嘆上一口氣,意味素然的說,好啦,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繼續下去吧!」

老人點一點頭,注目又道:「你當時有何感想?」

辛維正道:「正兒認為師父體弱多病,也許在精力方面有所不支。」

老人搖頭道:「非也。」

辛維正微愕道:「那麼何故?」

老人自懷裡取出一本小冊子,塞到愛徒手中,微笑著說道:「自己看吧!」

辛維正目光一掃扉頁,惑然喃喃道:「‘六甲靈飛’?」

老人緩緩接下去道:「如今,有很多事,已毋須再掩瞞於你了。過去的‘三王’,大家都知道是:‘拳王’胡奕中、‘刀王’霍天風、‘劍王’水知遠。其實,當年武林中,應該是‘四王’才對!」

「還有那一王?」

「掌王華泉星!」

「這位掌王是何許人?」

「他便是你們的師祖!」

辛維正猛然一呆,張目道:「那麼,後來武林中,為什麼只知道有拳、刀、劍等三王,而無人提及正兒這位師祖?」

老人指那本小冊子道:「關鍵便在這套掌法上!」

辛維正眨著眼皮道:「師父意思是說……」

老人深深嘆了口氣道:「在三王未被尊為三王之前,他們與你師相,本屬故交,四人經常在一起作酒文之會,言談之中,自不免涉及各人之武功,經過彼此間一再切磋互較,最後發覺,三王在拳、刀、劍方面,毫無暇疵,而你師祖的一套六甲靈飛掌,卻有著無可否認的欠缺,你師祖慚恿之餘.便隱來岳陽王塘湖即如今之金湯堡閉門謝客,潛心苦研,冀圖有所補救。可是,終他老人家有生之年,仍未能將這套掌法彌補至完美境界。

老人說著又嘆了一口氣道:「否則,師父與你大師伯,在今天的五爵中,雖不敢奢望‘公候’,至少列名‘伯’字爵,當無問題!」

辛維正對小冊子約略翻動了幾頁,抬頭訝然道:「這套掌法,維正以前沒有學過啊!」

老人點點頭道:「這便是師父以前每每嘆氣灰心的原因,因為師父時常這樣想:要是能將你師祖這套掌法,精研發揚,使臻完美境地,再轉而授於你們幾個,也許更容易達成師父的那一份心願……。」

辛維亞大感意外道:「如此說來,我們師兄弟三個,在這以前,都沒有學到真正的本門武功了?」

老人微微仰起面孔道:「這是你師祖的遺訓;這套六甲靈飛掌,如不能在師父與你大師伯手中達於大成,即不許再傳第三代弟子!」

辛維丘興奮地道:「如今……」

老人點點頭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今,師父也說不上來,這究竟是師父的功勞,還是你這孩子的造化?」

山中歲月,有事即長,無事即短。轉眼之間,七天過去。

在這七天中,辛維正每天去後山勤練那套六甲靈飛掌,小靈猿唐志中則在前山茅舍裡陪伴著老人,由老人為他講述一些江湖往事,以及名門各派武學之精要;結果,辛維正一套掌法練成,小靈猿亦獲進益不少。

到了第八天上午,經老人面試滿意,老人便催促愛徒下山,辛維正違拗不過,只好答應以後每隔半年返省一次,然後帶著小靈猿,與老人黯然揮淚而別。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距離君山之會,只剩下十多天了。

由萍鄉到岳陽,不過三天路程,三天後,兩人到達岳陽,開始商量下一步之行止。

小靈猿獻計說:「最好兩人互相調換一下,身份和任務,由辛維正扮成他的模樣,前往華容,去會那位什麼穆三奇;他則改扮成另一副面目,留在岳陽,暗中注意金湯堡中,那位黃氏夫人的動靜,這樣實行起來,大家都比較方便,也容易收到效果。

辛維正本來亦有此意,現經小靈猿主動提出,兩人想法,可謂不謀而合,於是便照這樣決定下來!

次日,辛維正易好面容,穿起小靈猿常穿的那身衣服,渡江西上,向華容進發。當天黃昏時分,進入縣城。

他隨便找了一家客棧歇下,在夥計送上茶水時,他向那夥計問道:「由這兒去水雲莊,怎麼個走法?」

夥計為之一愣道:「水雲莊?」

辛維正忙道:「是的,風水的水,浮雲的雲,村莊的莊。」

夥計搖搖頭道:「沒聽說過這麼一個地方!」

辛維正懷疑這夥計也許見聞不夠,乃吩咐他再去向別的夥計打聽。結果,竟沒有一個夥計能夠回答出來,人人都說附近方圓百里之內,絕對沒有這樣一個所在!

辛維正十分納罕。他知道,小靈猿不會騙他;同時,他也知道,小靈猿亦無受騙之可能。

那麼這個水雲莊,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飯後,辛維正信步上街,又問了幾個人,仍然毫無結果。他煩躁之下,真想連夜再趕回岳陽去。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想起:所謂水雲莊,會不會是一個很陳舊古老的地名呢?

譬如就說這座華容縣城吧!漢稱願陵,晉日安南。直到隋唐之際,才改名華容;且一度更為容城。試問,今天華容城中人民,又有幾個人能知道,這裡曾被人喊過「陵」或「安南」!

所以,他認為要解答這個問題,該找一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請教。

當天時間已經不早,他決定休息一宵再說。回到客棧門口,偶爾抬頭,卻忽然感覺情形似乎有點不對。

客棧門口,一邊挑著一盞油紙燈籠,燈籠上分別漆有「見安」兩個仿宋黑字,這,並沒有什麼不妥,因為這家客棧,本來就叫「見安客棧」問題是門媚正中,多出來的那盞燈籠,看起來實在有點古里古怪!

那也是一盞形式相近的桐油皮紙燈籠。

只是,上面沒有「見安」兩個字,卻多了五條長短粗細不一的「紅槓」;極似在糊制時,一時不小心,給潑了幾滴米漆,漆汁因受熱下淌所造成一般!

燈籠業者,真的會以這樣一盞燈籠,拿出來銷售於人?而居然也會有人買?當然不會!

辛維亞端詳再端詳,終於看出一點眉目來了。

什麼?一隻血手!

好不可怕的標誌!辛維正不動聲色緩緩踱進棧門,一名夥計迎上來,十分不安地道:

「真是對不起得很……」

辛維正談談問道「什麼事?」

那夥計搓手道:「替客官換了一個房間。」

辛維亞眨眼道:「為什麼?」

那夥計賠笑道:「剛才來了一批客人,要包租整座後院,我們東家不得已,所以……只好……還望客官多多海涵!」

辛維正信口問道:「他們來了多少人,竟要包下整座後院?」

夥計壓低嗓門道:「這個數兒,只多不少!」

五指一伸,隨又收了回去;似乎有點得意!

「五位?」

「五十!」

「那我現在住哪一間?」

「就是過去的那間耳房,這間耳房,原來是我們陳師爺住的,乾淨的很,客官大可放心!」

辛維正緩緩說道:「我是無所謂……」

夥計大喜拱手道:「客宮多擔待,客官多擔待,房裡已經收拾停當,如果還見缺什麼,客官您只管吩咐便是!」

辛維亞頓了頓,接著道:「這兒,我尚是初來,很想各處見識一番,回來時,說不一定要很晚,不知門戶方面,是否方便?」

夥計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連忙說道:「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我們這裡,差不多都是通宵不關門,客官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

辛維正點點頭,又復轉身出棧。

同一時候,客棧後院,通往前廳的中門緊閉著,北廂堂室中,黑壓壓的,擠滿一屋子人。

一張臨時設定的供桌,放在屋子中央。

供桌上擺滿三牲、紙馬、清果等祭品。

在供桌四角,分別挑著一盞油紙燈籠,每盞燈籠上,均漆有一隻色澤鮮明的‘血手’。

燈籠裡面,火頭在微微閃晃伸縮,因而使得那隻朱漆血手看上去也好像在不住地伸張抓放……

一名長衣中年人,面對供桌,正在行著跪拜大禮;滿屋裡靜寂無聲,落針可聞。

中年人拜畢起立,轉過身來,目光一掃,沉聲道:「申堂主何在?」

前排左首,一名虯髯老人,應聲躬身道:「本堂在此!」

中年人沉聲接道:「前報訊息確實否?」

申堂主垂手恭答道:「確實無誤!本堂曾親見那老鬼,帶著五六分酒意,獨自走下岳陽樓;經命孫大成跟蹤結果,最後發現,那老鬼在走進郊外那座百珍果園後,即未再見現身,足證那老鬼必為該園之看守人無疑!」

中年人目光一轉寒著面孔道:「尤堂主聽清沒有?」

右首一名鼻如鷹啄的壯漢宏聲應道:「聽清了!只待掌門人一聲令下,本堂職司所在,自當立即帶人去將那老賊擒交掌門人發落!」

中年人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前排正中,忽然有人輕輕咳了一聲道:「有一件事,尚望掌門人三思。」

中年人拜見發話者是一名枯瘦老者,頓時緩下臉色,和悅地問道:「鄭老護法有何高見?」

枯瘦老人緩緩說道:「應天無常郭七絕那老賊,說來雖屬本門之生仇死敵,但是,老賊如今既已投身金湯堡,即不啻霹靂門下一員部屬,如本門徑人百珍園中拿人,就江猢禁忌而言,似尚不無考慮餘地……」

中年人怔了一怔,旋即面現怒容道:「礙著這層關係,我順天血手門,容忍了這麼多年的一筆血海深仇,難道就此放過不成?」

枯瘦老人平靜地道:「請掌門人暫息雷霆,老朽的意思,並非此仇不報,而是手段方面,再加商榷!」

中年人面色稍露道:「依鄭老看法,又該如何?」

枯瘦老人緩緩接著道:「首先,請恕老朽冒昧直言,那老賊非等閒之輩可比,如今若僅尤堂主帶人前往,無論明攻暗取,要想得手,只怕很難。」

中年人微微動容,點頭道:「這倒是……」

枯瘦老人繼續說道:「此番乃我順天血手門,與應天無常清結血債,非他死,即我亡,良機不再,實毋須講究江湖小節,只問如何才能達到目的,所以,依老朽之意,尤堂主仍可帶人前去,不過,作用將不在拿人,而是實行誘敵,設法先將那老賊引離岳陽地面,然後來個十面埋伏,一鼓擒下!」

辛維正輕巧如燕,翩然下屋;由棧後繞了一圈,再從客錢大門走了進來。

他關上房門,剔亮燈頭,提筆寫了一封信,密密封好,最後,他不免沉吟起來。

「找誰送去老兒那裡呢?」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動,道一聲有了,臉上同時露出欣然的笑意,吹熄了燈火,怡然登床。

第二天,他跑到東街的鎮湘嫖局,交出一隻禮盒,付了二十兩紋銀,鏢局答應在日落之前,以快馬送達百珍園!

辛維正了卻一樁心思,轉身又向城中關帝廟門前走去。

他聽棧中夥計說,關帝廟前,有片草地,每屆秋冬之際,便有城中一些老人,聚集那裡,談古說今,暴日取暖,藉以消遣。

辛維正來到廟前,果然看到五六個老人,正分別捧著茶壺煙臺.席地而坐,相互閒談。

他走上前去,向其中一名老人施了一禮道:「請問這位老丈,要去水雲莊,應該如何走法?」

那老人放下煙臺,抬頭道:「什麼莊?」

辛維正逐字重複了一遍,那老人皺了皺眉頭,轉過臉上,向另外那幾名老人問道:「你們聽說過這個莊子沒有?」

辛維正甚感失望,照這情形看來,這一著無疑又是徒勞!

那些老人,一個接著一個搖頭。

最後,一個老人自語般喃喃道:「這個只怕得去請教我們那位萬事通才行。」

辛維正一時沒有聽清,忙問道:「那位萬先生住在哪裡?」

眾老人一齊哈哈大笑,先前的那個老人返身一指,笑著說道:「就在這廟裡!」

另外一位老人斂笑莊重道:「馬老,別開人家娃兒的玩笑了!」

辛維正聽得一頭霧水道:「究竟……」

那老人接著解釋道:「他是這裡的一個廟祝,所謂萬事通,不過由於他年輕時,在外面多跑了幾個地方,多些見識,大家送了他這麼一個渾號,其實,連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都不曉得何處有個水雲莊,你去問他,他又哪裡知道?」

辛維正想想也有道理,不過仍然介面道:「只幾步路,白走一趟也無妨。」

說著,便向廟中走了進去。廟裡香火很冷落,幾個頑童在天井裡拋銅錢,西廂走廊上,一個老太婆在掃地,正殿上散坐著五六個人,有老有少,衣著都很破舊,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喝茶聊天。

這些人裡面,哪一個是那位廟祝萬事通呢?

辛維正後悔沒有將姓氏問問清楚,劈頭就提人家渾號,該多不好意思。

他這巡著,進退兩難。而大殿上那些人,看到他走進來絲毫不以為意,這樣一來,更增加了他開口的困難。

即於此際他忽然瞥及二門後面,有個四旬上下的漢子,正在清除地上雜物,認為機不可失,乃急忙走過去,拱拱手道:「請問這裡有位……」

那漢子直起腰來,眨著眼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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