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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嫁禍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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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子都笑道:「有我在,倒要看看姓章的怎樣厲害,你不妨看我的。」

王大老闆忙道:「客爺,請多包涵,我實在不能留下……等會請客爺駕臨小號由在下好好請請。」

一面又要走。

倪子都正色道:「王老闆,你也是做混扛湖的生意的,當知道我是對你客氣。」

王大老闆一呆,他明白……是倪子都要留下他。如他不聽,就會自討苦吃。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苦著臉。

倪子都為何要來這一手?

因為他覺得這姓王的老兒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想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反正他一時走不了,沒事找事做。姓王的越是著急不安,他就非留下他不可。

外面一陣吆喝,是「地方」來驗屍查案了。

朱老闆已經滿頭大汗迎出去。

王大老闆忙道:「客爺!官家的人來了,我們到外面去。」

倪子都道:「不必怕,有我。」

那個年頭,不怕官,只怕管,見官三分怕,已有不少人溜走,還有沒走的,是想看熱鬧,但都有不安之色。

老百姓是怕官,江湖人則是討厭官,倪子都當然也不例外。

先進房來的是「地方」與「仵作」,很熟練地把人頭和死人翻來覆去地查勘著。

官府已經在正廳擺下了臨時公案,吩咐帶人。

朱老闆先被公差帶上了問話。

接著,就是叫倪子都問話。

王大老闆反而從容不迫了。

官府問過話,一揮袖打著官腔:「一應干係人等,回衙候訊;閒雜人等,-律迴避;檢驗結果,先報上來。」

仵作跪報:「驗得首級一具,非刀劍五金所傷,為江湖人物武功所致。另驗得死屍一據,無外傷,為江湖人點穴致死。」

官府喝道:「回衙!如有苦主家屬,著即具狀來告。」

官府威風八面,就此開道回衙。

倪子都成了涉嫌於系人,被帶上了刑具押著。

倪子都只好忍下一口氣,他當然不便在這種情況下殺人脫身,反正只要經過官樣文章,或者戴千萬出面一下,就可無事。如果真有牢獄之災,他再脫身不遲。

只是,這一來,所過之處,人山人海,水洩不通,直把「潘男」倪子都咬碎鋼牙,只有低頭不作聲。

看熱鬧的人,都指點著他,說:「看!這個人好毒呀,殺了兩個人…-」

在衙門公堂上。

「三遊閣」的老闆章卜仁頭頂冤狀,老淚縱橫,一直咬定呈「潘男」倪子都謀財害命,同犯則是「畏罪潛逃」的胖子戴千萬。

章老頭除了口口聲聲要堂上為乃子屈死伸冤外,又指控「群賢棧」窩藏江湖匪類,有勾結之賺,要求堂上查究治罪。

章老頭一字-淚,悽悽慘慘,悲悲切切,儼然舐犢情深的慈父也。不知底細的人,無不一灑同情之淚。

儘管倪子都據理力辯,依情剖白,世上決無殺人害命之後,還會自投羅網之理。

可是,章老頭咬牙切齒,說是扛湖奸詐,善於欺騙,指斥倪子都為狡辯,並要求堂上嚴刑迫出共犯「胖子」,要倪子都供出戴千萬的去向。

結果,在驚堂本猛拍之下,堂上連叫:「用刑,不打不招!」

三本之下,何求不得?

名列「十三男」,縱橫武林,天下知名的「潘男」倪子都,竟會慘受皮肉之痛,被酷刑拷打得死去活來?

為何?以倪子都一身功力,區區三木,報本給他搔癢都不夠,手銬腳銬,無異朽木,他一舉手投足,隨時可以高飛遠走。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也許是倪子都活該倒霉,自恃太甚,自己錯過脫身機會。一上公堂,也不知是誰出的主意,向堂主密告他是扛湖大盜,武功極高,衙役笑裡藏刀,不動聲色地把外似粗麻繩,內面是牛筋與人發交纏的「捆仙索」把他五花大綁。

又被人暗中點子偏穴,倪子都竟成了英雄無用武之地,真氣難提,有力難施,變成一般人一樣,被毒刑搞得奄奄一息,遍體鱗傷。

堂上一面發出籤牌,捉拿「胖子」戴千萬,一面吩咐人犯收監,下次再審。

老爺退了堂。

「潘男」下了獄。

可憐,倪子都做夢也沒想到一切都是「黃衣公子」雷光祖暗中做的好事,有計劃地陷害他。

倪子都在半夜裡為內急漲醒,全身奇痛徹骨,血肉狼藉,只把他鋼牙咬得格格響,還是呻吟出聲。

這時,真是虎落幹陽,龍游淺水。他再後悔,也只有怪自己年災日晦,大意疏忽了。

他是「殺人要犯」,手銬腳銬,項枷,都是對付扛湖大盜的最大、最重的刑具,還被挑了腳筋,鎖了琵琶骨。

牢獄之裡.五氣交蒸,何況是重囚監房,倪子都竟無法起立,一轉動,痛骨髓,只好就地溺在褲子裡。

「潘男」之出名,不止於相貌英俊,還有保養得好,講究修飾。這種人,細皮白肉,平日最重整潔,衣服華美,才能配襯英俊的相貌,相得益彰。

現在呢,他真有生不如死的感覺,不成人形,如果此時讓他面對鏡子,一定吐血。

羞慚,憤怒,支援著他不願自絕,他要報仇,慘烈地報仇,他必須活下去,苟延殘喘到有萬一希望能夠離開這種地方,而後就在他咬牙作響的當兒,驀地,有輕微的步履聲響,武林人本能的感覺,使他睜大眼睛。

因為,他聽出決非兇惡的獄卒巡夜,而是有江湖人到了。

果然,步履聲在逡巡,似在檢視什麼?

終於,人影出現鐵條交叉的「氣桐」間,這個氣洞,不止於通風用,還是傳遞囚糧所用。

倪子都幾乎忘了全身刀割劇痛,想掙扎坐起,好讓外面的人看到,他還想看清楚外面的不速之客。

他竟欲起無力,頹然慘哼出聲。

一牆之隔,咫尺天涯。

他不敢冒失開口招呼。

耳聽步履已向左邊移去,真把他急得一顆心要滾到喉嚨口來。

好容易,已過去的聲息又折回了,「氣洞」外,有輕輕彈指的聲音,有人悄聲道:「倪大俠在哪一間?」

倪子都如大早之見雲霓,拼命掙出聲來:「你是……誰?我……就……」

「你就是倪大俠?朋友快說。」

「是……我……倪某人……」

他起初以為戴千萬來救他,但聲音不對。

只聽外面悄聲道:「倪大俠,別急,我來救你出去!」

倪于都幾乎掉下淚來.只進出一聲:「謝……」

不能再說什麼了。

只聽外面一陣陣輕響,巨大的鐵鎖被開啟了。

一條人影閃了進來。

黑慼慼中,那條人影慢慢摸索近前,先解開他的腳銬,再去廠千銬,取下項枷。那人好高的功力,都是被他硬生生地扭斷,卻不帶出大的聲息。

那人低聲道:「倪太俠還能走路麼?」

倪子都試著起立,只捱得一身奇疼,呻吟出聲:「完了……」

那人低聲道:「倪大俠,忍住,我來揹著你。」

真的把他背起來了。

雖然因身體接觸,觸動刑傷,但倪子都咬緊牙根忍住了。他知道不能開口,恐萬一驚動……

那人揹負著他,飛身越過高大的獄牆,騰身飛馳。

倪子都一陣眩暈的恍惚,竟自睡著了。

翌日,整座宜昌城鬧翻了天,亂如螞蟻窩。

昨天作成作福,威風八面,大拍驚堂木,亂打官腔的父母官,一夜之隔,「頭天腳地」!

為何?先發現天大禍事的是兩個內衙使女,她們一早依例伺候老爺和夫人起身梳洗,一個捧著燉好的參湯和燕窩銀耳。

她倆在房門外站著腳痠,兩個丫頭,人小鬼大,彼此搶著鬼臉,以為老爺在和如夫人貪歡忘起。

可是,大半天不聞動靜,連老爺的鼾聲也沒聽到,兩個y頭奇怪地轉向紗窗下,就著隙縫偷視。

這一瞧又不得了,「呀喲」一聲,捧著的東西墜地,人也栽倒,嚇昏過去。

另一個丫頭吃了一驚,一面放下手上東西,去扶那個倒地的丫頭,口中罵著,以為老爺一定會叱責,房中卻仍是毫無聲息。

這個丫頭也奇怪極了,也就著窗隙窺看,同樣的也是尖叫一聲:「救命-…」

人也軟癱在地上。

這一來,可把老媽子等驚動了,蜂湧而來,連衙役也聞聲衝進來,叫喚老爺沒有反應,破門而人,可精彩啦!

只見牙床羅帳,濺滿了血。那位老爺不見了,只有如夫人穿著睡鞋,赤身露體,仰成八字,躺在床沿上。

大家還當作是老爺殺瞭如夫人呢?

可是,梳妝檯上明晃晃的一把雪亮匕首,插著大幅撕下的被單,鮮血書寫的幾行大宇——

該員誣良為盔,濫施酷刑,本少俠特借頭示懲,為天下酷吏戒!

岳陽金湯堡辛維正留字。

大家可呆了。

接著,有人在衙前旗杆頂上發現了一個布包,還在滴血。

獄吏面無人色地報稱:囚禁殺人犯倪子都一名失蹤,老爺的無頭死屍取代了倪子都拉置。

掌管府庫的庫吏來報,庫銀失竊大半。

這些,就夠翻了天。

還有,「三遊閣」老闆章卜仁和嬌妾被人在床上挖了心,剖了腹。

粉牆上留下三個血字,竟是殺人犯倪子都的大名。

銀櫃也被人挖開,失竊珠寶甚多。

「望楚樓」的工大老闆志賢也是和章卜仁一樣的遭遇,也是血字留下倪子都的大名。

因此,宜昌城就夠「熱鬧」啦,「三遊閣」與「望楚樓」人山人海,只有衙門裡為衙役公差封鎖著,大家只知老爺出了事,詳情卻不清楚。

當宜昌滿城風雨時,卻是由宜昌北門出發了十多輛馬車。

由宜昌到襄陽,相距近千里,襄陽在漢水上游,「三國」遺蹟甚多,一向為兵家重鎮。

古時以「襄樊」並稱,襄陽在漢水南岸,樊城在漢水之北,南船北馬,以此為分界。

凡是近半甲子的武林人物,無人不知襄陽隆中山有個「五雅莊」,因為那是」四伯」中以難得糊塗出名的「糊塗伯」的居處。

隆中山,在襄陽西北二十餘里處。

也即是「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的諸葛臥龍先生所居的臥龍山崗。

地以人傳,前有諸葛,「糊塗伯」定居於此,據他自己說:因為自己太糊塗了,想沾地靈人傑之光,能夠聰明一點。

這一天的初更時分。

有一輛馬車,停在臥龍崗下,一個車把式,匆匆向崗上奔古:

所謂「五雅莊」,實際上是瓦屋幾間,竹筒茅舍,完全是農家式樣。

所以取名「五雅」,據「糊塗伯」對人說:因為它前有小橋流水,後有翠竹幹竿,左有桑園,右有花圃,加上他這位能飲酒會弈棋雅人,可謂稚得不能再雅。

如果以為他以堂堂」四伯」中地位之尊,以此老在武林之地位,雖未必上追王侯,也必富壓將相,所居之處,一定是甲第連雲,巍峨壯麗的莊院。

如果這麼想,就錯了,教你大失所望。

他不但不及公侯,也不如其他三伯,乃至於男與將相卿尉之流,任何人都比他風光百倍,氣派十分。

此老說得好:「以諸葛之智,也不過茅廬三間,我藍成思算得老幾?」

此老可愛之處在此,使人可敬處也在此。

別小看了這幾間瓦屋,武林人物經過周遭十里,一律步行,不敢騎馬乘車。

雷光祖冷聲道:「老弟,今天卻‘破例’了。」

卻沒有人干涉。

本來嘛,藍成思又沒有要別人怎麼樣,不敢騎馬乘車,也不過是武林道對此老表示敬意而已。

這個車把式,身如箭射,很快就現身在「五雅莊」的竹籬柵門前。

山居人家,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這時早已進入睡鄉。

寂寂葫苗,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燈光。

柵門半開。

車把式低頭想了一下,揚聲道:「藍老在家麼?晚輩深夜不速,多多打擾了。」

汪!汪!汪!

回答的是狗叫,它在大門側邊的狗竇中,被車把式的喊叫聲引了出來,汪汪個不住。

屋裡有人迷糊惺忪地道:「誰啊?……」

顯然是剛由夢中驚醒。

車把式嘆聲道:「晚輩辛維正,有急事拜謁藍老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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