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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查根究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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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湯堡也等於是巨室中的巨室。

歷屆知府上任之前,就已知道「金湯堡」。上任伊始,例必先行拜訪堡主,名義上是禮敬士紳,骨子裡是表示對金湯堡的敬畏。

下車人署後,自有幕友、捕頭之流,向上司報告地方情況,金湯堡被說得活靈活現,堡主之成功,被渲染得天下第一。

在知府心目中,就不得不敬畏有加了。

實際上,金湯堡從無仗勢欺人之事,只有打不平,主正義,才贏得人人尊重的。

自金鵬舉建堡岳陽以來,歷任知府,沒有一個是貪官酷吏非是不貪,不酷,而是不敢貪,不敢酷,怕「金湯堡」的堡主開口說話;如再動手過問,吃飯家伙難保!不止於丟掉紗帽而已。

在這種心理作用下,知府大人想發官戚,打官腔,也有身不由己,口不自主之感。

辛維正雖不清楚官府底細,但他是絕頂聰明人,心中有數。

因此,他只好沉著地不作表示。

他奉乃師再三叮囑,第一點就是不必在言語上衝撞官府,但可據理力爭,兩者之間,稍有一言不合,遘用不當,就成了「矛盾」。

知府循例翻閱著文案師爺送上的檔案,再正式鞠訊,一拍堂木,打起官腔道:「大膽逆徒.目無王法,火速從實招來!」

辛維正沉聲道:「大人要草民如何招法?」

知府喝道:「為何在宜昌府行刺朝廷命官?行止動機何在?經過情形如何?一一從實招供,本府看在你年輕無知份上,或可法外施恩,減罪一等。」

辛維正道:「草民近半月里根本未離開岳陽一步,如何能夠在千里之外犯案?尚望大人明察。」

知府又一拍驚堂木,喝道:「滿口胡言,血書留字,不是辛維正麼?膽大包天,還圖狡辯?左右!大刑伺候!」

堂下「嚓」一聲響應!

衙役一同發起「堂威」,刑具拋地,一陣響,膽小的聞聲膽裂,確能收到唬人之效果。

辛維正平靜地道:「刺殺朝廷命官,乃叛逆大罪,隱瞞惟恐不及,誰敢留下姓名?顯繫有人存心嫁禍草民……」

知府怒道:「這正是你大膽妄為之處,本府素知江湖人物,敢作敢為,你可是要藉此揚名武林是麼?快快招來!」

辛維正道:「大人明鑑,草民根本末離開岳陽,如何能在宜昌做案呢?……」

知府哼了一聲:「這是你的事……」

辛維正抗聲道:「古人有言,朝廷立法,廉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豈能憑堂上一己之意思,妄罪無辜?竊為大人所不取……」

知府大怒,連拍驚堂木,叫道:「罪民還敢逞口舌,咆哮公堂!看刑!叫你知道三木之下……」

辛維正又抗聲道:「三木之下,自求不得,但大人勿忘舉頭三尺,自有神明,不為清譽著想,也當為子孫積德……」

知府喝道:「狡辯!任你舌利似刀,先讓你嚐嚐官法如爐滋味……」

一伸手,去拔籤筒。

辛維正道:「鋼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請堂上三思!」

他這幾句話是貫注了罡氣,專對知府而言。

一入知府之耳,嗡嗡大震,字字如沉雷,震得知府耳膜發悶,就像雷打鴨子,目瞪口呆。

那隻伸出的手,也僵在那裡。

其他的人,都莫名其妙。

辛維正已瞥見那個「刑名師爺」,一翹八字鼠須,像「躡足張良」似的快步走到知府座後,附耳低語了一會。

知府如夢初覺,驚魂回竅,拍案大怒,喝道:「大膽刁民,目無王法,左右,看大刑!」

辛維正凝視了那個退回原位的「刑名師爺」一眼,對方狀如未見,只顧低頭整理公事檔卷。

辛維正迅忖道:「據師父說,近二十年來,岳陽知縣與岳陽知府,從無貪官酷吏。現任知府,素有賢聲,為何昏聵至此?中一定另有文章,十九是那個狗頭軍師在暗中做了手腳,搗鬼!」

他仍平靜地道:「堂上既是問案,為何專用主見,不納言?」

知府一拍堂木道:「你有什麼證據可以取信本府?」

辛維正從容地道:「有!」

「供來!」

「第一,草民近半月,每日辰初,必馳馬出東門,練習騎射,進出街坊間,有目共睹,此可傳訊地保人等」

知府哼道:「本府自有道理!」

辛維正又道:「第二,草民每當日落時分,常陪客人泛舟湖上,或垂釣湖邊,亦是人所共見的,如此,足證草民未曾在近半月離開岳陽境內半步!」

知府哼道:「如果你有蓄謀,自然會掩蔽耳目。本府素知江湖人物,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以你闖江湖名頭之大,黨羽之多,來去宜昌,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辛維正介面道:「據堂上所言,顯有故入人罪,強加羅網之意?」

知府一拍驚堂木,喝道:「胡說!本府所言,系根據江湖人物行徑……」

辛維正大聲道:「誠如堂上所言,草民如有遠赴千里之外刺殺命官之能,那麼,府尊近在咫尺,草民何辭一犯再犯,拚著一身剮,皇帝也拉他下馬?」

知府又驚又怒,倒抽一口冷氣,連拍驚堂木,大叫:「反了,反了,即此一言,你就罪該萬死!唐突本府,擅犯皇諱,左右!上刑!」

一甩朱筒,拋下了八支朱籤。

原來,拋下朱籤,衙役看朱籤數之多寡便知道該上何種刑具?

知府在暴怒之下,幾乎傾筒而出。

那班衙役,立時如狼似虎,吆喝聲中,先上來四個,把早巳上了頭號手銬腳鏈巨枷的辛維正四肢按住。

另四個衙役,迅速搬動刑具。

那是三木之外的酷刑之一老虎凳。

辛維正面不改色以他一身功力,如要反抗,不費吹灰之力。

可是,他忍住了。

他趁被衙役扭緊,準備上刑剎那,遊目四掃

果然,他立即有所發現。

他先看到人頭擁擠,水洩不通的兩廊人叢中,第一排到第二排,有十多位「金湯堡」的得力人手,正嚴肅地在監視著周圍動靜。

最使他激動的,是他看到了「小空空」莊繼塵。一身小夥計的打扮,滿臉油垢,正骨碌著機靈的眼珠,飛快地向他溜了一眼。

是安慰他?

是向他請教?

辛維正也飛快地一遞眼色

因為,他已瞥見有兩個矮漢子,頭戴氈帽,帽沿壓在眉毛上,正由人叢中向前擠,四道目光,精芒閃爍,盯著他嘴角還帶著獰笑。

辛維正心中一動,忙向「小空空」莊繼塵傳聲道:「老弟注意休身後三丈外的兩個帶氈帽的矮子!而後……你可以如此,如此……」

「小空空」點了一下頭,表示瓴會了。

也只有「小空空」的機警,能一點就透。

只見他略打手式,馬上有「金湯堡」的十多個高手集中注意那兩個矮子。

辛維正已經被四個衙役四馬撲蹄似地放上老虎凳。

兩膝蓋下硬骨已先被夾緊。

辛維正已看出這班衙役是真的要強硬收拾他了。

那個「刑名師爺」正瞪著綠豆跟,在監視上刑呢!

辛維正暗忖道:「是了,一定是這廝在弄鬼,不知得了什麼大油水!想利用這班瞎了眼,油蒙了心的狗腿奴才對付我!」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百忙中,暗運玄功,移宮過穴閉了穴道。

果然,那兩個矮子互看一眼之下,同時閃電揚手,向辛維正戟指點出。

就在這時,「小空空」突然鬼叫了一聲:「擠死人了!……」

只見他雙臂一分,屁股一撞,立時他身後左右的人站不住腳,向那兩個矮子擠跌過去。

「金湯堡」中人亦紛紛出手對付兩個矮子。

但是,仍嫌遲了一步,失了先機。

還好,辛維正把握了一瞬之機,全身主穴,皆已自閉。

他只覺得腰間「左右風眼」與肚臍上的「氣血囊」等穴震動了一下,顯然是那兩個矮子想一下先點破他的功力,而後利用酷刑折磨他,讓他先大吃苦頭,這是借刀殺人的陰毒手段。

二個矮子確實機靈,似乎已發覺不妙,一低頭,在人叢中猛撲,向外溜。

辛維正「喲」的一聲,雙跟一閉,好像昏撅過去了。

這正是四個衙役在全力抱緊夾棍之時。

他雙目聚光成線,眯著眼縫,瞥見那兩個矮子聞聲回頭,得意地互看一眼,隱人人叢中不見。

辛維正暗咬鋼牙,忙傳聲給「小空空」:「沒你的事了,你快走下一步棋!」

「小空空」也迅即在人叢中消失。

辛維正忙又作呻吟狀,向那班對衙役怒目面視的「金湯堡」人手傳聲:「不妨事,你們分出去盯住那二個‘點子’,非必要時,不必動手,免打草驚蛇……」

金湯堡那班人手立時走了一半。

衙役們在加力用刑。

辛維正大叫一聲:「堂上不明曲直,濫用酷刑,受奸徒利用,如此傷天害理,必有惡報……」

知府怒笑道:「好硬的骨頭,看你能熬刑多久?」

那個「刑名師爺」又躡足到了知府座後,附耳低言。

知府猛拍驚堂木,喝道:「再加刑!對此叛徒,需用嚴刑,若不快招,再鎖琵琶骨,挑斷腳筋……」

辛維正大叫一聲,似乎又昏厥過去。

心中卻在迅忖著:「這樣狠毒,就不能怪辛某人以牙還牙,失之厚道了……」

衙役在向他澆著冷水。

他哼聲不絕地:「辛某人永遠不忘,總會好好報答堂上的……」

知府一驚,大叫:「加刑!加刑廣

話聲未了,後堂起了一陣騷亂。

有女人尖銳的叫聲。

有奔跑的聲息。

有哭泣的聲音。

知府一怔,喝道:「什麼事?胡鬧!」

大家都已聽出還有人向堂前奔來。

眨眼間,一個俏婢氣急敗壞地由後堂門直奔堂上,人剛到就叫道:「請老爺回後院一道,夫人有請。」

知府喝道:「錦瑟,你胡鬧什麼?本府正在問案!……」

那個叫「錦瑟」的俏婢,上氣不接下氣地連道:「小婢知罪,小婢該死,請老爺先回內院去……」

知府哼道:「到底什麼事?」

錦瑟喘聲道:「少爺……不好了……請老爺快去看看……」

知府一驚,變色道:「怎麼一回事!快說!」

錦瑟忙道:「少爺方才在後花園內玩得好好的,突然……得了……急症……夫人請老爺快……」

知府喝道:「胡說……」

那個「刑名師爺」忙介面道:「東翁就暫時休憩一下,等下再繼續審訊不遲!」

知府大約覺得自己「失態」了,在堂堂公堂上,成何體統,心中也在慌亂因為他只有一子,又是老蚌生珠,晚年得子,更是舐犢情探,一個不好,就有絕後嗣之虞,聽了師爺的話,沉下眼,一拍驚堂木,喝道:「退堂!」

人已拂袖而起,直往後堂走。

事出猝然,那班衙役個個愣住了。

正在動刑的衙役也呆住發怔。

那個師爺哼了一聲:「重犯暫時收監,等下再審!」

說罷,也匆匆蹩入後院了。

衙役們面面相覷,放了刑,把辛維正扶起,由班頭攙扶著,進入右手「班房」。

吃公門飯的人,善觀風色,專門見風轉舵,立時,又換了一副嘴臉,低聲下氣地對辛維正獻殷勤,說什麼吃了這碗飯,身不由己啦,聾子的耳朵,也得擺個樣子啦……

辛維正懶得理會他們,只裝作坤吟痛楚狀。

看審的百姓仍擠在兩廊,沒有走開,都在竊竊私議不已。

只有辛維正心中明白一定是「小空空」依照他方才傳聲所授的機宜行事了,只不知採用了何種手法?

班頭匆匆進入內院去了。

約一盞茶後,只見那個班頭急急如風似地奔入班房,先陪上滿面奴才特有的諂笑,低聲道:「辛少俠,辛老弟,恭喜了,咱們老爺有請!」

辛維正愛理不理地閉目喃喃道:「不敢當,身為階下囚,閣下不必再說風涼話了……」

班頭忙道:「辛老弟,確是咱們大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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