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維正點頭道:「正是!」
謝奕方道:「恐怕不妥,萬一他們各懷鬼胎,面對面的,一下拆穿了……」
「不會的。」辛維正道:「他們吃虧的都是多疑、陰狠,所以,能利用別人的弱點所在,是會使他們‘當局者迷’,自投陷阱而不自覺的。」
佟宗義道:「三弟要我們接應?」
辛維正道:「是要大哥和二哥趁著東條俊離開死亡船時,去斷了他們的歸路!」
謝奕方道:「怎麼?是防他萬一逃回船上?」
「對!」辛維正道:「只要把他們的那些船燒掉或者鑿沉,等於讓他們來個全軍覆沒!」
佟宗義道:「行!我們就馬上去!」
辛維正道:「還有,東條俊既然起了疑心,他為了自己安全,必然把好手都帶上岸;留船的人,絕不會多,也不會盡是好手,這正是下手良機;不過,少不得一場廝拚。所以,為了一石雙鳥計,我要大哥和二哥穿上水師營的衣服去,一面,令水性好的弟兄先由水底下手!」
謝奕方道:「水師營的衣服恐怕一時不易-…」
辛維正道:「我早已想到,替大哥和二哥準備好了,而且是官呢,你們到太湖邊,自然會有人打接應。」
佟宗義大為佩服地:「三弟真是心細如髮,可想又是經過知府關照?」
「正是!」辛維正道:「他也深知利害,不論怎樣,巡閱使一到,他的前程是難保住的。
他只希望能保住吃飯的傢伙,所以,全力協助我們。」
謝奕方道:「這倒是很方便。」
辛維正道:「小弟已叫老麼去準備引火之物,大哥和二哥先去湖邊,大約他也辦得齊全了。」
佟宗義道:「好!我們就去,只是,三弟,你一個人在這邊,身在虎穴……」
「大哥放心。」辛維正道:「我當然會想到自己的進退安全的。如果沒把握,可以早說,請師父出來,因為用不著-…」
佟宗義道:「好!我們就走了。」
辛維正道:「好!成功就在分工合作,只要一得手,東條俊就成了喪家之犬了。他一聽到水軍燒了他的船,不先氣死也會吐血的!」
謝奕方一掌拍在辛維正肩上,笑道:「三弟.真痛快」
辛維正道:「等會兒我們再痛快地喝個不醉不休!」
師兄弟三人都笑了,佟宗義再三道了小心,就和謝奕方離去。
辛維正又匆匆地回到衙門。
他前腳剛到,馬上看到守望的人在衙門對面屋頂上搖動紅旗。
這是表示東條俊他們已經來了。
辛維正也自心神緊張,一面吩咐火速報人內,他自己就在衙下的石階上作翹首恭候狀。
來了。
人數不少。
只見十幾個跨刀佩劍的武土,簇擁著二輛馬車。
不用說,那二輛馬車中,一定是東條俊和東條芳於了。
只不知東條兒玉是否在這一行列中?
對方已經越來越近。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衙門中請來的貴客。
辛維正忙迎上去。
馬車在對面的箭道邊停下。
辛維正拱手賠笑道:「在下恭候島主大駕。」
馬車中走出東條俊。
後面馬車中走出東條兒玉。
東條芳子沒有來,是了,她一定是留在船上看守。
來晤見官府,當然用不著她來。
辛維正恭敬地引導東條俊等一行直人八字大門。
東條俊神色冷漠地十分嚴肅。
剛及大門,十個侍衛由那個姓郝的老者領著,恭迎於門口。
姓郝的老者行過禮道:「敝上在密室等著島主,有極機密相商!」
東條俊唔了一聲:「好的。」
辛維正趁空向東條兒玉賠笑道:「少島主,有件機密奉告,能借一步說話麼?」
東條兒玉冷漠地道:「本少島主要陪侍家父。」
大有不屑置理之慨!
辛維正知道這小子十分兀傲,忙謙恭地笑道:「是關於金湯堡辛維正那小子的事……」
東條兒玉一注目,道:「怎樣?」
人也停了下來。
一行本是向內走。
東條兒玉一停下,等於脫離了大眾。
辛維正一笑,神秘地近於耳語:「剛剛聽到姓辛的小子一個人出了堡,如果趁他落了單時把他逮住,豈非……」
東條兒玉忙道:「那小子在哪兒?」
辛維正道:「就在東大街」
東條兒玉忙道:「是他一個人?」
辛維正道:「正是。」
東條兒玉道:「這小於好大膽!」
辛雛正道:「這就是他自以為了不起!他還到處說連長青島的少島主都不是他的對手,誰敢動他一根毫毛?」
東條兒玉怒嘿一聲:「好可惡的小子!」
一怔,又哦道:「你們不是很多人圍住了金湯堡麼?為何……」
辛維正忙作尷尬狀:「少島主,他連我們都不放眼角里,還怕什麼官兵?」
東條兒玉道:「你的手下為何不截住他?」
「有什麼用?」辛維正道:「那班官兵,再多也攔不住,所以手下才急報上來」
「去!」東條兒玉道:「帶本少島主去!」
辛維正故作一呆道:「就是我們兩人?等我再調一批人手……」
「不用!」東條兒玉怒哼一聲:「不用你管,等下見到那小子,由本少島主一人下手就夠了。」
辛維正道:「恐怕不妥當吧?」
東條兒玉道:「萬樣,你是不是一條漢子?」
辛維正忙道:「忘了有少島主同去,萬某人不會把那小子放在心上!」
「這才好。」東條兒玉道:「你帶路,免被那小子溜走了。」
辛維正應著:「請」
二人一先一後,匆匆地出了衙門,向東。
辛維正知道這位「少島主」十分奸詐,如果不出奇兵,是難以使他上鉤的。
同時,更不能讓他有思忖的空閒,只要這廝一起疑就難說了。
因此,他急急忙忙地向街巷中直衝。
東條兒玉緊隨身後。
辛維正為了吸住他的注意力,沒話也找話:「請少島主多小心,那廝鬼得很。」
東條兒玉只哼了一聲。
辛維正又道:「就在前面了,那是金湯堡的產業。少島主請聽我擊掌為號。」
東條兒玉又唔了一聲。
辛維正已聽到前面腳步響,正由拐彎處走來。
辛維正暗自咬牙,道:「只有先下手為強了。」
他走到碰鼻子拐彎的地方,故意在轉彎處一掉頭,失聲一哦:「好小子」
人已虛劈一掌,閃身後退。
東條兒玉下意識地怪叫一聲:「好沒用的……」
人已抽刀向前迎去。
那個轉彎處的行人因被辛維正大叫一聲,嚇得一骨碌,受驚之下,就向後轉。
東條兒玉只看到對方的背面,不分青紅皂白之下大喝一聲:「小子哪裡去,再拚一次!……」
人已大步追上。
那人嚇得拔腿就跑。
東條兒玉更認定那人就是辛維正了,當然全副心神都在追殺前逃者。
辛維正已經到了他後面,口中吆喝著:「辛小於,有種的別逃!」
說時,已捏足了力道,猛地彈指點出。
真是又穩、又狠、又準。
只有心計算無心,當然是後者吃虧定了。
東條兒玉做夢也未想到這個沒用的萬樣竟會對他暗算?
只見他一個蹌踉,大約因受了突襲,駭怒交進之下,剛口中怪叫一聲,想旋身出刀,又被辛維正加了一指頭,點了昏穴。
他就像吃醉了酒,晃了一晃,歪倒了。
辛維正一把扶起對方,先把甩落的刀納回刀鞘,口中唉聲嘆氣:「唉!準叫你喝得太多了?亂髮酒瘋,也不怕把別人嚇死?……」
前面那個行人,已經跑得不見了影子。
這兒盡是小巷,辛維正四顧無人,一把挾起東條兒玉往回走。
當他剛轉過大街,考慮該如何處置東條兒玉時,只見卜德飛奔而來,老遠就喘聲叫道:
「重山兄,快去……」
辛維正一怔,道:「怎樣了?」
卜德吁了一口大氣道:「郝老在酒中做了手腳,那十六個矮鬼都已爬下來了,只有東條老兒支撐著拔劍拚命。老頭子被他砍下一臂,郝老頭被他幹掉了,大夥兒被他傷了好幾個,攔他不住,他直向大湖那邊逃去了……」
辛維正心中大喜,他已知道了,老頭子當然是指兩湖巡閱使,侍衛中的「毒狐」郝一峰又完了,其他的侍衛也傷了幾個,也就快差不多了。
因此,他佯作驚怒又慌急地道:「這還得了,我們快去!」
卜德就掉頭向洞庭湖那邊拔足奔去。
辛維正暗忖:「老偷兒的‘鶴頂紅’,經過秘製,無色、無味、下喉斷腸.那東條老兒大約飲酒少,中毒也輕,但是,絕難支援太久,就讓他去好了!」
倏地,有人咳了一聲:「重山兄,是你……怎麼一回事!」
聲音似乎耳熟?辛維正一怔,抬頭一注目,也呀了一聲:「原來是戴……」
對方一笑:「重山兄,你也會走了眼吧。你看我這一手如何?像不像那個‘鄧男’?……
噯,你挾著的是誰?……」
辛維正幾乎要打自己的耳光,忙停了步,笑道:「呀……呀,是你老弟呀,真虧得你扮誰就像準,連萬某也幾乎走了眼啦!」
原來,攔住去路的,分明是胖嘟嘟,一副富態財主相的「鄧男」戴千萬,可是,的的確確,卻是黃衣公子雷光祖,辛維正也已聽清楚了口音。
辛維正一抹汗,道:「老弟來得正好,這是東條兒玉少島主,被辛維正那小子傷了…」」
雷光祖切齒罵道:「好小子,小爺正要找他算賬!他在哪兒?」
辛維正道:「就在那邊,請老弟快跟我來……」
人已向橫巷中掠去。
雷光祖大約心中十分得意,一面跟著,一面怪笑道:「重山兄,小弟到了戴家,睡了姓戴的嬌妻愛妾,又颳了大把油水,真是過癮。哈哈,只等小弟再上一層樓,把三王武學全練成功,那時呀,金湯堡就是我們囊中物。我倆再來合組一個‘三王會’,重新大封一次公侯將相爵秩,不亦快乎?-…」
辛維正暗暗切齒道:「好小子,真該是你的痛快日子到了,鬼使神差,送上來。」
口中卻笑道:「好極了,老弟真是了不起,只是姓辛的小子非常扎手!……」
「他媽的鬼小子!」雷光祖道:「他們師徒佔了金湯堡,又想霸住我那鳳表妹,士別三日,哼…-該這小子倒霉了!」
辛維正道:「老弟可是大有進境?」
雷光祖道:「當然,解決姓辛的鬼小子,已夠有餘了!」
辛維正道:「老弟,聽說藍老兒也已到了岳陽!」
「管他!」雷光祖道:「這個糊塗老鬼,連他的兄嫂也保不住,他能神氣個什麼?……」
話未罷,突然一聲悶哼,栽倒在地。
由一個人家的屋簷下,飛下一條人影,罵道:「對付這些東西,不能講客氣,差不多了!」
辛維正先是一怔,繼之一笑:「太巧了,你老這一著棋,真正太絕了,小子甘拜下風!」
來的當然是「糊塗伯」藍成思。此老慢條斯理地道:「小子,東條老兒可憐哉,已經倒斃在那邊街口。湖上的船也快燒光了,只是……聽說迷仙莊也完了,葛老兒也……完了,唉!
都是夢,夢一場,人生如夢!」
辛維正失聲道:「有這種事?那怎麼辦?…-」
「簡單得很,世事如棋,我們再來比一高下。順便,多喝你這小子和鳳丫頭的喜酒,就是這樣辦!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