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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結愁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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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往日,葛品揚可能早忍不住騰身而起,撲往各處檢視了,可是,現在的他身心不能如一,心念馳驅,身軀卻仍站在原處。

輕輕一嘆,無奈何,只有一步步向前走去。

穿過石亭是一座荷池,繞過荷池拾階而登,踏上一條圍有朱漆欄杆的迴廊,他知道,平時二老即分居在迴廊兩端兩間書房中。

而現在,他覺得向左不是,向右也不是,稍稍猶豫,就向迎面廳中走去。

目光所至,他見廳門此刻也像外面莊門那樣虛掩著,心想:這些雅人們的心理很難說,也許他們此刻都在廳內亦未可知。

在廳外,葛品揚站定,輕輕咳了一聲。

見裡面沒有反應,這才謹慎地伸手將門扇向裡推開,「伊呀」一聲,門開處,葛品揚的一隻手在空中僵住了。

大廳內,雲夢二老,兩位都在。

不過,從他們身上那片血漬的顏色上估計,二老絕氣,最少也已在三天以上了。

葛品揚一聲驚呼,瘋狂般地搶上前去。他一腳踢開兩屍間的棋盤,先看樂天子,再看無憂叟。結果葛品揚發現,前者死於龍鱗鏢,後者死於天龍爪,都是他師門的絕學。

師門絕學,又一次沾染可怕的血腥。

從兩屍倒臥的姿勢和方位判斷,顯然可知兇手僅有一人,案發之時,二老可能正在專心對奕,而兇手以冷襲手段,一鏢自樂天子後腦打入,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疾手法,一掌將受驚的無憂子擊斃。

葛品揚臉白唇青,搖搖欲墜,他無心再去他處檢視。摸索著,艱難無比地走出了這所沉沒在一片死寂中的風雨茅廬。

雪,又下了起來,天色更為灰黯。

葛品揚感到一陣心灰意懶,心情天色一般陰沉,他不住哺哺自語:「我已喪失武功,我,我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候,前面梅林中忽然走出一人。葛品揚驚然一震,定神望去,看清只是一名挑著柴捆的粗漢,這才輕籲一口氣,稍稍定下心來。

挑柴漢眨眼走近,於葛品揚面前放下了擔子,抹了抹額角,向葛品揚點頭一笑,挑起扁擔上肩,便擬進莊。

葛品揚忙含笑擺手道:「就放在這兒好了。」

漢子放下扁擔,有點發怔。葛品揚接著笑道:「兩位老人家正在風雨亭陪客人下棋,不可打擾我姓葛,是兩老世侄。」

漢子「哦」了一聲,連連點頭道:「是的,是的,老人家既然有客人,我當然不便進去。」

葛品揚緩緩跨上一步,漫不經意地又笑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經常往這兒莊上送柴嗎?」

漢子忙答道:「黃大,小的叫黃大。」

稍頓,又道:「年年冬天,莊上用的柴火都是小的包辦,三五天一次,六七天一次,不一定。」

葛品揚手一指道:「那麼你就居在這附近了?」

漢子也是手一指說道:「是的,是的,小的就住在這附近,從這邊出去,沿著溪走百來步,再拐個彎……」

葛品揚點頭阻住漢子說下去,接著故意皺眉道:「唉唉,又下雪了,看樣子我也只好走了。」

漢子「哦」了一聲:「相公等人麼?」

葛品揚點點頭道:「是的,來不來卻很難說。」

漢子忙問道:「什麼樣的人?是不是一老一小?」

葛品揚心頭一動:「一老一小?那麼,龍門師徒來過了?」

耳中又聽漢子接著說道:「如等的是他們兩位,相公就不必再等了。」

葛品揚含混地「唔」了一聲,注目不語。

漢子解釋道:「老的七十多,鬍子又白又長;小的一身紫衣,才只十四五左右。小的先到,老的後到,只差一天,不過走卻是一起走的。」

葛品揚道:「走了多久了?」

漢子道:「十多天了,相公等的就是他們兩位嗎?」

葛品揚微微搖頭。漢子眼皮眨動,驀地手一拍,若有所悟地叫道:「相公等誰,小的知道了!」

葛品揚側目道:「你知道是誰?」

漢子引頸笑道:「一位大姑娘,對不對?」

葛品揚心頭一動,強作鎮定地點點頭道:「猜是給你猜著了,不過你說的那一位,她人……」

漢子介面道:「準錯不了!」

葛品揚哦道:「何以見得?」

漢子笑道:「在這莊上進出的大姑娘,幾年來就這麼一位。還會錯得了麼?」

葛品揚道:「人長得怎麼樣子?」

漢子搖搖頭道:「三四天前黃昏時分,我打集上回來,那時那位姑娘身披紫狐裘,騎著一匹棗紅色馬,由於雪大風緊,馬又跑得快,在林外,她從我身邊一掠而過,小的僅依稀看出年紀不大,最多不過十六七,詳細容貌卻未能看清。」

葛品揚暗暗頓足:「紫狐裘……棗紅馬……年不過十六七……不是她還會有誰?」

這時的葛品揚,就沒有這麼想:普天之下該有多少襲紫狐裘?該有多少匹棗紅馬?又該有多少妙齡十六七的少女?

是的,龍女藍家鳳有著一襲紫狐裘,天龍堡中,也有著一匹棗紅馬。

但事實上,衣在衣箱,馬繫馬廊,「紫狐裘」和「棗紅馬」,此刻並未離開天龍堡。日前,龍女情急下出堡時,根本就是一身藍色便裝,而坐騎,也僅是就近解下的一匹普通馬匹。

漢子見葛品揚寒著臉,望天無語,不安地低頭又道:「沒錯吧?你們事先難道沒有先約好日子?」

葛品揚緩緩轉過臉來道:「是我耽擱了。」

未容漢子有所表示,接著又道:「兩位老人家剛才有話交代,要你明早再來一趟,莊上有點事,可能要麻煩你一下。」

春天似乎來得早了一些,冰雪未解,嚴寒如故。

在前往終南的官道上,葛品揚想:送去這對千年水火珠,然後請她們自己派人去找龍門棋士我只能做這麼多了。

一個沒有陽光的午後,葛品揚艱難地控馬上坡,終幹到達一品宮前。

葛品揚剛自馬背上跳下,宮門內,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已突然叫道:「快,師姐,您瞧誰來了?」

另一個少女失聲喜呼道:「啊,葛少俠!」

葛品揚頭一抬,二條灰色人影已如飛近前,正是上次他來時所見到的那兩名銀衣少女。

葛品揚從容躬身,含笑道:「兩位師姐好。」

年事稍長的素蘭姑娘,這時微笑道:「上次是我們兩個接待少俠,這次又是我們兩個,這有多巧。」

年事較輕的丹杏姑娘,忽然搶著笑問道:「葛少俠,您會不會下棋?」

葛品揚一楞,茫然不知所答。素蘭姑娘向師妹狠狠瞪了一眼,回過臉來賠笑道:「別理她,少俠進去喝杯熱茶吧。」

葛品揚心念微動,瞠目道:「莫非龍門棋士」

丹杏姑娘拍手笑喊道:「佩服,佩服!」素蘭姑娘又朝師妹瞪了一眼,這才點點頭,微笑道:「是的,半月前,他們師徒都來了。」

葛品揚急急問道:「現在還在不在?」

素蘭姑娘笑著搖了搖頭,葛品揚不禁為之一涼。

丹杏姑娘見葛品揚露出失望之色,忙道:「在,在。蘭姐說不在,只是說此刻不在而已。」

葛品揚一「哦」,眼中頓然光亮起來。

素蘭姑娘解釋道:「情形是這樣的,早在十幾天前,他們師徒突然不速而至,經恩師接待後,方始知道,這次他們師徒來到終南,純為那位趙小兄弟的主意,至於龍門棋士本人對此行則顯得甚為不樂哩。」

丹杏姑娘掩口笑道:「沒有棋下,樂自何來?」

葛品揚疑問道:「那麼他怎會呆這麼久還沒有離去的呢?」

素蘭姑娘點點頭道:「是的,他老人家雖然留了下來,不過,卻勉強得很。他們師徒,不知從哪兒得來的訊息,知道我們雲絹姐姐功力被毀,龍門棋士幾次要提到得知訊息的經過,結果卻都被那位趙小弟以目光阻止了。」

葛品揚聽了這番話,對趙冠暗暗感激不已。

素蘭姑娘接著又說道:「當天,他們一到,龍門棋士即拗不過那位趙小弟的糾纏,隨即動手將我們雲絹姐姐的傷勢檢視了一遍。」

葛品揚急急插口道:「看了有什麼表示?」

素蘭姑娘蹙額道:「一面看,一面搖頭,什麼話也不說,那位趙小弟卻似乎故意在室外向我們姐妹拍胸大聲說:「你們放心,咱師父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老實說,他老人家事先若沒有幾分數,根本就不會到這兒來。’龍門棋士沉吟半晌,最後說道:「給老夫考慮幾天再說吧。」

葛品揚促聲道:「後來他如何決定的?」

丹杏姑娘笑接道:「當然答應了。」

葛品揚道:「當然?」

丹杏姑娘掩口道:「聽說我們雲絹姐姐的棋下得好呀!」

葛品揚道:「雲絹師姐原來也精此道?」

素蘭姑娘搖頭道:「懂而已,精卻未必。」

葛品揚道:「那麼」心中一亮,注目問道:「說她棋好,是不是那位趙小弟暗地裡出的主意?」

素蘭姑娘頭一點,輕嘆道:「那位趙小弟的熱忱,實在使人感動。」

稍頓,接著說道:「決定以後,龍門棋士就寫了一封信,交給那位趙小弟:‘最好別讓藍老兒知道了,徑交黑白兩夫人,快去快回來!’」

葛品揚暗忖想:「一定是去討‘水火珠’了。」想著,又不禁脫口喃喃說道:「是的,這世上的巧事,真是太多了。」

葛品揚見過凌波仙子,於一品軒中,直候至日落,尚未見龍門棋士歸山。

賓主正猜疑問,院中突然有人自語著道:「長安棋風這樣衰微,設非酒不錯,簡直就一無可取的了。」

語歇,人現,正是那位一頭銀髮的龍門棋士。

龍門棋士一臉酒氣,見到葛品揚,先是一怔,跟著戟指頓足道:「唉唉,早知道你這娃兒……」

顯然對留在長安空喝了一天酒,大感後悔。

葛品揚忙站起來躬身笑道:「晚輩午後才到,來了還沒有多久。」

龍門棋士「哦」了一聲,立見釋然。葛品揚托出一對錦盒,笑道:「趙兄弟去武功山,可能要空跑一趟了。」

龍門棋士愕然道:「水火珠?」注目間,突向葛品揚一指,失聲道:「你?你這是怎麼回事?」

葛品揚輕輕一咳,忙亂以他語,大聲笑道:「趙兄弟去了沒上十天,結果珠比人先到,老前輩有點意外是不是?」

龍門棋士不住搖頭道:「費解,太費解了!」

葛品揚笑接道:「下棋時再說不遲」

緊跟著指向軒外,又道:「西廂中,棋盤棋子都已備好,這次只要你讓七子就行。」

龍門棋士欣然頷首道:「好,先來一盤,查查你近來進境也好。」

二人進入廂房,待導引女弟子退去,葛品揚立即說明道:「晚輩去武功山,諒冠弟已報告過您老,簡單一點說,晚輩失去武功,便是這次討得這對‘水火珠’的代價,白掌門人面前,務望代守秘密。」

龍門棋士眼中一亮,似有所悟,注目問道:「你是天龍第幾徒?」

葛品揚知道已無法再掩蒙下去,就地跪倒,俯首垂淚道:「晚輩……葛品揚……排行第三,尚祈老前輩恕罪。」

龍門棋士注目又道:「這女娃兒的武功,當初就是你毀去的嗎?」

葛品揚搖搖頭道:「晚輩沒有,究竟是誰,晚輩也無法確定,不過,終南這位弟子的武功系毀於天龍絕學卻屬無可否認。」

龍門棋士道:「你的武功又毀於何人?」

葛品揚黯然道:「兩位師兄,奉師命行事。」

龍門棋士道:「就為終南這女娃兒?」

葛品揚低聲道:「不,黃山金剛掌、王屋小旋風,日前斃於天龍爪力,屍首抬去天龍堡……」龍門棋士道:「令師懷疑你?」

葛品揚道:「可能因為那期間只有晚輩一人不在堡中。」

龍門棋士道:「而你確屬無辜?」

葛品揚道:「晚輩沒有任意出手傷害他人的理由,同時,晚輩要是那種人,事後也不會再為這事奔走了。」

龍門棋士道:「是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葛品揚道:「這次金剛掌和小旋風的死於天龍爪力,實出晚輩意外。前此,因終南弟子事件師父並不知道,晚輩怕他老人家知道了會傷心,所以才趕去龍門您老人家處,冀圖有所挽救,後來,經您老一分析,晚輩這才知道,一番苦心,已屬徒然,要恢復終南弟子一身功力,除返回天龍堡向恩師表明認罪外,已無他途可循,左思右想,乃與冠弟在洛陽附近分手,沒有想到。恩師一聽晚輩自己承認在外失手傷了人,誤以為是指金剛掌、小旋風二人而言,震怒之下,不由分說……」

龍門棋士聽到此處,精目光閃,突然沉臉喝道:「住口!」

葛品揚一楞,愕然抬頭,龍門棋士戟指怒斥道:「天龍絕學,系出武聖,當今除武功山一脈,普天之下別無支派。終南弟子以及金剛掌、小旋風等人傷於天龍爪力既為不爭之事實,而你小子剛才也承認,事件發生時,只你一人不在堡中,你說你無辜,其誰能信?」

冷冷一笑,又道:「僅此一家、別無分鋪的天龍絕學,遽爾公然肆虐武林,在天龍堡而言,這是多麼可驚之事!而你小子身為天龍門下,不但不於發現後從速據實報告師門追究,反欲從中加以彌補掩飾,你小子且說來聽聽看,你既與此事無關,這樣做,是何居心?」

葛品揚頭一低,啞聲道:「是的,晚輩這樣做,實與兇手同罪。」

龍門棋士一怔道:「這樣說兇手是誰你敢情早知道了?」

葛品揚垂著頭道:「晚輩剛才說的是:‘可能因為那時只晚輩一人不在堡中’,晚輩這樣說,是因為事實上那時不在堡中的,也許還有他人。」

龍門棋士忙問道:「哪人是誰?」

葛品揚道:「師妹,龍女藍家鳳您老知道的,她是恩師的獨生女。」

龍門棋士瞠目一「啊」,半晌無語。

葛品揚輕輕一嘆道:「怪都怪晚輩不好,當初,晚輩假如不為她掩瞞,在五派問罪君山之後,向她問個清楚,並曉以利害,也就不會鬧至像今天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了。」

龍門棋士沉吟了一下,毅然道:「沒關係,這事由老夫來處理。」

葛品揚驚疑地抬頭道:「事已至此,前輩尚有何策?」

龍門棋士持須緩緩道:「家鳳那丫頭,老夫雖已多年未見,但那丫頭的性格,老夫卻知道得異常清楚。這丫頭就跟她老子一樣,脾氣雖躁,心地卻十分光明。她出手傷人,縱然出於一時偏激,不過老夫相信,多多少少總該有她出手的道理,待老夫先找上她問問,然後……」

葛品揚苦笑搖搖頭道:「晚輩以為,前輩大可不必多此一舉了。」

龍門棋士愚然注目道:「為什麼?」

葛品揚廢然一嘆,垂首道:「晚輩以前也曾有過這種想法,但是現在,已經完全灰心了。」

龍門棋士「哦」道:「現在,現在怎麼樣?」

葛品揚痛苦地低聲道:「終南這位女弟子,年事與她相當,一言不合,因而動手,可說是極為普通的事;而金剛掌與小旋風,一個粗直,一個冷傲,偶團細故而起衝突,也並非全無可能。」

低嘆一聲,接下去道:「可是,德高望重、與世無爭的雲夢二老,樂天子腦插龍鱗鏢,無憂叟天靈碎於天龍爪,雙雙陳屍風雨茅廬內的風雨軒中,又該作何解釋?」

龍門棋士失聲道:「你,你說什麼?」

雙目暴睜,精芒閃射間,忽然袍袖一拂,阻住葛品揚開口,右手一揚,格達一聲脆響,一黑一白兩枚棋子,平齊如削地應聲嵌入三丈外的石壁中。

葛品揚瞪視著,茫然不知所以。龍門棋士回頭朝身後石壁上那兩顆棋子望了一眼,轉過臉來,向葛品揚點點頭,平靜地道:「起來!」

葛品揚站起身,龍門棋士點頭接著道:「過來!」

葛品揚不安地走過去,龍門棋士手向壁間一指,注目問道:「你在武功喪失之前,要將兩枚棋子同時出手,打入石壁而與壁面平齊,你能嗎?」

葛品揚想了一下,搖搖頭,坦承道:「不能。」

龍門棋士緊接著注目又問道:「你師妹比你如何?」

葛品揚微微垂下視線道:「說句前輩別見怪的話,非是晚輩自許,師妹功力雖比二位師兄稍強一籌,但似乎仍趕不上晚輩。」

龍門棋士突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似嘲似怒,高亢激昂,憾人心魄!

葛品揚囁嚅申訴道:「晚輩說的,是實情……」

龍門棋士笑聲墓地一收,霍然轉過臉來道:「你知道老夫笑的什麼?」

葛品揚一呆,無以為答。

龍門棋士冷笑道:「知道老夫笑的什麼嗎?笑你小子太老實、太笨!老實得討厭,笨得可憐!」

葛品揚又是一呆。

龍門棋士冷笑著接下去道:「老夫問你們師兄妹能不能,不過為了便於說明一件事而已:事實上,老夫這一手,別說你們這些後生小子無能為力,就是換了你們師父藍老兒來,也一樣強得有限。現在你小子可以聽清,就憑老夫現有的這份成就,也無法一舉擊斃雲夢二老!」

葛品揚心頭一亮,脫口叫道:「是呀,我好糊塗!她,她縱然強過金剛掌與小旋風,又怎會是雲夢二老的敵手呢?」

龍門棋士抓起桌上水火珠,一哼起立。

葛品揚喘著問道:「那麼,這些案子會是誰人作的呢?」

龍門棋士哼道:「早知道這樣問不就好了?害人誤己。」

袍袖一摔,恨恨地大步出室而去。葛品揚情急之下,腳下一墊勁,一口氣卻無法應念提運,憶及一身武功已失,不由得頹然止步,喃喃自語道:「是的,我確是罪有應得。」

眨眼之間,三天過去了。

巫雲絹這位不幸的終南女弟子,憑藉一對千年水火珠的助力,在龍門棋士全力施為下,終於完全康復。

第四天清晨,龍門棋士一聲不響,走出一品宮。終南派上上下下知道挽留無用,只好默然恭送。一行剛出宮門,那位黑白小聖手趙冠恰好趕至。

一臉風塵之色的小聖手,眼見師父沉臉出宮,而自己一趟武功山又是徒勞無功,腳下一頓,不安地搓著手,正想說什麼時,龍門棋士眼角一溜葛品揚,突然向愛徒揮手喝道:「回頭,咱們走!」

趙冠惑然望了望葛品揚,葛品揚連忙偏臉望向別處。

龍門棋士上前揚掌叱道:「聽到沒有?」

趙冠又望了葛品揚一眼,快快轉身。師徒背影,轉瞬消失。

葛品揚待龍門師徒去遠,走至凌波仙子面前,垂手躬身道:「葛品揚也要告辭了。」

凌波仙子道:「少俠稍等一下好嗎?」

葛品揚不解,暗忖道:等?等什麼?

一念未已,忽聽凌波仙子「噢」了一聲道:「來了,來了。」

葛品揚頭抬之下,不禁為之一呆。

由一品宮內,在十數名銀衣佩劍少女的簇擁下,款步走來一名頭戴青巾、身穿青布儒服、眉如新月、眼若荷露、鼻挺唇紅的俊美少年。

葛品揚暗訝道:「終南不收男徒,這少年何人?」

思忖間,青衣美少年已走至凌波仙子身邊,凌波仙子指著葛品揚,向青衣少年微笑道:

「這位就是葛少俠。」

青衣少年怯生生地低頭喊了一聲:「葛少俠。」

凌波仙子又指著少年向葛品揚說道:「幸獲再生的,便是這丫頭。少俠大概已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了吧?」

葛品揚點點頭,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另有兩名銀衣少女牽來兩匹馬,其中一匹,正是葛品揚騎來的那匹黃驃馬,凌波仙子手一擺,藹然說道:「你們上馬吧。」

葛品揚心頭一震,失聲道:「這,這」

凌波仙子走上一步,斂容道:「葛少俠你知道這丫頭受傷的部位很不巧,葛少俠,假如你拒絕,教這丫頭以後如何自處?」

葛品揚結舌無言,易釵而弁的巫雲絹,霞湧粉靨,嬌不勝羞,赧然俯首。

凌波仙子頓了頓,又道:「昨日聽了龍門前輩之言,白素華這才知道少俠為了救這丫頭,一身武功已經喪失。少俠因何事觸怒令師,白素華不敢過問,不過,有一點白素華敢向少俠保證,雲絹這丫頭向為白素華所寵愛,這丫頭一身微薄成就,小有可觀,於井臼之勞外,足可當健婢使喚,少俠在武功恢復之前,若遇小小風浪,亦可賴這丫頭獲得消解也不一定。」

葛品揚低頭顫聲道:「白掌門人,我,我不能耽誤了這位師姐的終身啊。」

凌波仙子悽然一笑,仰臉緩緩說道:「白素華相信,不為這丫頭,少俠絕不至落得今天這樣,同時今天的少俠,白素華也看不出有什麼不配做一個好丈夫的地方。少俠的話,白素華不懂。」

巫雲絹粉首黯垂,清淚潸滴。

葛品揚目光所及大感不忍,當下吸了口氣,毅然上前向凌波仙子下拜道:「謹謝自掌門人關愛。」

微頓,低低懇接道:「唯名份問題,尚須稟明家師後方能決定。這一點,願白掌門人惠予諒解。」

凌波仙子頓轉歡容,忙伸手道:「請起,請起這個當然。」

葛品揚拜畢起身,從容走去巫雲絹身旁,低聲道:「雲絹姐姐,別過令師,我們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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