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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靜雅山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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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雲絹心想:「什麼帖子?」

鷹鼻大漢又問道:「那份帖子,你真的見過?」

濃眉大漢傲然道:「誰還騙你不成?大紅燙金,正中大書著:洛陽八方鏢局局主,中州金錢鏢尚羽尚大俠……」

巫雲絹心想:這人原來是八方鏢局的嫖師。

濃眉大漢接下去道:「開啟來,內寫:謹訂x年x月x日於王屋山鳳儀峰舉行開幫大典,恭邀光臨指教……」

巫雲絹暗暗一怔,忖道:「武林中什麼新幫要成立了?」

這時,她不但不覺兩大漢討厭,反恨不得兩大漢痛快一點說,可是,世上事往往如此,等她有此想法之時,兩漢卻換了話題。

鷹界大漢似乎不願再聽第二遍,頭一點,皺眉接下去道:「好,我知道,不過,奇怪的是咱們局主為什麼沒有接到呢?」

濃眉大漢大笑道:「你們局主?哈哈哈!」

鷹鼻大漢臉色一變,道:「咱們局主怎麼樣?」

濃眉大漢自覺失態,笑聲一收,乾咳了好幾聲,這才期期道:「你們局主……咳……鼎鼎大名的雙掌開碑……」

巫雲絹暗「噢」道:原來這邊這個是潼關平安鏢局的鏢師。在名氣上,平安鏢局局主雙掌開碑楊力奮自是要比八方鏢局局主中州金錢鏢尚羽差得多,不過任何幫派舉行成立大典,除非一帖不發,否則便該一視同仁,廣邀天下,如像這樣擇人行事,豈不要為日後引來無窮麻煩?

濃眉大漢似乎不善粉飾,又咳了好幾聲,方勉強接下去道:「這就是說,就是說……貴局主,咳,對了……貴局主一向行事謹慎,他,他老人家也許已經接到,而沒有給金兄知道,亦未可知。」

濃眉大漢以為話已圓通而不勝慶慰,語畢又是一陣大笑。

鷹鼻大漢點點頭道:「這倒很有可能。」

濃眉大漢高興地道:「金兄以為小弟這種猜測近情嗎?」

鷹界大漢冷冷答道:「近情之至,因為姓金的不論在鏢行或武林中本來就不受尊重……」

語畢,倏然長身而起,大踏步下樓而去。

濃眉大漢一呆,連忙追上去喊道:「金兄,金兄!」聲浪愈喊愈急,沿街逐漸遠去。

巫雲絹忍不住好笑,葛品揚卻輕嘆道:「武人結怨,十九如此,做人難,說話更難,畏矣!」

巫雲絹正自點頭,身後忽然有人介面嘆道:「一點不錯,這年頭,做人確實不容易啊。」

兩人聞聲大吃一驚,急忙掉身望去,身後,每個人都正在吃喝談笑,一時間竟無法看出聲音發自何人之口。

兩人迅速對望了一眼,甚不自在。

葛品揚輕輕說道:「我們走吧。」

付賬下樓,走到門口,又逢怪事。這時,門外圍聚著很多人,人群中,一個破鑼似的聲音嚷著道:「一支曲子換頓酒,再便宜沒有,你們沒有聽就搖頭,這不是當面侮辱咱家麼?」

葛品揚無心觀望,巫雲絹卻有點好奇,低聲道:「多大風浪都經過了,剛才那件事有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看看去!」

葛品揚無可奈何,只好跟在後面向人叢中擠進去。

兩人看清,人群中大嚷的原來是個身材瘦小,面目枯黃,身穿一襲又破又舊長衣,手執竹板,懷抱竹筒的唱道情的。

不知有意無意,葛、巫兩人剛自人群中探進頭,那唱道情的目光一溜,便正好落在二人臉上,手中竹板一指,喜呼道:「讀書人到,酒喝成了。」

這一嚷,引得所有目光都往葛、巫兩人望來,巫雲絹大為後悔。葛品揚強笑了一下,緩緩說道:「唱吧,兄弟,老夫奉敬一壺也就是了。」

唱道情的滿面春風地四顧大聲道:「洛陽畢竟還有風雅之士,不是嗎?」

語畢,一聲乾咳,清了喉嚨,又將竹板竹筒整了整,然後端正臉色,有板有眼地放聲唱道:

颯颯西風渭水,蕭蕭落葉長安。

虎鬥龍爭洛陽城,不堪回首北邙山。

方說吳越秦楚,轉眼來齊梁陳。

春來春去彈指過,花開花謝枉凋零。

英雄應自奮,歲月不留情……

漢子唱時,聲音雖然沙啞,腔調卻抑揚頓挫有致,唱到此處戛然而止,眼角一飛葛巫二人,抱拳說道:「獻醜了!」

葛品揚頷首道:「夠味兒!」

說著,示意巫雲絹遞出一塊碎銀,肘彎微碰,立即與巫雲絹匆匆抽身退出。

巫雲絹走出數步,輕輕問道:「做什麼這般慌慌張張的?」

葛品揚眼光平視著前面道:「你有沒有看出他是誰?」

巫雲絹失驚道:「誰?」

葛品揚輕輕一咳,沒有開口,容得迎面走來的一名青衣駝背老人自身邊錯過後,方低低說道:「龍門黑白小聖手趙冠呀!」

巫雲絹一怔,忽又低頭望著手中道:「你塞這個給我做什麼?」

葛品揚也是一怔,側臉望去,見巫雲絹手上正託著一個小紙卷,不禁臉色微變,促聲說道:「不是我快找個地方開啟看看。」

二人就近拐彎,抬頭見是白馬寺,便相將進入,徑向冷落的側殿走去。

巫雲絹低聲道:「外面怎沒見到那車-?」

葛品揚淡淡一笑道:「他這車-,純屬客串性質,這麼早,怎會呆在這兒?」

巫雲絹不安地道:「難道她們已起了疑心不成?」

葛品揚道:「那倒不見得,如已起疑,當不止於‘支遣’和‘監視’,依我看」

一見四下無人,遂低接道:「且看了那個再說吧。」

巫雲絹把紙卷塞入葛品揚手中,返身向外,凝神戒備。

葛品揚面裡開啟,但見紙上寫著:「字偷小葛:今日為爾等駕車那廝,乃昔日東北黑道上有名之屍鷹卓白骨,十年前曾遭老夫痛創,埋名已久。爾等今日竟僱得此人駕車,殊堪驚訝。違令巫小妮向老夫報告一切,老夫佇候東城藥王廟。」下角標記,是一個白圈,一個黑點。

葛品揚立時省悟:「原來適才那青衣駝背老人即系龍門棋士。」

他看完,將紙片塞回巫雲絹手中,二人交換位置,等巫雲絹看完,葛品揚道:「那你馬上就去,我們皇園花會上再見面。」

巫雲絹點點頭,立即出寺而去。

葛品揚於寺中約略轉了一圈,便出寺向距白馬寺不遠的皇園走去。皇園門外車水馬龍,賞花人摩肩接踵。

皇園中,花香人語,五色繽紛。

不同顏色和不同品種的牡丹花,在陣圖式的回欄供架上,以不同的姿勢發散著醉人的芬芳,綻開醉人的笑靨。

每株花前,均置有文房四寶,以供騷雅之士吟詠。

葛品揚因心中有事,對這些已失去興趣。他四處漫覽,人傍花行,兩眼卻不住向人潮中掃視,希望早見巫雲絹到來。

日影逐漸西斜,葛品揚正感焦急之際,一名藍衣賣花老婦,突自他身後擠上來向他兜攬道:「老爺子買一枝麼?」

賣花婦說著,未待葛品揚有所表示,已自籃中摘出一枝,送到葛品揚手中。

葛品揚蹙額接住,正想問價錢,哪知賣花婦見左右無人注意,臉微抬側目一笑,竟倏而折身離去。

葛品揚這才看出,賣花婦就是巫雲絹。

他疑忖道:她做甚易裝呢?

不過,他知道,花中自有訊息,她這般來去匆匆,必然另有原因。於是,他於抽中摸出花中紙卷,背手踱去一座六角亭後。

紙上這數行字顯為巫雲絹手筆,寫的是:「雲夢二老事件已傳遍武林,令師也已明白你係無辜受過,刻已親出天龍堡,一面查究真兇,一面訪你行蹤。據龍門老前輩分析,靜雅山莊一家行跡可疑,似與三日後在王屋山鳳儀峰成立的五鳳幫有直接關連。他們師徒不許我再隨你回莊,要你設詞解釋,並望你也早日辭館,從容離開,以免滋疑。離開後立即返回天龍堡,復功有望,前途光明,王屋八指前輩已派出門下暗護於你,速決。知名不具。」

葛品揚看完點點頭,暗忖道:五輛馬車,車簾分綴五色。鳳儀幫,看來是不會錯的了。

他緩撕著紙片,又想:紅衣少女自稱五姑,當為五鳳之一,這麼一點年紀,又憑什麼參與主持一個幫派?假如另外四鳳也與她年事相若,豈非不可思議之極麼?

尤令葛品揚不解的是:五名少女公開立派組幫,雖可怪並不可驚。五女不知藝出何人門下,以其年事而論,其成就終歸有限;同時依武林禮節,她們的開幫大典,師門天龍堡必在被邀之列,五女倘與最近之暴行有關,則絕無這般明目張膽地創立門戶之理,依此推斷,龍門師徒又何須如此隱秘行藏呢?

葛品揚思之再三,始終無法獲得確切解答,眼看天色已經不早,只好走出皇園,準備上車回莊。

白馬寺旁,那名車-見僅他一人上車,不禁訝然道:「那們相公呢?」

葛品揚淡淡地道:「有事他去了。」

他今天武功雖失,天生做性與名門氣派卻依然存在,明知面前這名「車-」便是當年以手狠心辣滿手血腥而知名的屍鷹卓白骨,一樣不放在眼中;心裡不屑地暗罵道:你算什麼東西?少爺若非手無縛雞之力,早賞你兩個巴掌了。

屍鷹見葛品揚神態倔傲,不由雙目兇光閃動,葛品揚只做未見,人往車內一坐,有意氣他,跺跺腳大聲吩咐道:「楞什麼?回去?」

屍鷹挫著牙,臉色發青,掙了掙,終於忍住沒有發作出來。

回到靜雅山莊天已微黑。看門的那位白髮老婦見只有一人下車,也起了同樣的訝異,注目葛品揚問道:「君公子呢?」

葛品揚反問道:「五姑在不在?」

白髮老婦搖了搖頭,雙目仍注視在葛品揚臉上。葛品揚知道,紅衣少女不在,這老婦就不啻半個主人,告訴了她效果也是一樣。

於是一面下車,一面解釋道:「她姨丈的表哥,新近在開封府謀得了一個官職,今天皇園中碰見,一定要他去見識見識官場規儀,以便將來能獨當一面。老朽覺得,老讓他跟在老朽身邊也不是好事,於是便由他去了。」

白髮老婦「哦」了一聲。葛品揚緩緩接下去道:「老朽近來時常筋骨痠痛,已不勝課讀之任,俊稟明五姑後,也要返里了。」

白髮老婦沒出聲。葛品揚知道,這一點她大概也做不了主,乃拱拱手徑自向偏院走去。

第二天,仍未見紅衣少女到來。

第三天,紅衣少女來了,人在門外,就嚷了起來道:「夫子,雲吾要走,怎沒跟我先提一聲?」

從語言惶急而微帶絲絲幽怨看來,這位謎樣的紅衣少女,顯然已對巫雲絹迷戀很深了。

葛品揚只作不知,微笑捋髯,婉轉地又將曾對白髮老婦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最後懇摯地又道:「老朽祖孫,蒙姑娘知遇,此恩當永銘五中。姑娘如不見怪,老朽準備明日即行告辭了。」

紅衣少女垂首默然,葛品揚這後面的話,她似乎沒有聽到,這時喃喃說道:「我一直不能好好陪著他,他當然感到寂寞……」

葛品揚僅輕輕咳了一下,沒有開口。紅衣少女說到此處,忽然抬臉茫然道:「夫子怎麼說?您也要走?」

葛品揚面現歉然之色,點了點頭。

紅衣少女賭氣似地說了句:「好吧。」

語畢,幽幽一嘆,臉甫別開,旋又轉了過來道:「夫子能不能過了明天再走?」

葛品揚點點頭道:「稍緩天把,當然可以。」

口中答道,心中暗想:「明天是你們五鳳幫於王屋鳳儀峰開壇正日,你留下我又有什麼事可做呢?」

紅衣少女道:「今天起程,請夫子去個地方。」

葛品揚微訝道:「什麼地方?」

紅衣少女淡淡笑了一下道:「寫幾個字」

紅衣少女沒有再說下去,但是,葛品揚業已明白;去王屋鳳儀峰。

果如所料,天黑後葛品揚被請上一頂軟絨小轎,抬轎人即為莊中兩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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