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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開幫大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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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黃河進入山區,兩婢抬轎飛馳,輕若無物。葛品揚暗暗震駭,心想:看來我以前估計得還太低,兩婢目下這等身手,已不遜巫雲絹,主人五鳳,豈不更在我們天龍四徒之上?」

葛品揚意外地能參與此一轟動武林的盛典,心中感到莫名的興奮。

他想:明天我即可看到師門中人了,明天,天龍堡派來的會是哪一個呢?

他知道:天龍八將武功雖高,但在天龍堡中僅為三等人物,從禮節上講,天龍堡可以不派人來,要派便不會派出八將中任何一人。

黑白雙嬌出現此種場合的可能不大,師父天龍老人親自蒞臨的機會更少,那麼是大師兄常平?二師兄霍玄?抑或師妹龍女藍家鳳?當他想到如果沒有這次禍變,自己該是最可能的人選時,不覺一陣黯然。

山風呼呼,吹蕩得轎簾獵獵作響。葛品揚知道軟轎正在升向峰頂而速度不減,平穩如故,兩婢功力端的驚人。

天色微明,軟轎在一座宮殿式的建築物前停下。

轎簾掀開時,葛品揚故意裝出一副疲憊之色,摸索著走出轎門,一直隨在轎後的紅衣少女,這時含歉走過來賠笑道:「夫子累了吧?」

葛品揚強笑搖頭道:「不,不,還好。」

紅衣少女伸手扶著他,他不便推讓,只好聽令對方護持而行。

登階進門,葛品揚這才發現,五鳳幫籌劃成立,當已非一朝一夕之事。這座宮殿,工程之浩大實足驚人。

穿過寬敞的大廳,由邊門進入後院,又繞過無數重門戶,進入一間明淨的書房,這裡,筆墨紙硯早已準備停當。

女婢端來早點,葛品揚用了。紅衣少女道:「夫子歇歇再寫不遲。」

葛品揚微笑道:「沒關係,現在就寫好了。」

他知道今天是大典正日,字正等著用,遲早要寫,是以樂得乾脆一點。紅衣少女見他這樣說,果然大為高興。

葛品揚依紅衣少女口述,先在一幅紅紙上寫了三個大字:「鳳儀殿」。然後是一副對聯,那是:「神功赫赫,九天五鳳因仁降;威儀凜凜,四海一幫為義開。」

葛品揚為表示事先全不知情,這時故意向紅衣少女驚訝地望著。紅衣少女笑道:「以夫子之閱歷,難道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麼?」

葛品揚「哦哦」連聲,好似領悟過來,不住點頭。

紅衣少女一等他寫好,立即著人送出制匾。葛品揚知道,這在會武功的人並算不得什麼,但仍問了一聲:「多久要用?來得及嗎?」

紅衣少女笑道:「就在今天中午,來得及的,夫子別管了。」

葛品揚趁機道:「今天,啊啊,等會兒那場面能容老朽見識見識麼?」

紅衣少女笑道:「為夫子備個座位就是了。」

葛品揚酸態可掬地道了謝,接著又寫了許多不須漆制的會場標示之類,寫完已是辰未已初光景,距午正已沒有多久了。

同一時候,鳳儀峰下,人笑語,馬長嘶,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正陸續到達。

這些來自天下名門各派、參加觀禮的黑白兩道佳賓,經過繫馬解劍,驗帖留名的江湖例規後,開始在一對對舉止合度、氣派軒昂、襟繡五風團徽的灰衣知客者引導下,魚貫登峰,進入鳳儀殿。

鳳儀殿內,瑞獸吐香,彩霧氤氳,氣氛寧靜而莊嚴。

大殿中央一塊三丈方圓的水磨細石平地上,是幅五彩鮮明的「五鳳和鳴圖」,抬頭迎面雲殿上,五張舞風椅,色分黃、青、藍、紫、紅。再向後,巨幅黃綾垂懸,橫寫「五鳳幫」,直寫「開幫典禮」,兩旁是副短聯,聯上那些龍蛇遊走的字跡,正是葛品揚的手筆。

由於那幅黃綾的掩覆,誰也想不到綾後殿壁上還高高地開著三副眼孔。

此刻,葛品揚便坐在中間一副眼孔後的高背太師椅上,三副眼孔被黃綾上「五鳳幫」三字分別影罩住,外間無法看穿,而裡面的人居高臨下,卻可以自字劃空隙中將前殿情景盡收眼底。

紅衣五姑不但為葛品揚安排了這麼個好位置,而且還指命那兩名來自靜雅山莊的女婢分坐葛品揚左右。

她告訴葛品揚說:「這兩個丫頭,是我們五鳳隨身使喚的十姐妹的九妹、十妹,幫中事她們都清楚,夫子看不懂的,儘管問她們好了。」

同時,又向兩婢交代道:「楊夫子是你們五姑的業師,夫子有話要問你們,都得詳盡地解答,知道嗎?」

葛品揚明天即將離去,這等好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仗著紅衣五姑在幫中的尊崇身份,以及紅衣五姑對他的信任,於是,俟紅衣五姑甫行走開,立即指著左右兩副眼孔下的空位向兩婢問道:「那兩個位置,預備留給什麼人坐的?」

還剛開始,那位年事稍長的九妹心理上尚無準備,以致遽然被問之下,一時竟未回過神來。

倒是那位年歲較輕的十妹機伶些,她似乎深知主人紅衣五始的脾氣,這時忙向九妹使了個警戒的眼色道:「夫子問話,九姐,你在想什麼呀?」緊接道,陪笑答道:「留給‘兩老’夫子。」

葛品揚追問道:「‘兩老’?兩老是什麼人?」

十妹解釋道:「稱其‘老’,正如稱您為‘夫子’一樣,是種尊稱,他們是本幫兩位太上護法,地位之崇高,連我們五位姑娘都要禮讓三分。婢子們人賤位卑,不敢直呼其諱。這麼說夫子明白了麼?」

葛品揚點點頭,又道:「老朽怎麼沒有見過?」

九妹掩口輕笑,十妹也笑道:「就連我們兩個也只聞名而已,夫子又怎會見過呢?」

葛品揚道:「怎這般難見?」

十妹笑道:「他們遠在關外,如何輕易見得到?」

葛品揚道:「噢,對了,五姑第一次相逢老朽祖孫是在玉門關,看來那一次她去關外……」

十妹點頭道:「是的,說是說今天會到,究竟能不能準時到還不一定。」

葛品揚迅思之下,實在想不出關外有這麼兩位重要人物,本想再向下問,卻唯恐兩婢也所知有限,多問徒然,問得太露骨反而不好,於是點點頭,沒有再開口。

那位九妹忽然遲遲地道:「我們五姑說,令孫君相公不再回來了,是不是真的,夫子?」

葛品揚岸然頷首道:「年輕人寄人籬下,自非長久之計。」心下暗忖:這丫頭人小鬼大,平常不大開口,想不到卻也偷偷動了真情。

十妹這時忽然說道:「看,九姐,今天來的人好多!」

葛品揚循聲自孔中向外望去,見兩殿二十排座位已快坐滿,總數不下五百餘人之眾,一時檢視不清正想用話套問兩婢,看師門天龍堡有無派人前來參加時,身後已然響起一陣悠悠細樂,知道時刻已至,便未開口。

細樂飄傳前殿,大廳中人聲立止。

數百對奕奕眼神齊向雲殿這邊的兩道側門集中過來。葛品揚回頭看時,只見四婢捧盤前導,五名婀娜佳人正從身邊不遠的迴廊上走向殿前。

五女衣分黃、青、藍、紫、紅,均是內著勁裝,外罩軟綢風衣,臉上輕紗低垂,婷婷款行中,另具一派剛健之氣。

葛品揚僅能認出最後一名紅衣五姑,其餘四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時彼此距離雖近,由於面罩輕紗,四女面目仍然無法看清。

五女走的是左側門,右邊側門中同時向殿前走出五隊蒙面漢子,衣著也分五色,內著勁裝,外罩披風,披風兩擺分別繡有一對金鳳。

黃衣首鳳,首先走至中央的黃鳳椅上坐下。接著,青衣二鳳、藍衣三鳳,分坐首鳳左右,紫衣四鳳和紅衣五鳳則又分傍二、三兩鳳而坐。

五隊蒙面漢子,每隊五名,各隨衣色分立五鳳身後。

葛品揚想知道這二十五名蒙面人的底細,便趁五鳳就座之隙向兩婢輕輕問道:「這些壯士們如何稱呼?」

十妹答道:「各以衣色稱黃鷹武士、青鷹武士、藍鷹武士、紫鷹武士、紅鷹武士,然後再冠以五鳳之名。」

葛品揚道:「本領一定都很高強了?」

十妹點頭道:「當然。這些武士雖強不過當今五大門派的掌門人,但五派掌門人以下,怕就難找到了。」

葛品揚脫口問道:「這些人都從哪兒找來的?」

話出口,頗感惴惴,不過兩婢並未在意,仍是那十妹答道:「找?哪兒去找?」

葛品揚詫異道:「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葛品揚這種孩子氣的口吻,全無夫子們應有的矜持和尊嚴,這是人在情急之下本性不期而然的流露出,再謹慎的人也難防到這些地方,兩婢均才十四五歲左右,聽這口吻並不覺刺耳。

所以,十妹不假思索地笑道:「訓練出來的呀!」

葛品揚暗凜:訓練出來的?這要多少年?建一座大殿了不起三年五載,訓練出一名武林高手,沒有十年八年怎麼成?

十妹見葛品揚露出錯愕之色,又笑道:「這有什麼稀罕?別說這些武士,就是我們五位姑娘……」

九妹忽然輕咳一聲道:「十妹,那邊那人你認得是誰?」

十妹向外殿望了一眼,茫然轉過臉來道:「哪一個?」

觸及九妹眼色,忙噢了一聲道:「那……那人麼?不……不認得。」

兩婢耍的花樣,自難逃過葛品揚的耳目,但在這種情形下,自然只有推馬虎了。

葛品揚表面上雖也跟著往外殿看去,心中卻迅忖道:十妹的下文雖被九妹切斷,但未竟之意卻明白得很,不但二十五名武士是訓練出來的,就是五風,也是訓練出來的。換句話說:此一五鳳幫之籌組,當在十年以前,也許還要更早一些也不一定。

因此,葛品揚得到一個結論:五風也許僅是表面上的負責者,幕後主腦必然另有其人。

幕後主腦是一位什麼樣人物呢?是靜雅山莊幽居院中的主人?那麼,那位主人是男?是女?以及組織五鳳幫的目的又在什麼地方呢?

最近一連串的血案與五鳳幫有關係嗎?

葛品揚這樣想,也僅限於想想而已。

他知道,假如五鳳幫有問題,這個問題將大得相當怕人!關於這種牽涉到整個武林今後劫運的大問題,想象,是不能解決什麼的。要求得真正答案,唯有對五鳳幫成立後的一切作為加以密切注意和嚴格監視。

擔負這份任務的人,必須要有絕世武功,要有超人智慧,要有捨生取義的大無畏精神。

葛品揚想至此處,不禁黯然一嘆,暗忖道:我葛品揚倘不能順利恢復武功,縱有滿腔抱負,也無能為力啊!

十妹一「咦」詫異道:「夫子做甚嘆氣?」

葛品揚微凜,忙又故意嘆了一口氣道:「老啦,孩子,眼看人家一個個氣勢飛揚,老朽坐著還覺頭暈目眩,怎能不感慨系之啊?」

十妹道:「扶您下去躺躺好麼?」

葛品揚搖搖頭道:「不,年紀大了都是如此,這等壯觀的場面一生難遇到幾次,再看一會也好。」

十妹又道:「婢子為您推拿兩下如何?」

說著,纖手已然伸出,在葛品揚腰背間輕輕揉摩起來。

這位十妹年事雖輕,身手卻已不俗,柔荑所至,熱流隨之運轉。葛品揚所說的「頭暈目眩」雖屬遁詞,但這種內家真氣的推拿,無論施之何人,都是有著非常舒適之感的。

葛品揚目下的身份是「楊老夫子」,是幫中清高的西席,他外在的年紀,足當這名婢女的五倍而有零,在這情形下他無法峻拒。

終於,葛品揚在不安中想出一個藉口,道:「唔,好得多了,不過這一來,老朽可沒法看外面啦。」

十妹一笑縮手,九妹忽然低聲道:「瞧,十妹,此刻進來的老人好怪!他瞪著眼,是看到了我們了麼?」

葛品揚凝目望去,大殿進門處,此刻正站立著一名皂袍老人。

這位皂袍老人看上去年約七旬上下,身軀修偉,雙目灼灼如電,獅鼻濃眉,神態雖然威嚴,面目卻陌生之至。

皂袍老人抬著頭,目光向殿頂瞪視,微現愕色,半晌,頭始一低,隨著兩名勁裝知客漢子往東邊偏殿走去。

葛品揚也有點奇怪,心想:此老何事錯愕呢?後壁上這些眼孔狹仄而向下傾斜,神仙也無法識破的呀!

十妹忽然低笑道:「九妹,小妹明白了,你信不信?」

九妹輕輕一哦道:「你倒說說看。」

十妹秋波一瞟葛品揚,笑道:「這也看不出?這人是驚訝於壁前咱們夫子自成一家的筆墨呀!」

九妹連連點頭道:「果然有理。」

葛品揚淡笑不語,心下卻在迅忖著:當今兩道高手,沒有見過也聽說過,此老一身修為似遠在五派掌門人之上,我怎麼又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呢?

就在這時候,前面殿中忽然飄來一陣清脆的細語道:「九妹,十妹,兩位太上護法來了沒有?」

九妹十妹臉色一整,同時俯身向前低答道:「還沒有。」

葛品揚臉偏向十妹,以眼光詢問:「誰在說話?」

十妹下頷微微向前一送,同時悄悄豎起一根拇指,簡明地表示出:說話的是五鳳中的首鳳。

這時,前殿細語又起:「九妹到前面去查查剛才那名皂袍老人的來歷,查明立即具報!」

葛品揚暗訝道:什麼?連主人也不認識此老。

九妹低應一聲「遵命」,嬌軀悄沒聲息地飄然離座而起,落身椅後五尺處。不知她使的什麼法術,平滑的樓板,竟隨身冉冉陷落,露出三尺方圓的一個洞孔,陷落處降而復升,九妹人已不見。

葛品揚脫口道:「密道?」

十妹輕聲道:「這座五鳳宮,處處皆有機關訊息,單是進出門戶就有四五處之多,不然咱們姑娘剛才怎會詢及護法來了沒有?」

細樂聲止,雲板緩敲,午時正。

大殿中落針可聞,五風中的首鳳,從黃鳳椅上緩緩起立,紗孔中明如曉星、潤著荷露的一雙眼波滿廳環掃下,靜靜發話道:「敝幫草創,承蒙各方先進蒞止,本座僅代表本幫全體向諸位致謝。」

滿廳肅靜如故,數百雙眼神一致發射出炯炯火亮。

黃衣首鳳環視著,接下去道:「現依江湖規例,先向天下簡介本幫內、外、巡、執、護五堂五位香主。」

五風兩側,約丈許處,左二右三,原有五張空椅放著。這時,人人眼光四掃,心想:五位香主在哪裡?

黃衣首鳳接著沉聲道:「內堂香主出列。」

首鳳身後,五名黃衣武士的第一名,一聲洪諾大步出列,先朝兩殿一抱拳,然後向左邊第一張空椅走去坐下。

黃衣首鳳接著喊道:「外堂香主出列!」

「巡按堂香主出列!」

「執法堂香主出列!」

「護法堂香主出列!」

唱名聲中,青、藍、紫、紅四隊武士的首名,依次出列為禮,走去另外四張空椅坐下。

黃衣首鳳待五名香主坐定後,這才又向兩殿道:「派有派規,幫有幫旨,敝幫幫旨是:

不平鳴之,不義鏟之。凡我五鳳幫旗下,專重整體成敗榮辱,不計個人生死得失,違者處死,律無二條。」稍頓,接著說道:「所以,本幫香主以上身份者,均不示人以真面目;黃為首,青者次之,藍者又次之,紫者再次之,紅為五色之殿。五鳳如此,五位香主以及五堂轄下莫不如此。」

兩殿眾人全為之感到納罕不已,人人心想:多含混的幫旨!多嚴厲的幫規!多神秘的措施!

人們惶惑,卻無人能判定這個新幫會帶給武林的是福是禍,目前可做的唯有繼續觀望下去。

首鳳雙目一掃,又說道:「今後,五鳳旗所至之處,願天下同道斟酌行事,為敵為友,一念可決。」

略頓,沉聲又接道:「現在再向天下朋友介紹本幫五鳳旗。」

語音甫止,立有兩婢捧盤跪進。首鳳先自一玉盤中取出五面色分五種的牙柄三角小旗,一一展示說道:「這是分屬五鳳的獨立令旗,用於五鳳各自的友人以及本幫上下,但不代表著本幫組織之公意。」

放回五面繡有金鳳的五色旗,又自另一玉盤中取出一面比較寬大,每邊長約七寸左右、五色鑲邊、上繡五鳳交舞圖的三角旗道:「這就是本幫最高信符五鳳令,質地雖談不上精美,假冒卻頗不易,凡我幫眾,均能認證辨識。」

語畢,揮退兩婢,停了停,又繼續說道:「本幫為表微忱,略備薄酒粗餚,如諸同道別無見教,五鳳即率本幫上下與朋友們共謀一醉!」

兩殿默然,無人表示誰能表示什麼呢?

黃衣首鳳眼光迅掃,悅然頷首,纖手微舉,正待擊下時,東殿第三排中央,忽然有人長身而起,發話道:「且慢,老夫有幾件事要向五位幫主請教!」

眾人循聲望去,發話者正是最後來到的那名皂袍老人。

首鳳迅速傳音向股後問道:「九妹迴轉否?」

甫自前面迴轉的九妹應聲答道:「婢子在!」

首鳳道:「兩位太上護法有無訊息?」

九妹道:「沒有。」

首鳳道:「現在發話者來歷呢?」

九妹道:「丐幫幫主。」

首鳳微訝道:「誰說他是丐幫幫主?」

葛品揚也是一呆,心想:丐幫幫主四海神乞樂十方,身材又矮又胖,發蓬須結,闊口常開,長相一目瞭然,誰也無法效仿,我葛品揚少說也見過五次以上,怎會是這人呢?

九妹道:「婢子也覺奇怪。不過,本幫此次請貼上均印有暗記代號,經詳細查對,第十五號請帖確為丐幫幫主無誤。婢子為慎重起見,且曾面詢送達者屍鷹卓大俠,卓大俠易容送達時,據說神乞本人正好在,卓大俠親自交他收下;至於這份帖子怎會落入此人之手……」

首鳳打斷道:「知道了!」

首鳳與九妹對答時,嘴唇因有面紗遮掩,前殿眾人不易發覺,她一直目注皂袍老人,裝出一副等待下文的姿態;這時不得不中止對答,是因為烏袍老人在稍稍等待了一下之後,已再度開口了。

皂袍老人緩步越出眾人之前,向殿上注目沉聲問道:「首先,老夫想請教的,五鳳幫算不算一個正式幫派?」

首鳳靜靜答道:「也許規模不夠大而已。」

皂袍老人道:「既以正式幫派自居,敢問今天成立大典有無按武林常規進行?」

首鳳答道:「常規非定規,自可便宜行事,請尊駕說得明白點,如僅指本幫這種開壇儀式而言,本座不敢服罪。

皂袍者人道:「幫派新立,首重天下武林之認知,貴幫既然有今天之公開典禮,敢問有未廣柬天下?」

首鳳道:「武林浩瀚似海,遺珠難免,縱有疏忽不周之處,應不足為怪。」

皂袍老人道:「繁星難數,日月則抬頭可見。今日座中,應該看到的幾位人物,為何不見?」

首鳳道:「就本府淺見,武林無日月。」

皂袍老人道:「很好。現在丟開老夫方面的一切不談,且請幫主說說看,被邀與否,以何為標準的呢?」

首鳳平靜而簡潔地答道:「本幫標準。」

皂袍老人冷笑道:「可宣示於大庭廣眾之下否?」

首鳳悠然道:「德高、位尊、藝絕,三者具一,皆受本幫推重。」

皂袍老人道:「證之今日在座之濟濟健者,幫主此言,應屬可信,不過,幫主能說明少林、武當、終南、王屋、黃山五派掌門人未獲貴幫青睞的原因何在麼?」

首風不假思索道:「幫、派平行,位不得謂尊;旅進旅退,雖無大惡,亦無大善,乏德可言,論武功,自顧尚且不暇……」

半年來,五派門下屢有傷亡之事,業已傳遍武林,首鳳不說下去,眾人也能聽出其言下之意。

皂袍老人冷笑一聲道:「龍門棋士古今同如何?」

首鳳點頭道:「是的,龍門棋士古老前輩位份尊崇,品德端正,武藝超絕,確為武林一代耆宿……」

皂袍老人冷冷截斷話頭道:「老夫只想知道不被邀請的原因!」

首鳳淡淡答道:「本幫無人精於棋道。」

黃衣首鳳所說的話,由頭至尾,沒有一句不是強詞奪理,但每一句詭辯都是鋒利無比,使人無詞可駁。

尤其最後關於龍門棋士不被邀請的簡短八字原因中,雖然充滿諷刺,可是,誰也不能否認她說的不是實情龍門棋士所至之處能沒有棋麼?

皂袍老人沉聲道:「天龍堡主藍公烈呢?」

皂袍老人此問一齣,全殿上下,包括殿後的葛品揚以及葛品揚身旁的兩婢,人人的心神皆為之一緊。

近二十年來,天龍堡不啻武林中一盞明燈,厥為不爭之事實。堡主天龍老人藍公烈,待人寬,律己嚴,急公好義,嫉惡如仇,為百年來武林中僅見之一代偉士;至於武功,更不用說,雖然斯人之絕世聖學一元指尚不為同道所知,然僅就天龍爪力和龍鱗鏢這兩項,已足令任何門派無法望其項背了。

天龍大俠是未被邀請呢、抑或邀而未到呢?現在,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迫切地等待著解答。

眾目集射處,首鳳平靜地答道:「天龍大俠之不被邀請,在本幫而言,理由也很簡單,如用一句話說完,便是斯人今天在武林中的地位太高了。」

雙目緩掃,淡淡接下去說道:「眾所周知,近二十年來,斯人一直以一代領袖人物自居,本幫縱然下帖,請得來,請不來,尚在不知之數;請得來,本幫伺候為難,請不來,本幫聲威有礙。本幫創立伊始,這種種,自在考慮之列,所以本幫斟酌再三,結果決定仍以不請為宜。」

皂袍老人冷笑道:「好個堂堂正正的理由!」

首鳳悠悠介面道:「同時,在時間上亦頗不巧。據傳除有一名終南女弟子為天龍爪力毀去一身武功外,少林、武當、王屋、黃山均有門下先後斃於天龍絕學,近月更聞雲夢二老樂天子、無憂叟亦在天龍絕學冷襲下陳屍風雨茅廬,這些,也是本幫吝於一帖的部分理由!」

皂袍老人鬚眉俱張,厲聲道:「你以為天龍堡中誰是兇手?」

首鳳陰陰一笑,仰臉漫聲道:「天龍武學獨步天下,天龍大快或許能為尊駕解答這一點。」

皂袍老人厲聲又道:「天風老人呢?」

首鳳漫聲介面道:「天風老人什麼都好,就是不該將兩名師侄女送給人家當姨太太!」

天龍雙嬌黑夫人章曼華、白夫人柳文姬二人是巫山天風老人的師侄女,武林中無人不知。不過雙嬌之入天龍堡,無論在倫理或禮教方面,並無虧德之處,天龍堡主續絃是在元配夫人冷麵仙子去世之後,而兩女共事一夫,古有美談。雙嬌為一對異姓孤女,幼蒙天風老人師兄玄機子收養,情逾骨肉。兩女一同長大,形影相依,於這種情形下,于歸與共,實為人之常情,理所必然,所以,廳中眾人聽了黃衣首風這種諷刺之言,均覺未免過分了些。

葛品揚素敬雙嬌,這時直氣得熱血沸騰,幾乎不能自持。

雲殿下,那位皂袍老人幾乎意外地頭一點,緩緩道:「關於這位天風老人的評價,還差強成立,老朽也為此事而一直為這位天風老人感到遺憾。」

皂袍老人的激情原應轉向高峰,而結果反趨平靜,這一點,似乎也大出黃衣首風意料之外,柳眉第一次輕輕皺了一下。這時,皂袍老人緩緩向兩殿環掃一眼,身軀一轉,竟於數百對充滿疑訝的目光交射下,舉步向殿外走去。

首鳳忙向殿後細聲問道:「兩位太上護法現在到了沒有?」

葛品揚身旁的九妹十妹未及開口,左右兩邊,已同時有人以兩種不同的刺耳沙音回答道:「老夫們剛剛抵步。」

葛品揚暗吃一驚,急向兩邊分別望去。

左邊眼孔下的座位上,坐的是位又矮又肥的青衣老人,臉蒙青紗;右邊眼孔下的座位上坐的是位又高又瘦的黑衣老人,臉蒙黑紗。兩人面目雖不可見,但從外形看去,似均在七旬上下。

這兩個怪人系何時到達,似乎連葛品揚身邊的九妹十妹也沒有察覺。

前面黃衣首鳳驚喜地輕「哦」了一聲,旋即向殿下正向殿外走出的皂袍老人提高聲浪喝阻道:「高人且請留步!」

皂袍老人回身昂首冷冷道:「有何見教?」

首風輕輕一咳,注目道:「尊駕今日所持之禮貼,經查系本幫致送丐幫幫主四海神乞樂十方樂大俠者;尊駕顯非樂大俠本人,如果尊駕不以為意,願請留下真姓實名再走!」

皂袍老人注目道:「如若違命,又將如何?」

黃衣首鳳發出一陣嘿嘿輕笑,似有所待,而在以笑聲拖延時間。

果然,左眼孔下那名青衣老人開口了:「放他走,今天不宜做得太過分,查明他的身份還不容易麼?」

右眼孔下的那名黑衣老人介面道:「諒他跑也跑不到哪裡去!」

從兩名怪老人語氣上可以聽出,青衣老人顯得陰險機詐,黑衣老人則顯得狂傲而冷酷。

黃衣首鳳迅答一句:「謹遵太上法諭。」

眼神一閃,向殿下道:「尊駕興師無名,雖使本幫引以為憾,唯本座念及吾輩武林人多半愛惜羽毛,本座絕不勉強也就是了。」

皂袍老人突然狂笑道:「老夫有個怪毛病,就是你說東我偏說西,一生專喜與人唱反調。要老夫留名,老夫不留,不要老夫留名,老夫卻非留不可,如你用的是激將之計你算是成功了。」

首風神色一緊,凝眸道:「本座洗耳恭聆。」

皂袍老人又復大笑道:「依老夫看,‘洗耳’似不若‘拭目’的好,咱們之間,總會有人羽毛要受點折損的呢。」

笑聲歇,袍抽一拂,四柱之間人影遊閃,有如矯龍翻騰,大殿上頓為一片激盪勁氣所旋罩。

勁氣所至,寒風刺骨,兩殿數百名豪雄,人人色變。

剎那過去,影定人現,皂袍老人不知於什麼時候已回至原處,頭一抬,向雲殿上傲然微曬道:「看出老夫是誰了?」

首鳳微怔,一時作聲不得。

皂袍老人大笑道:「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羽毛,羽毛……老夫今後,似乎應該準備一口棺材啦!」

笑聲中,揚長出殿而去。

黃衣首鳳悵然若失,目送皂袍老人背影遠去,這才收回目光,微笑著向殿後不安地吶吶低問道:「兩位太上護法可認得此人麼?」

矮肥的青衣老人搖搖頭,皺眉喃喃道:「此人似非龍門棋士,龍門棋士雖精易容之術,但那老兒對自己那把白鬚看得珍重無比,任何情形下,也不可能改成這樣子。」

高瘦的黑衣老人則簡短地道:「也絕不是天龍堡主。」

黃衣首鳳應聲道:「何以見得?」

青衣老人的話她沒有接腔,黑衣老人的話卻令她懷疑,可見首鳳已認定皂袍老人即是天龍老人了。

黑衣老人冷冰冰地道:「老夫判斷任何事,從來沒有錯過。」

青衣老人一咳介面道:「是的,不是藍公烈。藍公烈身高八尺有餘,此人僅六尺上下,不但身材不合,而且藍老兒練有一元神指,罕有人知。如今此人出手時是五指排並,純屬掌招範圍,自然不會是藍老兒了。」

青衣老人這番話,乃是就黑衣老人的見解加以解釋,也是為首鳳對後者的無心觸犯加以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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