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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驚逢巧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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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退出一步,哈哈一笑道:「老夫為修正果,戒殺已久,你婆子如此相逼,萬一激得老夫開了戒,豈不大家都罪過麼?」

鬼嫗勃然大怒,鐵柺一順,就待再度攻上。

老人聲浪一沉道:「老夫話尚未完。」

短短六個字,有如連續打出六槌,低低而沉沉的,震得五魔均是心頭一顫,鬼嫗手中鐵柺不由自主地垂放下來。

老人目光環掃,緩緩接下去道:「你們如此氣勢洶洶,一味進逼,無非不知老夫是誰而已。」

鬼嫗嘿了一聲攔住說道:「正是這樣!老身行年六十有六,能被嚇唬的年紀已過去五十寒暑了。」

老人側目道:「咱們來個不傷和氣的解決方式不好麼?」

三目狂叟冷冷插口道:「除了交東西,‘和氣’大概是‘傷’定了。」

老人回頭一笑道:「未必見得吧?」

語歇,笑意一斂,雙袖揮舞處,空地頓時捲起一片激盪勁氣,氣渦中人影遊閃,宛如雲龍隱現。五魔為這聲勢所驚,紛紛凜然後退。

墓地裡,氣渦中一聲斷喝:「著!」

三丈外,一排五株塔柏,同時應聲折倒。

葛品揚起始便在暗中留意,他覺得這種武功眼熟之至,由於心情太緊張,一時竟未能悟得過來,正感納罕之際,忽聽三目狂望尖叫道:「身旋狂飆,掌舞星搖天,天風老人!」

「天風老人?」

「天風老人!」

「天風老人?我的天啊!」最後一聲駭呼似出媚娘胡卿卿之口,呼聲中人影大亂,五魔於剎那間溜得一個不剩。

陳、胡二人膛目喃喃道:「天風老人?武林中究竟有幾個天風老人?」

葛品揚失聲道:「是啊」

他們三人來自巫山,曾親眼看見天風老人死去,並親手為老人落葬,這難道還會有假不成?

三人正在錯愕間,空地上,老人仰天大笑了一陣,突然住笑,望空冷冷說道:「年底,長安,風月樓列局以待,不去就打扁你小子的頭!」

揚手間,先彈出一點白星,又彈出一點黑星,兩星相擊,發出一聲悅耳脆響,雙雙墜地。

雙星墜地,老人破袖飄飄,眨眼不知去向。

陳、胡二人相顧發怔道:「他說什麼?」

葛品揚沒有作聲,徑向空地奔去,陳胡二人趕到時,他展掌向二人一伸,搖搖頭,苦笑道:「現在知道他老人家是誰了嗎?」

陳、胡二人齊齊叫道:「龍門棋士?」

原來葛品揚手掌託著的,正是黑白兩枚象牙棋子。

與此同時,遠處湖面上,一青一藍兩條身形凌波飛渡而來。

葛品揚目光一注,咦道:「又是他們兩個這二人一身功夫好俊。」

陳胡二人循聲回頭,青衫青年和藍衫青年已來至三丈以內。葛品揚從容收起兩枚棋子,向陳胡二人傳音吩咐道:「由小弟應付他們。」

他容得來人定下身形,搶出一步攤手苦笑道:「兩位來何遲遲?他們幾個都走啦!」

藍衫青年氣咻咻地跳腳道:「都是四弟、五弟誤事,害得我們苦等。」

青衫青年擺手道:「算了,算了,人跑了急有什麼用?只要有此線索,追回也不過是遲早而已。」

青衫青年口中說著,兩眼不住在葛品揚身上打量,心下暗忖:這人被一掌打落湖中,不但不死不受傷,反比先前出落得更見精神,豈非怪事?

兩青年身手雖在伯仲之間,但是,葛品揚早就看出,藍衫青年是個直腸子,不怎麼樣;青衫青年沉穩機警,周旋間,可不能不加小心。這時他雖知青衫青年已對他起疑,一時也不急於掩飾,當下故意嘆了口氣道:「真沒想到那老傢伙原來就是什麼天風老人……」

藍衫青年一愕道:「誰你說?」

葛品揚點一點頭道:「兩位且過來這邊看看。」說著,手向遠處五株斷柏一指,偏身踏出一步,裝出引頸姿態,青衫青年和藍衫青年迫不及待,搶先向斷柏奔去。

葛品揚則又故作突然想及什麼似的,留步轉向陳胡二人,一面使眼色,一面以一種主人對下人的語氣大聲說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告訴老爺,就說這一帶的地租已經收清,長安店賬年底我再帶你們兩個去收,不然你們先去長安等也一樣。」

陳胡二人會意,他們知道這位天龍門下武功已復,再陪下去反成累贅,葛品揚這樣說,無異在向二人訂定後會之期,於是,二人同時投出戀戀不捨的一瞥,低頭恭諾著反身而去。

葛品揚匆匆趕至兩青年身邊,一路大聲問道:「兩位看清了嗎?」

兩青年不答,卻雙雙注視著陳胡二人在月色下漸漸遠去的矯捷身影,似乎有所訝疑。葛品揚故意赧然一笑道:「不瞞兩位說,小弟家中薄有一點產業。」

兩青年同時哦道:「他們是護院武師?」

葛品揚點頭一嘆道:「是的,平時我還以為他兩個有多了不起,今天酒樓上,唉唉,想不到他們幾乎自身難保……」

二人注目又問道:「兄臺也是會家子了?」

葛品揚向陳胡二人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攤手苦笑道:「師父不過如此,說會家子豈不貽笑大方麼?」

至此,兩青年完全為之釋然。葛品揚朝五株斷柏一指,存心消除二人最後一層疑雲,道:「那時,小弟躲在樹後,老傢伙以一陣怪風將這五株柏樹颳倒,只聽其中那個眉心有痣的老者尖叫道:「天風老人!天風老人!’天風老人是誰啊?」

藍衫青年臉色變了變,沒有開口,青衫青年緩緩說道:「巫山一名武林前輩,兄臺非我輩武林之中人,自然是不會清楚的了。」

藍衫青年忽向葛品揚問道:「兄臺如何稱呼?」」

葛品揚由於這兩個人的個性和儀表,不期然念及堡中常平、霍玄兩位師兄,正好又想及與「思」同音的「師」字,乃拱手道:「小弟姓師,草字玄平,兩位兄臺呢?」藍衫青年道:「在下冷必光,這是我們二哥冷必武。」

葛品揚心想:冷必武?冷必光?他剛才又說什麼四弟、五弟,敢情他們是同胞兄弟?

他心底迅忖著,口中同時答道:「嗅,兩位冷兄,幸會,幸會。」

藍衫青年又道:「兄臺對武功一道有更上一層樓之意否?」

葛品揚作驚喜狀,打躬道:「固所願也!」心想:正想了解你們身份,你既提出來,我又何樂不為?

青衫青年頗有不以為然之色,但亦未作明顯表示,這時,仰望著天色道:「天快四更了,四弟五弟可能已先回去了,我們走吧。」

三人走至湖邊,冷氏兄弟雙肩一晃,便向水面凌虛踏去,葛品揚正擬提氣相隨,忽然警覺,忖道:這怎麼使得?

當下從後高喊道:「兩位兄臺且慢,小弟過不去呀!」

他因幾乎露出破綻,一身冷汗,臉上神色也為之大不自然。重新回頭的冷氏兄弟看了,以為他自慚不如,益發不疑有他,這時,一人攏住他一隻手臂,一聲低叱,雙雙向湖中躍去。葛品揚暗駭,心想:這一手,我葛品揚也未必辦得到啊。

冷氏兄弟雖然帶著葛品揚,仍然踏波如飛,身形毫不停滯。葛品揚有心試試兩人是否技止於此,半途上,數度故作心悸而陡然運氣下沉,不意冷氏兄弟竟不受影響,只吩咐他:

「不要怕,怕就閉上眼睛好了。」

他們口中說著,腳下卻疾行如故。這一來葛品揚不安了,他告訴自己:如今不裝也不行了。

抵岸,冷氏兄弟略作張望,便向城中走去。

時值承平,金吾不禁,岳陽城城門通夜敞開著。冷氏兄弟走在前面腳下甚慢,似乎怕葛品揚跟隨不上。葛品揚武功恢復後,渾身活力充沛,這樣走法實在不習慣,於是趕上一步,低聲笑道:「小弟授藝師父中,有位外號叫做草上飛的……所以在陸地上,兩位兄臺跑得稍微快點不妨。」

冷氏兄弟輕輕一「哦」,腳下立即加快起來,葛品揚又低喊道:「太快了也不行。」

冷必光噗嗤一笑,冷必武也笑道:「想不到兄臺的事還真難辦。」

葛品揚心頭一動,又趕上一步笑說道:「小弟成就雖差,但自信人並不笨,兩位有空能指點小弟一下就好了。」

武功優劣,繫於心訣,心訣自秘,乃有門戶之分。葛品揚心想:只要你們稍微露一露,不怕不知道你們來歷!

藍衣冷必光性子急,聞言立即笑道:「一般門派練氣,多走丹田、中府,下次你行功打坐時,不妨試走太乙與心絡看看。」

葛品揚點頭道:「好,小弟領教,今晚就依示試行。」

他口中這樣敷衍著,幾乎沒有驚叫出來:氣行太乙、心絡?這,這是天龍堡的獨門心訣啊!

他心跳著,一身是汗,整個心神為之迷亂起來。

他跟在二人身後,再也無法去注意二人正將他領向何方了。不一會,冷氏兄弟停下腳步,藍衣冷必光道:「到啦。」

冷必武道:「不知必輝、必照他們來了沒有?」

冷必光道:「那麼我們是在這兒等,還是先進去瞧瞧再說?」

葛品揚從旁插口問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藍衣冷必光語帶諷刺地曬道:「岳陽藥王廟乃武林大大有名的一處地方,難道你家中那些武師就沒有向你提起過?」

葛品揚搖搖頭道:「沒有聽說過。」

答雖答得從容自然,心底下卻止不住又是一驚,暗訝道:「岳陽藥王廟,武林中誰都知道是丐幫總舵所在,他們找到這裡來做什麼?

這時青衣冷必武目光偶掃,突然低低說道:「四弟、五弟來了。」

葛品揚偏頭望去,兩條身形,正自來路上如飛奔至。兩人所穿長衣,一作深紫,一作硃紅,臉上均戴著一幅與衣色相同的紗罩。

葛品揚心頭一亮,恍有所悟。藍衣冷必光待後來的兩青年站定之後,忽向葛品揚注視著問道:「師兄弟身上有沒有帶著面罩?」

葛品揚笑道:「正好有,徐師父說這是跑江湖必備的東西。」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幅與衣色相同的褐色紗巾戴上。

青衣冷必武、藍衣冷必光,也分別迅速戴上青、藍兩色面罩。

五人未再打話,相繼向廟中走去。青衣冷必武、藍衣冷必光並肩前行,紫衣紅衣的「四弟」「五弟」並肩後隨,葛品揚走在最後。

葛品揚別有用心,走時故意東張西望,顯得畏畏縮縮。進入廟門,他趁前面冷氏兄弟不注意時,手腕一抖,向殿頂那塊塵封的橫匾背後打去一樣東西。東西打出,同時「啊」

地一聲輕呼道:「這裡面好黑。」

匾後發出的響動為輕呼掩沒,「四弟」「五弟」雙雙回頭望了他一眼,臉上現出不屑與厭惡的神色來。

轉過前殿,五人眼前驀地一亮。

這時的後殿院中,牛油巨燭高燒,燭光搖曳下,正面向殿外坐著三排破衣叫化。

最裡一排人數較多,從每人只有一個至二個法結上看,似為幫中三四兩代弟子。

中間一排,坐著三名中年叫化,每小均是五個法結,左邊一個,眉成倒八字,一臉苦相;右邊的一個,蒲包嘴,嘴角向兩邊耳根咧開著,活似一尊笑口常開的彌勒佛;中間一個雙睛如電,閃爍不定,那一臉表情,誰也測不出他究竟是喜是怒。葛品揚以前雖沒有見過這三丐,但從三丐長相上,他知道,他們大概便是丐幫中有名的三怪:哭丐、笑丐、無常丐了。

最前面,一丐居中盤坐,發如禿帚,須如蝟刺,身軀橫裡與堅裡相等,盤坐著,遠看似一團向球。

這團肉球,正是當今武林中,聲威更在五派掌門人之上的丐幫幫主:四海神乞樂十方。

冷氏兄弟現身後,一字並立,他們幾乎已忘了葛品揚的存在。葛品揚揹著手,悠閒地向一旁踱去。四海神乞曾於十年前去過一次天龍堡,那時葛品揚才不過七八歲光景,所以葛品揚今天就是不戴面罩,神乞也不會認出他是誰。

這時,但見三丐中哭丐臉一仰,哭喪著臉喃喃說道:「早跳禍,晚跳福,中午跳則魚和肉我今天一大早眼皮就跳,看來今夜一過,化子群中就要少掉我尚心寒這號人物啦。」

笑丐大笑道:「少了你,少了個搶酒喝的,哈哈,值得慶賀,值得慶賀!」

哭丐唉聲嘆道:「沒有了我,你還喝得下酒麼?」

無常丐大喝道:「閉上你們的鳥嘴,少聒噪點好不好?」

笑丐笑道:「沒錢買肉呢,說笑長精神大敵當前,不先養養浩然之氣怎行?」

哭丐搖頭嘆道:「我看一定打不贏!」

笑丐大笑道:「不跟高手討教,豈非一輩子也進不了步?」

哭丐嘆道:「只要不送命,當然是好事。」

無常丐又喝道:「誰再開口試試看」

四海神丐輕輕一咳,笑丐扮了個鬼臉,哭丐搖頭一嘆,無常丐話說半句縮口,三怪一齊都安靜了下來。

神乞雙目在冷氏四兄弟身上一掃,點點頭道:「很好,青、藍、紫、紅」忽然一聲咦,轉向踱步中的葛品揚詫問道:「這位怎麼不穿黃衣而穿褐衣呢?」

葛品揚暗忖道:我先前就懷疑這四兄弟便是五鳳幫下的青、藍、紫、紅四鷹主,看來這是不會錯的了。

葛品揚想著,眼光一掠,正想向神乞傳音過去,瞥及青衣冷必武面紗一動,似欲說話,只好暫時嚥住。

青衣冷必武道:「樂幫主既然明白,事情就好辦了。至於黃衣、褐衣之分,對幫主並不重要,現在有關那份觀禮請帖何以會由天風老人持往王屋鬧事的原因,幫主可以開始解釋了。」

哭丐嘆道:「你這多像問供?」

笑丐笑道:「少年老成,值人激賞。」

無常丐嘿嘿冷笑道:「天風老兒可以仗義陳詞,出入五鳳幫如入無人之境,但狗咬破衣,人揀忠厚欺。如換了我們這批化子去,還走得出來嗎?嘿嘿嘿!」

神乞回頭一指三怪,轉向冷氏兄弟道:「正如古語所說的‘刑不上大夫’一樣,本幫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五結以上弟子,除犯欺師滅祖或叛幫重罪,平日言行不受拘束或呵斥。他們三個既已快嘴搶著說了,本幫主再解釋便顯得重複無味了。五位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青衣冷必武冷冷一笑道:「很好。」說著,微偏身子,向另外三兄弟淡淡詢問道:「第二排那三名叫化,依三位賢弟之意應如何處罰為當?」

藍衣冷必光道:「哭丐劓鼻,讓他以後說起話來更加嗚咽淒涼。」

紫衣冷必輝道:「笑丐點喉結,教他以後笑不出,只能作會心微笑。」

紅衣冷必照道:「無常丐那雙眼球很惹厭,挖掉它。」

四兄弟問答著,旁若無人,就像商量選購東西一般。

哭丐嘆道:「聽聽看,我說如何?」

笑丐笑道:「童言無忌,不必計較……哈哈哈!」

無常丐一聲不響,雙目滾動間光閃如電,顯然已怒極。只有葛品揚心頭大震,他想:一點也不是開玩笑,憑四人身手,做得到的啊!

神乞樂十方這時卻在想著另一件事:五風幫五堂,以黃為首,假如那邊那個穿褐衣的青年就是黃衣鷹主所偽裝的話,今日行動怎又不由他主持?假如不是會是誰?

神乞想著,止不住向葛品揚望去。葛品揚趁冷氏兄弟不注意,臉一仰,嘴唇翕張,似乎閒得難耐,默數著殿簷上的椽子。

神乞臉色微變,先訝,繼喜,復驚,最後眉鋒微蹙,似有所思般低下頭去。

再接著,輪到三怪中的無常丐發楞了,無常丐眼珠上翻,似在聆察著遠處什麼動靜,忽然間,無常丐長身立起,大步向前殿走出。

冷氏四兄弟大概知道無常丐不可能臨陣逃脫,此去最多是另請人手,四兄弟為表示滿不在乎,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青衣冷必武這時向哭丐冷冷說道:「站出來吧!」

哭丐緩緩起立,清了一把鼻涕嘆道:「酒香、肉香,不聞不動心,這多事的鼻子趁此機會去掉了也好。」

自語著,起身向空地上走去。

青衣冷必武又向笑丐道:「還有閣下,也好出來啦。」

笑丐大笑著一躍而起,搶在哭丐前面飛落空地上,青衣冷必武轉向藍衣三弟,紫衣四弟吩咐道:「你兩個上去,無常丐留給五弟。」

藍衣冷必光人向前跨,手卻摸入懷中,懷中發出一聲嗆然金鳴。青衣冷必武忽然喝道:

「不可用手指好了。」

葛品揚耳聞那聲金鳴,心頭一動,暗忖:「藍衣冷必光要掏的,難道,難道是龍鱗鏢不成?」

想及此處,恨不得撲過去扯開藍衣冷必光的衣襟看上一看,可是,藍衣冷必光的手已經空著抽出來了。

同一時候,紫衣冷必輝雙指一併,已竄身向笑丐喉下點去,身法之快出人意外。笑丐不意對方武功高到如此地步,怔神間措手不及,紫衣冷必輝雙指已挾著銳風逼至喉下。

四海神乞雖依了葛品揚的吩咐,但心中仍然有點不服,是以哭、笑兩丐出場,亦未予制止。這時眼看笑丐空有一身不俗成就,卻已閃避無力,不由得深為後悔,悲嘆一聲「罷了」,黯然閉上雙目。

葛品揚大驚,暗叫一聲:天龍爪!

他搶救不及,目光偶溜,驀地大叫道:「嗨!看那化子拿了什麼東西來了?」

無常丐正自前殿走出,手中雖然拿著一樣東西,但是那樣一件長不盈尺的棍形物體,要說它是一件什麼東西,人的眼睛是怎麼也無法分辨出來的。

不過這一喝,卻硬生生解救了笑丐的厄運,紫衣冷必輝撤招與出招同樣快速,雙指一曲,人已跳回原地。

無常丐不失精明機警,他知道葛品揚驚叫系出於情急,當下忙將手中物件抖腕向四海神乞擲去。

藍衣冷必光還剛蓄勢,這時,也勢子一收退回原處。

神乞伸手一抄一抖,一面五色鑲邊、五鳳交舞的三角旗展開了,正是五風贈給葛品揚的那面五鳳令旗。

五鳳令旗展開,冷氏兄弟一個個神色大變。

神乞揚旗注目,冷冷問道:「這是面什麼旗子,諸位要不要走上一步看看清楚?」

四兄弟迅速地交換了一瞥,同時俯身低頭。青衣冷必武以一種微帶顫抖的異樣聲調答道:「在下兄弟……實在……實在……硯……現在……聽候五鳳令吩咐。」

神乞因四人頭都低著,不虞四人發現,便拿眼角望去葛品揚,似問:「依葛老弟之意,要不要整他們一下?」

葛品揚心中正在暗想:真想不到這五鳳幫果然紀律嚴整他沉吟著,對神乞的請示,一時也無法決定究竟怎麼做才好。就這樣放四人過去吧,丐幫今天這股怨氣找誰去出?要報復一下吧,又擔心四人年輕氣盛,萬一人急造反,旗子威力失靈時又怎麼收拾才好呢?

這時,忽聽哭丐嘆道:「割不了別人的鼻子,就割下自己的表演一下豈不也好?」

笑丐大笑,介面說道:「是的這世上大概再沒有什麼表情要比無聲的會心微笑,看上去更動人的了。」

原先提出這兩個刑罰的藍衣冷必光、紫衣冷必輝,聞言之下身軀均是猛然一震。

五鳳幫幫規,黃衣首鳳曾於開幫之日說得明明白白:「凡我五鳳幫旗下,專重整體成敗榮辱,不計個人生死得失,違者處死,法無二條。」

如果丐幫現在要以這面五風令處置冷氏兄弟,冷氏兄弟除非存心叛幫,是無法逃避抗拒的。

丐幫三怪也不是省油燈。葛品揚怕哭、笑兩怪丐說到做到,出了岔子無法收拾,乃急向神乞傳音道:「使不得,晚輩還想在他們身上打聽幾件重要的事,放他們去吧。」

神乞頭一點,向冷氏四兄弟冷冷說道:「知道嗎?回去告訴五位幫主,就說我老叫化說的,以後對外行動時,貴幫內部最好能於事前先協調一下。」

冷氏四兄弟大感意外,齊齊一聲朗諾,躬身趨退;葛品揚不便停留,也連忙跟了出來。

走在路上,四兄弟又氣又怒,抱怨不已。

藍衣冷必光忿忿地道:「叫我們來興問罪之師,卻同時又發給人家一面令旗,這算什麼名堂?」

紫衣冷必輝也搖著頭道:「笑話,簡直笑話。」

紅衣冷必照蹩額道:「如果令旗先發,就不該要我們作此一行;若是在我們動身後改的主意,也應設法知照我們一聲才對呀。」

生性比較沉穩的青衣冷必武,這時擺擺手,沉吟著道:「令旗不假。而我們這次行動也是五位幫主再三合議後方才決定的。五位幫主之聰明才智,為我們望塵莫及,這種出爾反爾的事決不可能做出來。我以為,這裡面一定大有蹊蹺……」

什麼蹊蹺?只有葛品揚一人心底明白。這時,葛品揚暗暗點點頭,心想:青衣冷必武不愧是老二,心機比另外三個深多了。

藍衣冷必光性子急,當下叫道:「是的,這就趕回去問問清楚。」

紅衣冷必照道:「難得出來一次,忙什麼?」

藍衣冷必光冷笑道:「還沒有玩夠麼?」

葛品揚心想:這位紅衣「老五」看上去也有十七八了,怎還這般孩子氣貪玩?

紅衣冷必照尷尬地笑了笑,沒有開口。

青衣冷必武道:「天快亮了,先到前面集賢棧歇歇再說吧!」

翌日,葛品揚隨四人乘船溯漢水而上,由雲蘿方面取道入陝。

這條船系冷氏四兄弟包僱,葛品揚知道,他們這樣做,一定是為了隱秘行蹤。

初秋,氣爽天高,雁陣比比。蘆花白,楓葉紅,兩岸景色,頗為宜人。冷氏四兄弟中的青衣冷必武、藍衣冷必光、紫衣冷必輝,均是有說有笑,就只一個紅衣冷必照問聲不響,好似有著什麼心思。

葛品揚暗忖:這就怪了,船行甚緩,他好玩,這一路不是正好玩個夠麼,怎還如此愁眉苦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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