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太上她老人家怎會知道呢?」
白髮老婦對五鳳似乎架子小些,這時緩和淡淡說道:「昨日這邊報去今天要考核,太上便已知成績一定不會錯了,不信,可看看老婦帶什麼來了!」
手揚處,灑出一片紅光,竟是一襲紅色外衣。
首鳳一怔,期期說道:「難道?」
白髮老婦頭一點接道:「是的,著補紅衣五鷹護法堂之缺!」
十餘名紅鷹武士,首先暴出一陣歡呼,首鷹注目不動,青、藍、紫三鷹則快步奔過來圍住葛品揚,道賀不已。
黃衣首鳳高聲喝喊道:「師玄平,今後易名冷必照,過來謝封!」
這一剎那,葛品揚感到空前的迷惑,是受封,還是不受呢?
經過迅思,他決定了:照受不誤!「香主」是一個名銜,正如少林的「長老」,武當的「三子」等一樣,任何一種名銜本身是無善惡可言的,他只要不宣誓服從為惡,何不可受之有?相反的,這本是他混入的目的,拒絕了豈不前功盡棄?
於是,他大步向前,向老婦、首鷹以及五鳳分別長揖,然後昂立著,由青、藍、紫三鷹為他披上那襲大紅外衣。
臺上五鳳,首鳳沉穩練達,喜怒甚少形於色;青鳳有著黛玉式的外型,美而柔弱,明眸永遠含著一抹淡淡的哀愁;藍鳳剛健,一如座下之藍鷹,予人以爽朗明快之感;紫鳳俏而麗,眉梢眼角,處處透著機智;紅鳳活潑天真,嚴格說來,還算不得成熟的少女。
葛品揚受封護法香主,五鳳中有兩鳳立即現出兩種不同的反應。
這兩鳳,便是紅鳳和紫鳳。紅鳳,正如紫鳳所說,似在害著一種情感上的毛病,臉色微白,神態一會兒正常,一會兒呆滯,有時笑容可掬,談說得好好的,一下子,眉頭皺處,又忽似想起什麼,時常會就此仰起臉,半天不言不動。而現在,葛品揚的受封,像帖藥令紅鳳眼波突然有了光采。
紫鳳呢?恰恰相反。
葛品揚有著優異表現,她一直比其她四鳳任何人都顯得興奮,因為,這是她的榮耀,葛品揚是出身於她的紫鳳樓。
可是,葛品揚的意外榮升,卻令她臉色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五鳳中,她是頗能自制的一個,因此,大家都只看出紅鳳的喜悅,卻很少人發覺紫鳳的失意。
在葛品揚,令他安心的是,除了紅衣加身外,再未有其他儀式。
白髮老婦走了,臨走時目光灼灼地朝葛品揚打量了好幾眼,那種眼光,分不出善意還是惡意,看得葛品揚很不舒服。
葛品揚打定主意,以不變應萬變,所以,任她怎麼看,也神色不動。
接著,一行回宮,葛品揚開始進入護法堂正式視事。
入堂後,由一名相當於副堂主的紅衣武士獻上一本名簿。葛品揚開啟一看,見上面除了呈送名簿者被注為紅衣副鷹主外,其餘均以紅鷹一號、紅鷹二號、紅鷹三號等數目字代替人名姓氏。葛品揚早在意中,並不為怪,於是,他煞有其事地點了一次名,全堂除了正副鷹主外,紅鷹武士一共是三十二人。
剛點完名,紅衣九妹十妹雙雙進入傳令道:「紅堂鷹主聽令,紅鳳幫主召見。」
葛品揚向紅衣副鷹主交代了幾句,便隨兩婢往前面紅鳳樓走去。
對於紅風以及紅衣兩婢,葛品揚可說熟得不能再熟了,但由於刻下處境不同,他暗暗提醒自己,正為此故,他得在言行之間分外留意。
紅鳳早等在那裡,一見到他,立即含笑起身相迎道:「歡迎您,這是紅衣座下的光榮。」
葛品揚已習知鷹主見幫主的禮儀,當下躬身長揖,微微一笑答道:「純出太上恩典,以後還請幫主時賜教益。」
紅鳳指著下首一張太師椅命葛品揚坐下,彼此間又寒暄了幾句,接著便開始說明五鳳、五鷹兩宮的機關佈置。最後,說到幫中人事方面,紅鳳笑意收斂,整了整臉色說道:「我們五姐妹,二姐三姐沒有什麼,大姐和四姐面前,你可得稍微檢點些。大姐曾奉太上手諭,五鳳以下,除首鷹外,誰犯過失,均得徑行懲處;四姐亦甚得太上歡心,連二姐三姐都要讓她幾分,你們鷹主當然更不用說了。」
紅鳳頓了頓,接著說道:「另外,你得特別尊重我們的內堂香主、黃衣首鷹。」
葛品揚心想:在幫中,人人都以本來面目相見,唯獨首鷹,臉上紗罩終年不除,這是什麼緣故呢?
還有,黃衣首鳳在幫中之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在這邊,更是獨當一面,唯我獨尊,太上幫主既有手諭要她就五鷹之下,全權見機行事,那麼,首鷹又何以例外呢?
因為他是首鷹麼?
首鷹,只是排名上的優先,在五鷹主而言,他固應受到尊敬,但在五鳳以至整個五鳳幫而言,他再強,畢竟是一名鷹主呀!
因為他練成了一元指麼?
一元指,只能代表他一個人的成就,在任何幫派中,如因某個弟子成就傑出而享到法外特權,可說聞所未聞。
再有便是五鷹地位平行,何以首鷹得練一元指,其他四鷹卻與此無份呢?
葛品揚口中說道:「這個當然。」心底,卻為之百思不解,他不能問得太明顯,笑了笑,含笑拐彎兒說道:「我該知道的就這麼多嗎?」
紅鳳望著他,反問道:「你還希望知道些什麼呢?」
葛品揚笑了笑,說道:「今天,我也是一名香主了,有些事,譬如說,我們的太上幫主,我總不能一無所知呀!」
紅鳳想了一下道:「有關太上幫主的一切,能不能告訴你,一時間我自己也不敢決定;不過有一點卻可以讓你知道,便是她老人家系出天山,系本幫新近聘來那兩位太上護法的師妹。她老人家一再公開稱呼兩位護法為師兄,這一點當然不算秘密了。」
葛品揚迅忖道:天山胖瘦雙魔的師妹?這……這還不等於零麼?
天山雙魔,據傳走火入魔,數十年前即已無人談起,對兩魔,葛品揚也不過便知道一點影子而已,他們有沒有師妹以及師妹又是何許人?這一點,知道不知道還不是一碼子事兒麼?
他本想追問一句:天山有天山的武學,本幫的天龍武學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在紅鳳眼中,習武是最近的事,他可不能表現得對武林中的門派與武功大清楚。
於是,他含混地點了點頭道:「噢,原來是這樣的!」
紅鳳見他並無不滿之意,頗為高興,唇角一牽,才待再說什麼時,神色微動,忽然笑叫道:「好,賀客上門了!」
語音未竟,一片腳步聲夾著笑語走入紅風樓,來的正是黃、青、藍、紫四鷹主。
黃衣首鷹臉上仍然垂罩著那幅黃紗,葛品揚因有成見在心,對紗孔中那雙眼神,更覺陰森寒湛,目接之下,不期然升起一股冷意。
他想著紅鳳的告誡,連忙迎上去垂手俯身道:「小弟參見大哥!」
首鷹眼光打閃,點點頭道:「不必客氣,都是自己兄弟了。」
藍鷹大嚷道:「快擺酒。」
在紅鳳樓,紅鳳是主人,但紅鳳身份尊崇,接待四鷹,理應該由他葛品揚這名新任紅鷹處理;可是葛品揚第一次來此,身邊一個紅鷹武士也沒帶,紅衣兩婢是紅鳳的人,亦非他所能隨便差使,四顧之下不禁有點尷尬。
紅鳳見狀,連忙笑喝道:「動手呀,兩個丫頭。」
紅衣十妹扮了個鬼臉哼著道:「五鳳‘十姐妹’原來於服侍五鳳之餘,還得伺候五鷹主,唔,這個例子倒開得蠻好。」
葛品揚聽了,更形不安。
藍鷹一怔,紅著臉向紅衣十妹道:「十妹得弄清楚,我們是向我們五弟討酒喝,可不敢勞動你們兩位姐姐,五幫主如此吩咐,卻怪不得我們幾個!」
主尊奴婢大三級,真是一點不錯,白髮老婦因服伺太上幫主而享有權威,十姐妹竟也因是五鳳的人而不將五鷹上看在眼裡,不過,別的葛品揚不知道,紅衣兩婢的武功葛品揚是清楚的,他覺得紅衣十妹這樣說並不過分,老實說,即憑兩婢一身不讓巫雲絹的成就,五鷹主就當不起她們伺候。
紅鳳笑著叱喝道:「丫頭放肆!」
緊接著大聲吩咐道:「九丫頭通知膳房,十丫頭去傳值班紅鷹,嬌什麼?黃鷹主光臨,能有這種機會算是賞你們面子了。」
兩婢一聽黃鷹主三字,對望一眼,立時低頭飛步而去。葛品揚不意首鷹在幫中竟有如此特殊威勢,不禁又是一陣納罕。
不一會,華燈上,盛筵開。
葛品揚雖不擅酒,但今天他是主人,是今天清鷹祝賀的物件,而這濟濟一席上,他又是位份最低的一個,不能喝也得喝。
喝到二更時分,賓主皆有了幾分酒意,葛品揚初次逾量,更覺心胸間難受萬分,就在這時候,紅衣十妹突然驚叫道:「大姐!」
門口,燭影搖曳中,一名黃衣美婢當門脆聲朗朗宣示道:「黃鳳樓頃奉太上飛鴿傳諭:
五鷹主每年例行大校,提前於明日舉行。」
這名被五鳳十姐妹中紅衣十妹喊做「大姐」的黃衣美婢,似因隸屬首鳳座下而有著高度的優越感,發話時兩眼向上,語畢傲然轉身,飄然而去,自始至終都沒有朝紅鳳樓廳內正視一眼。
黃衣女婢走後,紅鳳樓廳內,氣氛頓然為之一變。
黃衣首鷹因有面紗蒙著,看不出臉上是何表情,但從那雙閃灼如舊的眼神看來,似乎對這次大校的提前舉行,並不怎麼在意。
沉穩的青鷹,神色嚴肅;隨和的紫鷹,則不斷地輕蹙著眉峰。
唯有藍鷹,依然故我,他以不耐煩神氣目送黃衣婢離去,容得黃衣婢背影消失,立即舉杯向葛品揚叫道:「來來來,我敬你,先乾為敬!」叫著,仰脖一飲而盡,然後臉紅紅的照杯相催。葛品揚無奈,只好苦笑著將面前酒杯端起。
紅鳳笑阻道:「必光,還沒喝夠麼?」
藍鷹閉目大聲道:「早得很!」
紅鳳又笑道:「明天呢?」
藍鷹哼了一聲道:「明天怎麼樣?咱們不像貴座五弟!」
紫鷹輕輕一咳道:「三哥醉了。」
藍鷹睜目,臉現怒意,但是,當他的眼光與紫鷹的眼光一觸,再望去紅鳳時,他知道失言了。
藍鷹見紅鳳默然俯首,呆了呆,於是搭訕著轉向葛品揚,期期地道:「我……是說……
以前那位五弟。」
葛品揚毫不為意地點點頭笑答道:「是的,我知道。」
黃衣首鷹這時突然站起身來道:「謝謝五幫主暨五弟招待,辰光不早,我們該告辭了。」
黃鷹往起一站,青、藍、紫三鷹立即也相繼起立,葛品揚隨紅鳳將四鷹送出廳外,從此一揖而退。
葛品揚剛剛轉過身軀,紅鳳即淡笑著揮手道:「你也回去歇息了!」
對明天的大校,紅鳳居然一句話也沒有,這實出葛品揚意料之外,不過,他為了好強,也忍住沒有開口。
廳外四名紅鷹武士已在執炬相待,葛品揚躬身應了一聲「是」,返身出廳,跟在四名紅鷹武士身後,回到紅鷹護法堂。
護法堂中燈火明亮,大廳中央端整地排著一桌酒席,那名副鷹主正率同一干鷹士在堂中秉燭以待。
見到葛品揚,那名副鷹主立即卑恭地迎了出來道:「弟兄們一點心意,望護座賞臉。」
葛品揚靈機一動,心想:在五鳳四鷹面前我雖然算不了什麼,但回到這座護法香堂,可誰也大不過我去,要知大校詳情,我何不向這名副鷹主口中套問?
於是,他點頭一笑,說聲「謝了」,大步走去首座坐下。
眾鷹士見了,為之雀躍不已,一時間,暖酒上菜,人影穿梭,整座護法堂頓時為一片洋洋喜氣所充斥。
當那名副鷹主第四次敬酒時,葛品揚端起酒杯,手停空中,淡淡笑著道:「本座適才於紅風樓奉示五鷹主每年之例行大校,已決定提前於明天舉行。兄弟入幫不久,資淺識疏,對大校之細節可說一無所知,來日設若有甚差錯,遭太上見怪下來,副座與諸位弟兄還得多多擔待點才好。」
那名副鷹主果然中套,聞言放下空杯笑道:「護座大謙虛了。」
葛品揚輕描淡寫地接下去笑道:「你敢打包票?」
副鷹笑了笑挺胸道:「當然敢。所謂大校,不過是太上她老人家對五位香主一年來進境之總考查,儀式雖然隆重,經過卻極簡單,一趟拳掌,三支飛鏢,以及繞場縱躍三圈,歷年來,無不如此。五位香主乃萬人之選,人人均屬龍資鳳質,如非在特殊情形下有所荒誤,哪有不能通過之理?」
那就對了。葛品揚也一直這麼想,大校等於一次檢閱式的考試,出題當限於份內所學,自己能憑今日之表現受封鷹主,難道還會通不過明天的大校不成?
至於前此那位紅鷹冷必照,他的行徑,五鷹人人明白,藍鷹冷必光自然要為他擔憂了。
經過證實,葛品揚心情爽然開朗,直飲至半夜,方盡歡而散。
第二天,黎明起床,盥洗用膳,然後,葛品揚帶著副鷹主以及兩名紅鷹武士至紅鳳樓待命赴校。
辰牌時分,後山演武場上,五鳳座下同時彙集。
五鳳高坐五鳳台上,十姐妹分立五鳳身後,臺下五鷹主肅然而立,五鷹身旁均側隨著一名副鷹主,十名鷹士則遙遙分立演武場四周。
黃衣首鷹臉上仍垂覆著一幅紗罩,晨曦中,紗角輕輕飄動,特別引人注目。
十姐妹,葛品揚第一次看到她們到全,衣分五色,燕瘦環肥,各具殊姿。葛品揚僅於入場時約略掃了一眼,由於心情緊張,場面氣氛嚴肅,他實在不便多看。
在十姐妹中,紫衣七妹八妹,紅衣九妹十妹,他是認識的,而他印象最深的,卻是那個只驚鴻一現過的黃衣首婢。
黃衣首婢,身材修長,在十婢中,如鶴立雞群,論風姿,幾不減於五鳳。
但是,她那較五鳳尤為冷傲的寒霜面容,卻大大地掩蓋了少女應有的嬌柔,令人深深有著一種敬而遠之之感。
肅穆中,馬蹄聲起,一匹疾騎,自穀道進口處揚鞭疾馳而來。
來騎直至演武場中央方控韁停下,浮塵稍定,現出騎者面目,來者竟是那位曾一度串演葛巫二人車伕,昔年黑道中有名的殺人魔王,屍鷹卓白骨。
屍鷹並不下馬,鞭梢一揮,冷冷揚聲道:「太上特派主校白婆婆駕臨!」
語畢,韁繩一帶,立又回馬揮鞭絕塵而去。
白婆婆?這婆子究竟是何許人?太上幫主竟連這等事都委任於她?是這婆子足資信賴,抑或太上幫主身罹殘疾,已至行動不便地步?
太上幫主如真的已到了行動不便的地步,那她又憑什麼能將五鳳五鷹統馭得這般服服貼貼的呢?要不然,她怎會連處理幫內重要事務也這樣吝於露面?
葛品揚實在有點想不透,正納悶間,一頂綠絨軟轎已在場中放落,眼前這名白髮老婦衣著如舊,只神色間較昨日更寒更陰。白髮老婦下轎,轎子立即撤去一邊。抬轎四婢自轎中端出四隻朱盤,走去老婦身旁站定。
老婦揮揮手,五鳳台上,五鳳一福落座。
老婦待王鳳坐定,目光緩掃,冷冷說道:「五鷹主本年大校開始!」
葛品揚雖然有點緊張,並不慌亂,五鷹先後有序,他知道,要開始,第一個也不會輪到他。
老婦說完,四婢中立有二婢擎盤向前踏出一步。
葛品揚以眼角斜斜望去黃衣首鷹,想看看黃衣首鷹在這種情形下如何動作。
黃衣首鷹臉一偏,紗孔中兩道精光射向身旁那名黃衣副鷹臉上,下巴微微一抬,那名黃衣副鷹立即雙足一併,挺正身軀,雙目平視,正步向擎盤兩婢走去。走近,立定,伸手自盤中取出一隻黃色封袋,雙手捧託,趨退,轉身,回至首鷹身邊,高舉過頂,俯身呈上。
葛品揚看得大為奇怪,心想;既然每年考試專案相同,一聲令下,幾個字就可完事,做甚麼多此一舉,要寫好封好?
難道這就是昨夜紅衣副鷹所說的隆重儀式?
疑忖間,但見黃衣首鷹接封啟閱下,頭抬處,雙目中精芒閃動,摹地大跨一步,長揖朗聲道:「卑鷹冷必威,敬領太上法諭!」
語畢直身,沒有走向場中,反而升登五鳳台,站去黃衣首鳳身後。
首鷹此舉,不但令葛品揚驚訝萬分,連青、藍、紫三鷹,以至五鳳台上的五鳳,都各在眼光中掠過一絲惑異之色,足證此一現象,為以往所未有。
首鷹就此免試?他在密箋上讀到的是些什麼?這一點,除了出題人太上幫主和執行人白髮老婦,大概就只有黃衣首鷹一個人心裡明白了。
不要緊,遲早會知道的,我也有一封呢。葛品揚雖這樣安慰自己,卻仍無法盡平心頭的忐忑不安,不過,除此而外,他也只能這麼想了。
青鷹冷必武稍稍遲疑了一下,跟著也朝身旁副鷹抬了抬下巴。
青衣副鷹如法炮製,也趨前自朱盤取出一隻青色封袋,走回來肅然送到青鷹冷必武手中。
由於例違往年,所以,當青鷹冷必武折封時,全場上下,數十雙眼光,均不克自制地一致集中到青鷹冷必武臉上。
青鷹讀示,眾人則靜察著青鷹面部的表情變化。
結果呢?結果每個人都失望了!一向以沉穩見稱的青鷹,讀完密示,臉上不是沒有變化,但是那種變化太輕微,也太迅速了,大家只看到他輕微而迅速地蹙了一下眉頭,卻誰也不明白它代表著什麼樣的情感。
「卑鷹冷必武,敬領大上法諭!」
青鷹冷必武說完黃鷹冷必威說過的兩句話,身軀直起,沒有走向場中,也沒有升登五鳳台,卻遙遙走去白髮老婦身後,垂手靜立,似在等待著什麼。
「卑鷹冷必光,敬領太上法諭!」
「卑鷹冷必輝,敬領太上法諭!」
緊接著,藍鷹冷必光、紫鷹冷必輝,均與青鷹冷必武情形相同,讀完密示,眉頭略蹙,然後走去老婦身後,與青鷹冷必武並站一列。
葛品揚見前面的威、武、光、輝四鷹均已接示,底下輪到的便是自己這個紅衣冷必照了。於是,也向身邊那名紅衣副鷹下巴一抬,示意如儀照做。
紅衣副鷹正待舉步,忽聽白髮老婦冷冷喝止道:「等一等!」
等一等?為什麼要等一等?紅衣副鷹愕然停住,葛品揚亦為之惑然注目。
就在這時候,但見白髮老婦臉一仰,接著喝道:「好,可以開始了。」
紅衣副鷹不敢怠慢,上身一挺,又待舉步。葛品揚星眸閃動,一聲「噫」,連忙沉聲低喝道:「別動,不是叫你!」
語音未了,白髮老婦身後已倏地射起青、藍、紫三條身形,半空中,有如三道經天彩虹,划著三道優美的長弧,最後,聚向一點,同時疾逾閃電地向白髮老婦後背飛撲下擊。
「雲龍吐爪」!天龍爪法中最凌厲的一招。
年前,黃山金剛掌、王屋小旋風,便系死於這一招之上,葛品揚目光一直,情不自禁地吐出一聲低呼。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只見白髮老婦上身倒仰,雙掌並託,驀地推出一股無形勁氣,青、藍、紫三條身形,如球落絲網,立被反彈而起,宛似火刀火石相擊之下所發出的三點火花,悠悠然,成三道反弧,射落原地。
五鳳台上,響起一片由衷的讚歎!現在,葛品揚有點明白了,五鷹主畏服這名白髮老婦,並不是全然無法解釋的。
白髮老婦緩緩轉向王鳳台,冷冷作結道:「青鷹冷必武招穩勢勻,漸臻精純,賞黃金兩錠,給假一月,月銀用度嗣後比照首鷹八成支付。」
青鷹大步出列,向白髮老婦俯身道:「謝太上暨婆婆恩典。」
揖畢,走上五鳳台,站到青鳳身後。
白髮老婦頓了頓,接著說道:「藍鷹浮剛、紫鷹豫滯一如往年,毫無進境,留察以觀後效,本年暫且不加賞罰。」
藍、紫兩鷹同時向前走出數步,雙雙俯身道:「謝太上暨婆婆恩典!」
說完,雙雙升登五鳳台。
白髮老婦評斷時,五鳳不住頷首,顯然都覺得老婦所評極為公允。
青、藍、紫三鷹,藍鷹雙頰微赤好似甚感羞慚,紫鷹神色從容,唇角下彎,頗有了卻一樁心事松過氣來的意味;最令葛品揚不解的,便是受賞的青鷹,受到公開表揚,臉上竟不見半絲喜悅之色。
雖說青鷹素養極佳,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但是,喜怒不形於色者,畢竟只是一種形容詞句,人有人的靈性和人的情感,不論是誰,如果喜升心底,眉宇間終究免不了要露出些微異樣的。
可是,說也奇怪沒有,現在的青鷹臉上什麼也沒有。如果說得過分一點的話,有的反只是一種近乎悔恨的抑鬱。
白髮老婦向葛品揚這邊望過來了,葛品揚見自己這名紅衣副鷹經過一再播弄,已顯得有點楞楞然,這時乃不得不破例低低叱喝道:「該你去了!」
紅衣副鷹身軀一震,慌忙定神斂容,大踏步朝白髮老婦走去。
儀式如前,一隻紅色封袋由紅衣副鷹取了回來。葛品揚伸手接下,探指自封袋內抽出一張薄薄的玄色錦箋,箋上,僅有短短一二行字,葛品揚匆匆看完,心頭噗通一聲,幾驚叫出口。
不過,他仍強行自制著向前走上三步,並朗朗說道:「卑鷹冷必照,敬領太上法諭!」
語畢,身子直起,大步走上五鳳台。
五鷹主看到的是些什麼,除了五鷹主和太上幫主及白髮老婦,誰也無法知道。葛品揚行經紅鳳的面前,紅鳳向他投出一道詢問的目光,葛品揚微笑著,輕輕點了一下頭,因為紅鳳在目光中所想知道的,似乎只是非常簡單的一點:沒有什麼意外吧?
葛品揚點頭,紅鳳立即報以安心的一笑,收回目光,望向臺下。
現在,全場又恢復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靜,有無他事發生,是否就此結束,就只等自發老婦一句話。白髮老婦緩緩說道:「大校結束」
稍頓,冷冷接下去說道:「十姐妹中,紅衣十妹、黃衣大妹均易男裝,黃紅互替,十妹暫歸首鷹冷必威排程,大妹暫隨紅鷹冷必照協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