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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無情羞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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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抬頭之下,先是一呆,忽然驚呼道:「羞花嬸嬸,你葛品揚反應極快,早已警覺回頭。

他不須詳察來人面貌,已知來者可能是誰,當下什麼也不去想,亦無迎敵表示,身軀一側,三點寒星掠肩而過。

側身同時,揮手一拂,以太極真氣震開龍女周身穴道。龍女一「啊」,悠悠醒來,秀目尚未睜開,耳中已傳入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聲音:「鳳妹,我是品揚,倒竄,向湖邊那丐幫分舵弟子表明身份,然後合力控制船隻!」

龍女藍家鳳不愧為龍門虎女,不待葛品揚語畢,真氣猛提,人已向湖邊丐幫弟子結陣之處倒飛而去。

羞花姬一身青布勁裝,青布包頭,打扮雖然樸素,仍不掩羞花之容。

這時,暗器打空,身形落下,跺足一聲:「真是個大混蛋!」

香肩一振,便待再度騰撲而起。

白龍不知這聲大混蛋是罵自己,還以為這位嬸嬸因是葛品揚不肯會見而惱羞成怒,當下又驚又急的,忙橫身相攔,大叫道:「嬸嬸,您不知道……?」

羞花姬欲進不得,玉容發青,咬牙止步道:「你知道什麼你且說說看!」白龍打拱作揖地懇求道:「嬸嬸息怒,我們這位紅鷹主,說真的,他也有他的不得已之處,並不是有意簡慢嬸嬸,這點嬸嬸可得……」

羞花姬伸手一個耳光,怒叱道:「混蛋!」

白龍一個踉蹌,站定後,掩頰駭然道:「嬸嬸怎麼出手打人?」

羞花姬本擬躍撲,忽然手一揚冷笑道:「周師爺交奴的,拿去看看吧!」

白龍伸手一抄,見是剛才那張飛鴿密諭,急急開啟,就目還沒有看完一行,臉色已然大變,霍然抬頭,向葛品揚張目叫道:「你,你,你!」

葛品揚眼一溜,見丐幫那邊,已因這邊突生內變,知道事情有異,一個個戒備觀望,以致龍女飛落後,也無人自亂陣腳。龍女已自身邊取出一面藍色小旗,僅在手中揚了揚,眾丐立即驚喜地齊呼:「龍女藍家鳳!」

葛品揚看在眼中,已無後顧之憂,當下微微一笑,伸手摘下臉上那幅紅紗罩,朝白龍莞爾笑道:「我便是貴幫總舵因故開革了的前任紅鷹主,天龍第三徒,葛品揚葛三少俠!」

笑了笑,又接道:「禮多人不怪,一頓酒席換來一支五鳳令,閣下也不算吃虧了!」

下弦月清澈如水,月色下的葛品揚如玉樹之臨風,修眉入鬢,目似朗星,鼻樑挺直,朱唇稜角分明,貝齒微露,氣態從容、瀟酒而俊逸。

白龍呆住了,羞花姬的一雙秋波也發直起來。

白龍清醒了,驀地大吼道:「姓蕭的跟你小子拼了!」

他大概想到種種不堪收拾之後果,人已在驚怒過度下陷於瘋狂,身隨聲起,猛往葛品揚撲來。

葛品揚靜立不動,淡淡笑道:「要拼,你這條痴龍還差得遠,說不得,葛少俠成全你就是了。」

就在這時候,一聲脆叱響起:「滾回去,少獻醜了!」

發話的是羞花姬,羞花姬纖掌一揚,發出一股掌風,竟又將白龍蕭子水打了一個踉蹌。

白龍蕭子水捱了這一掌,神志反而清楚過來,楞了楞,赧然退去一邊。

羞花姬轉正嬌軀沉喝道:「老孃陪你……」

這聲「老孃」,當系挾怒出口,但是,「老孃」這兩字,無論如何是不恰當的。照妙手空空兒說,三姬如今只有三旬出頭年紀,尤其對面看來,如說這位羞花美人有二十五歲,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陪你」之下,無以為繼了,龍女一哼,同時向地上啐了一口,手掠秀髮,冷笑著掉過臉向湖中望去。

葛品揚皺了皺眉頭道:「不能罷手麼?」

羞花姬逼上一步,盈盈注目道:「你以為奴肯放手嗎?」

兩者原來亦僅相隔丈許,縮短這一步,已剩下不足八尺之遙,加以這種全無敵對氣味的反問,益發將局面弄得曖昧而尷尬起來。

嚴格說來,這名羞花姬並不比五鳳和黃衣首婢諸女強到哪裡去,但是,女人如花,美有品種,梅花不能並提,玫瑰也不能代表牡丹,這名羞花姬不比五鳳諸女強,較之凌波仙子,自是更遜一籌。但是話雖如此,有一點,卻是葛品揚前此在任何見過的女子身上所沒有見到的,那便是一個「媚」字。

黑道五英中的媚娘胡卿卿,異於常女者,也是一個「媚」字,但是,媚娘之「媚」是媚在眼角,媚在眉梢,換句話說,媚在見面就能發現的表面上,而這位羞花姬,則媚在骨子裡。

初看不怎麼樣,再看便覺稍有不同,再看又不同,愈看愈美。

雖然在女人而言,這不是姻淑美、端莊美,因為她令人心蕩神馳,遐涉非非;但是美色悅目,乃人之天性,葛品揚唇角的笑意漸由自然而呆滯。

「想想看」羞花姬再通一步,「奴會放過了你嗎?」

面湖而立的龍女藍家鳳,突然別轉身子低聲道:「喂,化子大哥,你看那邊!」

這幾句話說得很輕,分舵諸丐聽到了,葛品揚也隱隱聽得一點餘音。

然而,僅這一點餘音也就夠了,葛品揚悚然驚覺,以致龍女再望過來時,他臉上已又回覆了先前的氣定神閒。

但是,龍女仍覺不滿,冷笑道:「這樣對站著倒蠻風雅的,你們就慢慢耗下去吧!」

話音中,人已向湖中掠去,以龍女一身不讓常、霍二位師兄的身手,湖面此刻平靜無波,提氣虛渡,自然不算一回事。

諸丐雖驚,卻不便攔阻,葛品揚返身便追,高喊道:「等等,鳳妹,我有話說!」

龍女身形不停,遠遠傳來冷笑道:「妹妹哪有姐姐好,有話去終南慢慢說吧!」

葛品揚連喊「鳳妹」,腳下向前,也欲向湖中縱去,忽然間,勁風逼體,同時於身後響起羞花姬的清叱道:「奴這邊也得說說清楚!」

葛品揚勃然大怒,返身一招「天龍回首」,喝道:「不想死就滾開!」

同時向丐幫眾弟子揮手道:「兄弟們上船,暫時撤退,一切應稟明貴幫總舵,由神丐樂老幫主決定後再發難亦不為遲!」

葛品揚因沒將羞花姬放在心上,打出的一掌,系天龍爪與天風三式混合並用,並未運出先天太極真氣。

一掌發出,看也不去看,似乎全為了與丐幫眾丐說話方便,不意禍水三姬並非易與之輩,話說完立覺不對。

兩股掌風相遇,不但未將對方震退,自己反因重心不穩,給逼得連退兩步方將身形穩住。

葛品揚一「哦」,定身抬頭道:「還真有兩手呢?」

羞花姬出手便佔上風,還以為葛品揚技僅止此,寬心放落,春意頓生,當下咯咯一陣媚笑,掩唇嫣然道:「才知道?叫你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絕招……」

葛品揚沉臉喝道:「少說廢話!」

羞花姬咯咯笑道:「廢話?你一旦身歷其境,便不會這樣說了……」

葛品揚見眾丐已全部落船,扭頭喝道:「你們先走,別管我!」

羞花姬咯咯介面笑道:「是的,他留在這裡,自然有人悉心伺候。」

白龍幫上下,對羞花姬如此放浪形骸,竟無一人介意。葛品揚看在眼裡,不禁暗暗稱異。

羞花姬似已瞧透葛品揚心思,咯咯一笑,又道:「放心,那老鬼與奴有君子協定,連他們舵主都不在乎,他們誰又會多管閒事,所以說……」

葛品揚冷冷介面道:「所以說淫有淫報!」

話出口,先天太極真氣運集六成,雙掌猛然一發。羞花姬見他掌招發出,不但招勢毫不凌厲,勁道亦僅如和風拂面,不禁為之曬然。

於是,玉掌單揚,臉上笑意更濃,準備隨招打趣,驀覺迎面和風並不如自己所料的那般稀鬆,而是股緩緩而來,然卻無可抗拒的氣山勁海,暗呼一聲「不妙」,欲待縱身閃避,已然晚了一步。

一剎那,嬌軀因風而起,半空中三個倒翻,方陡然摔落。

先天太極真氣本是一種王道武學,加以葛品揚亦無取命之意,所以,羞花姬雖出醜,卻未受半點傷。

但是,這一招也夠令人奪魂喪志了。

葛品揚冷冷一笑,轉身便走,身軀甫轉,左側突然有人間雷似的喝道:「給老夫滾回來!」

葛品揚循聲扭頭望去,三丈開外的湖灘上,不知什麼時候起,已悄然出現了一名七旬左右的高瘦老人。

老人背月而立,似乎來自西方湖面。

但見他身穿一襲灰麻短布袍,長僅及膝,有如晾在兩根麻桿兒上;鷹圖、刀眉、鼻樑聳削,粗髭沿腮倒卷,雪茄似的臉孔上,陰陰沉沉的不見一絲表情,就好像黃梅季節的蒼穹。

葛品揚想也不用想,便知道這大概就是那位什麼天目無情翁了。

他見湖面上丐幫諸人乘坐的船隻已只剩下幾個灰色小點,一身了無牽掛,不由得豪興陡發,身軀一轉大步走了過去。

人至距老人丈許外,身形一頓。

他昂然冷笑道:「有何見教?」

無情翁鷹目一寒道:「小子知不知道老夫何人?」

葛品揚淡淡道:「早知道了!」

「說說看?」

「無情翁。」

無情翁驀上一步,定睛不移地道:「小子這般大刺刺的,難道憑老夫這個名頭尚不足令你小子膽寒麼?」

葛品揚紋風不動道:「非常抱歉!」

「報名來!」

「葛品揚。」

「怎麼的幾個字?」

「葛天氏之葛,人品的品,飛揚的揚!」

「報師承!」

「天龍堡。」

「很好,去吧!」

葛品揚微怔,接著,抱拳一拱,轉身向湖邊走去,心中止不住好笑:原以為不免有場惡戰,不意這老兒竟虛有其表。

念未畢,忽聽身後又是一聲沉喝:「且住!」

葛品揚回身有氣地道:「尊駕究竟是無情翁?還是無常翁?」

無情翁聽如不聞,注目冷冷問道:「知道老夫破例放生的原因麼?」

葛品揚暗暗一噢:原來是找顏面?這還不簡單。當下忍住笑,淡淡答道:「大概是尊駕今夜心情特別好吧?」

無情翁輕輕一哼,冷冷糾正道:「應該說某些事情看得順眼!」

這時,那個羞花姬已自地上站起,正一面以纖纖玉指勾掠著散披的雲鬢,一面含嗔帶怨地以眼梢幽幽斜睨著無情老魔,無限委屈地向老魔脈脈輸送著一種無聲勝有聲的誘惑和投訴。

這名有著禍水之稱的武林尤物,本來就夠美夠媚,再經過這番有意的楚楚作態,這時,映著月色望去,越發顯得嬌柔迷人了。

白龍幫上下,包括幫主白龍蕭子水在內,一時間,人人不克自制,全為這位尤物的絕色所迷,一個個口張延流,兩眼發直,忘其所以地露出一副失魂落魄之態。

葛品揚這時也有點迷惑。

某些事情看得順眼?他想:這話是諷刺?還是我聽錯了?

這名老魔剛自湖上來,他抵達,當在羞花姬中掌摔落的那一剎那。如果他所說的某些事情便是指這個而言的話,那麼,連愛姬受辱都看得順眼,天底下還有什麼看不順眼的呢?

「無情」應是「心狠」而不是「皮厚」,這種下臺藉口,豈不太勉強了些麼?

無情翁說著,忽然一偏臉指著羞花姬,冷冷接下去道:「這女人,隨老夫已有七八年之久,見過的男人,不計其數,見到她的,沒有一個不色授神與,神魂顛倒,瘋狂而不能自拔的;而你小子,血氣方剛,不但無動於衷,剛才居然還能忍心重重地打她一掌,老夫活到七十七,現在是第一次稱許一個人,算你這姓葛的小子行!」

葛品揚意外地一愣,忙叫道:「這個,我」

他本想說出心底話,因為他不願接受這項讚美:羞花姬媚骨天生,誰見了,如說無動於衷,便是矯情。不過,一個人貴在發乎情而止於禮,這是一個武人應有的本色,所以這一點,也並不算什麼;話說明了,能罷休便罷休,否則,他也不在乎。

可是,無情翁話一說完,連望也不望他一眼,即徑自掉討身軀,大步向島內走去。

葛品揚搖頭一嘆,哺哺自語道:「此魔若歸附五鳳幫,可忙之處,將不下於天山胖瘦雙魔和那位淫魔嚴尚性,未來的問題,看來是愈來愈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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