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談邊行。抬頭已抵一鎮。入鎮後,兩人向一家客棧走去,葛品揚想起一事,又問道:「你這次來金陵作什麼?」
趙冠聳聳肩說道:「我回堡,你剛出堡,先後只一步之差,我師父見我閒著也是閒著,便差我來金陵暗中接應……」
趙冠說至此處,話被迎上來的店夥打斷,店夥賠笑道:「兩位歇棧?」
兩小點點頭,同時在心底暗罵道:難道來耍子的不成?真是廢話!
店夥將手中紅燈籠一揚,就要轉過身去向棧內高聲招呼,目光偶掠兩小身後,陡呼一聲「我的媽」,連連倒退,尖叫道:「帶上這……這……這可不成,小……小店一向不……不招待兩位身後那,那,那種朋友……」
身後跟了一位「朋友」?
兩小聞言,大驚回身;回過身來,不禁為之曬然失笑,所謂「朋友」,原來是一條正在吐舌搖尾的大肥狗。
趙冠正待向店夥解釋,葛品揚發覺這條肥狗似乎有點眼熟,伸手懷中一摸,頓時領悟過來。
屍鷹遞給他的那袋肉乾,不知什麼時候鬆了袋口,袋口斜傾,肉乾已一路落去半袋有多,於是以肘一碰趙冠,搶著笑道:「你先進去看房間。待我來引開這畜生!」
趙冠知道其中定有原因,乃拉著店夥先行入棧。這邊葛品揚轉身斜走,身後那條獵犬果然寸步不離。葛品揚找著一塊空地,將肉乾連袋掛上一株老樹,然後輕輕一躍,縱登樹頂,又由樹頂縱去另一間民房。
回頭檢視,那條獵犬顯已技窮,繞樹低吠,且不時昂首抓土作欲騰狀,吉生再靈,畢竟是畜生,葛品揚心想:犬既現,人大概也已離此不遠了,真想不到屍鷹竟是如此之笨,信任一條措犬,結果將正主放開,反倒跟來了這裡。
繞道回到客棧,將原委告訴了趙冠,趙冠笑道:「那廝如果找來,解解寂寞亦佳事也!」
兩小睽違已久,一旦重逢,倍覺親切。
兩人剪燭擁被,抵足暢敘別後,根本就沒有將屍鷹可能會找上門來的事放在心上;可是說來也怪,一夜過去,居然太平無事。
翌日黎明,兩小結帳出門,剛剛走到街上,即見到處議論紛紛,說昨夜何家詞堂附近出了人命案。
葛品揚側面一打聽,所謂何家詞堂,正是昨晚他擺脫那條獵犬的地方。
兩人匆匆趕去一看,地上躺著兩具死屍,一人一大,犬屍當然就是那條獵犬;人屍呢?
竟然是屍鷹卓白骨。
兩小見情之下,不禁相顧愕然。
屍鷹卓白骨乃過去東北黑道上一代巨梟,一身成就,自不在話下,那麼,屍鷹是死於何人之手呢?
三目狂叟?毫無可能!因為,三目狂叟根本就不是屍鷹的敵手。
趙冠透視著,就想過去檢視一下屍鷹致死的原因,葛品揚見圍觀者甚眾,伸手一拉,低低說道:「不必了,這事小弟不難猜想得到,一定是狂叟連夜與金陵方面取得聯絡,由金陵方面另派高手墾夜馳追至此,結果沒有找到我們兩個,卻與屍鷹遇上,大概兩下里一言不合……」
趙冠搖頭道:「不對!」
葛品揚訝道:「怎麼呢?」
趙冠皺眉道:「該幫金陵來人目的既在我們兩個身上,雖說在無意中殺了屍鷹,但他們並非怕事之人,區區一條人命,別說官府無法追究,縱然知道了是他們乾的,他們也不會在乎,那麼,他們在找著我們兩個之前怎會退走呢?」
葛品揚想想有理,不免沉吟道:「是的,這倒有點費解。」
兩人正對答間,圍觀者忽然哄了起來:「奸案,一定是姦殺案!」
兩小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好事者正自不遠處撿起一方女用汗巾,。高舉揮揚著,以證明他的見解。
葛品揚閃目細看,脫口低呼道:「白綾上繡有紅鳳,定是紅鳳跟前那個女婢九妹、十妹之物,兩個丫頭一定被人家擄去了!」
趙冠點點頭,忽然注視著葛品揚道:「你急什麼?」
葛品揚想了想,毅然說道:「不行,這事我不能不管。這班傢伙顯然比五鳳幫還要可惡,擄劫少女其心可誅,而且兩女及她們的女主子前此對我還有一點照拂恩惠,冠弟,家師之毒,一言可解,夜來你已聽我說過了,你先回去吧!」
趙冠點了點頭道:「好,不過我們還可同一段路,且先合力著手查一查再說。」
離開人群,葛品揚說道:「那批惡徒如系自金陵起程前來,走時一定倉促異常,很可能連馬都來不及乘坐,大白天負人奔走,更是礙眼,我們先去找這兒的車行打聽打聽。」
此鎮甚小,車行僅有一家,設詞套問之下,果然,車行老闆道出,在天亮前不久,有人敲門,說有兩位公子得了急症,須赴金陵看大夫,車銀預付,優厚倍常。現問,護行者有幾人?都生做何等模樣?車行老闆搖搖頭道:「好像有三四個,那時天黑,看不清楚,只是一個老者長相特別。」
葛品揚介面道:「眉心有顆很大的硃砂痣?」
店家點點頭,葛品揚道謝退出。兩人出鎮,趙冠甫待放步上道之際,葛品揚星目一閃,忽然阻止說道:「且慢!」
趙冠愕然回頭道:「什麼事?」
葛品揚指著南邊蕪湖方面的道路道:「你看,這批傢伙多壞,從車輪痕跡上看,明明去的是蕪湖方面,卻對車行中詐稱要去金陵,我們差點上了大當!」
趙冠不禁皺眉道:「金陵來的人不回金陵,卻去蕪湖,這該怎麼解說?」
葛品揚輕輕一哼道:「理由簡單得很!」
趙冠有點迷惑道:「理由何在?」
葛品揚冷笑道:「有何難解?去總舵邀功呀!」
趙冠目中一亮道:「對了,這批傢伙一定誤會咱們是五鷹中人物,以為咱們與屍鷹及兩女她們原屬一夥,深覺惹咱們不起,乃樂得將兩女悄悄擄走,只要在兩女身上嚴加拷問,一切自不難水落石出。」
趙冠說時,意氣飛揚,似為即將偵得魔幫總舵所在而興奮不已;語畢,手一招,領先朝蕪湖方面飛奔而去。
葛品揚後面跟著,由於一路要留心車軌痕跡以及有沒有岔路通向他處,故所以漸漸落後下來。
趙冠一時忘情,滿以為葛品揚的腳程決不會比他慢,有意不讓葛品揚超越於他,因之愈跑愈快,連頭都不肯回轉一下;葛品揚一時不察,等到抵達蕪湖,抬頭已失去趙冠蹤影。
葛品揚四下裡略作張望,恨恨地罵了一聲,徑自入城。
趙冠一身武功和那份過人的機智,安危方面,葛品揚倒沒有什麼不放心,只不過萬一有事,呼應不便罷了。
這時已近黃昏時分,葛品揚先去僻靜地方更動了一下衣著和容貌,然後分向另外三處城門詢問,有沒有看到一輛車簾低垂、馳行甚速的馬車出城?
三處回答相同,都說載貨的倒有幾輛,載客的卻沒有見到。
葛品揚稍稍心安,他知道趙冠先到,也一定會這樣做,魔徒們如落腳在蕪湖城內,趙冠當也不會離開。
現在,他必須利用寶貴的時間,馬上將全城巡查一遍,一方面搜尋魔蹤,一方面希望能與趙冠遇上了。
蕪湖一地,因處於長江與丹陽湖之間,地勢卑,而蓄水不深,水多蕪藻而得名,古名鳩茲,又名姑孰。最大的好處便是田利之入,倍於他壤,魚蝦果菜之貨自足有餘。
田利者,五穀也,河道一多,魚蝦自然就少不了。
單談地方,蕪湖在當時也沒有什麼;其所以有名,一不過田利豐,二不過兩晉時,庚毫、庚翼、謝尚等名人在這兒做過官而已。所以,葛品揚不消頓飯光景,已將全城跑遍。
可是,令人詫異的是,他不但沒有發現半個魔徒,竟連小聖手趙冠也不知去了哪裡,他想了想,便又向一家車行走去。
他問車行中人,今天有無租車出去;或是有同業來呼叫牲口?
車行中人連連搖頭,再問此地車行有幾家?也是僅有他們這一家。葛品揚奇怪了!難道人都飛上天了不成?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葛品揚又惱又急,一時間竟然沒有了主意。
何去?何從?
總不能搖身一變,化為四個葛品揚分別守住四座城門呀!
葛品揚六神無主,毫無目的地滿街亂走著,由大街而小巷,由小巷又至無人曠地,心緒茫然,真不知究竟該去哪裡好?
現在,他最恨的便是趙冠那小子,雖然兩人在一起也不見得就能想出辦法來,但是,有二人在一起研討,終究要好些,如今二人走失一個,他即使想放手不管這檔子事都不可能了,世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惱火的麼?
走著,走著,風突然大了起來,葛品揚抬頭一望,前面是片荒草塘,四下不聞人聲,原來於不知不覺間已遠離市區。
葛品揚踟躕著,正待返身折回之際,目光偶掠,忽然發現荒草塘左側不遠有一團黑影,定睛看去,不禁暗震道:那不是一輛馬車麼?
心念動處,身形一閃,立即隱入一片枯葦之後。
他自葦草中再朝那輛馬車打量過去,那輛馬車靠在一株古榕下,車簾低垂,車軒擱地,心底暗忖說道:是牲口出了毛病?還是牲口被馬伕帶去上料了呢?
葛品揚雖然沒有見過魔徒們所僱那輛馬車的樣式,但是,很顯然的,這兒決不是停放馬車的地方,這輛馬車,十有八九是屬於魔徒們租用者無疑,馬車已經找到,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探起頭來,再向四下裡打量。左邊是市區店房,右邊是破落的城垣,後面是一片荒涼的竹林,只有正前方,馬車過去。約二十來步光景?有幾間既不像寺廟、又不像道觀的陳舊建築物,裡面雖不聞人語,卻隱隱有燈光透出。葛品揚暗暗點頭,他想,魔徒失蹤之謎大概要得著解答了!
他心中計較著,雙掌一按地面,身軀平平射出,落地又一借力,人已悄沒聲息地欺近馬車。
傾耳細聽,車廂內一無動靜。緩緩立起身軀,玄功暗運,躡足繞至車後,並指一劃一挑,車篷布應手掉落,閃目向車廂內望去,目光至處,心頭一震,忙施一指元神功,指向一個伏膝打噸的身形點去,指勁所至,葛品揚為之呆住了!。
那條伏著的身形有如枯葉離枝,方剛沾著一絲指風。已然應勢滾翻,原來那人早已死去多時。
葛品揚向燈光處掃瞥一眼,匆匆伸手,一把將車中屍身提出,以車身作掩護,托起死者面孔就暗淡的月色檢視。死者五官粗拙,皮色黝黑,年約三旬上下,顯然就是隨車而來的車伕。
葛品揚不由得暗暗切齒,心裡罵道:車伕何辜,居然也要殺人滅口,好毒的一批賊徒!
他將車伕屍身藏去車下,真氣一提,平地拔起四五丈來高,空中身形一折,毫不考慮地向那一排有燈光透出的建築物斜斜射落。
這是一所三合院,正面是道矮牆,正廳與東廂暗無燈火,僅西廂內一燈如豆,從側門中射出一片昏黃的燈光,院中散堆著幾堆乾草,靠東廂砌著一座羊欄,原來是一間舊詞堂,由一家窮苦的農戶佔住著。
葛品揚看來看去,一點也瞧不出有魔徒落足其內的跡象,扭頭回望,城外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水田,連條像樣的道路都沒有,魔徒們當然不會由這一帶遁出。他想,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只有先從這裡查起了,魔徒們在這兒殺過人是事實,縱然沒在此處歇下,這屋裡的人多少也應聽到點風吹草動才對。
他輕輕躍去有燈光的西廂屋頂上,一個「倒垂簾」,自破窗中探視進去。屋中雜物零亂,一名頭包破青布的老婆子正在燈下搓麻繩。
葛品揚拗身而起,繞落院前,舉手叩門。他現在是一身破衣,大可以藉口異鄉流落至此,住不起客棧,請求方便借地安身一宵。
可是,連叩五六下,聲響之大,西廂明明可以聽得,但卻一點反應沒有。
葛品揚無可奈何,伸手一推,院門原是虛掩著,沒怎麼著力,已然「呀」的一聲應手而開。
葛品揚輕咳著,一面放重腳步,徑向西廂走去,於腰門外定身大聲道:「有人在嗎?」
沒有回應,葛品揚走上一步自腰門向內望去,那老婆子搓繩如故,就好像什麼也沒有聽得一般。
葛品揚恍然大悟,不禁好氣又好笑,原來是個聾婆子!
這真夠頭疼的,十聾九啞,話怎麼問法呢?
但現在也管不了許多了,進去再說吧。老婆子直到發現地上的人影子,方始木楞楞地抬起臉來,一張又黃又皺的老臉上佈滿驚訝的表情。葛品揚一時無以措對,只好指指自己的肚子,做了個飢餓求食的表示。
老婆子明白了,放下繩頭,顫巍巍地走去灶下,自灶下端來一隻瓦缽和一隻破錫壺,搖頭苦笑笑,好似說:窮人家,全部在此了……
葛品揚賓士了一整天,僅早晨用過一餐,現在見到剩飯和冷菜,一下子真的感到有點飢餓難忍。
那隻瓦缽,又破又髒,缽中盛著玉米煮的飯,雖然看上去還乾淨,但是,他瞧著那隻瓦缽,實在無法下嚥,於是,他僅將錫壺接過,掀開壺蓋,就壺滿喝了一大口。老婆子捧著飯缽,望著葛品揚喝茶,唇角忽然泛起一絲笑意,原本顯得有點昏花的老眼,也一下子隱隱透出異樣光彩。
葛品揚一聲「嗯」,壺自手中跌落,身軀晃了晃,突然瞑目栽倒於地!
老婆子哈哈大笑,包頭布一掀,露出滿頭秀髮,復由臉上拉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副風情萬種的美秀面孔。
赫然竟是黑道五英中的媚娘胡卿卿!
聽到媚娘笑聲,正廳與東廂中,燈光同時大亮。但見正廳中走出一名道裝中年人,大笑著說道:「來,小妖精,讓你家百花道人親一親,怪不得兩位幫主肯委你當蕪湖支舵主,原來你小妖精床上床下都有一套呢。」
媚娘笑罵道:「假雜毛,你敢再嚼舌頭看看!金陵分舵主和當塗支舵主都在,你雜毛名義上還是總舵來的香主,就不怕失了身份麼?」
百花道人益發大笑起來道:「本幫宗旨所在便是金銀、女人、酒!誰會笑話誰?喂,高兒,你說是不是?」
被喊做高兒的,正是三目狂史高群。
狂叟系和另一名灰衣中年漢子自東廂中走出。那名灰衣中年漢子年紀雖比狂叟尚輕幾歲,但雙目開合間,精芒如電,一身內力,顯已具有非常火候,此人大概便是金陵分舵主了。
這時,三座屋子中走出的男女四人已經在院中會合。三目狂叟先帶著敬意地望了那名金陵分舵主一眼,方回過頭去向百花道人皺眉道:「藥力可靠不可靠?要不要另外使點手法?」
百花道人大笑道:「高兄你請放上一百零八個心,百花道人的百花迷魂散要是不靈,百花早採不成了!」
媚娘輕哼道:「就好像全是香主一人的功勞似的。」
百花道人忙笑道:「哪裡,哪裡,大家有份,大家有份。細論起來,當然仍推你小妖精第一,要不是你的細心推斷和設計說著,頭一扭,向正左擊掌道:「擺酒!」
那名金陵分舵主冷冷加了一句道:「順便把那廝招來正廳,與龍門門下那小子擱在一起!」
這正是小聖手趙冠不知去向的原因,原來小聖手趙冠已先葛品揚一步著了這批魔徒的道兒了!
正廳中應聲奔出三四名勁裝漢子,一人去西廂馱來昏迷了的葛品揚,餘人則去東廂搬來早已整好的酒菜。
正廳中摹看也是亂七八糟,但是,一旦掀開下首臥室的破布簾,景象就大不相同了,佈置富麗,陳設堂皇,與後面一排外表看上去異常破落的神堂曲折相連,所以由一道屏風繞過去,裡面別有天地,神堂內部早經改裝,佔地極廣,完全是一個幫派的議事堂氣派。
那名漢子將葛品揚馱至堂中香壇前放下,香壇前面那塊拜板上已有一人在那裡曲軀蜷臥著,正是小聖手趙冠。
拜板旁邊,另放著一張竹榻,竹榻上並頭昏睡著兩名頭巾已去的男裝少女,正是紅鳳座前,五鳳十姐妹中的九妹,十妹。
離竹榻不遠有張八仙桌,這時三名勁裝漢子來回數趟,已在桌上佈下一桌精美酒菜,三男一女,四魔依幫中身份分別入座。百花道人來自總舵,面南坐了首席,金陵分舵主坐了左側,當塗支舵主三目狂史坐在右側,本地的蕪湖支舵主媚娘胡卿卿是主人,坐在百花道人的對面;坐定後,那名臉上甚少有笑容的金陵分舵主向一名勁裝漢子冷冷吩咐道:「不會再有人來了,去將外面的馬車和死屍設法毀掉!」
三目狂叟望了昏迷中的葛、趙兩人一眼,向百花道人道:「昨夜敝座與我們老二老三,都以為這兩人是王鳳五鷹所扮,直到現在才發覺是個誤會。由於一個是龍門老鬼的門下,另一個不須問得,多半當是那個姓葛的天龍第三徒了……」
百花道人似乎吃了一驚道:「誰?」
媚娘吃吃掩口道:「人家已中了百花迷魂散,香主何必還如此緊張?」
百花道人煞白的臉孔不禁微微一紅,搭訕著端起酒來喝了一口,然後轉向那名金陵分舵說道:「本堂在總舵時就曾聽說過這兩個小子的名字,尤其這個姓葛的,據說連我們醉幫主座下那位醉奴兄都可曾……咳!咳!本堂就不信兩個毛頭小夥子能有多大能耐,以後有機會,本堂倒真想……」
媚娘又掩口笑道:「何必將來?」
百花道人不解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媚娘格格笑道:「香主如真想試上一試,拿藥將他們解醒,馬上不就可以了麼?」
金陵分舵主淡淡岔口道:「胡支舵主少說笑話了!」
所謂不怕官,只怕管,加之這名金陵分舵主顯然與三目狂叟一樣對女色不感興趣,媚娘胡卿卿不將地位崇高的總舵香主放在眼裡,但對這位頂頭上司的金陵分舵主卻顯得畏服之至,含笑低眉,果然不敢再說下去。
百花道人臉孔又是一紅,仗著喝過一杯酒,大笑介面道:「沒有關係,沒有關係,現在是喝酒,喝酒涼個夠,等會兒酒喝完,本堂e有整她之道。」
媚娘眼角斜睨,俏地輕嗤道:「就像上次那……那夜……一樣麼?」
百花道人重重一咳,不知是嗆了酒還是怎麼的,這一次面孔可紅得相當徹底,身後伺候的四名壯漢相繼忍俊掉轉頭去,連那名臉上有如抹了一層秋霜的金陵分舵主也止不住牽動了一下唇角。
同一時候,不知自什麼地方傳來一聲輕嗤。
三目狂叟雙目一睜道:「誰在暗處偷笑?」
此語一齣,滿屋寂然,所有眼光不約而同地向拜板上的葛趙兩人集射而去,但是,一切如常,葛、趙二人一動不動,仍是先前那種姿態,什麼異樣也沒有。
三目狂叟蹙眉哺哺道:「難道老夫聽錯了?」
百花道人與媚娘胡卿卿正想搶著說話,金陵分舵主冷冷介面道:「沒有錯,本座也曾聽到!」
媚娘胡卿卿與百花道人相顧愕然。金陵分舵主手向葛趙兩人一指,朝三日狂叟冷冷吩咐道:「高支舵主,且不管有沒有聽錯,為防萬一起見,你且代本座這就將二人重要穴道全部點上!」
三目狂叟領命離座,餘下請人也都蓄勢注目,以防不虞之變。
可是,金陵分舵主這番措施顯屬小心過分,葛、趙二人昏臥如故,依然不見絲毫動靜與反應。
百花道人臉上有點掛不住,於笑著道:「我看還是算了吧……」
金陵分舵主端坐不動,臉上一點表情沒有。
三目狂叟聞言止步,回頭望了百花道人一眼,又朝金陵分舵主臉上望去,他見直屬上司並無收回成命的意思,稍稍遲疑,便又轉身向葛、趙二人走去。
狂叟坐的地方原就離拜板最近,轉過身,僅向前跨出兩三步,便已來至葛、趙二人身邊。
狂叟真氣一提,並指如戟,首先向就近的小聖手趙冠出手點落。
落指部位是小聖手的右肩肩並。這種點法,正說明三目狂叟在這方面的確不失為一名大行家。
人身之肩井,眾所周知,它可說是最不能受到傷害的一處穴道,在武林人物而言,情形也是一樣;肩井尤其是右肩井一旦給點上,一條右臂便等於形同虛具,試問,一名武林人物若是失去了一條右臂,縱有通天之能,又有何用?
金陵分舵主微微頷首,意頗嘉許。
三目狂叟一指點落,身軀忽然向前微微一傾,接著,拜板上響起「禿」的一聲清響,一指點落,竟然點在拜板上。
媚娘胡卿卿忍俊不禁,纖手又掩上了秀唇。
百花道人眼光微直,金陵分舵主忍不住驀地欠身而起,臉上佈滿驚訝神情,可是,大家都看得很清楚,小聖手臥姿如故,的確沒有移動過,狂叟雖明知自己出手決不致有如許偏差,但依然止不住滿臉通紅。
狂叟顯然老羞成惱了,一聲「嘿」,雙手齊出,分向小聖手雙肩同時點去,其氣勢既勁且疾,這種出手法,已非普通點穴所應有,看樣子他是狠下心腸,要一舉將小聖手兩條胳膊給廢掉了。不料,他點人未成,自己卻反給別人將左右肩井同時分別點中。
餘人但覺眼前一花,狂叟原先站立的地方,已換成了嘻皮笑臉的小聖手趙冠。
狂叟甫行掙扎得一下,屁股上已挨一腳,趙冠笑喝道:「動什麼?多禱告一會兒!」」
除了三目狂叟,其次便以百花道人坐處離拜板最近。百花道人義不容辭,雙手一按桌面,飛身躍出時,口中大喝道;。好小子,一想不到你對迷藥方面……」
小聖手趙冠身形一扭,退至較空曠處嘻嘻一笑,雙手連搖頭道:「道長謬許,小子愧不敢當,你的迷藥十足有效,千萬不可妄自菲薄。本小子齊脖子以下,到現在還是涼颼颼的,天寒衣單,就這樣也夠難受的了,如果道長一念生慈,另外給點藥,使本小子不感受風寒的話……」
小聖手說著,竟還伸手裝出要翻衣領以證其言不虛的姿態,直把百花道人逗得眼冒金星,七竅生煙,一聲怒吼,雙掌齊揚,猛向前面撲去。
小聖手閃身再退,口中急叫道:「且慢!」
百花道人身形一頓,怒叱道:「想逃一死麼?」
小聖手嘻嘻一笑,忽然問道:「道長會不會下棋?」
百花道人以為對方有意戲弄自己,不禁更加勃然大怒,身形發動,再度攻上,小聖手笑喊道:「第一子,天元起手!」
百花道人怔得一怔,一道金光已當胸射來,抄接不及,「託」的一聲脆響,心口道服上那塊烏玉-已被一枚金棋子擊成粉碎。
不過小聖手這一下子系以巧勁打出,力道並不足,有烏玉-迎著,百花道人僅感胸口一悶,絲毫未受損傷。
百花道人怒羞交集,三度攻上。
百花道人雖是一名好色淫道,但他既能高踞二仙幫總舵香主之位,自非泛泛之輩可比,掌風所至,一室震盪,果然凌厲非凡。
不過,淫道吃虧在先聲被奪,小聖手一枚金棋子雖未傷著敵人,卻收到攻心之效,怪道攻敵之餘,總防著對方棋子亂飛,是以攻不忘守,出手之間也就不免稍形呆滯,而小聖手古怪刁鑽,在出人意料之外,百花道人雙掌攻至,他大喝一聲,大有硬拼之勢,詎知一聲喝出,乘著百花道人雙臂催貫真力之際,上身一矮,竟自百花道人脅下直穿過來。
百花道人以為他要和身反撲,左足一滑,身軀微偏,右肩斜沉,左掌也同時如刀切落,小聖手腰一弓,徑向地面伏下,你道他小子這是什麼意思?
躲避敵人切下的左掌麼?
笑話!
伸手向地面閃電一掃,竟是為了撿回那枚金棋子。
棋子入手,敵人掌沿已臨背腰,但見他全不講究雅不雅,一肩著地,就地一滾,居然以武林人物非至性命攸關,輕易也不願使用的「痴驢滾塘」,骨碌碌滾去一邊,口中還嚷著:
「這一滾值五錢金子,可不是小數……」
一個「鯉魚打挺」,平地立直,等到百花道人又一度攻上,他這才閃展騰挪,正正式式地還起手來。
小子出掌怪異,正是龍門棋士一生最得意的縱橫十九式星羅手。
圍棋棋盤上的方眼,十九乘十九,計有三百六十一路,這套拳法便是按之演化而來,圍棋之變化,有古今無同局之說,掌法仿比,變化之微妙複雜當可想見!這套縱橫十九式星羅手,不但招式暗合棋道之行陣佈局,就連招式名稱也都全部採用古今同著棋之術語。
小子每出一招,必報招名,如在普通情形下,這無異是招呼對方先期防範,跟自己過不去,但是,他們師徒這樣做,卻夠使敵人頭痛的。
他喊:「雙飛燕」!
由於聲在招先,而這種招名又是前所未聞,定力再好的敵人也不免要思忖一下:「雙飛燕」?他……怎麼攻?準備攻來什麼地方?
好了,你還沒想出眉目,他已攻來了。
他一點也不騙你,「雙飛燕」就「雙飛燕」他以雙手作剪刀式,剪來的,正是你的兩隻耳朵!
七八招下來,百花道人,已然顯得手忙腳亂。
可是,任憑淫遭暴跳如雷,卻莫可奈何,這小子身列名門,並非完全靠花樣取巧,談刁猾,令人氣結,講功力火候,照樣是一流高手的造詣。
百花道人以總舵香主之尊,當著一名分舵主、兩名支舵主之前,剛才還誇口要鬥鬥姓葛的天龍第三徒,現在眼看十招下來,卻連一個武功比天龍之徒為低,年歲也更輕的龍門門下都收拾不了,這個人怎生丟得起?
百花道人真火一動,終於瘋狂起來。
雙手箕張,罩定小聖手,不計招式之變化,不顧對方將如何化解,飛身上撲,準備來個兩敗俱傷,玉石同焚。
小聖手星目一閃,已知淫道心意,忽然高叫道:「以靜待動,‘跳一路’等下一著應手。」
怎麼說就怎麼做,果然向前迎上一步,雙臂端垂,毫無立予招架之表示。
淫道認為機不可失,獰聲一笑,去勢陡疾。
小聖手雙目電注,仍立原地不動,眼看全身已被罩入淫道雙掌威力之內,這才大喝一聲道:「棋到難處用‘小尖’!」
脖子一歪,以毫釐之差,貼著敵軀斜斜竄出。
淫道雙掌抓空,氣沖斗牛,正待盤旋掃打之際,忽聽背後暴叱一聲:「緊氣叫吃反撲!」
腦後生涼,拳勁已到,淫道心頭一涼,欲再回救已然不及,不意於此時小聖手忽然「啊」了一聲,跳腳罵道:「古云:觀棋不語真君子,你,你竟然動起手來,你,你們這批真是十成十的臭小人!」
淫道轉過身來,小聖手早跟金陵分舵主戰成一團了。
金陵分舵主礙著百花道人是總舵來的香主,一直強忍著沒有出手,這時見百花道人發發可危,喪命在即,再不出手已經不行,乃先打出一隻瓷碟,容得小聖手返身撥架,「咻」地一下凌空竄出。
小聖手罵也無用,只好接住。
這名身份不明的金陵分舵主,比百花道人要高明得太多了。一搭上手,小聖手趙冠便感覺不妙,邊戰邊退,邊退邊戰喊道:「小葛,小葛」
他見無人應聲,又叫道:「別再裝死了,小葛,這廝你來正好,小弟,咳,小弟累啦,快過來換小弟下去歇歇!」
葛品揚靜臥著,一動不動,仍是原來的姿態。
小聖手不但急,而且有點慌了,狠命攻出幾拳,一面閃退,一面叫道:「天啦,小葛,你,你是真的著了道兒麼?唉唉,小葛,你好不中用,我還以為……唉唉……要早知道,我就拼命忍下去算啦!」
金陵分舵主冷冷喝道:「高、胡兩位支舵主快攔住退路!」
三目狂叟經媚娘胡卿卿代為活開穴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直站在旁邊有無地自容之感,現在聽到上司下令,前恨勾起,巴不得拼命換個報復的機會,應一聲「是」,領先朝通向前屋的屏風口搶去。
金陵分舵主這一喝,提示了狂史和媚娘,可也同時提醒了小聖手趙冠。
他想:是呀,我盡困在裡面做什麼?同歸於盡有什麼好處,裡面騰不開手,早晚會落敗成擒,何不出去再看機會?
念動身起,與三目狂叟同時搶達屏風口。
左掌一揮,大喝道:「要命的快滾!」
三目狂叟哪是他的對手,結果,狂叟前仇未了,新恨又增,肩胛一麻,踉踉蹌跌出四五步。
小聖手身形不停,如箭射出。
金陵分舵主邊追邊喝道:「統統出來圍緝!」
狂史站穩身形,忍羞負痛,應命外奔,媚娘胡卿卿及四名大漢身為金陵分舵屬下,自是不敢稍違。
只有那個百花道人,正值在敗輸之餘,聽了下屬這一喝,不禁分外刺耳,本來已朝外面跑出,牙一咬,竟又哼著倒走回來。
外面院子中,不知小聖手是不肯離去,抑或未能如願脫身,呼叱雜作,顯然又在院子中動上了手。
而這邊屋子裡面,卻一下子靜了下來。
兩女昏迷如故,葛品揚昏迷如故。百花道人揹著手滿屋子亂走,最後目光落在葛品揚身上,忽然停下來恨聲道:「這怎能怪咱家迷藥不靈?那小賤人就是上了床行,一下床眼大無光,當面連人家沒將茶吞下去都沒有覺察,咱家在這邊怎會知道?嘍,你看,這傢伙不是到現在還躺得好好的麼?」
淫道自語著,已將身軀俯下,手指伸向葛品揚臉上,想將葛品揚眼皮挑開,看看中毒情況嚴重不嚴重,藥力還能維持多久?
手指尚未伸至眼邊,昏迷者的嘴巴突然一張,一道黃色水泉噴射而出。
淫道心知不妙,手都未及縮回,兩眼一花,啞穴已給點中,雙手同時被另外兩隻手像鐵鉗般緊緊扣住。
葛品揚上身一挺,低低笑道:「知道麼?分別只在吐與不吐而已,都沒有吞下,卻是一樣的。那小子沉不住氣,且讓他吃點苦頭,小命大概還不至於丟掉。道長,知道你現在應該怎麼做不?要不要先試著熬一熬?」
外面院中,小聖手已陷入千鈞一髮之境。
由金陵分舵主下令,狂叟與媚娘已先後加入戰圈,成了三打一局面。一個金陵分舵主小聖手就已窮於應付,再加上身手亦不算太差的媚娘和狂叟,小聖手自然更是無法支撐了。
就是這時候,忽見百花道人自屋內飛步奔出,人未跨出門檻,已於屋內沉聲向鬥場中大喝道:「住手!」
金陵分舵主與狂叟媚娘回頭一望,不禁齊齊收勢定身。
攻擊雖然停止,仍採三面包圍之勢將小聖手困在垓心,媚娘與狂叟尚不怎樣,那位金陵分舵主可就透著不快了。
百花道人身形如箭,住手兩字出口,人已到達金陵分舵主身邊。
金陵分舵主冷冷地道:「百花香主……」
誰知一語未畢,百花道人突然揚手一掌,迅逾電光石火,金陵分舵主身子晃得一晃,隨即悶哼栽倒。
身形定止,所謂「百花道人」者,僅僅一襲「道袍」而已。
趙冠大喜如狂,拍手笑叫道:「真精彩,小葛……」
狂叟和媚娘,見情魂飛天外,兩人誰也來不及招呼誰,各取一方,騰身便向院牆上縱去。
葛品楊笑喝道:「兩個全拿下,將功折罪,跑掉一個,小心揭你小子的皮!」
趙冠回身大喝道:「統統滾回來!」
一聲喝出,一時卻拿不定先追哪一個好。他瞥了媚娘胡卿卿背影一眼,眉峰微皺,身形拔起,改向三目狂叟追去。
這時狂叟已奔出二丈有餘,趙冠喝一聲:「瞧打!」
一黃一白兩道精光於月色下如流星飛射,三目狂叟只顧逃命,耳目失靈,後腦應聲開花。
趙冠返身跳下院牆,兩手一攤道:「狂史報銷,餘者溜得精光!」
葛品揚笑了笑道:「還有一個贖罪的機會,馬上去找一輛馬車來,將兩個丫頭護送至安全地方,愈快愈好……」
趙冠指指地下的金陵分舵主道:「此人怎麼處置?」
葛品揚想了想道:「此人過去如何不得而知,但其性格比起百花道人來卻好得多,念他這一身功力修為不易,就點他昏睡穴,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趙冠又問道:「淫道呢?」
葛品揚哼道:「有一百個也早宰了!」
趙冠張目道:「兩女呢?」
葛品揚微笑道:「用解藥救醒一個,沒等她神志完全回覆又點了她的穴道!」
趙冠駭然道:「這,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葛品揚笑道:「先救醒是試一試解藥是否贗品,再點昏是為了你護送方便,不然那兩個丫頭會聽你的麼?」
說著,又笑問道:「你急什麼?」
趙冠臉一紅,向地下啐了一口,飛身出院而去。
兩小押著一輛馬車連夜馳出蕪湖城,天亮時到達石桅。
石桅分手時,葛品揚交代趙冠:可去獲港,由獲港渡江向西,離江稍遠後。便可以將兩女以解藥救醒,約略告知她們這段經過,不論她們信是不信,立即趕回天龍堡,今後要做的事又多了。
趙冠眨眼問道:「對了,有件事你做了沒有?」
葛品揚側臉道:「什麼事?」
趙冠眨眼道:「你在處置百花道人之前有否問他二仙幫總舵所在,以及內部大概情形?」
「當然問了!」
「他怎麼說?」
「回堡再談,免你一路分心。」
趙冠還想追問,葛品揚笑著手一揮,轉身如飛而去。
半月之後,葛品揚回到天龍堡,他興奮地把一切經過告訴龍門棋士。龍門棋士靜聽著,臉色異常難看,聽完,沉沉地道:「你晚了一步了」
葛品揚聽了,不勝駭道:「誤了什麼事?」
龍門棋士瞪眼道:「算算看!今天已經是什麼,日子?既是如此,你小子為什麼不加緊腳程,提早幾天趕回來?」
葛品揚楞了楞,屈指細細一算,這才發覺自師父於楊湖丐幫分舵服下迷神藥丸到現在,恰為三個月過三天,知道另一顆迷神藥丸又已於三天前服下,不由得暗暗懊悔不置。他本想為自己分辯一下,說自己實在已盡了最大努力,一路上說什麼也不會耽擱到三天之久,趕亦徒然。然而,他非常清楚龍門老兒的脾氣,這樣做不但沒有什麼好處,一個弄不好,很可能還要再挨一頓。
於是,搓著手不安地道:「那麼現在怎麼辦?」
龍門棋士沉聲吩咐道:「馬上傳令另外五將,立即起程分赴少林、武當、終南、黃山、王屋五處,叫他們各傾全力,分別先將各派境內之魔幫分支機構逐一剿滅,三個月後,再由你師父領頭直撲該幫大巴山總舵!」
葛品揚應諾起身。龍門棋士沉聲又道:「且慢!還有一事交代你。前此派出的‘首’‘二’‘八’三將,‘二將’和‘八將’日前均已有訊息傳回,說‘水雲叟’和‘四海神乞’都已找著,約於來年元宵在洛陽與我們會合,唯有去找‘弄月’老兒的‘首將’至今音信全無。等五將上路後,你可趕去巫山方面接應一下,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無論找得著找不著,都必須於來年元宵之前趕到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