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十月,雲高風寒,由金陵直放九江的一條雙桅江船上,一名粗衣濃眉、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漢子,經常站在艙面負手仰首,向南凝望,濃眉微蹙著,似為船行遲緩而不勝煩躁,但在那炯炯有神的雙眸中,卻不時有興奮的彩輝隱現,彷彿在那遙遠的白雲下面,正有著無窮的希望和光明等待著他……
這名中年漢子,正是借用著王屋大力金剛胡九齡外貌的葛品揚。
金陵到九江,旱路是欲速不達。船行雖緩,由於順流直放的關係,反遠較走旱路便捷。
葛品揚易容乘船,便是為了能早日回到天龍堡,不願在路上被人認出真面目而橫生枝節,可是,世上事往往就是那樣彆扭,所謂禍福不由人,管你願意不願意,該來的,依然照來不誤。
船行三日,剛抵當塗地面,一夜狂風,兩支船桅均遭吹折。
這一來,船隻有泊岸了,據船家含歉聲稱,最多三天光景,便可將雙桅修復而繼續航行。
葛品揚無奈,只好登岸進城暫住。
好在城外名勝古蹟還不少,可供遊賞,為遣悶懷,當天他就出北城登臨城北黃山。此黃山遠非境南近休寧之黃山可比,全高不過二十來文,其所以出名,都只為了山頂有座凌敲臺。
凌敲臺曾一度為宋孝武帝於大明七年南遊時的臨時行宮,滴仙李太白也曾為該臺寫過這麼一首詩:「曠望登古臺,臺高極人目,疊幛列遠空,雜花間平陸。閒雲入窗矚,野翠生松竹,欲覽碑上文,苔侵豈堪讀?」
李太白登該臺時,臺旁石碑上之碑文已不堪讀,追至宋武帝蒞臨時自然更不堪一顧了,於是,地方官大加整修,該臺中興盛況,宋詩人許用晦這樣形容:「宋主凌敲樂未回,三幹歌舞宿層臺!」
宋主去了之後呢?詩人繼續形容下去道:「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行殿有基荒薺合,寢閣無主野棠開!」
歌姬舞娘,都化做朵朵野棠。
結果,一切又回覆到老樣子:「百年便作千年計,巖上古碑空綠苔!」
原來僅是苦侵碑文,經過一度榮華,卻連碑文也給蝕去了。
如今,那第一個登臺吟詩的李太白哪裡去了呢?
不遠,回首東望,在臺上便可遙遙看到一點灰濛濛的影子,另一位詩人白居易告訴後人:「採石江邊李白墓,繞田無限草連雲,可憐荒壠窮泉骨,曾有驚天動地文,但是詩人多薄命,就中淪落不過君!」
李自之墓三遷至青山之麓,這一來,倒為另外兩位詩人帶來興奮與光榮,興奮的是杜苟鶴,他吟詠道:「何謂先生死?先生道日新!青山明月夜,千古一詩人!天地空鎖骨,聲名不傍身!誰移朱陽冢,至此作吟鄰?」
光榮的則是「郊寒島瘦」中的瘦賈島賈浪仙,李太白遷墓,離他的墓就近了,於是,當活著的詩人鄭谷就燒紙提醒這位好好的和尚不當,偏受韓愈慫恿去考進士,由「推」「敲」
不定弄到一份瘦名的可憐詩友:「幽魂應自慰,李白墓相連……」
葛品揚挺立山頂,出神地想至此處,不禁搖頭哺哺失笑道:「這簡直是罵人嘛,以賈島那副連宣宗皇帝因吟詠之聲登上法乾寺鐘樓,想看看他詩稿,都被他以‘你懂什麼’而攘臂奪回、當場令宣宗皇帝下不了臺的死硬脾氣,要是死而有靈,不打鄭谷兩個耳光才怪!」
忽聽身後有人低咦道:「九……九哥,你瞧,那邊那個人好怪!搖頭晃腦,又說又笑,旁邊卻連個影子也沒有,不知道他是想跳崖自盡,抑或是天生的瘋子?九……九哥,你說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葛品揚心頭一動,訝忖道:這聲音好熟!
緩緩回聲,舉目望去,下面山腰上正並肩站著兩名朱衣少年,葛品揚一眼便看出來了:
紅鳳座下的九妹、十妹。
說話者是十妹,所謂九哥,正是九妹。
葛品揚有點奇怪了,這兩個丫頭怎會無緣無故跑到這地方來的呢?難道紅鳳也來了不成?
假如紅鳳也來了,目的又何在?
葛品揚怔怔地朝兩女望著,兩女同時向上面走來,走到面前三四步處,兩女停下,十妹首先「喂」了一聲道:「你這人怎麼啦?」
葛品揚暗暗好笑,心想,這兩個丫頭到底要比白大姐、鳳妹以及雲絹她們差勁些,衣著和麵貌雖然無甚破綻可尋,但是這副嗓音,尤其是這種口吻,完全還是女孩兒家的本色,如其這樣,倒還不如保持原來的……
九妹忽然責問道:「你這人怎麼盡不開口呀?是啞巴麼?」
葛品揚故作茫然地道:「要我說什麼?」
十妹一哼,拉起九妹道:「走吧,真是白為他操心,原來是個呆子!」
葛品揚有心弄明白兩女在此出現的原因,見兩女要走,大白天裡跟蹤不便,而且兩女武功不弱,人又精靈無比,弄不好就會露出馬腳,一時玩笑心起,故意就勢裝呆搶出一步叫道:「不行,你們罵人,要賠我銀子!」
兩女同時一楞,九妹問十妹道:「他說什麼?」
葛品揚又上一步,舞著拳頭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昨天一個狗蛋說我跑路不帶眼睛,我要跟他拼,結果他拿出五兩,你們兩個,二五一十……」
十妹忍不住撲嗤一聲,掩口道:「原來是想錢想呆的!」
葛品揚雙拳齊舞,又叫道:「惹了我張呆虎,可叫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口裡喊著,真氣晴運,通的一聲,突出右臂向身旁一座禿碑搗去,禿碑應手倒歪,他卻故意又將拳頭收回,以左臂抱住,吱吱跳叫,呼痛不止。
十妹目光一直,望向九妹,九妹點點頭道:「唔,雖然只是幾斤笨氣力,大概還合用,給他十兩銀子,叫他跟咱們進城去……」
葛品揚暗奇,心想:合用?合什麼用?難道五鳳幫真的要在附近耍什麼花樣,竟給我誤打誤撞地碰上了不成?
十妹已送上一錠銀子,葛品揚想接,對方卻又將手一縮,笑道:「只要跟我們走,還有更多的銀子可賺,去不去?」
葛品揚不斷點頭道:「去,去」
一面以一副窮兇相,張臂向對方手中那塊銀子撲去,這次對方沒有再往後縮,讓他攫住了。
十妹手一招,與九妹領先轉身下山,葛品揚裝出一副又貪婪,又木楞的呆相逐步相隨。
入城後,兩女輪流著三步一回頭,五步一回首,怕葛品揚走失,卻始終不肯與葛品揚走在一起,葛品揚心想:你們兩個丫頭如想以區區幾兩銀子收買一個粗人去送命,這種行為就不可饒恕了,到時候如果真是這樣,當心小爺給你們訓一頓重的!
兩女走去的,既非客棧,亦非酒樓,而是一座土穀祠。
葛品揚正感不解,兩女已繞去詞後,不久,接著走出來的竟是一名衣衫襤樓、頭戴破氈帽、低低齊眉壓著的駝背老人,老人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條健狗;老人外表看上去十足是個風吹得倒的老叫化,但是,那條狗卻精壯異常,葛品揚一眼便看出那是條經過調教的狼狗!
老人走近,微微仰起半邊臉,啞聲道:「天氣不怎樣,兄弟,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先去喝上一盅?」
葛品揚一觸對方帽沿下那雙精湛眼神,心頭一震,連忙運功將本身雙目中的神彩收斂。
他萬萬沒有想到,此人竟是目下正在五鳳幫中代理著他的紅鷹職位、月前在九江幾乎一釘取去天目無情翁性命的屍鷹卓白骨。
他當下故意借一哼掩飾,閉目搖頭道:「我呆虎只要銀子!」
屍鷹卓白骨曬然側目道:「要多少?」
葛品揚嚥著口水道:「愈多愈好,我先開價十兩,現在你還價。」
「不問什麼工作?」
「只要不是去死!」
「好,只要聽老漢的話,先付二十兩,做得好,另外有賞,嘍,拿去!」
葛品揚裝出喜不自勝地抓過銀子問道:「要我呆虎做什麼,你說吧!」
屍鷹自懷中取出一隻小布袋,似有意似無意地在那條獵狗鼻尖上一晃,然後塞入葛品揚手中,低低說道:「東門外李大莊主招僱護院及家丁各若干名,你老弟當護院的資格沒有,當一名家丁卻是足夠有餘,現在,你馬上就去應徵,別提老漢及剛才兩位相公的事,只推說從一個茶館裡聽得訊息,他們如考究你,你有幾分本領便使出幾分本領,千萬記住少說話,錄用後,不叫你去哪裡便罷。只要帶你離開那座莊宅,這袋中是小塊肉乾,你便每走一段路就偷偷丟下一塊下來……」
「肉乾?好吃嗎?」
「不行。吃不得!」
「為什麼?」
「都有毒!」
「哎唷,我的媽!不先問一聲豈不要了老命。」
「聽清楚了沒有?」
「清楚清楚!」
「真的?」
「我可以覆說一遍給你聽,你信不信?」
「好好,信信!你快去吧。」
「不行!」
「怎麼?」
「你說另外有賞,我呆虎要是做對了,你這一走。誰曉得你鑽在哪個狗洞裡,叫我呆虎找鬼討銀子嗎?」
「慌什麼?」
「我偏要慌,你這老東西看上去不像好人,到手的才算數。」
「明天老漢也去,隨時可以付你。」
「你賭個咒我呆虎聽聽!」
「不去的天誅地滅。」
「你他奶奶的少來這一套,我聽不懂,重來個懂的。」
「不去的是你孫子!」
「好,好,這個好!」
葛品揚傻笑著走開,身後屍鷹氣得直咬牙;葛品揚一面向東門走,一面猜疑:富家招請幾名護院和家丁也算不了什麼呀,怎麼五鳳幫如此看重?難道其中另有大塊文章不成?
葛品揚走出東城,主意忽變,心想自己也真傻,為什麼真的聽他們的?既然這裡面有大秘密,一名家丁濟得甚事,何不乾脆去應徵護院武師?
他回顧無人跟蹤,身形一閃,沿城腳,再繞從南門入城,買齊應用物品,又化裝成一名太陽穴高隆的鷹鼻灰衣大漢。
葛品揚再三檢視,直到自信屍鷹再見面時決不會認出他就是剛才的張呆虎,方重新走向東門城外。
姓李的莊院連找都不用找,出城百來步,便有一片宏偉的屋宇出現,小橋流水,修竹掩門,莊前是一塊平整的大空地,但是莊裡莊外都很靜,外表一點看不出有什麼不對,葛品揚望望莊前那塊寫有「李莊」兩個大字的橫匾,稍稍遲疑,隨即過橋向莊門前大踏步走去。
「朋友找誰?」
隨著冷冷的喝問,不知自竹林中什麼地方,忽然走出一名長方臉、臉上一點表情沒有的三旬壯漢。
葛品揚停步皺眉,故意自語道:「是我聽錯了還是走錯了地方?」
那壯漢眼皮一眨:「朋友是」
葛品揚抱拳道:「應徵來的,如果沒有錯就煩大哥引見!」
那漢子走近一步,託開左手道:「朋友請!」
葛品揚剛剛轉正身子,腳下尚未移動,漢子托出的左臂已往回一圈,右手並起食中二指,其疾無比地猛往他左脅下笑腰穴點來,指挾銳風,招式穩沉辣厲,竟是一副一流腳色身手。
葛品揚不防有此,本能地一擰腰,卸肩沉掌,一面以掌直問對方切下,一面怒叱道:
「好狗賊,你敢暗算老子!」
葛品揚雖將一招化開,由幹不便施展本門身法的緣故,看_匕去姿勢不免顯得十分笨拙而狼狽,但是對方卻受驚了,閃電般撤招後退,雙拳一抱,含笑道:「合格了!朋友一身造詣相當驚人,武林中當非無名之輩,現在請朋友報出字號,小弟好代朋友通報。」
葛品揚暗道一聲「慚愧」,這才知道對方的用意。
不過,這一來,他的警覺也更為提高了,裡面那位什麼李莊主的匠心安排且不說,單就眼前這人的功力就頗可觀,能有此等屬下,主人身份,自不難想見了,當下故意呆了呆,這才按原先計劃抱拳還禮道:「不敢當,敝姓金,來自潼關。」
那漢子口中連道「久仰」,眼光中卻止不住露出懷疑神氣,似說:姓金?來自潼關?這號人物怎沒聽說過?
就在這時候,門樓上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是潼關平安鏢局的金刀金破雲金大鏢頭吧?
老三,你怎麼連鼎鼎大名的金刀金大鏢頭都不認識?老二快開門恭請金大鏢頭裡面待茶!」
莊門「呀」的一聲開啟,一名四句不到的長衣漢抱拳含笑迎出。門樓上老大沒有現身,老三僅送進門一步,便又轉身退去竹林中,迎上來的老二手勢一比,將葛品揚向裡院讓進。
連進兩重院子,到達第三進,葛品揚抬頭之下,不禁楞住了,心想:原來是這樣的,怪不得……
院子裡東一簇,西一堆,三五成群,老少男女盡有,一個個身著勁裝,背插兵刃,其總數竟不下半百之眾。
見了這等情形,葛品揚頓然明白過來:原來一個新的幫會在招兵買馬!
葛品揚門目掃視之下,一張熟面孔也沒有。
因而,他猜想到,這班人可能都是江南黑道上的一些二三流腳色,身手和來歷,大概縱高明也高明不到哪裡去。
他想及自己居然有一天要與這些人物為伍,不禁暗自好笑。
葛品揚進門,那些傢伙大概瞧他賣相亦無過人之處,僅分別側過臉來以眼角朝他溜了一下,便又復轉過臉去低聲聚談如故。
帶路的「老二」將葛品揚領進院子,並未為葛品揚向院中眾人介紹,抱拳一拱,就待退去。
葛品揚無異於心頭放落一塊大石。潼關平安嫖局的金刀金破雲,在武林中雖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多多少少總還算有點名氣,院中這批人裡面難保沒有與「金刀」相識者,介紹起來,萬一被人拆穿,豈不要當場下不了臺?
帶路的老二剛剛舉起腳步,忽有人出聲叫道:「還要等多久?張老二。’,姓張的老二仰臉望望天色,尚未及答話,另外又有一人接著嚷道:「還有,張老二,咱們這檔子究竟叫啥名堂?你們弟兄三個也得說話呀!至於還要等多久,只要先說明了,咱老子倒不在乎。」
葛品揚暗暗點頭,心想:原來這批傢伙到目前為止,所知也極為有限;對了,這究竟是個什麼性質的幫會呢?
如照眼前這班腳色看來,此一幫會縱然組創起來,當也稀鬆平常得很;可是事實上卻又似乎不然,它的籌劃竟連五鳳幫都給驚動了,能說它真的沒有什麼嗎?
葛品揚正思忖間,又有第三個人搶著抱怨道:「這些尚在其次,我流星趕月最感不舒服的,莫過於我們那位老大,既然大家早晚要共一口大鍋吃飯,他卻故弄玄虛,三四天來我們大夥兒連他人影子都沒有見到一次,未免有點大那個了!」
葛品揚一怔,訝忖道:「原來還沒有人見到過那個老大?」
葛品揚定神思索,他彷彿記得,剛才在莊外,當那名老大於門樓上出聲相詢之際,那口音聽來似乎極為耳熟,可是,一時卻偏又想不起究竟曾在那兒聽到過,正出神間,忽聽老二歡聲道:「好了好了,老大來啦!」
嘈雜的人語,頓時靜止下來。葛品揚隨著眾人轉身朝前面院門中望去;一名身穿灰布袍、年約五旬上下的老人,正從院門中走出來;步履沉穩,神情穆肅,儼然一派不可侵犯的威武氣概!
來人除雙目精光閃閃,顯出一身成就不俗外,最大的特徵便是雙眉之間有著一粒白果大小的硃砂紅痣。
顯然的,這粒紅痣在武林中並不陌生,先後有人失聲低呼道:「三目狂叟!」
葛品揚也頗感意外,怪不得口音那麼熟,原來是這個老鬼!
院中經過一陣子騷動,立又再度沉寂下來;三目狂叟高群在黑道上果然有他的威風,院中這一干人物對他還真畏服得很。
三目狂叟目光一掃,面露傲然得色,昂著頭,’大踏步穿過眾人讓出的通道,一徑走去對面臺階頂層後,緩緩回過身來,點點頭,沉聲發話道:「眾位心意,老夫明白,目下人手雖齊,尚還有很多手續待辦,既然有人等得不耐,老夫亦不妨先向眾位提前報告一下。」
頓了頓,方接著說下去道:「首先,請眾位認清,此處不過是本幫金陵分舵十個支舵中的當塗支舵而已;諸位認為老夫在武林中還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名氣是吧?好了,告訴諸位,三目狂叟高群,老夫我在本幫中不過是一名支舵主而已!」
此語果然驚人!
三目狂叟在今天武林中,正如現在他自己所說的一樣,名氣雖然有點,卻也不見得就煊赫到什麼程度,不過,話儘管這樣說,如果他真的只夠格充當某一幫會分舵之下的支舵主,那也未免稍嫌委屈了。
要是狂叟此言不假,那麼,此一新興幫會的首腦人物,又該是誰呢?
但見往叟輕輕一咳,繼續說下去道:「所以,而今而後,請諸位不必再對天龍堡如何崇仰;也不必以為五鳳幫有什麼了不起;本幫業已大致籌組就緒,將來一旦宣告於世,諸位自當有目共睹,保管天龍堡與王鳳幫均將為之黯然失色!」
葛品揚又怒又疑,就在這時候,下面忽然有人問道:「本幫宗旨如何?」
三目狂叟頭一點道:「問得好!朋友就是不問,老夫也快要說到了!本幫宗旨簡單說來,八個字即可概括一切:君臨武林,為所欲為!」
院中立即轟呼起來。
要不是為了想多知道一點,葛品揚真想立即飛身上前,將這廝當揚接個鼻塌嘴歪,然後再問問他君臨武林,為所欲為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
轟呼稍降,又有人高聲問道:「咱們幫主是誰?」
這是大題目,也是目前人人都想知道的一件事;所以,此問一齣,喧鬧聲馬上完全沉寂下來。
三目狂叟沉聲緩緩地道:「要知道這個,先聽老夫為你們介紹本幫的名稱,本幫目前暫稱二仙幫,將來也許會改稱三友會,或者改稱四方教,一時尚不能十分肯定,這也就是說,本幫幫主將會有二至四位,這幾位幫主的名號,眾位請暫時耐心稍待,不過,為不令眾位失望起見,老夫敢向眾位保證,將來的這幾位幫主,他們之中任何一位,其武功成就均將遠在藍公烈或冷麵仙子之上!」
有人附和,有人大笑,充分顯出全是一些沒出息的烏合之眾。葛品揚氣不勝氣,反倒是覺得有點好笑。
三目狂叟不知是為了收買人心,抑或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料子,眼見這等汙糟糟的場面,居然毫不在意,僅不住揮動袍袖,示意大家肅靜。
他待眾人靜定下來,一字字地接著說道:「本幫將來雖有兼併天龍堡、五鳳幫的實力,但在目前,仍暫守聯五鳳幫,滅天龍堡之取巧步驟,在與王鳳幫公然成仇之前,各位可不許隨便說話!須知本幫與五鳳幫規律一樣,同樣只有一條;上令下行,違者死!
最後七個字,說得聲色俱厲。
三日狂史那副相貌本就」叫人看了不舒服,一旦沉下臉色,更是難看,院中眾人均不禁為之倒抽一口冷氣。
狂叟見眾人已然知畏,臉色稍緩,當下目光四掃,忽然將袍袖一揮道:「依順序走,現在隨老夫由密道赴本支舵神壇!」
一語甫畢,目光偶射前面院門外,突然「咦」了一聲,注視不語,眾人愕然回首,院門外,那名張老二正大步如飛奔入,神色稍顯異樣,似乎前面發生了一點小小事故。
張老二徑直奔至三目狂叟身邊,附耳低低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三目狂史眉峰一蹙,張目失聲地說道:「有這等事?」
張老二點點頭,狂叟冷冷吩咐道:「去請進來!」
葛品揚心頭一動,疑忖道:難道是屍鷹卓白骨提前投到,被這名張老二瞧出了破綻不成?
張老二應聲再度奔出,院中沒有一人出聲,大家都在等候著看究竟出了什麼事;不一會,張老二帶進一個人,葛品揚仔細視察之下,結果斷定此人決非屍鷹卓白骨所偽裝。
易諮術為天龍堡絕藝之一,葛品揚除承本門師傅,先後又分獲天風老人及龍門棋士等兩大行家的指點,在這方面的成就,遠非一般人所能比擬,他要是一時粗心,或許會疏忽過去,但如果有心查察起來時,對方說什麼也不可能逃過他的雙眼,這一點,他有充分的信心。
現在經張老二引入的這名漢子,身材與葛品揚差不多,年約三旬出頭,四句不到,紫膛臉,眉宇間頗具一派英武之氣,對方現在出現的也許不是本來面目,但是,無論如何不是屍鷹卓白骨。
張老二將紫臉漢子引入院中後,隨便找了一處空地站下,毫無其他異狀。
眾人見並無發生事故,便又一個個相繼向狂叟那面轉過身去;臺階上,三目狂叟偏臉沉吟了一下,好似突然想起什麼般地抬臉擺擺手道:「這樣吧,暫時再在這兒待一會,現在大家且圍成一個圓圈子,老夫還有幾件重要的事交代一下。」
眾人身手,一個比一個敏捷,剎時便圍成一個大圓圈,中間約摸空出三丈方圓一塊空地。
三目狂叟背手踱進圈內,四下望了一眼說道:「入神壇便得獻血起誓結盟,在此以前,大家兄弟間似乎應該彼此先有個認識瞭解才好……」
葛品揚暗道一聲:恐怕要糟了!
不過,他也並不十分在意,心想沒有人拆穿便罷,要真的有人壞了他的事,他相信憑在場的這些貨色,大概還沒有誰能攔得住他。
三目狂叟接著說道:「為節省時間,一次出場兩位,輪流向大家自陳名姓、外號以及略歷,老夫另外派人筆錄下來以備刻印花冊。」
說著,向前面院門口站著的那位張老二吩咐道:「老二,你跟老三過來記錄!」
老二退去不久,領著那名長方臉、臉上甚少表情的老三,分別捧著筆墨紙硯進來,於人圈外遙遙站定。
三目狂叟向葛品揚頭一點,又向最後進來的那名紫臉漢子點點頭,說道:「你們兩位最後到,就由你們兩位開始吧!」
葛品揚與紫臉漢子同時大跨兩步出列,三目狂史高聲道:「兩位請先報名號!」
由於狂叟沒有指示誰先誰後,葛品揚與那名紫臉漢子略作遲疑,幾乎是同時抱起雙拳朗聲報道:「在下金刀」
葛品揚呆住了,紫瞼漢子也呆住了,所有的人差不多都呆住了!
三日狂叟卻仰天狂笑起來。
但見他大笑著說道:「兩位進莊雖有先後,但在報名時,卻都以潼關‘平安鏢局’的‘金刀’金破雲自承,真不知誰是假的,哈哈哈!」
笑聲一收,突向四下環視著冷冷說道:「各位請嚴守崗位,並請見過金刀本人的弟兄出面來指認一下,真的金刀是好朋友,假的金刀,哼哼,對不起,從哪位兄弟身邊衝出去,就請哪位兄弟多多賣點力氣!」
退出一步,轉向老二、老三喝道:「老二、老三準備接應!」
一陣金鐵雜響,人人自背後撤下應手兵刃,眼瞪圈中的葛品揚和紫臉漢子,神態緊張,目不轉瞬。
圈外的老二、老三,手中筆墨紙硯顯然只是虛應故事,聽得狂叟號令,四手齊揚,一古腦兒扔得乾乾淨淨,身形起處,一邊一個,分別其疾無比地落至葛品揚和紫臉漢子的身後。
現在,葛品揚只是奇怪:最後來的這廝是誰?世間哪有這等巧事?我冒充金刀出於無意,他怎麼也正好假冒上金刀的名義呢?
潼關平安鏢局的金刀金破雲與洛陽八方鏢局的一名鏢師,當日在洛陽一家酒樓上,葛品揚曾見過一次。不過,那次葛品揚實在並不知道兩人姓什麼名誰,只為後來兩人起了衝突,一個跟在後面連喊「金兄、金兄」不置,葛品揚方始知道平安鏢局的那名嫖師姓金而已。
這次,他化裝,亦未以何人為典型,日報姓金,只是信口道出,及見對方發生誤會,主動喊出全銜來,他才知道當日那個姓金的原來叫做金刀金破雲,既然如此,他當然樂得承擔下來。
現在,事情雖因湊巧而出了岔子,但是,有一點葛品揚清楚:他不是真正的金刀,對方呢?對方也是冒牌貨。
空氣緊張,場面僵持著……
最可怪者,院中空有如許之眾,竟似沒有一個見過金刀金破雲其人,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無人敢發一言。
這批傢伙見識之可憐,蓋可想見。
而三日狂叟本人,對所謂金刀金破雲者,顯然也僅限於聞名而已,他自己都無法識別,當然無法對別人發作,所以,氣惱亦只好氣惱在肚子裡。
人圈中,葛品揚與紫臉漢子,面對面,相隔約二丈許,這時,二人四目眈眈,似乎都在揣測著對方的心意,在他們二人未有表示之前,餘人根本無所憑依,所以,一時之間,人人都僵立著不言不語……
紫臉漢子起先亦曾略露倉惶之色,不過,那僅是稍現即逝的一剎那,現在早已平復過來了,他所想的似乎與葛品揚完全相同:是的,本人冒牌貨,閣下諒也差不多!
兩人對瞪著,都在作如何排斥對方的打算,但是,由於彼此同樣心虛,誰也不敢輕易有所舉動。
終於,三目狂叟不耐了,目光一掠,冷冷吩咐道:「帶刀的朋友,丟兩把出來!」
喳的一聲,一把鬼頭刀於紫臉漢子腳前斜斜插落地面。接著,又是喳的一聲,另一把雁翎刀斜斜插落葛品揚腳前。
三目狂叟得意地陰聲冷笑道:「姓金的朋友據稱以金刀破雲十三式揚名關洛,現在是兩位拿真功夫出來的時候了!」
紫臉漢子面有喜色,葛品揚卻皺了皺眉頭。
葛品揚對刀法雖無多大研究,但是,帶藝入堡的天龍八將中卻有四個是使刀的,天龍老人在指點八將武功時,十九均命三徒一女從旁觀摩,以增加四小對天下各門精絕刀法的認識。
所以,嚴格說來,葛品揚對刀法並不陌生。
那麼,他為什麼要皺眉頭呢?
那就是說,不論對方是真金刀或者假金刀,以他今天一身成就,如將先天罡氣貫注於刀法中施出,對方無論如何都不是他的對手。
等會兒兩下交起手來,刀劍無情,他將如何兩全?
首先,他沒有傷害對方的理由,如想不使對方受傷害,就得處處退廣,同時,對方會領他這份人情嗎?
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
對方將會有何種想法?
萬一對方所想的完全與他相反,一心要斃他於刀鋒之下,他退讓,對方豈不要誤會他力有不敵,益發蠻拼硬幹起來?
現在,真正的是騎虎難下。
思維電轉,僅是剎那間事,對面紫臉漢子臉上笑意愈來愈濃了,這時足尖一踢,鬼頭刀應勢飛起,伸手一抄,鬼頭刀已然抄入手中,姿勢從容,手法迅捷,居然一副刀法名家身手。
眾人情不自禁暴喝一聲:「要得!」
紫臉漢子洋洋得意,刀柄一順,以刀尖指向葛品揚笑道:「咱姓金的從不趕盡殺絕,閣下若是識趣的話,馬上逃命還來得及。姑念初犯,冒名頂替之罪,咱姓金的答應不追究也就是了!」
葛品揚忍不住暗罵一聲:活見你的大頭鬼!
他本有就此脫身離去之意,這一來,又不禁火了,心想:這年頭好人難做,你這廝如此猖狂,大概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免得你下次毀在別人手裡,小爺臨走之前就先教訓你一頓好了。
當下嘿嘿一笑答道:「金某人行走關洛十餘年,仗著手中一把金刀,大風大浪也經過了不少,這次與局主同翻,棄刀遠來江南地面,想不到竟會遇上這等稀奇事,金某人之所以一再緘默,不過是因為殺戒易開難收,嘿嘿嘿……」
聲調、口吻,居然一個比一個說得像。
眾人先見紫臉漢子面有喜容,葛品揚卻露出皺眉為難的樣子,再加上前者抄刀手法之熟練,原已一致認定紫臉漢子為真金刀無疑,及至葛品揚說出這一番話來,連身上不帶刀的原因都交代得合情合理,不由又都為之迷惑了。
葛品揚有意炫露,不待嘿嘿聲畢,左腳向左外方曲腿一掃,雁翎刀應勢向左前方斜斜飛起;他且不去接刀,左腳回捲,右腳卻向右前方踏出,僅是那麼虛虛一點,緊接著,一式「白鶴亮翅」,左臂揚起,右手並指向左臂下一穿,指領眼神,身隨眼走,就地一個反盤旋,不但雁翎刀已抄掠手中,身軀也在原地兜轉一圈,金刀劈風,帶出一片呼呼聲響,右手化指為掌,陰掌於胸前向下一按,身定風止,同時以一式「閒雲出岫」亮開門戶。
眾人呆了呆,接著暴雷般地喝出一聲:「好!」
紫臉漢子也是微微一怔。
不過,紫臉漢子似乎另有所恃,雖感意外,卻無驚慌之色,這時鬼頭刀一抖,也以「周倉帶馬」亮出門戶;起手式雖然平凡,但是,腰沉肘穩,平凡中自見功力,同時揚聲叫道:
「朋友請!」
葛品揚只為了一口氣難忍,並非真的要跟對方逞強鬥勝,為了及早給對方看點顏色,聞言不再客氣了,口道一聲:「有僭了!」
雁翎刀灑出片片銀波,足尖一點,人起空中,據高向敵方攻去。
刀浪削向敵方右肩,可虛可實。
紫臉漢子笑喝一聲:「來得好!」鬼頭刀反撩,一式「笑指歸鴻」,竟硬碰硬地朝葛品揚刀口上撞來。
葛品揚哼忖道:較內力麼?
雁翎刀一翻,掉開刀鋒,原式不變,也以刀背硬生生砸將下去!
葛品揚原意是想在兩刀相交的一剎那,暗運先天真力,注入刀身,借一黏一抖之勢,將對方鬼頭刀吸飛,詎知事出意外,對方竟然心事相同,鬼頭刀上居然也同時傳出一股剛強的先天氣勁。
他要是不早存此心,此刻自己的雁翎刀恐怕已先脫手了。
葛品揚夢想不到對方原來也是個大行家,急切間換式不易,只好化細浪為湧泉,一聲悶「嘿」,猛地發出七成太極玄功。
兩刀相擊,「卡朗」一聲銳響,火星迸射。
葛品揚斜斜落地,紫瞼漢子卻因力有不承,倒登出二三步方將勢子穩住,這一來,紫臉漢子是真的感到驚訝了。
他雙目如電地掃了葛品揚一眼,刀光一閃,墓地攻出非常譎異的一招。
刀尖明指咽喉,刀至中途,肘腕一曲,突如神龍回首般,刀尖收,刀柄現,化刀為筆,以電射之勢點向葛品揚膝蓋。
葛品揚第一回合雖然佔上風,但他並未因此將對方估低;相反的也是一陣心驚;因為他是凌空下擊時,對方則是反腕上迎,勢有勞逸,佔上風是理所必然,假如在這種情況之下都不能佔得上風的話,那麼,這一仗不須再打下去就可以棄刀認輸了。
兩人均是以真力相拼,但由幹所使招式僅屬普通所習見者,故所以四周圍觀者只看出兩人出刀都極剛猛,卻不知即此一招,要換上另一個人,可能早就刀飛人亡,勝負決於當場了。
如今,紫臉漢子出其不意攻出這麼一招,葛品揚心驚之餘,根本無暇多想,雁翎刀一沉,自救不及時,只好如法炮製,也向對方膝蓋點去,對方如撤刀化解,大家有驚無險,否則,自己有玄功護身,小創或不免,重傷則未必,而對方,除非也有玄功護身,不然就得落個作法自斃。
紫臉漢子見狀,哈哈一笑道:「好一招「兵來將擋」!」
笑聲中鬼頭刀一帶,人已向右後方閃身退出。
眾人方在疑訝:「兵來將擋」?好怪的招名,它屬於哪一家的刀法?而葛品揚卻暗道一聲「怪」,為之驚疑不置。
原來這招兵來將擋,其名稱並非杜撰。
它乃是八將那套由斷水刀法易名為天龍刀法中的三大絕招之一。
葛品揚對刀法並無深究,故這一招使來尚不怎樣,這一招要是換了精擅刀法的四將中任何一將使將出來的話,除能臨危自救,且能以一種微妙的變化反奪機先,如今在他手上卻僅能發揮與敵兩敗俱傷的等而下之的作用而已。
葛品揚由於事出反常,這一招純系情急之下發出,他沒有想到對方不但識出來歷,且能脫口喊出它鮮為外人所知的招式名稱,此人與師門之淵源,不難相見一因之微愕之下,竟未能趁勢追擊。
紫臉漢子橫刀微笑道:「要不要再玩下去?」
葛品揚注目之下,心頭一亮,驀地想起一個人來,不由得以刀尖一指,歡然失聲叫道:
「是是你小子!」
紫臉漢子笑得一笑,正待介面之際,忽然臉色一變,豎眉沉聲大喝道:「注意身後!」
‘
葛品揚不暇思索,雙肩一挫,就地向左方滑開,手中雁翎刀一記潑風掃打,翻身反往暗襲者攔腰削去。
那名因冷眼瞧出蹊蹺,以致閃電出手暗襲的張老二,他就不知道當前這兩名「假金刀」
都是何等人物,暗喊一聲「不好」,閃避已然不及。還是葛品揚有所不忍,刀鋒及腰,手腕一翻,改以刀身敲去,張老二身軀一震,踉蹌跌出七八步,總算是平白撿回了一條老命。
紫臉漢子喝醒葛品揚,自己手中那把鬼頭刀也沒閒,與喝聲同時,身子一旋,猛向竄上來的一條身形揚刀砍下。這位老三就沒有他們老二那般幸運了,振臂欲格,「沙」的一聲,刀光過處,五指應刀而飛。
頃刻間,全院大亂。
三目狂叟一聲暴吼,雙掌齊推,首先朝紫臉漢子騰身撲來!餘人鼓譟吶喊,各操兵刃,紛紛交攻而上c葛品揚刀背向外,又是一記潑風掃打,「叮叮噹噹」,一下磕飛五六件兵刃,他無心戀戰,身形一拔,已然越眾縱登廳脊。眼看紫臉漢子也已縱至,知道對方應付有餘,毋須自己接應,遂笑喝道:「跟他們較較腿勁,小子!」
人隨聲起,流星般向東方江邊飛射而去。
紫臉漢子笑「諾」一聲,隨後跟上。兩人跑不上二三里,身後追兵已半個不見,葛品揚駐足回身道:「你小子怎會也正好冒名金刀的?」
紫臉漢子者,「小聖手」趙冠是也;這時他走到江邊洗淨臉孔,站起來搖搖頭嘆道:
「巧合而已。」
葛品揚笑道:「豈不巧得太離奇了些麼?」
趙冠向北指了指道:「昨天我從金陵方面來,走到採石附近,無意中碰上一趟鏢車被劫,車毀馬逸道旁倒滿屍體,其中一人即為平安鏢局的金刀金破雲,那時我已化裝成現在這副樣子,與死去的金刀並不相像,由於劫鏢者一般沒有這般狠毒,我便下了一查究竟的決心,可是,一路探詢的結果,竟然一絲端倪沒有。今晨抵此,風聞城外李莊主招延護院武師,心有所疑,便趕了前來,報名時之所以假稱為金刀,乃是為了劫案假如與此莊有關,對方免不了要變顏換色,如此真相便不難大白,不意對方竟似毫無所覺。我見無可留戀,正想設詞退去時,莊裡卻忽走出一人,堅邀入內……」
葛品揚沉吟著點點頭道:「雖非剛才那一夥所為,大概與他們這一幫也脫不了干係。金陵是他們的分舵,這兒僅為籌設中的一處支舵。可能是你走錯了方向,作案那批傢伙作完案已繞道又回金陵去了。」
這時天色已黑,兩人沿江南行,葛品揚怕趙冠聽不懂,便又將從三目狂叟口中聽來的種種重說了一遍。
趙冠聽完沉思不語,葛品揚問道:「該幫究系由哪些魔頭在暗中領導,你可想得出一個大概來麼?」
趙冠回過臉來道:「這有什麼好想的?五臺金、醉二魔呀!你剛才不是說他們自稱目前暫叫二仙幫的嗎?」
葛品揚恍然道:「對了,要是找著了淫魔便稱三友會!」
接著,皺眉又道:「他們計劃中的幫主人選似乎最多亦僅止於四,所以他們說也可能叫四方教,那麼被金、醉兩魔看中的另外那個魔頭將會是誰呢?」
趙冠搖搖頭道:「如今好多歇隱的巨魔先後東山再起,這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