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忙提足「先天太極玄功」,奮力抵擋。
猛聽妙手空空兒羅集急喝道:「小心!這是老魔壓棺材底的金手指。」
話未完,悶哼一聲。
原來,他關心葛品揚,一分神,被醉魔掌風餘勢掃中,連退幾步,差點吐血。
幸而趙冠及時搶攻,未容醉魔續施毒手。醉魔嘿嘿冷笑道:「一個人要找死,神仙也救不了。」
掃帚眉一豎,腳下離地騰空,划著「之」字步,雙掌一橫一直,閃電擊出。
小聖手為了救援羅集,已欺身掩至醉魔背後,醉魔一個歪斜閃開,幾乎與他錯身而過,相距咫尺,醉魔出手又快又辣,他閃避不及,只得大叫一聲:「打。」
醉魔一楞,以為對方又發棋子,身形微窒。趙冠連忙雙掌一分,消除來掌大半力道,並讓開胸前要害,只左肩被掌風掃中,一個踉蹌,飛身縱退。
醉魔哈哈怪笑道:「小輩也會使詐,待老夫把出你的‘元寶’(人心)下酒!」
飛步急進!
一時間,羅集與趙冠先後受傷,形勢更形危殆。
葛品揚一聽「金手指」三字,心神一震,知道厲害,先下手為強,不顧一切閃電般地又發出一元指力。
人也騰身而起,先天太極玄功借天風三式發力攻敵,向金魔猛撲,作「乾坤一擊」。
不料,金魔發了很,完全不顧一元指威力,一斜身,錯步間,雙手中指交叉點出,迎擊半空中的葛品揚。
葛品揚猛覺左臂「天泉」一麻,胸前「膻中」一陣刺痛,眼前一黑,喉中一甜,真氣驟洩,垂直栽落,人落地,口噴血,昏死過去。
一聲悶哼,金魔右肩也被一元指力擊中,肩骨幾乎全碎,高瘦的身形一晃,雙目圓瞪,咬牙疾舉左臂,向昏迷在地的葛品揚劈空擊下。
被醉魔逼得十分狼狽的趙、羅二人,百忙中瞥見金魔竟能衝破葛品揚的先天太極真氣,把葛品揚擊傷墜地,而又待……不禁心膽皆裂,趙冠慘厲喝道:「拼!」
雙雙疾撲搶救,但仍是遲了一步,不但遲了一步,醉魔雙掌至處,他二人也先後被震得噴血。
就在這危急剎那,猛聽一聲刺耳大喝道:「住手!」
一點黑影,挾著急嘯,射向金魔面門。
金魔閃身避過,一聲冷哼,再次揚臂。
一條人影,比電還疾,貼地卷至,一把抄起地上的葛品揚
金魔雙睛一直,「咦」了一聲,道:「原來是錢兄!咱們兄弟正要禮聘錢兄加盟本教。」
醉魔霍地收手,眯合著的細眼一張,寒光一閃,嘿了一聲道:「是你老兄?老兄來得正好,小弟請你吃蔥爆人心下酒,恰好一人一個!」
趙、羅二人驚魂剛定,一時作聲不得。
現場多了一個身穿麻布短袍,鷹目、刀眉、粗髭倒卷,鼻樑如削,黴茄子瞼上不帶一絲表情的高瘦老人。
來人正是天目無情翁。
無情翁為葛品揚解了穴道,頭一抬,向金魔冷笑一聲道:「金老大,好意思,對付一個小輩,也值得把看家殺手抖出?如果夠朋友,拿出解藥來吧。」
葛品揚已經醒轉,卻是面如金紙,雙目無神,胸前脹悶欲裂,奇痛入骨,左臂好像已經失去,痠疼無力。
當他發現出面援手的竟是無情翁時,不禁長長噓了一口氣,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受。
趙、羅二人,一左一右,掩到無情翁身邊,同聲問道:「小葛,你怎麼樣?」
葛品揚無力地點點頭,表示不妨事,可以放心。
趙、羅二人伸手要由無情翁手中接過葛品揚,無情翁卻鷹目一瞪道:「站開去。」
金、醉二魔互視一眼,臉上透著迷惑之色。
金魔忍住右肩傷痛,一面取藥敷上,一面提氣道:「錢兄,難道你不知道,這小子是藍公烈……」
無情翁冷冷地道:「知道!」
「這就奇了!」金魔張目道:「錢兄不是和天龍老鬼有過節?怎麼……」
無情翁也張目厲聲道:「只問金老大肯不肯拿出解藥,不要以為中了金手指就天下無人能救!」
金魔怫然道:「錢兄究竟何意?」
「廢話!」無情翁含怒地道:「這小子,老夫救定了。金老大,肯給老夫面子,這次拉倒,下次再算,否則,老夫就領教一下你的‘金手指’!」
說著,一沉臉,把葛品揚往趙冠那邊一拋,斬釘截鐵地又問道:「怎麼樣?」
醉魔啞聲接腔道:「老兄的面子當然要看,這麼辦吧,我們放過這小子,老兄加入四方教。」
無情翁冷笑道:「老夫木喜歡別人先提條件要挾,解決了這事,再談其他。」
醉魔略作沉吟,轉向金魔道:「老大,一杯換十鬥,小弟看划得來。」
金魔探懷取出一顆蠟丸,拋過,笑道:「看在錢兄金面上,便宜了這三個小子!」
無情翁接過蠟九,捏掉蠟殼,把一粒金色丸子往葛品揚口中一塞,冷冷地盯著趙、羅二人道:「你們可以走了,下不為例,老夫與這小子從此一清二楚,不該不欠,你們明白就是了。」
趙、羅二人瞥見葛品揚眨眼示意,不再多說,由趙冠揹著葛品揚,匆匆離開了現場,走出老遠,聽得無情翁一聲冷笑道:「四方教不能改成五方教,老夫有事,下次再談吧……」
長安,正萬家燈火。
西門錦隆客棧的一間上房裡,恍如大病初癒的葛品揚,正和趙、羅二人商議著東指洛陽,再上王屋鳳儀峰,如何布子開局,對付五鳳幫的事。
三人都知道問題嚴重,憑三人之力,要想硬闖五鳳幫總壇,決難討好。
既不可力拼,只有智取,計將安出?大費推敲。
三人心情一樣沉重,喝著悶酒。
羅集心有餘悸地提到日間狹路碰到金醉雙魔之事,如果不是意外獲救,真是不堪設想,表示以後對二魔應多加一份戒意。再一聽說那個挺身援手的青袍老頭竟是三煞之一的天目無情翁時,更感意外的意外。
葛品揚心裡明白,無情翁之所以援救自己,乃因不久前他在元德寺後被黃衣首鷹冷必威等圍攻,屍鷹卓白骨以喪門毒釘暗算,自己一時看不過屍鷹的卑汙手段,出手把毒釘擊落。
自問當時自己也不過激於一時義憤,並非不忍見他命喪當場,想不到對方竟銘記在心,出手解了自己一場大劫。
為解趙、羅二人之困惑,便簡略地把這件事說了一下。小聖手道:「真是阿彌陀佛,好心有好報,老怪物雖稱‘無情’,還算有點義氣!」
妙手空空兒也眨著眼笑道:「禍福無門,唯人自召,這也是正邪一念之判,可見得道多助,助人即是助已!」
話頭又轉到五鳳幫方面。
趙冠突然大笑道:「以山人妙計,袖裡乾坤,咳咳,但得紅顏多著意,勝過雄師十萬兵。」
羅集搖頭道:「小聖手幾時也會了文縐縐、酸溜溜的風雅如許?」
葛品揚正色道:「冠弟,不可有那種想法!」
趙冠扮著鬼臉道:「豈不聞‘兵不厭詐’?欲求致勝,必出奇兵!」
葛品揚心中忽然一酸,怒聲道:「這不是‘兵不厭詐’的問題,而是人格操守的問題,豈可……」
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負手於背,踱來踱去。
羅集蹩眉道:「你二人打的什麼啞謎?把人憋得難過。如有什麼機密,只要是妙計,我可避席,決不偷聽。」
趙冠仰面道:「我還記得‘請三思’之下……咳咳,大可考慮,大可研究!」
葛品揚怒喝道:「不要再說了!我心裡亂得很,反正你倆也吃了醉魔的虧,好好調養一下,三天後再作決定也不遲。如實在悶不過,不妨出去走走,或許會有‘竟日覓不得,有時還自來’的收穫……」
趙、羅二人見他不樂,互看一眼,點頭說道:「好!」相偕走了出去。
葛品揚易容一番,扮成了一個病容滿面的中年人,慢步踱出客棧。
他熟讀典籍,知道長安全城以太極宮為主體,未央、長春二宮在其北,白居易詩:「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唐以下,分一○八個裡場,南北分十四條大街。)東西十一條大街,井字道嚴整筆直。」
他信步出了西門,沿著阿房宮舊址,想起杜牧的賦:「……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
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二川溶溶,流入宮牆。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現在呢?都在楚霸王一把野火之後,片瓦木見了。
他知道,如轉向南行,即是鎬京故址,《大雅》中記載:「考人維王,宅是鎬京」,周武王時稱為宗都或西都,可是,《雍錄》中已說明:「諸家皆言自漢武帝穿昆明地,鎬京故基,皆淪入於池。」也就註定「全失其跡」了。
他感慨地發懷古之幽情,直向未央宮走去。荒草孤鴉,這個蕭何所說「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後世有以加也」的「韓信死於婦人之手」的地方,也使人徒增惆悵。
直走咸陽吧!必須過渭水,那邊有咸陽宮和文、武王陵,漢祖和呂后陵,臺王陵前有名的「昭陵六駿」石像,萬乘之尊,一世之雄,而今又安在哉?
他苦笑著,感到從未有過的落寞,自己也弄不清為何突然豪情消沉,壯氣暗隱。受挫於金魔之手,乃限於功力火候,不足為恥,受援於無情翁之手,亦是「恩怨由人」,為什麼心中很亂,好比一團絲,沒有理處?
趙冠的話,在他胸中縈迴,一個影子,由淡而濃,好像「她」已站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能再找她嗎?找到她又能怎樣?
是的,她瞭解我,知道我的心情;我也瞭解她,知道她的……苦衷,不!她應當勇敢些,自己更應該勇敢些。
是她的勇氣不夠?
抑是自己的勇氣不夠?
還有,凌波仙子白素華,龍女藍家鳳,溫柔得使他心碎的巫雲絹……一個接一個地湧現腦中,他一頓腳:「回頭吧!」
他回頭走,秋風瑟瑟,吹動他的衣袂,大好晴天,突然烏雲如山湧聚,秦嶺(即終南山)已掛下龍鬚雨簾。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暴雨將到,他找一個隱避處,擦去易容藥粉,匆匆趕回客棧。
跨進客棧大門,店夥含笑相迎,遞給他一個折成「方勝」的紙條。
他以為是趙、羅二人的留字,入房拆開一看,滿紙塗鴉:
「姓葛的小子:
老夫很欣賞你。儘管老夫和你師父有隙,但你小子有惠於老夫,老夫一向恩怨分明,你和你師父,是兩回事。
老夫將來告訴你一件事,什麼四方教、五鳳幫,乃至你師父,都快死到臨頭,老夫不願多說,信不信由你小子,覆巢之下,沒有完卵,你小子好自為之。老夫言盡於此,要找姓嚴的老王八算帳去了。上次元德寺暗算老夫的混蛋已被老夫把他和狗一同宰了。有兩位朋友將聚首長安,最後,再告訴你小子一句:要命的人也已到了!你最好快進。」
葛品揚看得一頭露水,驚疑不定。店夥剛好提著茶壺進來,便一揚信箋問道:「什麼人送來的?」
他明知是無情翁,故意多此一問,不過想由店夥口中知道無情翁是路過,還是也在此棧中落腳?
店夥討好地道:「是一個……短鬍子,嗯嗯……的老爺子。小的以為他老要下店,他卻給了小的這個紙條,要小的交給公子,就轉身走了。」
葛品揚已聽出店夥是因為無情翁形貌難看,無法形容,才說得這麼結巴,可能老怪物還給了他一點好處,他才口稱「老爺子」,無情翁顯然已經走了。
葛品揚又問道:「他們兩個呢?」
他問的自然是趙、羅二人,店夥剛要開口,卻忽見趙冠衝進房門,大笑介面道:「請放心,長安城雖大,還不致迷路。」
接著,羅集也拍打著身上雨水走進房來,連聲叫道:「出門碰上大雨,真是不吉利。」
葛品揚塞了一個小錁子給店夥,吩咐道:「請弄些酒菜來。」
店夥眉開眼笑地哈腰退去。
趙冠笑道:「還好,你沒有變成落湯雞,為何還是愁眉苦臉的?」
葛品揚一聲不響地把無情翁的字條送給他。
趙冠脫下淋溼的外衣,看完字條,啼笑皆非地道:「一口一聲‘小子’,那老怪物真豈有此理,什麼……咳咳,笑話,四方教固然不成氣候,五鳳幫和天龍堡豈是省油燈?他這麼說,定是喝多了老酒,別有用心,危言聳聽,可惜我們都是唬不倒的一小子!去他的!」
說著,順手又把字條遞給羅集。
只有葛品揚心情沉重。
他知道:以無情翁的身份,雖介乎正邪之間,到底是成名多年的老輩人物,決不會無中生有,何況是專為告訴自己而來。
而又實在有點像開玩笑。
什麼「死到臨頭」?放眼當代武林,除了五大門派人才凋落外,憑師父領袖武林的「天龍堡」,如日中天的五鳳幫,異軍突起的四方教,鼎足爭衡,誰能使這一堡、一幫、一教「死到臨頭」!
另外,由字條中,可以知道老怪物所說的要找姓嚴的算帳,乃是找淫魔嚴尚性結算巢湖白龍幫劫奪羞花姬的帳。
有此一段樑子,老怪物當然不會屈身四方教,甚至還是四方教的強仇大敵之一,金、醉二魔,為何計未及此?
有了元德寺那檔子事,老怪物當然也不會再事五鳳幫,這倒是使天龍堡少了一個直接對手,至於他與師父「有隙」,那是另一回事。
屍鷹卓白骨和獵犬陳屍何家調堂附近,原來是這老怪物做的手腳,如被五鳳幫知道了,勢必仇上加仇。
「有兩位老友將聚首長安」,是誰?既是老怪物的老友,一定是和老怪物同一輩的人物,物以類聚,決非什麼正派人士,大約功力不在老怪物之下,否則,若以老怪物的自負,是下屑稱之為「老友」的。
「將聚首長安」,證明老怪物尚未離開此地,那個「將」字應含有「尚須稍待」之意。
如是,仍有「抓落帽風」的機會。
最後,那句「要命的人也已到了!」可圈可點,卻又云山霧沼,是指要「自己」的命的人,還是承接上文要五鳳幫、四方教等的命呢?
兩種解釋都對。
一是五鳳幫、四方教的高手追蹤自己已到了長安。
二是不可置信有著不可忖度能為的鉅奸梟雄已到了長安,準備對五鳳幫、四方教乃至天龍堡有所舉動了。
前者十分可能,後者則簡直不可思議。
「你最好快逃!」雖然出於好意,但天龍門下葛品揚豈會這樣沒種?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天雨留客,我們就多住幾天。謁謁陵宮,看看兩曲(指長安附近的‘韋曲’與‘王曲’)也好。」
一邊的妙手空空兒正好看完字條上最後那一句還故意出聲唸了出來,三人相對一陣大笑。
店夥捧進酒罐,討好地說是最有名的「龍駒寨」特製的「葡萄酒」,比鳳翔的什麼「貴妃酒」,什麼「汾酒」、「花雕」更好,更醇。
接著,菜餚齊上。
三人吃著、喝著。
猛聽隔房有人發出沙啞的笑聲道:「這年頭怪事多,和尚也嫖妓宿娼,真他奶奶的,絕!」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呸」了一聲道:「嚼舌根,灌多了黃湯,胡說。」
吵啞的聲音更大了:「咱不瞞你,昨兒個夜裡,咱和老劉去寺那邊,嘿,奶奶的,真比金陵的夫子廟更叫人要窩心,揚州的八仙橋還差不多,大大的屁股,小小的腳,奶奶的,咱和老劉走進一傢什麼‘漢富春’的院子裡,聽龜奴說一個大和尚把他院裡三個最標緻的姑娘全包下了,一連三夜不讓她們出來。」
尖細的笑聲:「瞧你這副德性,就像八輩子沒見過娘兒們似的。你又沒親眼看到,聽人家說風,你就當作雨……」
「誰說咱沒親眼看到?奶奶的,先聽到內院一陣吵鬧,接著一陣尖聲尖氣的驚叫,一個叫小蜜桃的姑娘……咳咳,只穿著短襖,纏腳帶也被解開了,哭著叫救命,一個光赤赤、只穿著褲子的禿頭追了出來,好比鷹抓小雞似的,一下又把小蜜桃抱了過去,還連親著嘴哩……」
沙啞的一笑,又說下去:「老劉一打聽,那秀驢倒很氣派,給了老鴇一袋金砂。老鴇為了金子,就顧不得姑娘們了,還拿鞭子要打姑娘。咳咳,你說怎麼著?那禿驢才是八輩子沒見過娘兒們哩,不但要三個姑娘輪流陪……還要姑娘們解開纏腳布給他嗅,說小腳真有趣,越聞越好哩!怎麼樣?咱們也……」
一陣曖昧的笑聲之後,旋歸寂然。
葛品揚直搖頭,不忍卒聞,蹩眉不語。
趙冠哼了一聲道:「看來我們應當喬遷了,木成話,哼,和尚不守清規,大可給點懲戒,或叫他當眾唸了一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什麼寺那邊?是指什麼地方?」
羅集啞然失笑道:「你哪來這份閒情管閒事?就在開元寺那邊,亂七八糟,我佛也要生嗔!」
葛品揚雙目一亮,「噢」了一聲道:「有這種事?值得一行。」
趙冠笑道:「是去燒香?還是許願?有難題,不妨先請教本山人。」
葛品揚笑罵:「幾時變得這麼油腔滑調,大約骨頭癢,要討打了吧?」
又壓低聲音道:「我說‘值得一行’,是有原因的!第一:開元寺在東大街西首,且在城中,據《地輿史記》載述:該寺系唐玄宗於開元二十八年,在延慶殿與勝光法師論佛興念,傳旨天下各州府各建開元寺一所,由來久矣。既是古剎,莊嚴佛地,如是開元寺的和尚,豈敢胡來?這就可證明是外來的和尚!第二……」
趙冠笑道:「是認為一般僧人決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犯戒,可能是道上奸徒,隱跡佛門,不改酒色劣根性是不是?」
葛品揚哼了一聲道:「有此兩點,你說值得一行嗎?」
趙冠舉杯道:「豈止值得一行,而且值得三人同行,等初更後再去吧。尤其‘無情’老怪物,開你這麼大一個玩笑,他既然還在城裡,我們不妨找到他,也開他一個玩笑。」
葛品揚直搖頭,蹩眉道:「以我看法,寧可信其有!」
趙冠幹了一杯酒道:「你葛兄是比誰都聰明的,如有可能,八成是什麼鳳呀、鷹呀的來了長安。英雄不耐寂寞,連女人也不甘雌伏。看來,‘長安雖好,不是久住之鄉’,我們還是早點離開吧。」
葛品揚閉目不理,狀如老僧入定,陷入冥思默想中。
趙冠剛感笑道:「最好是,該來的來了,不該來的不要來……」
話未完,猛聽一聲乾咳,有人輕笑介面道:「不錯,老漢這該來的人來了……」
葛品揚矍然張目,一面站起,一面含笑道:「有請。」
由房門外,走進一個遊方郎中,容色十分蒼老。
葛品揚是由口音中,聽出來人是醫聖毒王司徒求。司徒求已不是本來面目,顯然是已接受了葛品揚的意見,易過了客,讓了座,店夥添上杯箸。
葛品揚順手帶上房門,低聲給趙、羅二人簡要介見了一下。
趙、羅二人一聽眼前這人就是有名的正牌醫聖毒王,不禁訝然。
葛品揚知道司徒求和弄月老人有約,可能弄月老人也來了長安,一問,司徒求卻笑而不答。
葛品揚把無情翁的字條遞了過去,又把元德寺後首鷹冷必威等圍攻無情翁,自己如何打落屍鷹卓白骨的「喪門毒釘」經過,以及奉龍門棋士之命,路過冒充水雲叟的陳煙火,如何設計,挑去四方教分舵,直闖巴山總壇,回途巧遇金醉兩魔,傷在金魔「金手指」之下,無情翁仗義相救等情一一說給司徒求聽。
司徒求頻頻點頭,聽完了話,看完了字條,深沉地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恐怕不錯了,如果真的成了事實,委實堪憂,可怕!」
三人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幾句話弄糊塗了,都呆看著他。凝聽下文。
司徒求看了三人一眼,問道:「三位可知‘空手道’這個名稱的出處?」
羅集失聲道:「似乎聽家師說過,可是西域的一種旁門武學?」
趙冠介面道:「不錯,乃是青海、西藏番僧門的一種秘傳。」
葛品揚沉吟道:「前輩可是有所發現?」
司徒求點點頭,深深一嘆道:「老漢昔年採藥,遠到青藏異域,頗知西域武學源流,有所謂紅教、黑教、黃教之分,由於心法、戒律互有不同,又有密宗、空宗、修羅宗、瑜珈宗、烈火宗等派別……」
葛品揚道:「據家師說:密宗擅長一種大手印掌法,十分詭異、狠毒。其他則語焉不詳。」
司徒求道:「不錯,空手道就是空宗的獨門殺手,功力高的,能夠虛空吸擒飛鳥,隔水震斃游魚,奪人兵器於舉手之間,空手傷人於無形之中,其特點就是從不使用任何兵刃。」
趙冠促聲道:「難道空宗有人進入中原?」
司徒求喝了一口酒,道:「此次老漢因與弄月老兒有約,於來長安途中,在普仙寺附近,發現兩個紅衣喇嘛,坐地歇息,互用番語交談,老漢略知藏語,隱約聽出有什麼‘三教一家’,‘同心合盟’的話,老漢隱身在大樹後,那兩個喇嘛以為附近無人,互較掌力,把兩隻歸巢烏鴉由三丈高的空中吸落,因此想到空手道。老漢跟蹤入城,他們下榻在東大街悅來客棧,每天大酒大肉,深夜外出,老漢竟無法暗躡,其中一個已四夜未見回棧了。」
葛品揚等三人面面相覷。
司徒求搖搖頭,接說道:「如果,他們三教聯手入寇中原的話,以他們那不同於中原武學的詭異武功,委實太可慮了。」
葛品揚等一時沉思無語。
司徒求一笑道:「還是喝酒吧。老漢偶然發現葛老弟行蹤,一路跟了下來,在人家屋簷下躲了一陣雨,疲累得很,也該向店家要個鋪位了。」
葛品揚忙叫來店夥,加定了一個房間。
葛品揚猛想起無情翁字條中有「二位老友,將聚首長安」之語,司徒求是老一輩人物,可能清楚,便提出請問。
司徒求瞑目想了一會,沉吟著道:「天目無情翁,姓錢名大樁,出身世家子弟,中年因愛妻為人所誘,性情大變,由正派轉趨邪道,專喜蹂躪江湖上出名的蕩婦淫娃,為正道人物不齒,心狠手辣,所交皆一時之梟雄、鉅奸,當年和雲夢金槍神判狄子明,莫幹鎖喉絕手吳良,被道上並稱三煞,都以喜怒無常,殺人為樂聞名。聽說曾因調戲當時武林三美中的第三美人天台玉女阮飛紅,被令師碰到,賞了他一記一元指,這事只有少數人知道,他與令師有隙,可能就源於此事。難為他尚有一點人性未泯,尚未到不可救藥地步。老漢一輩的人,因老漢殘廢多年,未預江湖間事,不太清楚存亡,總之,他的老友,木會是什麼好相與的!」
葛品揚矍然道:「百川歸海,當前第一要務,就是找到這位無情老怪物,謝他留字傳警美意,只要找出他,就不難知道他的老友是誰,更能由他口中探出一些秘密。事不宜遲,冠弟、羅兄,我們立即行動。」
趙冠搖頭道:「我只對悅來客棧有興趣。」
葛品揚笑罵道:「不怕成了烏鴉。」
司徒求莞爾道:「後生可畏,小心為是,無情老兒喜怒無常,探人秘密,犯人大忌,如果他和別人在一起,更要防他反臉無情!」
葛品揚肅然道:「晚輩等省得。」
司徒求連盡三杯,笑道:「你們去吧,老漢可要早點歇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