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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去時容易歸來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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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暗星稀,蟲聲唧唧,流螢三五。四方教總壇中,巡查頻繁,刁斗森嚴。時值二更左右,後山秘道中,忽然悄沒聲息地竄入三條身形。

當三條身形臨近一片灌木林,正擬穿林撲向那座大殿後門時,殿中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三條身形不約而同地一矮身,同時隱去陰暗處。腳步聲愈來愈近,接著,由殿門中走出兩名斜背單刀的勁裝大漢來。

兩名勁裝大漢走下臺階,停住腳步,隨意朝對面狹谷中看了一眼,一個說:「對面石牢中雖然沒有了犯人,守衛似乎不應該一個不留。我們趙香主做事,有時精細得過火,有時卻又馬虎得令人皺眉。你看,往日這兒關卡最嚴,如今別的地方都加強了,這兒反而成了最弱的一環。萬一這時候有人自這兒闖進來,前面豈不是連知道都不知道?」

灌木林後的三條身形,身形較為瘦小的那個雙眉微晃,似有立即撲出之意,耳邊忽然響起一陣細語道:「時辰還早,冠弟,用不著急……」

只聽另外一名勁裝漢子答應先前那漢子的話道:「關於這一點,我以為倒沒有什麼可慮的,如從後山闖進來,要闖入前宮,只有通過這座議事殿一條路,這兒雖然沒有守衛,大殿卻已比以往加了兩倍人力,這情形與以往也差不多。」

先前那人道:「那麼你認為可慮的事是什麼?」

另外那人嘆了口氣道:「你又不是不清楚。」

先前那人迅速轉過身來,朝身後掠了一眼,然後壓低嗓門地道:「你是指二教主麼?」

後者輕輕哼了一聲,忿忿地道:「你想想看,自從他的健康有了起色,哪一天不是成日成夜地跟那幾個騷貨泡在一起?人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我江侉子過來人,像他這樣旦旦而伐,轉戰於無邊欲陣中,一朝有事,他憑什麼來領導卻敵?真虧金、醉兩位教主居然放得下心來,讓他留在宮中獨當一面。」

先前那人以手遮口,忽然吃吃低笑起來。

江侉子發徵道:「什麼事好笑?」

先前那人湊上江侉子耳邊笑著道:「外強中乾,虛有其表,你懂我這話的意思嗎?」

江侉子又是一怔道:「怎麼說?」

先前那人得意地道:「小騷狐跟我沈驢子之間的事,你侉兄是知道的,我這秘密,便是自小騷狐處得來。據小騷狐說:咱們那位二教主,一切均已復元,就只那件事,至今依然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江侉子詫異道:「那麼……」

沈驢子低聲笑道:「你沒有聽清楚麼?我是說:「力不足’諸葛武侯《出師表》中有謂‘臨表涕泣’,他呢?他則是,嘻嘻,再說下去我可要臉紅了。」

江侉子楞了楞道:「這樣豈不更傷身體?」

沈驢子笑了笑道:「其實……」

江侉子眨著眼皮道:「其實怎樣?」

沈驢子眼球上翻。江侉子以為他在仰望天色,於是也跟著仰望了一眼,信口說道:「已經快三更了吧?」

沈驢子沒有答腔,上身顛了顛,眼皮一閉,忽然朝江侉子懷中倒了下來。江侉子駭道:

「沈老大,你這是做什麼?」

伸手托住沈老大腰軀,低頭一看,沈老大後腦不知何時已被開了一個小孔,紅白相雜均腦髓正自小孔中洞油外溢。江侉子這一驚非同小可,正待回身檢視,身後「咻」的一聲射來一條人影,未及回頭,已遭來人點中背後五處大穴。

現身之人身形一定,眼望腳下沈驢子屍身,喃喃自語道:「這種人也害小爺花去一枚棋子,真不值得。」

緊接著,又有兩條身形跟著縱出。三小會合後,葛品揚下達決定道:「這二人衣裝,由我跟冠弟換上,冠弟對此處形勢不熟,必須緊跟在我的身後。羅兄已來這兒踩探過,可即去各處灑油縱火,火起之後,馬上趕到前面接應,出其不意自正門衝出去,阻礙可能反而要少些。」

說著,匆匆俯身剝下沈驢子的衣服,匆匆結束停當。趙冠先將那名江侉子武功點散,然後也忙著結束起來。

妙手空空兒卸下背後的大油箱,備好火種,走出不到兩步,忽又回頭道:「你兩個不在身上弄點記號,等會兒人影錯雜,叫小弟如何辨認?」

葛品揚歉然笑道:「還是羅兄細心,多謝了。我身上已準備兩條紅絲巾,等會兒你注意我們的左臂就是了。」

三人分成兩路,妙手空空兒沿宮牆繞去宮前,這邊,趙冠將江侉子遠遠拋開,接著一腳踢飛沈驢子屍身,跟在葛品揚後面竄入殿中。

葛品揚曾經混進來過一次,對總壇中地形大致都還記得,二人剛剛轉出前廳,迎面便碰上了兩名教徒。

趙冠一躍而前,沉喝一聲:「口令!」

兩名教徒中一人問喝道:「口令!」

趙冠一楞,去勢不禁一滯。葛品揚一個箭步搶上去,出手如電,已將兩名教徒分別點倒,扭頭低笑道:「‘口令’就是今夜之口令,這都不懂?」

趙冠臉孔一紅,啞然失笑,二人腳下不停,繼續向前,出得議事廳,已然點倒八名教徒。

剛出廳門,又是一條身形迎面而來,葛品揚沉聲道:「口令報銜!」

來人身形一頓,應道:「口令後宮總巡,尚護法!」

趙冠右手一揚道:「那麼抱歉了。」

那位尚護法正為趙、葛二人口音陌生,左臂上又結著一條紅色絲巾而感到有點不對,「卜」的一聲喉骨碎裂,一枚銀質棋子已經穿頸而過。

葛、趙二人闖出後院,人在走道上,已聽得前院有人大叫道:「火,火……」

二人知道時間無多,真氣一提,凌空騰起,徑直越牆而過。前院中人影錯亂,呼喝之聲此起彼落,四面樓閣上燈火一暗,人如飛蝗,轉眼又跳出數十名教徒。由於夜色晦暗,葛趙二人之身份一時之間固然不易敗露,但是,同樣的,二人如想在那麼多教徒中,去分辨誰是香主,誰是護法,也是困難之事。

趙冠攏近一步,促聲道:「看來只有蠻幹了?」

葛品揚星目一閃,忙道:「不,背後帶刀的都是低階教徒,要殺可揀空手的!」

二人見一般教徒均已亮刀出鞘,當下為求魚目混珠計,也都將取自江侉子以及沈驢子的單刀拔在手中。

火舌漸漸上竄,四下裡更形混亂,有人喊先救火,有人則喊先搜奸細,莫衷一是,鬧成一片。

忽然有人高呼道:「嚴教主呢?」

「在飄香樓。」

「怎麼還不見現身主持呢?」

答話者「啊」了一聲,似乎一時找不出適當的話來回復。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人「唉呦」一聲倒地,旁邊一人方問出半句:「蔡大牛,你?」

語音一頓,跟著仰面栽倒。

緊接著,「嗵、嗵、嗵,」一個接一個,轉眼之間,一連跌倒二十餘名教徒。眾教徒只見夥伴中有二人身法特別矯健,來往縱橫,也是有叫有喝的,還以為倒下去的夥伴是不小心被撞翻的,所以一時間也無人在意。

突然有人高聲歡呼道:「執法香主來了!」

「護法香主也來了!」

兩條修長的身形,自前殿殿頂飛撲而下,執、護兩堂香主剛剛現身,右邊偏院牆頭,另一條更其疾勁的身形跟著射下。

眾教徒又是一陣狂呼:「啊啊,閃電百總香主也來啦。」

閃電百總香主顯然即系閃電手百平天,葛品揚上次來此時,他還是一名巡察香主,想不到現在已經升任五堂總香主。在四方教總壇中,這位閃電手可說是個相當難惹的人物。

閃電手身形甫行落地,立即發出一聲大喝道:「肅靜!人人不許動!」

單單這一道命令,這位總香主就不虧他們教主的破格拔升了。

眾教徒人人一凜,嘈雜的聲浪馬上停止下來。就在眾教徒腳下漸趨靜定的這一剎那,一名教徒突向閃電手奔去,口中喊道:「報告總香主」

閃電手雙目中剛剛浮起一股怒意,那名教徒已經奔近,手中單刀一順,猛向閃電手脖子抹去。

閃電手碰上閃電刀!結果,閃電手連哼也沒有哼得出來,刀光一閃,一顆腦袋已滾瓜落地。

人群再度大亂。

「反了!」

「反了!」

「不得了,有內奸……」

駭亂之中,竟無人能夠發覺出反叛者左臂上縛著一條紅色絲巾,這一亂,可真糟糕透了。

雖然這時間又自外面搶入了幾名護法,但是,一干教徒亡魂之餘,理智盡喪,人人手上有把刀,誰也不知道其中哪把刀將會砍向自己,唯一自保之法,便是先下手為強……

因此,一時間,刀光閃閃,陷於混殺之局。

叱喝,咒罵,哀呼,慘嚎……火勢因風,愈燒愈盛,混殺之中,眾教徒由於身手不相上下,受傷者有之,送命卻是有限,倒是幾名跳腳意圖鎮壓的香主和護法,結果都不明不白地送了老命。

東偏院一角紅樓內,錦幔後,牙床上,赤裸著的淫魔,忽被身下伸出的一雙白膩玉手自另一條白膩嬌小的胴體上狠命推落。

淫魔滾去裡床,含混地哼了一聲,眼皮閉合如故,似對外間的喧嘈毫無所聞,一味的只想好好睡一覺。

那女人翻身坐起,釵橫髻散,雙頰如火,一雙籠著一層煙靄的秋波中充滿驚駭之色,一邊傾聽,一面惶呼道:「教主、二教主!」

淫魔模模糊糊地漫應:「天亮時再……現在……不……不行啦!」

女人無聲地啐了一口氣,著急道:「死人,奴是說正院人聲嘈雜,恐怕出了亂子,你該出去看看才是道理。」

淫魔微微擺頭,閤眼如故,低弱地道:「穿衣服,麻煩……」

女人似乎有氣道:「穿衣服嫌麻煩,死了人麻煩不麻煩?」

淫魔依然無動於衷道:「沒關係……別人雖然不中用,閃電手百平天卻是能幹得很,有他在,老夫儘可以放得下心。」

說著,一臂高高舉起,便想摟過來。女人腰一扭,用手將來臂撥開,臉低處,忽然噁心地「啊」了一聲,抄起一條汗巾,按住小腹,匆匆下床奔入床尾布幔之後。

人剛隱入幔後,突又光著身子奔出,尖叫道:「不好,火!」

淫魔一「啊」,一躍下床,不但身手矯健,雙目中也同時閃出一股亮光,啞聲吼道:

「哪裡起火?」

女人一指窗外,叫道:「看,快燒過來啦!」

淫魔恨恨一頓足,雙肩一挫,便擬自窗戶中縱出。

女人跺足急叫道:「先穿衣服」

等到淫魔出現,正院中已是血花遍地,香主和護法一個不見,只有七八名教徒因為殺昏了頭,仍在那裡相互苦戰不休,其餘的則已奔逃一淨,回顧全宮,早成一片火海……

天快亮了,在四方教總壇東南三十里外的一條小溪中,葛品揚、趙冠、妙手空空兒羅集等三小正在大洗血衣。

趙冠潑濺著水花,一再重複笑喊道:「殺得真痛快!」

葛品揚雙眉緊皺道:「還說痛快,死那麼多人,簡直是發瘋了。」

妙手空空兒笑道:「那也不盡然。他們的教義是:「金銀,女人,酒!享受第一。’試問:他們的金銀何來?女人何來?美酒何來?一人享受,該有多少人遭殃?所以,小弟的感覺是:這次送命的,罪有應得;僥倖活下的,都得感激你葛兄的一念之慈。如依小弟與冠兄,一定是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趙冠拍手笑道:「二對一!武人而不言殺,畢竟是個少數。」

葛品揚哼了哼,譏刺道:「如嫌不過癮,將來你們的機會還多得很呢!」

趙冠側目反唇相嘲道:「我們也在等著瞧,瞧你這位天龍高徒在咱們大開殺戒時你能‘袖手’‘獨善’!」

入秋了,天氣雖然仍舊很熱,不過,秋天終究是秋天,太陽已經沒有了那種火辣辣的勁道,偶爾一陣輕風吹來,爽生兩袖,令人遍體舒泰。

陝南、乾河與洵河合流處,地稱「兩河關」,過了兩河關,便是鎮安,鎮安距長安不足百里。

現在是七月中旬,沿著乾河西岸,由兩河關通向鎮安的大道上,葛、趙、羅三人大步並肩前行,談談笑笑,行來迅速愉快,渾然不覺趕路之苦。

其中只趙冠顯得有點不愜意,他說:「走來時原路,最多三天便可到達長安,而現在,卻非五天不可,這種舍近就遠的道理何在?你叫我想,抱歉。我想了半天了,還是想它不出來。請開茅塞吧,我願承認你葛大俠聰明。」

葛品揚笑向妙手空空兒道:「你呢?」

妙手空空兒遲疑地道:「想是想出了一點,對不對卻沒有把握。」

葛品揚笑道:「你說!」

妙手空空兒眨著眼皮道:「鎮巴到長安,近是那來時所走的那條路近些,但是,所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們知道那條路近,金、醉兩魔當然也知道。我們既不願以疲師去攖兩魔怒鋒,自然以多辛苦一下兩條腿為妙……」

趙冠目光一閃,忽然向葛品揚逼問道:「是不是為了這個理由?」

葛品揚點點頭,尚未及時有所表示,趙冠已自介面冷冷一笑道:「這就叫做聰明常被聰明誤!」

葛品揚愕然止步道:「此話怎講?」

趙冠手如前路一指道:「看那邊吧!」

葛品揚頭一抬,不禁呆住。

前路遠處,極目所至,正向這邊飛快地馳來一行人,人影由小而大,由模糊而清晰,這時已能看出來人約在四五名左右,走在前面的兩人系並肩而行,一個高高瘦瘦,一個矮矮胖胖,二人速度不相上下始終領先。

那個高高瘦瘦的尚不怎樣,身旁那個矮矮胖胖的卻極為扎眼。葛品揚呆了呆,皺眉脫口道:「是金、醉兩魔他們?」

趙冠幸災樂禍地笑道:「你葛兄是夠聰明的,不幸的是,兩魔竟似乎比你更聰明,他們長安撲空,想到敵人可能是在用計,馬上回頭也倒罷了,居然心思拐彎,算定在這條岔路上可能兜住我們。」

葛品揚神色莊重地道:「別取笑了,冠弟,準備吧。雖然我們這一仗勝少敗多,但形勢如此,說什麼也只有放手一拼了。」

話未了,只聽醉魔大喝一聲道:「站住!」

又喚了一聲道:「……老大,真有你的,這下,兜網捉兔,三隻兔崽子,插翅難飛,先拿下,然後再把他們磨出蛋黃來。」

一錯掌,當先飛撲過來。

葛品揚剛要出手,妙手空空兒叫道:「打旗的先上!讓我先叫這醉貓醒醒。」

雙拿一分,劈空迎著醉魔擊去。

雙方掌力一合,妙手空空兒站腳不住,連退三步。

「醉魔」也急勢一窒,翻落地上,咦了一聲道:「怪哉!老大,有點邪門,怎麼……」

「金魔」喝道:「老二有一本小冊子,聽說被人騙去,不可放過這小子,正好追贓……」

妙手空空兒笑道:「難為你倒識貨!認得祖師爺來頭,看掌!」

這回卻是一招禍水三姬中羞花姬的「落花飄零」,悠悠忽忽地劈出兩掌,看似無力,卻是變幻莫測。醉魔矮矮胖胖的身形如球電轉,連換方位。

醉魔因四方教連番被人挑去長安、漢明、紫陽、鎮安四壇,據飛鴿傳書報稱太湖水雲叟現身長安,乃和金魔匆匆由總壇趕去,結果除了發現各分壇徒黨幾乎悉數被廢了武功外,連鬼影子也沒碰到一個,再一聽徒黨報告曾在聽蟬茶園聽到水雲叟(實系陳煙火)和人對話經過,更是立知中計!

第一、金魔知道水雲叟沒有弟子。

第二、突襲長安分壇的是兩個人,據此判斷,對方顯然是施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而且,根據常理推測,如果有人偷襲總壇的話,必不敢抄近路捷徑,故爾繞路趕回,果然狹路相逢,與葛品揚等碰個正著。

醉魔一肚子悶氣,出手又狠又辣,幾個照面,就把羅集逼得先機盡失,招架無方。

小聖手趙冠抽了個空了,探懷取出三顆銀棋子,大喝一聲,道:「看本少俠的‘當朝一品’!」

三顆棋子脫手,閃電般射向正在移形換位的醉魔胸前將臺、七坎、華蓋三大死穴。

醉魔一驚,猝然間雙掌剛向妙手空空地劈出一股狂飆,胸前空門大露,想挪身閃避已來不及,逼得只好一仰身,肉球般一滾,僅差毫髮地堪堪讓過。

可是,三枚棋子,在小聖手的重手法下,餘勁仍烈,一顆正射中準備撲出的一個魔黨的右肩,洞穿肩骨,又吼一聲,跌翻在地。

趙冠哈哈大笑道:「元寶滾地,這就是五臺身法,大開眼界了。」

醉魔已彈身暴起,一掌把搶攻的妙手空空兒震退,一個虎撲,向趙冠猛撲過來,如老鷹抓雞。

趙冠不敢輕攖其鋒,忙使師門縱橫十九迷蹤步,挪身閃開。

妙手空空兒又掠身而上,也知醉魔不可力敵,改用遊斗方式,拼死把老魔纏住,消耗對方的真力。

在一邊靜觀的葛品揚,凝功以待。他瞥見金魔本已準備隨醉魔之後搶出,卻忽因身後一箇中年漢子「嗨」了一聲窒住撲勢。

葛品揚一眼就認出那中年漢子正是上次自己與趙冠馳援武當謝塵道長時所見過的「醉奴」,也即是向武當強索「滄浪靈泉」,為趙冠所制,最後自己叫趙冠向謝塵道長要了一罐「滄浪靈泉」給他為金醉二魔調藥治傷的那個憨直漢子。

他心中一動,看也不看向他欺進的一個魔黨一眼,故意大聲叫道:「喂!武當山領教過的朋友,可喜又照面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他並無示惠重提之意,是想試探一下金魔是否尚有一點恩怨分明的人性?那個醉奴是否懂得人情呢?

他更清楚,目下如與金、醉二魔硬拼,雖說有趙、羅二人纏住醉魔,時間一久,趙、羅二人只怕仍非醉魔對手。

同樣的,自己獨鬥金魔,仗著天風三式,加上先天太極玄功與一元指兩種絕學,最多也只能和金魔拼個兩敗俱傷。

為了師門令名,不能示弱,只有一戰。

但是,戰,必須知己知彼,不逞匹夫之勇,避免無謂犧牲。

那麼,與其鬥力,不如鬥智!

他這一齣聲招呼,醉奴果然立即確定他是誰了,匆匆向金魔低聲說了幾句話。

只聽金魔哼了一聲,隨手一揮,把醉奴震開,罵了一聲:「笨才!」

雙目寒光一閃,死瞪著葛品揚道:「小子!不管你怎麼變,也逃不了老夫掌心。只要承認你所做的好事,束手待縛,老夫自可暫寄一命,將來找你師父一併算帳。」

葛品揚微笑道:「白日也會做夢!金老賊,如嫌家師教訓得不夠,還想再向武當討‘滄浪靈泉’的話,只管來吧!」

說著,突然一聲厲喝:「滾!」

原來,另一個魔黨不知葛品揚厲害,欺他年輕,急於邀功,雙掌並舉,猛撲而至。

葛品揚豈會為他所乘!隨念即發的先天太極真氣,順勢發出。

那個魔黨只覺胸前如中巨錘,悶哼未出,人便如斷線風箏,由半空垂直栽落,狂噴鮮血,昏死過去。

金魔的重棗臉原就僵硬如石,這時,殺機盈罩,更是懾人心魄,一聲不響,雙袖齊抖,高瘦的身形捷逾鬼魅,兜頭撲來。

葛品揚只好豁出去了,不避不讓,運足十成真力,以天風三式中的一招「天風浩蕩」,迎擊過去。

丈許距離,雙方力道接實,一聲悶震,狂風四溢,金魔急勢被迫一窒,身形隨即落地。

葛品揚退後一步,信心大增,天風三式連環施展,挾著先天太極真氣,豈止身旋狂飆掌舞星搖,簡直是驚風成雷,風雲變色。

塵沙怒卷,一片掌影中,金魔長髮簌簌作響,似要衝起金冠,可見他暴怒已極,功力也已然運至極限。

敢情,他鑑於上次巴山道上,與醉魔雙戰葛品揚,也大出意外地讓葛品揚帶傷脫去,這番一點不敢大意,一面全力出手,一面喝道:「好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命?

看看這回還有弄月老兒來為你打接應否?」

葛品揚己發覺金魔出招越來越凌厲,招招均是重手,顯然是想逼迫自己硬接硬架,逐步耗去自己真力,直至自己力竭不支。

百忙中,冷眼瞥見趙冠和羅集在醉魔瘋狂如虎的壓力下,被逼得走馬燈似的亂轉,眼看岌岌可危,決難持久下去。

心中一橫,反正難以善了,只有拼命,作背城一戰,破釜沉舟的打算,於是暗凝神功,吐氣聞聲,一元指發。

金魔怒極之下,自負成名多年,當世少有對手,上次被葛品揚逃脫手下,或可說是一時輕敵,現在正當各地分舵連番失利之際,如果連三個小輩都擺佈不了,還做什麼四方教的西方教主?傳說開去,也會笑脫天下人大牙。

他和醉魔在五臺之役,與天龍堡主一場惡鬥中,見識過一元指絕學的厲害,也吃過苦頭,驚弓之鳥,一覺不對,忙踩九宮步,雙袖狂卷,護住頭面要穴。

葛品揚由於火候關係,一元指功力尚不及乃師五成,未到收發由心,運用自如的境界,在金魔幻影迷離下,一指點空,白耗真氣,便不敢再輕用。

趙冠和羅集已被醉魔強烈的掌風勁飆逼得團團亂轉,十分狼狽。

羅集把由淫魔嚴尚性手中騙得的全部心法迴圈展開,包括了禍水三姬的幾手玩意,時而飄忽如電,時而如風舞柳,時而迅辣如雷,抽冷子就是一記淫魔嚴階勝的追魂煞手印。

再加上小聖手的黑白飛丸手法,虛虛實實,不時銀棋子閃電射出,直把醉魔激得無名火發,七竅生煙,不住地怒吼怪叫,但出手也更是兇毒,大有恨不得把趙、羅二人生吞活剝之概。

葛品揚心如油煎,乾著急,雖拼盡全力,也只把金魔逐步逼近中宮的勢子暫時阻住,他心中一動,忽生一計,連忙吐氣開聲,時作欲發一元指的架勢。金魔難辨虛實,一時被弄得昏頭轉向。

葛品揚和趙、羅二人正喜這種戰法妙用橫生,說木定尚可挽回劣勢,轉敗為勝。

而天下事,有利必有弊,弄巧反成拙。

金、醉二魔原想把他們三人生擒活捉,拷問口供,通令各地分舵,顯示威風。

金魔更看中葛品揚資質,有把他收為己用之意。

可是,葛品揚等三人這一用手段,頓把金醉二魔激得老羞成怒,二魔兇心大熾,各展殺手,要把他們三人立斃當場洩忿。

只聽醉魔大吼道:「老大,送他們回姥姥家去好啦!」

立時,有如醉漢,手舞足蹈,身形東歪西倒。

粗看,好像出手、動腳,毫無章法,也好像醉漢發酒瘋,亂打山門。

實在,卻是醉魔仗以成名的瘋魔陰掌與酩酊十八式。

趙、羅二人,一時只覺醉魔身形迷幻,掌影錯杳,完全弄不清對方出手的部分與重點,當然無從化解、變招,都忙於自保,不但無暇呼應兼顧,連招架都覺得吃力。

金魔也沉喝一聲:「小狗不知死活,拿命來吧!」

身法倏變,雙掌箕張,十指屈伸間,骨節卜卜亂炸,蒲扇大的巨靈掌,一片金黃色,左右手的中指突然漲大一倍還多,兩眼盯定葛品揚,哼道:「小輩,你那師父天龍老兒嘗過這種滋味,夠你受用一生的了。」

葛品揚已看出對方出手有異,必是旁門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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