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雲不雨,王屋山風儀峰,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這種沉悶的天氣,令人窒息,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前兆。
鳳儀殿側的花徑中,紅鳳和黃衣首婢正並肩蝶踱,悠閒地散著步。
突然,紅鳳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像心中有什麼抑鬱非舒松不可。
黃衣首婢向她看來。
紅風仰首望天,哺哺說道:「好悶人的天氣!記得有一次,他教我讀詩時說,讀詩先要體會詩的意境,再咀嚼詩的韻味……當時,也是這樣的天氣,他並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句為例,可是現在,卻一點風也沒有,雨也不見來……」
她似乎回到當時的情境中,理了一下發絲,幽幽地又說下去道:「後來他又為我講述詩的風格,說什麼‘郊寒島瘦山谷峭’,青蓮(李白)之詩有仙氣,工部(杜甫)之詩有正氣,李商隱(義山)的《無題》十九首,寫男女情懷,纏綿排側,灑淚千古,不愧多情種子……講到這裡時,一場暴雨已過,又見陽光,喜鵲在窗外樹上叫噪著,他那個書童‘君雲吾’,就是那巫丫頭,突然在旁介面唸出兩句‘天晴乾鵲喜,雨過溼雲忙’,他竟拍案大讚,說是正合時景,接著又說什麼詩要有自然靈性,不做作,不雕鑿。心之所思,隨口而出,意趣橫生,自有妙句。做人也要那樣,率性而為,才不虛偽……然而,他……他自己卻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偽君子……」
黃衣首婢靜靜地聽著,似霧的明眸中閃射著光采,苦心在波動,聽到「偽君子」三字,嬌軀微微一震,旋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紅風噴道:「你笑什麼?可是骨頭癢了?」
黃衣首婢掩口道:「說了大半天,我還弄不請你口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誰呢?」
紅風一揮粉拳,道:「死丫頭,你敢取笑我!哼,誰不知他有意於你,為你傾倒,這,連‘太上’也似乎已知道了—…」
黃農首婢閃身讓開,合手一揖道:「婢子不敢,婢子沒有這好福份……唉,談正經的,我看太上近來好像有點反常。」
紅鳳捐嘴笑說道:「是麼?唉,太上也真是,不知安的什麼心?」
黃衣首婢搖頭一嘆:「你不要胡猜,我沒有那個意思。必威大哥我很喜歡他……我是說,太上近來總是顯得心事重重的,行事也有難以忖度!鳳姑娘一走,她老人家馬上就把四位姐姐派了出去,雖說是為了保護鳳姑娘的安全,並暗中查探四方教的各地分舵,可是為何連二位太上護法也派出去呢?以我看,只怕……只怕……唉!真是令人費解。」
紅鳳蹩眉道:「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太上近來好像十分聽信老毒物和那個騷貨的話。」
紅鳳的聲音越說越低,但黃衣首婢當然知道她是說醫聖毒王與沉魚落雁姬。
紅風又附耳道:「太上也有百密一疏失察的時候,她先籠絡那個老淫蟲嚴尚性,結果老淫蟲變成了四方教的南方教主,如今又寵信這對寶貨,誰又知道這對寶貨如何變了」
黃衣首婢沉吟道:「前天太上突然宣佈要在今天作一個重大決定,不知要決定什麼?
‘老婆婆’也在三天前失蹤了。我十分擔心。你可看出太上有什麼地方不對?」
紅風搖搖頭道:「我這幾天也很難看到她!除非找小慧、小靈問問。」
小慧、小靈者,冷心韻的兩個貼身詩婢是也。
黃衣首蟬雙目一亮,剛點了點頭,忽見黃鷹冷必威和青鷹冷必武由雲殿中匆匆走出來。
黃衣首婢黯然低下臻首。
紅鳳招呼道:「哪兒去?」
青鷹邊走邊說道:「剛才接到洛陽方面的鷹土信鴿飛報,有岔眼的人到了洛陽,太上命我與大哥同往一探。」
黃鷹冷必威面紗略移,側瞥了黃衣首婢一眼,冷聲道:「又是司徒護法的好差使!幫中要成為‘空城’了,你們特別當心點!」
說罷一揮手,與青鷹快步而去。
紅鳳見青鷹始終沒有理她,不由發了小性子,嬌哼一聲道:「好大的架子,好像沒有他,全幫就沒有人了!來場大雨,把他兩個淋成落湯雞最好。」
卻也不敢疏忽,轉向黃在首婢道:「走,我們去前山巡察一下。」
庭院幽深,~片沉寂,冷冷清清,這是冷心韻起居的內院。
黃衣首婢像做賊似的悄然由圍牆外躍入院內,一路潛進,她是想找到或碰到小慧、小靈二婢,引出去問話。
冷心韻的臥室,包括後院三重,平時任何人不能擅入,即使五鳳,非經傳喚也不準進來,只有雷陰婆可以比較隨便出入。
黃衣首婢知道,自己此刻的行動一經被人發覺,後果不堪設想,是以特別提氣輕身,不敢帶出一絲聲息。
潛進間,忽聞一陣縹笑和低語聲由左側樹蔭下的臨風小謝中傳來。
她苦心一震,連忙隱身殿柱之後,探出半面,側耳傾聽。
只聽女人的聲音笑道:「已給她服下了,她決想不到我們計中有計。你也真缺德,料定她在挾制之下,仍然死要面子……如今雖然尚無人知道是你弄鬼,但我總認為夜長夢多,必須儘快下手,尤其你把那老婆子氣走,我覺得不好!」
男人的聲音冷笑道:「無毒不丈夫!要成大事,必須冒險。那老醜婆礙手礙腳,萬一被她瞧出了破綻,你我二人都難討好。你只管沉住氣,他們三個也快到了,等下藥性發作,你看吧,任她槁木死灰,三貞九烈,自視天高,比冰還冷,也叫她古井起波,冷灰復燃……」
女的嬌叱「老殺才,你難道還想……」
黃衣首婢早已聽出是醫聖毒王和沉魚落雁姬二人的口音,芳心狂跳不止。
猛聽沉魚落液娘尖叫一聲道:「死鬼……你要做什麼……」
老毒物嘿嘿的泥笑道:「大功即將告成,咱們先來慶祝慶祝。」
沉魚落雁姬一啤道:「這裡……怎麼行?……哈哈……」
老毒物哼了一聲道:「怕什麼?她已昏睡了……那兩個小丫頭也被我制住……這裡不會有人來……啃這浪蹄子,你這狐狸精……」
黃衣首婢粉面通紅,閃電撤身……
她沒有立即查者冷心韻和小靈、小慧二婢,而是先趕回前面。
因為她當機立斷,認為只有光召集所有尚在幫中的人手,擒住這一對狗男女,才能保障太上和二嬸的安全。
她知道,現在幫中似乎已成真空,胖瘦兩護法和首、二、三、四風已被先後派了出去,剛才又走了黃鷹冷必威、青鷹冷必武,只剩下「輪值」巡察全幫的藍鷹冷必光和紫鷹冷必輝了。
至於紅鷹,自從葛品揚離開後,即由屍鷹卓白骨暫代,而屍鷹卓白骨又已在不久前證明橫屍金陵附近,尚不知兇手是誰,等於空位。另外紅鳳,則因「病」留下。
她首先要找到紅鳳,作緊急磋商,然後會同藍、紫二鷹合力應變。
迎面碰到輪值風儀殿的鷹土,她揮手沉聲下令:「第一,火速快馬追回黃、青二位鷹主,說太上有急命相召!第二,以最緊急暗號集合幫中現有的各堂鷹土!」
那兩個鷹士,正是黃鷹冷必威的屬下,十分穩練,都知道黃衣首婢雖名為婢女,實際無殊太上座下第六鳳,何況又將由太上主婚,許配給他們的鷹主,等於是他們的頂頭夫人,聞言雖然驚詫,卻為黃農首婢肅冷的神色所懾,不敢多說一個字,一同點頭應聲道:「接令!」
接著以最快的速度,分頭傳令下去。
黃衣首婢芳心如煎,然神色間仍是那麼鎮靜,匆匆掠出鳳儀殿,正好紅風迎面奔來,向她「嗅」了一聲,笑道;「必輝還不算太差勁,雖非大將之才,尚勉稱排程有方,也沒敢偷懶……」
黃衣首婢況聲急急說道:「必光呢?」
紅風見她神色有異,訝聲道:「怎麼?他在後山巡察!」
黃衣首婢向殿前兩個輪值鷹士一揮手道:「火速把藍、紫二位鷹主請來,太上有息令!」
二鷹士應聲飛馳而去。
這時,奉命集合的各堂鷹士,已紛紛湧至風儀殿前,肅立聽令。
紅鳳瞪目追:「你……」
黃衣首婢不退說明,急聲道:「都跟我來!」
人已旋身奔向內院。
紅鳳已自警覺大事不妙!粉面煞白,眉生殺氣,一揮手,緊隨黃衣首婢之後向內奔去。
眾鷹土立時如繃緊的弓弦,鴉雀無聲,急急跟進。
黃衣首婢到了後院,一揮手,肅然道:「現在,是你們效忠太上的時候;八方埋伏,本幫出了內奸務必擒下,格殺勿論!如被漏網,以縱敵論罪!」
人已閃電般掠入內院圍牆。
眾鷹士有如群鷹亂飛,剎時分別封死四面八方出路,把內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黃衣首婢~聲不響,點足掠到冷心韻臥室門外,凝聲說道:「小婢黃元,有急事稟告太上!」
寂無回應卜
紅鳳沉不住氣了。她自幼由冷麵仙子親自撫育成人,與冷心韻無殊母女,忘形地喊了一聲:「娘呀!」便要向屋中撲進。
卻被黃衣首婢一把拉住。
紅鳳正要掙脫,房裡微風颯然,傳出老毒物冷冷的聲音道:「丫頭胡鬧個什麼?大上幫主忽發宿病,剛服藥入睡。你們膽敢吵鬧,不要命了嗎?」
紅鳳一怔,剛要開口,黃衣首婢疾聲道:「太上有病,我們正當侍候,何況尚有急務稟告請示。」
老毒物哼道:「好大膽的丫頭,有什麼事?老夫可以代接代有!」
黃衣首婢冷聲道:「據報,本幫藏有內奸,要清太上定奪!」
老毒物怒喝道:「胡說晤,等下再來聽令,老夫可以轉稟請示。」
忽然,冷麵仙子有了聲息,只聽她以乾澀的聲音呼道:「好渴!水……水……」
只聽老毒物立即應道:「水來了!」
紅風看著黃在首婢,意似問她:「是否可以衝進去?」
黃衣首婢正暗暗震駭於這老毒物的沉得住氣,真不愧老奸巨猾。
她示意紅鳳暫勿輕動,她知道,第一,至少目前老毒物尚不致對太上有何不利行為;第二,如冒失衝進去,老毒物狗急跳牆,情急之下,可能反而會陷太上於險地!且房中太厭,不易施展手腳。
在這種「投鼠忌器」的形勢下,必須以最大定力,沉住氣,謀定而後動。
只聽房中床上又有了翻動轉側的聲息。
太上的聲音竟失去平日的冷漠無情,而變得異常有情感,低迷如訴,哺哺地反覆叫道:
「公烈,……公烈……」
那種聲音,有使人感到心碎的溫馨,微透顫抖。
紅鳳和黃衣首婢俱皆身形一顫,面面相覷。
紅鳳一咬牙,剛要發作,猛聽老毒物嘿嘿冷笑道:「你還記得藍公烈?到底是夫婦,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惜藍公烈已變了心,移情別戀了1」
紅風一聽老毒物竟當著太上口出此言,不禁大怒,嬌喝一聲道:「這是什麼話?」
人已破門而入。
黃衣首婢只好隨後跟進。
一眼瞥見躺在牙床上的冷麵仙子面泛期紅,雙目水漾,嬌喘欲絕地在床上翻滾著,玉牙深深咬入下唇內,洋洋血出,好像一點也未覺察她二人進入,只是夢吃般頻頻嬌喚著:「公烈,公烈呀……」
紅風和黃衣首婢剛要逼近,老毒物冷哼一聲道:「滾出去!莫擾老夫心神。」
一手戴指著二女,一手已抄起冷麵仙子,又向二女喝道:「聽到沒有?滾出去!」
紅鳳面色慘白,又驚、又恐、又急之下,指著老毒物直叫::「你……你……」
黃衣首婢厲聲叱道:「你要怎樣?」
司馬浮陰笑道:「老夫要給你們太上治病,快滾!」
說著,一手扣到冷心韻脈門「寸關尺」上,倒蠻像診脈。另一手緊緊環抱著冷心韻的纖腰,卻叫人為之氣結了。
冷麵仙子冷心韻曾為武林三美之首,出身天山門下,又為天龍堡主藍公烈的夫人,現在,又是五鳳幫的太上幫主,身份何等尊嚴而又尊貴?如今竟被司馬浮如此挾著,幾近輕褻,怎不把紅鳳氣得半死,」說不出話來,恨不得把司馬浮一口一口咬碎。
司馬浮何嘗不知道後果的嚴重。
但是,勢成騎虎,已無法退縮。他更知道:如果不劫持住冷心韻,別說好謀敗露之下,難以逃出人多勢眾的各堂鷹士的圍攻,便是眼前的紅風和黃衣首婢就難應付。
加之自己情婦沉魚落雁姬又被自己派往後山秘徑接引早已用暗號聯絡前來接應,以企一舉鳩佔五風幫的五臺三魔去了,只存下自己一人,孤掌難鳴,除了把冷心韻據為人質外,再無別的路可走。
這時,包圍在外面的鷹士們已經知道大事不好,蜂擁而至。
黃衣首婢眼見太上平日本就少血,而又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臉頰上此刻竟然紅如晚霞,一片桃豔之色,呼吸急促,玉齒深陷入唇,一向澄清初秋水、神光充足的雙目亦如水漾動,好像突然年輕了二十歲,可以想到當年的絕美風韻。冰雪聰明、玲瓏剔透的她,立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太上既然已中老毒物邪藥之類的暗算,玉體又被老毒物劫持手中,力奪不易,只有智取
她聽到室外步聲雜沓,知道眾鷹士快要闖入,生怕老毒物情急下手,又唯恐房中情形被他們看到不雅,有損太上尊嚴,當下連忙喝道:「你們暫且退下,非奉令不得擅入一步!」
外面轟應一聲,果然止步不進。
黃衣首婢一面連遞眼色,暗示雙目赤紅、明眸噴火、準備拼命的紅鳳暫忍~時,一面沉聲說道。「司馬浮!你可知罪?你可知後果?火速放下太上,本幫可饒你一命,讓你逃走!」
司馬浮陰聲道:「任你丫頭好刁似鬼,也別想在老夫面前耍名堂!放人不難,你先退出去,叫他們滾開,老夫下了鳳儀峰,自會把人留下!」
黃衣首婢星目一轉,止住紅風開口,尚未想出救人應付之計,猛聽外面一陣騷動,冷必輝的喘促聲音傳入道:「五臺三魔……由後山闖進來了……」
眾鷹士齊聲驚呼。
並有人叫道:「堂主掛彩了?大家上!」
一聲怪笑,由遠而近,來自後山,正是淫魔嚴階勝的低啞聲音,叫道:「擋我者死!二爺是來拜訪冷仙子的。」
金魔接著道:「抗拒者,一律殺無赦!」
醉魔哈哈大案之。憑你們這些膿包,也敢螳臂擋車?」
喝叱聲中,掌風呼嘯,兵刃折斷聲和受傷倒地聲響成一片。紅鳳和黃衣首婢為之芳心大震,花容失色。
她們做夢也未想到老毒物竟是與五臺三魔勾結,而且對方是由五風幫也很少人知道的後山秘徑中闖入。
顯然,這是早經預謀好的,趁全幫實力最弱之際,先劫持住太上,然後大舉進攻,裡應外合,委實兇毒可怕。
黃衣首婢忖度情勢,權衡輕重,認為只有先奪回太上,才能放手應敵。
可是,一時之間卻苦無妙計。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有以退為進,反其道而行,一拉六神無主的紅鳳,低聲說道:「五幫主且同婢子先出去對付那幾個老魔頭,等下再來處置這老毒物,反正地逃不了……」
人已掠向房外。
紅鳳怒視了滿面得意好笑的老毒物一眼,隨後竄出。
這時,五臺三魔和醉奴,加上三個香主、堂主之流的四方教徒,正與眾鷹土發生混戰,人影縱橫,龍騰虎躍,打得天昏地暗。
由於整個五風幫都已知道根本重地突生鉅變,紛紛趕來她報,雲集後院,除了少數在外擔任警戒以外,所有鷹士悉皆加入搏鬥,瘋狂猛撲,不顧性命。
這麼一來,五臺三魔功力再高,一時也被困核心,難越雷池一步。
黃衣首婢和紅鳳掠出時,正好藍鷹冷必光也已趕到,他虎吼一聲,身隨掌進,兩個四方教徒頓時猛噴鮮血,倒地不起。
他一面大呼:「太上何在?現在本幫已瀕臨生死存亡關頭,有我無敵,大家豁出去!漏網一個,就是本幫的奇恥大辱!」
一面又連施殺手,把醉奴逼退丈外,一頓足,騰身而起,反撲正在鷹士群中在衝有突的金魔。
紅鳳嬌喝一聲,身如穿簾紅燕,向正在四個鷹士圍攻下亂踩酷四步、大展瘋魔陰掌的辭魔撲去。
黃衣首婢星眸四掃,並未急於出手,芳。已暗忖:「那賤人何處去了?可要小心提防她暗中弄鬼!」
內室中的司馬浮,目送紅民與黃衣首婢退出後,得意忘形地將冷麵仙子一把樓個死緊,陰側側地啞聲笑道:「老夫向來算下無虛,諸葛、一子房都要退避九舍。咳咳,冷心韻呀冷心韻,你是公認的武林三美之首,豔名震天下,卻被藍老地受用了去……現在,你中了老夫‘美女倒提入’、‘太平公主萬聲嬌’的獨門妙藥。藍老地又遠水救不了近火。……就讓老夫侍候你吧!」
~面又把冷麵仙子放回床上
冷麵仙子面如醉酒,身子抖顫,玉牙深咬入唇,涔涔出血,突然啟齒出聲道:「你……
你死定了!公烈會把你寸剮……我手下的孩子們也不會放過你……」
說時,竟淚流滿須,一面掙扎欲起。
無奈,已被老毒物閉了左右肩並和會陰穴,又服了老毒物劇性媚藥。這種媚藥,能使女人全身酥軟如綿,一點也著不了力……任她功力再高,心志再堅,也已成待宰羔羊。她心中又氣、又怒、又悲、又急,頓時引發宿疾,面色突轉煞白,雙眉深蹙,連連氣喘,滿面都是痙攣線條,奄奄垂斃,卻仍由喉底掙出哀怨欲絕的微弱聲音:「公烈……快救我,把這狗賊剝皮抽筋,碎屍萬段……」
司馬浮嘿嘿獰笑道:「你……休要拿藍公烈唬人,老夫……老夫不怕他……拼了一死,老夫也要……」
一面又閉了冷麵仙子的黑甜穴,並取出一粒治解心氣痛的丹丸塞入冷心韻口中。就在這時候,突然,人影一閃,一聲倉皇的脆呼響起:「快走!不能照預計行事了,放火不及,我們還是快由後山秘徑脫身要緊……」
來的正是沉魚落雁姬。
司馬浮變色厲聲喝道:「賤貨!這樣沒用……」
抄起冷心韻嬌軀,向沉魚落雁姬一拋,哼道:「你先走,老"沉魚落雁姬點點頭,抱著冷麵仙子,向後院隱去。
司馬浮滿面獰笑,嘿嘿連聲道:「無毒不丈夫,一不做,二不休,瞧我的……」
眉貫殺氣,向後面竄去。
驕陽由烏霸重壓中透出微弱光線,時正辰巳之交。
在距離鳳儀峰二十里許處,並肩賓士的黃鷹冷必威與青鷹冷必武,剛越過一抹平林,忽見兩條人影,如飛般向風儀峰這邊掠來。
青鷹「噶」了一聲,道,「是那小子……」
黃鷹冷必威收步停身,略一注目,沉聲喝道:「站住!」
來的正是葛品揚和弄月老人白吟風。
葛品揚心如油煎,飛馳正急,一發現是黃、青二鷹,立即一收急勢停在二丈之外,拱手說道:「原來是二位,二位大哥好。」
黃鷹怒聲喝道:「姓葛的,誰是你的大哥,少來這一套!」
葛品暢由於師母關係,對五風幫本就不存多大敵意,如今更懷有為師父、師母拉攏,重修舊好的用心,也即是蓄意使天龍堡與五風幫結合聯手,一致對外,所以,對黃、青二鷹,極盡委屈,和顏相向。
不料,熱面孔貼冷屁股,黃鷹冷必威卻一點不假辭色,仍然把他當仇敵看待,不由窘得玉面通紅,微生怒意。
他哪裡知道對方是聽說他與黃衣首婢互有情意,心存妒意,懷恨在心,有意刁難。
倒是青管冷必武對葛品揚一向頗有好感,眼見葛品揚額上冒汗,氣喘末定,顯然是兼程趕來,同時也不像懷有惡意,乃含笑說道:‘葛少俠!我大哥心情不好,你……」
冷必威暴喝一聲道:「住嘴,與他客氣什麼?」
葛品揚幾曾受過這種奚落,當下冷笑一聲道:「二位有事,只管請便,我和白老前輩卻急須會見貴太上。」
二鷹一直沒注意他身旁老人是誰,這時一聽說是弄月老人,不由俱是一怔。
青鷹冷必武連忙抱拳為禮道:「白老前輩好。」
黃鷹冷必威卻冷聲道:「本幫太上近來金體不適,早已吩咐,拒見任何來客。」
弄月老人呵呵一笑道:「原來如此,老朽此來乃為專誠拜候冷仙子起居,不同一般訪客。」
冷必威眼珠微轉,向弄月老人一拱手道:「白老前輩既然雅意拳拳,敝幫太上或會破例近見,至於他……」
葛品揚大聲介面道:「師母身子不適,做弟子的更應探望。」
冷必威睛怒喝道:「誰是你師母?若非看在白老前輩面上,我就非教訓你不可!」
葛品揚一軒長眉,大步欺前,逼視著,凝聲道:「如果我們是為了幫助你們而來,為了救援你們太上而來,為了挽救五風幫而來,你也要橫加阻止嗎?」
語出驚人,黃、青二鷹為之一呆!
青鷹冷必武變色說道:「真的?別開玩笑……」
黃鷹冷必威大怒道:「胡說,誰敢?滾!」翻腕連吐二拿。
他扶憤出手,猛不可當,一下子便把葛品揚逼得騰挪閃避,連換幾個位置。
弄月老人一拂袖,卸去冷必威大半掌力,並橫身擋住他追撲之勢,沉聲說道:「住手!
品揚所言確有所據,你們竟都被矇在鼓裡?」
青鷹冷必武也從旁勸止道:「大哥,問清楚再說……」
冷必成冷哼一聲磁指怒目相對的葛品揚道:「究竟什麼事。快說!」
葛品暢冷笑道:「救人如救火,誰有時間與你這種徒逞匹夫之勇的人嗜蘇!」
他拔身而起,叫道:「白老,不能再耽誤了,晚輩先行一步!」
’冷必威羞惱交進,大喝一聲:「哪裡走!」飛聲截擊,怒聲.吼道:「不交代明白,別想過去!」
葛品揚無法再忍,疾展「天風三式」,狂熟怒卷,把冷必威逼退三步,冷笑道:「別弄錯,葛某並非怕了你……」
弄月老人唯恐雙方少年氣盛,針尖麥芒,互相見顏色,難以善後,忙道:「請聽老朽一言,二位老弟一路下山來有否碰到五臺三魔?還有,冒牌醫聖毒王是否仍在貴幫?」
青魔冷必武張目駭然道:「五臺三魔來了王屋?什麼冒牌?」
氣勢洶洶,正準備向葛品揚發出一元指力的冷必威聞言也木由一怔,急聲叫道:「白老……」
葛品暢截口說道:「不是說廢話的時候。快回去,三個老魔只怕已抄捷徑入山了!」
人已當先馳出,弄月老人一揮手道:「等下再說,但願還來得及!」
黃、青二鷹互看一眼,雙雙頓腳騰身,四條人影,好比四支怒箭,又似在互較輕功,直指王屋山。
一道濃煙起自風儀殿,直上重霄。
這時,五風幫後院中一片血雨腥風,橫屍狼藉,呼叱震天,掌風激盪,慘呼呻吟匯為一幅淒厲恐怖的畫面。
五臺三魔在眾鷹上奮不顧身、前仆後繼的重重圍困中,大發兇威,連下殺手。
金魔「金手指」力至處,中者無不立時倒地,非死即傷。
藍鷹冷必光也被「金手指」傷了左肩,卻兀自苦撐不退,拼死衝撲。
紅風中了醉魔一記重掌,櫻口溢血,也仍然纖手連揮,毫不退卻。
連早在後山被淫魔嚴尚性打了一記追魂煞手印、已受極重內傷的紫鷹,經過一陣調息,眼下丹藥之後,也扶傷加入戰圈,獨當一面。
各堂鷹士雖然已傷亡二十多個,但五臺三魔手下的三堂主也在混戰之中先後倒地,只有醉奴因有醉魔庇護,還能咬牙挺著。
突然,前院傳來一聲尖呼:「起火了!」
眾鷹鳳循聲一望,齊吃一驚,明知是有人故意縱必,擾亂心神,使已方顧此失彼,但鳳儀殿為五風幫發號施令重地,不容被火焚燬,立時眾鷹中分出部分人手,馳往施救。
火燒鳳儀殿,正是司馬浮的傑作,原來他早已發現冷心韻臥室後廂有一條地道,直通風儀殿,乃經由這條地道,潛至前院,來了這一手。
火一起,他就繞道趕到後山,嘴唇發出一聲低嘯。這聲低嘯,猶如龍吟,乃是他與沉魚落雁姬之間的特有的暗號。藏在假山洞中的沉魚落雁姬聞得嘯聲,立即抱著冷心韻,走了出來。
馬司浮喝了一聲:「走!」當先起步。
兩人走出二十多丈,正準備向秘徑中鑽入。
猛聽一聲冷笑:「走可以!請把太上留下!」
司馬浮陰陰一笑道:「好個乖巧的丫頭,老夫十分欣賞,跟老夫一起走!」
說著,手按腰間,貓捉老鼠似的向黃衣首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