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衣首婢知道老毒物要下毒手!一面後退,一面冷笑道:「老毒物,休得猖狂!秘徑之中,已被我埋下炸藥,馬上就會炸塌。你已插翅難飛,不如和我談談條件吧!」
司馬浮心中暗栗,殺機狂熾,喝道:「容你這丫頭不得!」
一揚右手,手中多了一隻形如蜂窩的鐵筒,陰笑著又道:「丫頭,你知道這是什麼法寶吧?七孔腐骨化天花雨,老夫只須一按機簧,你這如花臉蛋就完了。」
話未完,猛聽一聲疾喝:「黃元姐,我來了!」
黃衣首婢一見那隻鐵筒,不禁花容失色;入耳「黃元姐」三字,又好像空谷忽聞足音,立時精神大振,不但不退,反而飛身撲進。
「我來了」三字落處,一條人影凌空飛墜,人末到,掌風已自如天風怒卷,向司馬浮蓋罩而下。
來的正是葛品揚。
他和弄月老人以及黃、青二鷹等人趕上峰頂後,黃、青二鷹發現火柱起自鳳儀殿,前山幾乎不見人影,便知大事不妙,連忙搶先向風儀殿撲去。
葛品揚則向弄月老人叫道:「三魔想必已早到一步,有勞前輩先去接應一下,我先到後院看看,由後面繞到鳳儀殿與前輩會合!」
他趕到後山,恰好看到司馬浮要向黃衣首婢下毒手,心神大震之下,加速撲到。
司馬浮一聽對方來了後援,方目睹驚,又見黃衣首婢向他撲來,不禁暴怒,喝聲:「找死!」
疾按崩簧!
他急於傷人,心慌意亂,頓使黃衣首婢如了死裡求生之願,崩簧一響,黃衣首婢已借虛撲之勢,猛折纖腰,向左方斜射出二丈多遠,險不容發的避過那暴射如雨的黑色毒液。
司馬浮殺手落空,葛品場掌風亦已湧到,被逼得連忙一個「懶驢打滾」,滾出大許。葛品揚飄身落地,一聲不響,向抱著傳心韻的沉魚落雁姬閃電撲去,如指便點。
沉魚落雁姬一見葛品揚現身,便就呆住了,直到葛品暢向她撲來,她才本能地「哦」了一聲,點足疾退正好落在司馬浮身邊。
司馬浮一揚手中七孔腐骨天花雨鐵筒,向正待再度出手的葛品揚~哼道:「好小子,來吧!你一動,老夫就把冷心韻化成~攤血水!」
葛品揚撲勢一窒,沉聲喝道:「你敢?」
司馬浮飛快由腰間又取出一把藍光閃閃的淬毒黃蜂刺,虛按在冷心韻面上,阻笑道:
「有何不敢?小子,你再跨進一步試試!」
葛品暢為之氣結,正自無計可施,忽聽喝叱之聲大作。五臺三魔和醉奴由後院衝殺出來,卻被黃鷹、青鷹由後面搶到前面,迎頭擋住。
司馬浮厲聲大叫道:「金兄!待小弟先毀了冷心韻,再來幫你們收拾這些小輩!’」
他故伎再施,仍然有震懾人心的威力。眾鷹聞聲頓時住手,一致怒目而視。
就在這時,突聞一聲悲啼傳來:「娘呀!你在哪裡?」
只見龍女藍家風還是那身丐婦裝束,披頭散髮,狂奔而來,一面叫著,一面已張臂向沉魚落雁姬瘋狂撲去。
卻被葛品揚一把拉住,低喝道:「冷靜一點!」
接著,雷陰婆和藍、紫二風也連袂趕到。雷明婆滿頭白髮倒立,如指沉魚落雁姬,喝道:「還不趕快放手?」
局面緊張已極!
一聲勁咳,起於弄月老人口中,他從容地向司馬浮沉聲道:「司馬兄,做人不可做絕!
要留餘地!請看白某薄面,放下冷麵仙子,白某保證讓你和五臺三位道友安然離此,了結今日之事。」
司馬浮面色陡變,陰笑道:「白吟風!你怎麼隨便替老夫改名換姓?哼哼!冷心韻既已落在老夫手中,生殺於奪,悉在老夫,你以為我們對付不了這些不怕死的小輩?就是你老地插手又如何?」
黃、青二鷹以下,個個切齒有聲,人人眼中噴火。
龍女藍家風忽視著沉魚落雁姬,咬唇出血,淚眼通紅。
沉魚落雁姬則一瞬也不瞬地瞪著葛品揚,粉面呆定,有如泥塑木雕。
弄月老人仰天大笑,說道:「好!好!五臺三位道友想必都聽到了,白某人難得動怒,司馬浮,你既如此一意孤行,老朽就拼著玉石俱焚,先收拾你!」
此老顯已怒極,又手而立,凜若天神。
「哆」他一聲,身受重傷的醉奴突然不支,栽倒於地。
一聲悽呼:「娘呀……」龍女悲痛過度,昏厥倒身於葛品楊懷中。
五臺三魔面面相覷了一會,醉魔突然叫道:「老大,小弟……認為……不妨看在……」,金魔黃臉拉長,哼了一一聲道:「看白兄面子,可以是可以,只是有一個條件。」
弄月老人揚眉道:「是否要老朽代冷麵仙子賠上一命?」
金魔一哼道:「好說!咳咳,我是說,儘管白兄德高名重,但賣面子也只能賣~次。從今以後,請白兄勿再過問天龍堡、五鳳幫與本教之間的事!」
弄月老人情知對方只是避免犧牲,並非實力不及,當下見好就收,哈哈大笑道:「老朽野鶴閒雲,一向散淡慣了,藍公烈、冷心韻,人中龍、女中傑,如果不是在不防之下中了暗算,還用得著老朽我越幫越忙麼?老朽答應就是!」
金魔向陰沉著臉的司馬浮一舉手道:「司馬尼。你有何高見?」\司馬浮目射兇光,阻笑說道:「老夫也有一個條件!」
弄月老人冷笑一聲道:「行,是不是要老朽保證冷麵仙子、藍公烈不找你算今天這筆帳?」
司馬浮瞼一紅,哼道:「老夫不在乎;老夫一向主張做人就要做絕,這次破例留點餘地,自應得點好處,你姓白的既然這麼說,那就算了,接著!」
向失魂落魄的沉魚落雁姬修手。沉魚落雁姬猛然一驚,連忙抱著冷心韻,向葛品場走來。
葛品揚為龍女推穴過宮,正好一掌把拍醒,見沉魚落雁姬茫然直視著,向他走來,不禁大為尷尬,忙自一推龍女,龍女張臂衝上前去,接過乃母,悽呼一聲:「娘呀……」轉身入內院。
沉魚落雁姬痴痴站著,突然閉起雙目,滾落兩顆淚珠。
司馬浮哼了一聲,切齒吼道:「賤貨,作什麼怪?走!」
一把抓住她,拖著就走。
弄月老人向五臺三魔供拱手道:「承情,承情,喝三杯再走如何?」
金魔一抱拳道:「免了,就此告辭!」
醉魔俯身扶起地上的醉奴,怒摑一掌,罵道:「沒用的東西!」
淫魔啞聲道:「還有三個膿包,難道要咱拖著走不成?」
弄月老人含笑道:「只管請便,貴屬下在此養息幾天再走不妨!」
淫魔低哼一聲,大步走入後院,把那三個受傷的堂主一拉起,喝道:「爬也得爬回去!」當先走出。那三個堂主也躬腰拐腳地跟著走了出來。
黃鷹冷必威怒目橫眉,咬牙切齒地目送五臺三魔和司馬浮等人狼狽而去後,突然慘笑一聲道:「罷了!太上白白地教養了我們一場,我們都不愧煞!」
說完,競抱頭大哭起來。
悶雷連震,一陣狂風,暴雨傾盆而下。
鳳儀殿已被燒掉大半,餘燼正冒著濃煙,終於在暴雨下慢慢消失了嗆鼻的煙氣。
時大時小的淫雨,一連下了三天。
冷麵仙子也一連三天陷於半昏迷狀態中。
她時而驚撥出聲,時而噸哺夢吃。
雖然只是短短的三天,她已被折騰得好像一個重病垂死的人。
雙須乾癟,眼眶低陷,全身不住流著冷汗,容顏憔悴消瘦得不成人形!
曾是豔色驚天下,名列武林三美之首的冷麵仙子竟已成了鴿面病婦。
曾經叱吒風雲,不可一世、一手使江湖變色的五鳳幫的大上幫主,已如風中之燭,行將油盡燈枯,奄奄欲滅。
這都是由於中了司馬浮的邪藥,強忍煎熬之下,真力消耗過度所致。
加上多年宿疾心氣痛被引發加重,更加元氣大傷。
不過,這些痛苦,憑她堅強的性格還能支援得住。最使她忍受不了的是身受之恥辱,她無上的尊嚴受到了損害。
世上最慘痛的事,莫過於愛面子的人的自尊心受到打擊。
好強的她,自然更是承受不起。
辛苦半生、歷經艱辛,不知花了多少心血與精力才創立起五鳳幫,不想由於一時疏忽失察,幾乎使之毀於一旦。
傳說開去,五民幫威名掃地,她還有何面目面對天下武林,還憑什麼去向天龍堡挑戰?
她創幫與天龍堡作對,唯一的目的是為了爭一口氣。
如今氣還未爭著,反更丟盡了面子。
恨上加恨、氣上加氣的結果,使她的精神一蹶不振,崩潰了!
她灰心極了,只想死,死了,~切皆了,沒有一口氣在,也就用不著爭什麼氣了!
就在這種心情下,她喪失了生的勇氣,喪失了生的信念,龍女和藍、紫、紅三風,加上雷陰婆,整日整夜地侍候在她的身邊。
一場雨後,天氣進入新秋了,簾卷西風,整個五風幫都籠罩在一片秋意蕭蕭、秋風秋雨愁煞人的氣氛之下。
葛品暢和弄月老人也是束手無策,憂懷難遣,只好下下悶棋解愁,卻因無法定神靜心,難得養趣,不成章法,往往未至終局即推杯而起,長吁短嘆。
弄月老人深於世故,更感到事情的嚴重。
可是,既非神醫華、扁,又無仙丹、靈藥,又有什麼辦法可想呢?
礙於男女有別,連入室探病都不大方便。
他白天繞室訪程,冥思苦想,晚上輾轉反側,不能成眠,坐立不安,飲食無味,幾次想找龍女問問情形,無奈龍女根本就不出乃母內寢一步。
這三天,他覺得比三年還要難過,所看到的臉孔,都是鎖著眉,苦著臉,整個五風幫的人都失去了笑容,失去了生氣。
第四天的下午,天放暗了。
涼風送爽,天高氣清,好個「晚來秋」。葛品揚不見弄月老人的影子,便向老人住宿的鳳儀殿行了去。
遠遠地,看到弄月老人正仰首負手,仁立在一座斷崖邊沿,一動也不動,似因眺望白雲過峽的奇景,不覺神遊其中,也好像在想著什麼。心思。
他見到此情形,不覺忖道:「此老性情中人,飽經世情,隱而不露,莫非他對師母的病情另有所見而一直沒有告訴我?」
思忖間,已來至弄月老人身後不遠之處。
忽見弄月老人嘆了一口氣,輕輕吟哦道:「深井鎖梧桐,長嘆空隨一陣風……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解鈴尚須繫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
葛品暢心中一亮,一個念頭陡然升起,有如被扯斷的線忽又接上,錯綜鬱結於心頭的事又復貫通起來。
是的,解鈴尚須繫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師母心氣痛之宿疾,乃因與師父反目成仇而起,自應針對這~點,仍由師父出面,以夫妻結髮之情,加以曲意勸慰,才有好轉的可能。
可是,如何設詞向師父勸說呢?
尤其遠水不救近火,就是自己星夜趕回天龍堡,由王屋到武功山,一去一來也非兩天不可,唉呀!只怕等不到自己趕回來,師母早已回天乏術了。
他懊喪絕望之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不禁自拍腦袋道;「真是該死!我怎麼竟忘了醫聖責主司徒求了!他不具專程趕往驪山為師母採藥去了麼?與其在此呆等,我何不即會驪山找他呢?」
去!這就去!他長長噓了一口氣,緊壓的心情似乎一下輕鬆了許多。
忽見弄月老人輕咳一聲,轉過身來說道:「品揚,憂能傷人,愁又何益?你也不要太苦了自己!」
一面向他走來,滿面關切憐恤之色。
葛品揚深為感動,忙自肅容微躬道:「多謝老人家垂注,晚輩亦知‘達人自玉’之旨,雖非是‘達人’,也不致自毀!不過……不過……」
弄月老人輕吁了一聲道:「老朽瞭解‘買模還珠’、‘尊長如親’的心情,即使‘天道無憑’,也要盡到人事!唉,老朽正在想,司徒老地為何遲遲……」
葛品揚顯然道:「晚輩擬立即起程前往迎接此老!」
弄月老人沉吟了一下道:「只怕不易碰到!與其參商而過,不如再耐心地等等!」葛品揚剛要開口,前面猛然傳來連聲的口訊:「速報堂主!老毒物去而復返,還口口聲聲要見咱們太上,又要見葛少俠。請示定奪!」
立聞鳳儀殿中傳出黃鷹冷必威一聲怒笑,道:「正好!待本堂主去把這老匹夫擒下。」
一條人影,由鳳儀殿長窗中穿射而出,撲向前山。
葛品揚望著黃鷹飛馳的身影遠去,心中突然一震,脫口叫道:「莫非就是他?」
弄月老人點點頭道:「八成錯不了,難免起誤會……」
葛品場急道一聲:「我去看看!」
人已騰身而起,向前山掠去。
他的功力雖比黃鷹約高半籌,但因起步較晚,出發地點也有遠近之不同。故已無法及時追及。
遠遠只見八個鷹士,虎視耽眈地把喬裝成司馬浮形狀的醫聖毒王司徒求圍在核心。黃鷹冷必威閃電射落場中,厲笑一聲,喝道:「好個老毒物!鬼使神差,竟然自行投到。快把解藥獻出!本堂主或可饒你一命!」
司徒求聞言微怔,隨即強顏含笑道:「老漢正是為貴幫太上冷麵仙子效勞而來,難道足下竟不認識老漢是誰了?」
黃鷹冷必威以為對方得了便宜賣乖,尋自己開心,更是怒不可遏,切齒叱道:「本堂主當然認識你這老匹夫是誰!先讓你嚐嚐‘一元指’的滋味,你才知道五風幫不是好惹的。」
閃電欺進,一元指力運足,就要出手。
司徒求似乎悟出必是司馬浮闖了大禍,自己易容喬裝他的形貌出了毛病,忙自搖手叫道:「請勿誤會!老漢才是真正的醫聖毒工司徒求!原在貴幫的那一位……」
黃鷹冷必威怒極之下,聽而不聞,又是~聲大喝道:「給我躺下再說!」
隨後趕到的葛品楊尚在十多丈外,一見不妙,揚聲大喝道:「不可,弄錯人了!」
加速掠到,就指點向黃鷹腦後玉枕穴。
黃鷹冷必威冷哼一聲,一錯步,讓過葛品揚一指虛招,心頭火發,真目大喝一聲:「著指!」
一元指力順勢改向葛品揚胸前攢心穴襲來。
葛品揚因急於救人,又限於情勢,放才以虛招警告,一面並出聲招呼。
未料到黃鷹冷必威竟以為他是真的出手偷襲,毫不猶豫地向他攻來。
他去勢甚意,人在半空,無從借力迎擊,百忙中只好猛吸一口氣,抖雙臂,上身疾仰,以企躲過來指,但仍是遲了一瞬,指風透過他的左肩,肩骨立碎,悶哼一聲,砰然墜地。
黃鷹冷必威一咬牙,喝道:「小子。京命來!」
突然一聲尖叫傳來;「你瘋了!必威·—…」黃衣首婢如飛趕到。
黃鷹冷必威一聽黃衣首婢出聲攔阻,怒火更熾,殺機雲湧,力即~掌劈落。
司徒求驚變之下,怒喝一聲:「豈有此理!」
閃電出指,點向黃鷹冷必威背後命門死穴。
半空中弄月老人沉香大喝:「氣煞人也!」
迎頭撲到。
黃鷹冷必威竟完全無視於司徒求的背後突襲和弄月老人的迎頭撲到,繼續閃電下擊。一面已掉頭先行。
黃鷹冷必威與司徒求默然跟隨。
弄月老人一邊走一邊又道:「司徒老兒,這回要看你的了。小心點,招牌被人假冒了還不打緊,自己砸了可就真的完啦!」
司徒求笑道:「醫者有割股之心,自當竭盡所學,用不著你老兒出言相激!」
這時,後院已經得訊,龍女親自出迎,向司徒求行了禮,含淚道:「家母的病,全仗你老著手成春了。」
她看也不看黃鷹冷必威一眼,自顧陪著司徒求走入後院。
弄月老人恐黃鷹為此難堪,忙自一笑道:「冷堂主超卓不群,預卜秀出同輩,冠冕群倫,只是少年人戒之氣躁,如能沉潛內蘊一點,前途就更加不可限量了!」
黃鷹連連欠身道:「謝教!謝教。」心中卻想道:這老兒分明是明捧暗損,還是偏著姓葛的,我冷某又不是三歲小孩,哼,騎驢看唱本,咱們走著瞧吧!越想越氣,終於藉故離去。
他這一存偏激之念,如非後來黃衣首婢以超人的智慧與精神,以情感化,幾乎使他害人害己,毀了一生。
好半天,司徒求才蹙眉走出來。
弄月老人心中~沉,忙問道:「如何?」
司徒求沉吟道:「我於此道、可說三折其肽,三指之下,病無遁形。冷麵仙子的六脈,卻幾乎使我懷疑華陀少學,扁鵲無術,真人(孫思追)廢嘆,仲聖(張仲景〕拋書,上至《內》《難》兩經,下至元、宋八大家論著,都未載有這種奇異脈象弄月老人發急道:「到底有救無救2」
司徒求道:「誰說無救?我是說:我僅有把握治好她一半。她誤中邪藥,大耗元陰,用我由細山採得的通心草,加上君、臣、佐、使,已足夠使她生命無虞,只是,她那心氣痛宿疾的病因似乎十分的複雜,與一般不同,如今病勢且已積久成真,倘不能找出最初根源,對症下藥,即使保住她的性命,她也如同廢人一個了。唉!看來我這破招牌,只好自行摘下了!」
弄月老人靜靜聽完,卻突然展顏說道:「你這蒙古大夫,害得我幾乎也得了心氣痛,我還以為她的病已無藥可救了呢!原來如此!你但能治好她的引發症與所中之內毒就行,其他的,我有辦法。」
司徒求欣然色喜,張目道:「好個深藏不露的老兒,是看過什麼奇書秘籍,或是得了青囊真訣?說來聽聽,如能藥到病除,我把‘醫聖’的美號全部奉送,只留‘毒王’兩個不雅的字混混世面。」
弄月老人附耳道:「因何……因何……只須如何如何……但暫時不可洩露天機!否則一個弄不好,就變成‘藥’未到,‘命’已除了!」
兩老相視大笑。
葛品揚躺在紅鷹主專用臥室中的錦榻上,腦中一片空白,一片茫然,時而卻又百感交集,有如萬馬奔騰,幹頭萬緒。
忽然間,香風透鼻,蓮步細碎。
他張開眼瞼,心頭一熱,不知是甜?是苦?是感?是愧?
正是黃衣首婢為他端來了飲食之物。
側邊小几上,爐火熊熊,藥氣氛紅。
她大約以為他尚在沉睡之中,放下食盒,即自顧去扇著炭火,又聞聞藥味,看看火候,最後呆呆站立著,像在凝思、默想著什麼?
未見,她似乎感觸到什麼?突然香肩抽動嚶嚶低泣起來。
這使他吃了一驚!
他當然不知道她是因為受了黃鷹冷必威的冷嘲熱諷和辱罵,以及難堪的臉色,感懷身世,滿腹的委屈,幽思難訴,一時傷心起來。
但卻親知她孤芳自賞,稟性剛強,冷傲如梅,幽靜如蘭,豔如桃李,冷若冰霜,揚眉才子,倪煞鬚眉,巾幗英雄,如非遭到特殊傷心之事,寧可流血,也決不流淚示弱!
那麼,她遭到了什麼特殊傷心事呢?
他有向她溫言撫慰的衝動,吐露心曲的意念,卻是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為什麼?
自己沒有勇氣?
怕冒讀了她?
他心中憋得難受,也悶得難受。
好像受了她哀傷的感染,他也感到心裡酸酸地想哭,恨不得分擔她一半的「特殊傷心事」。
他暗暗懷疑,自己這樣是英雄本色,還是葛品暢的本來面目?
她停了扇火,藥壺中呼喀作響,沸湯猛升,溢過壺口。她向壺口連連吹著香氣,摟著慢慢傾出~碗藥計,雙手端起,一口一口地吹著,轉過身來。
他忙閉上眼,屏住氣,心中癢絲絲的,搔不著,好受用!
幽香越濃,她已到了床邊,仍在輕輕地對碗吹著,以加速減低藥汁的濃度。
她靜靜地看著他,怕驚動他。
他心中泛起一陣暖意,不!是一種蜜樣的甜意,這使他止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只聽她輕柔如夢的低呼道:「你……你……葛少俠,醒了嗎?」
他只好緩緩睜開眼睛,歉然地向她點了點頭。
左肩上的傷處,經過司徒求調理包紮,又服下護心寧神兼止痛的靈丹,靜靜地躺著,只不過隱隱有如針刺的感覺。
他試著撐身坐起,一用勁著力,卻痛得要呻吟出聲,但是,他仍咬牙忍住痛,緩緩坐了起來。
她想伸手扶,又縮回了手,移過一個軟枕給他墊在背後,正容道:「鳳姑娘叫婢子負責侍候少俠,怕別人有……不到之處……她說等下要來看看你……還有藍姐、紫姐、紅姐她們也都託婢子先向少俠致意。」
他苦笑搖頭道:「不敢!不敢!小誤會,太上那邊如何了?」
她「嗅」了一聲道:「已服了藥,據司徒老爺子說,三天後就會轉好。少俠!請吃藥吧。」
一手端著藥碗,一手用銀匙攪動著,便待來喂他。
他連忙搖頭道:「不,我自己來。」
她幽幽地道:「這是婢子奉命應當做的事,少俠匆使婢子為難……吃下藥,再喝些雞湯,吃些桂圓蓮心粥……少俠所受乃是硬傷,並未損及經脈穴道,不妨事的,靜養幾天就可復原了!」
一面已小心翼翼地兜著銀匙,移近藥碗,送到他的口邊。他心中有說不出的不安,卻只默默地張口領受。
深情勞玉手,最難消受美人恩。
吃完粥,她以香巾為他拭乾了口,又收拾了一下,就準備離去。
忽然蓮步聲響,龍女帶啞的聲音傳來:「好點了麼?必威哥真是……胡鬧!」
聲到,人現,藍、紫、紅三風亦相繼來到房中。
葛品揚似乎發現自己這位師妹,比幾天前又成熟嫻靜得多了!
由紅腫的眼睛、微顯疲削慎摔的臉、帶啞的嗓音,可知道她這幾天一直處於悲痛之中,沒有好好睡過,哭過很多次。
藍、紫、紅三風向他點頭致意,站了一會,隨即悄悄退去。
黃衣首牌也不知何時離去了。
龍文默默地凝視著他,他心神一震她的眼光也好像變得溫柔深沉,而使人震動了,他提氣問道:「師母好些了麼?」
她點點頭,倏地,向他走近來,雙手扶著軟枕,紅著臉,輕柔地道:「躺下嘛.好好地養息。娘剛才醒來,聽說你來了……竟流淚了……晤……她說過兩天有話跟你說,嗯嗯……
不要再生人家的氣嘛。」
葛品揚深為感動,順服地躺下身於,向她做了一鬼臉。
她連忙縮手,啤了一聲道:「壞三哥!讓你多躺幾天也好。」
他瞪眼道:「真的?」
她已翩若驚鴻地揀出房外,由門外露出半面,哼道:「你小心再挨一下重的!」
葛品場看著她的倩影一閃而逝,閉上眼睛,感嘆地忖道:「黃毛丫頭十八變,她長大了。」
腦中浮現出幼年時代的往事,在往事的甜醇中,他悠然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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