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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警訊頻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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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鳳悚然退回原位。

青鳳含淚道聲:「謝太上。」起身出殿而去。

冷麵仙子寒著臉,轉向弄月老人道:「白老可知對方是何方神聖?」

弄月老人沉吟著道:「老朽曾和她們照過一面,只知她們來自域外,尤以那個年老婦人最是詭秘難測,咳咳,老朽準備帶品揚再去洛陽看看!」

冷麵仙子疾聲道:「這是本幫的事。本幫幫主受挫於人,必須由本幫追究!」

黃鷹冷必威上前跪下道:「威兒請令前往一探。」

冷麵仙子揮手道:「等下再說。哼,你一向沉穩,近來因何浮躁,隨便出手傷人?」

弄月老人一聽冷麵仙子要責問黃鷹誤傷品揚的事,忙道:「關於」

葛品揚介面道:「太上萬勿錯怪必威大哥,那是品揚先魯莽出手。」

冷麵仙子置之不理,揮手道:「必威,先向人家道歉,再行退下。」

冷必威僵了一下,默然轉向葛品揚。葛品揚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大哥,請原諒小弟自討苦吃,只怪司徒老前輩一時疏忽。」

司徒求大笑介面道:「不錯,都是老漢一時昏糊所致!」

葛品揚放開冷必威的手,退至紅鷹座位上,大聲說道:「屬下紅鷹,請命與必威大哥同往洛陽一行!」

弄月老人暗叫一聲:好小子,倒會打鐵趁熱。

忙也趁勢向冷麵仙子一拱手道:「大嫂,事急矣,萬請看在老朽和司徒兄薄面上,先對付了外來強敵再說。」

冷麵仙子臉色瞬變,修地面罩寒霜,凝注葛品揚道:「品揚,你是以本幫紅鷹自居了?

老身不會虧待你!」

葛品揚俊面漲紅,一躬身道:「謝太上,品揚矢志效忠,但仍然是……」

冷麵仙子疾聲喝道:「住口,再提天龍第三徒,你就馬上給我離開,從此不要再來見我!」

全場空氣又是一緊。

弄月老人叫道:「大嫂……」

冷麵仙子寒著臉道:「白老請坐。」

葛品揚吁了一口氣,沮喪地道:「太上既然如此相逼,品揚只有告辭!」一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出。

冷麵仙子叱道:「好大膽,給我站住!五鳳幫不是天龍堡,豈能由你要來就來,要去就去?」

葛品揚只好停身,低下頭道:「師母一定要逼得我走投無路麼?」

龍女突然尖叫一聲道:「娘呀,鳳兒也走!不要爹,也不要娘了。」說著踉蹌欲行。

冷麵仙子一把將她拉住,叱道:「丫頭,你瘋了!」

弄月老人狂笑而起,拱手道:「冷仙子,多謝接待。為免使為難,老朽只有趁早告辭。

司徒老兒,你難道要等下逐客令不成?」

司徒求立即起立抱拳道:「老漢百劫餘生,尚須找我那叛逆師弟算賬。冷仙子,後會有期!」

二老滿面怒容,大步下階。

五鳳、四鷹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冷麵仙子手扶掩面哭泣的愛女,臉色煞白,失色的香唇一陣劇顫,最後嘆了一口氣,道:「白老、司徒先生,並非我冷心韻不近人情,實在是藍公烈對不起人,冷心韻咽不下這口氣。如果他藍公烈能接受我幾個條件哼!諒他也做不到,冷心韻只有得罪二位了!」

弄月老人停步轉身,緊握雙拳連晃著道:「不論什麼條件,白吟風一定要藍公烈做到,他做不到也得做到。他敢怎樣,白吟風立即與他劃地絕交!請說!」

葛品揚就地跪下道:「揚兒願代恩師恭聆師母提出條件!」

冷麵仙子嬌軀輕顫,閉緊雙目,強自鎮靜著,修地臉色鐵青,張目寒聲道:「提出了,他做不到,又如何?」

弄月老人哼了一聲,手揮處,截斷一綹白鬚,道:「如做不到,白吟風當如此須!」

葛品揚大為激動,叫道:「如做不到,揚地就專侍師母膝下,不再是天龍第三徒!」

冷麵仙子滿面冷汗,剛叫了一聲「好」。突然,雙目緊蹙,面色慘變。

龍女睹狀大驚道:「娘呀,別急呀,鳳兒也一定要爹做到……啊呀,娘又……」

司徒求喝道:「快扶冷仙子回去歇著,慢慢再說。」

冷麵仙子顫動著失色香唇,也不知喃喃地說了些什麼,由龍女扶起,小靈和小慧淚水汪汪地幫同攙扶著,出殿走向內院。

四鷹、五鳳低下頭,眼眶都紅了。

弄月老人搖頭一嘆,望了司徒求一眼,道:「你這蒙古大夫,招牌早該自行取下了。

走!剛才一局殘棋正到妙處,非叫你俯首稱臣不可!」

一拉司徒求,出殿而去。

一向沉穩如山的常平,幾次想開口都自捺住,這時才長長吐了一口氣,走到葛品揚面前,安慰著他道:「三弟,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必操之過急,我還有話和你說。」

偕同葛品揚,返回紅鷹臥室。

五鳳、四鷹亦相繼散去,鳳儀殿中一時寂無人影,只有四壁高照的燈火在空自搖紅。

王屋至洛陽之間的山陰道上,飛馳著四條人影。

晨霧漸散,前途漸漸有了早行人。

四條人影放緩了腳步,原來竟是葛品揚、常平、醫聖毒王司徒求與弄月老人白吟鳳四人。

四人埋首趕路,甚少開口說話。

他們並未如願獲得冷麵仙子親口提出什麼「條件」,只是在黎明時分,接到龍女奉命遞交的一封密函。

龍女在把那封密函由視窗投入葛品揚房中時,曾冷冷地說道:「娘已在三更下令五鳳和四鷹立即下山去了,本幫的事,不勞費神,回信給爹,一切都在信中,做得到做不到是你們的事,不要再多羅嗦!」

葛品揚當時只應了一聲:「知道了!」

便把密封的函件收好,與常平二人分別把弄月老人和醫聖毒王找來。

四人會合之後,心照不宣,立即登程上路。

因為他們已然意會過來,冷麵仙子畢竟是女人,她能答應提「條件」已等於輸了口,難能可貴,再要她親口逐條說出條件內容,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女人天生都比較愛面子,何況像她這種心高氣傲、小看天下男人的自負女人?

她一聲不響地在深更半夜下令把五鳳、四鷹派下山去,正十足表明了她好強的性格,決斷的魄力。

不用說,五鳳、四鷹一定是奉令直撲洛陽。

而她,如此好強的她,居然肯給視作仇人的天龍老人藍公烈覆信,這,一切已盡在不言中,回信中必然已包括了那所謂條件在內,龍女那句「一切都在信中」的話,更是含蓄而明確的註腳。

「做得到做不到是你們的事……」有其母必有其女,口吻的刁蠻,好強的影子已呼之欲出。

「不要再羅嗦」,當然嘍,還有什麼好羅嗦的?

在這種情形下,難道還好意思再找冷麵仙子問問清楚?女人家要面子就在這節骨眼裡呢。

不走,不成要等人家設宴餞行?

葛品揚思潮起伏,憂心忡忡。

他擔心五鳳幫根本重地再受到突襲。

現在,五鳳和四鷹已傾巢而出,整個五鳳幫幾乎已呈真空狀態,如果有強敵乘虛侵犯,只憑抱病在身的師母冷麵仙子和雷陰婆,加上一個師妹藍家鳳,如何支撐大局?

他至此不由又想到五鳳幫的兩個太上護法天山胖瘦雙魔。

先前雖聽說這兩個老魔是被司徒浮使計支使出去,但現在想起來,卻似乎有點不對,因為他們已出去十多天了,如果沒有什麼實際的任務必須完成,而僅是被騙,早該趕回來了。

那麼,他們要執行的是什麼任務呢?

什麼任務這樣艱鉅,而要勞動到他們兩個呢?

還有,半月前在洛陽城中所見的那三輛馬車,天青色「一」字眉的少女和兩個婦人,以及只見白髮的老婦,到底是何門道?

他心中一片亂絲,苦苦地思索著,分析著,始終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得不出一個自認為最恰當的答案來。

憋在心中,十分氣悶,他忍不住便把所想的事告訴了走在前面的弄月老人。

弄月老人一邊走,一邊沉吟著道:「這叫做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你師母雖然生性好強,卻不是做事沒把握的人,尤其這次吃了虧後,凡事當必更加謹慎。王屋根本重地的安全,她定有妥善計較,不必杞憂!」

仰面思索了一下,又道:「天山兩個老兒,無論他們的任務為何,總不致不利於你們天龍堡方面,因為五鳳幫既已訂下中秋之約,在此期前,就決不會對你師父採取什麼行動。至於域外來人,則更無須煩心,我們現在正趕往洛陽,到了洛陽,遲早會弄個明白的。」

七八月間的「秋老虎」,仍然是夠人瞧的!

洛陽城中,一片悶熱。

葛品揚等一行鑑於此行的主要在朝陽居,為了便利窺探、監視,就在距朝陽居約二箭之地的一家紅葉客棧歇下腳來。

吃過午飯,常平因恐師父天龍老人起程北上,急於趕回覆命,乃就匆匆辭去。

葛品揚與他這位大師兄,近年來會短離長,不勝依依,一直把常平送到北門,才獨自走回。

他走了幾步,看看天時還早,白天回客棧中也無所事事,便沿著陽東大街(即朝陽街)

一路閒逛下去。

轉了兩個彎,迎面一家四面敞窗的茶樓,門頭掛著懷素草書的三字招牌:「一品軒」!

葛品揚心頭一突,立即聯想起終南派的一品軒花廳,也想起了穩重嫻淑的白大姐,想起了溫柔痴心的巫雲絹,連帶地更想起了許多往事。

他走入茶樓坐下,隨意叫了幾樣細點,翹起腿,細細品嚼著。

午後尤其悶熱,座中茶客不多,大家在閉目晝寢,有的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有的口角溢位唾涎。

葛品揚向四下掃視一眼,不禁皺眉。

猛聞一個沙啞聲音咳了一聲道:「二掌櫃的,那幾個娘兒們可真邪氣得緊,根本不知什麼叫害羞,整天拋頭露面地到處亂跑,逢人便打聽洛陽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哪裡有什麼古蹟,有什麼名勝?只要人家肯帶她們去,她們跟著就走。咱看呀,二掌櫃的,只要你哄她們說有什麼古蹟在你家後院裡,咱‘快嘴’與你賭一百串錢,保管她們會一直跟你上床……」

話語被一陣鬨笑打斷。

葛品揚早已循聲看去。

東邊靠牆一張茶桌旁坐著六個人,都是商人模樣。

說話的是一個薄嘴唇、招風耳的高瘦個子,正一手搖著紙扇,一手抓起茶點,邊吃邊說。

一個滿面橫肉的中年胖子,正半躺在藤椅裡,敞開夏布褂子,露出大肚子,眯著眼睛聽著,大約就是什麼「二掌櫃的」。

葛品揚當然不把這些市井中人放在眼內,卻為高瘦個子那幾句「娘兒們」吸引了注意。

他想:哪有這樣的姑娘家?難道會是她們不成?

忽聽那中年胖子期期地笑道:「那要看你這狗頭軍師的手段如何了。」

那高瘦個子一咧牙,只是笑,那份德性真叫人見了難過。

倏地,他「噫」了一聲,望著門外,雙目發直。

所有眼光立時跟著向門外集中看去。

只見四個拖著長裙,一式天青色「一」字眉的少女,正由對街向這邊緩緩走來。

走著、說著、笑著,完全無視於路人的好奇側目,一派泰然。

葛品揚心中一陣狂躍,匆匆付了茶賬,由側門走出,奔回寄居的紅葉客棧。

因為他要從行囊中取幾樣易容化裝的物品備用,並順便招呼二老一聲。

未容二老細問,他又快步如飛,朝一品軒方向奔去。

總算他一切行動都快,在一品軒附近一條橫街上趕上她們了。

這時,四女中那個年紀較長的正在向一個站在店門口,抱著水菸袋的胖老闆嬌聲發問:

「請教大伯,天津橋在哪兒?應從哪一邊去?」

胖老闆直著眼,嚥了一口口水,剛待開口作答,猛聽店內蓬地一聲,一個黃臉婆娘,手執雞毛帚,滿臉殺氣,衝出門來。

胖老闆一縮脖子,好像雞毛帚已打在他禿頂上,咳了一聲,板著臉道:「不知道!」

人已疾轉身,躲過黃臉婆,向內竄去,一副可憐相。

葛品揚恨不得上前給他一掌,暗罵:市儈無聊,人家以禮相詢,竟這樣混蛋,簡直丟盡中原禮義之邦的臉,笑話傳到蕃邦化外去了。

不料她們卻毫無不快之色,那個問話年長的少女含笑說道:「對不起,謝謝啦。」

一面又率同另三個少女繼續向前走去。

葛品揚再不遲疑,悄悄躲入小巷內,找了一處隱僻牆角,匆匆易好容,套上一件外衣,繞路趕到前面街口等著。

眼見她們載說載笑地走了過來,他輕咳一聲,揹負著手,迎將上去。

她們一見葛品揚,互看一眼,那個最小的,約莫十六七歲吧?眉眼一開,學著中原女人的「萬福」禮,向葛品揚福了一下,黃鶯弄舌地嬌聲問道:「請教這位老伯伯,天津橋由哪邊去?謝謝你。」

她說滑了口,還沒等人回答,就先謝了出來。

葛品揚忍住笑,捋髯點頭道:「這個麼,小姑娘問對了,只有老漢知道。老漢世居洛陽,而且世代書香,只怕整個洛陽城中,也找不出比老漢對這些古蹟更清楚的人了。」

她們一面靜靜地聽著,就像怕漏了一字似的,一面圍向他。那小的叫道:「真好呀,請老伯伯先說天津橋吧!」

另一個搶著說:「還有白馬寺。」

第三個立即跟上:「還有迎恩寺什麼什麼的。」

那年長的一揮手道:「別吵,聽老伯伯指教。」

那小的嘟起小嘴道:「是我先問天津橋嘛。」

葛品揚咳了一聲說道:「沒關係,老漢都知道,天津橋在城外。老漢,咳咳,可惜年紀大了,腿硬了,如是三十年前呀……」

那年長的忙道:「可以僱車,老伯伯,對不起,我們請您老人家坐車,就算您老人家帶孫女兒出城去玩兒的吧。」

那小的又叫道:「我請老伯伯喝酒,我叫做雅真。」

葛品揚故意沉吟了一下,點頭道:「好。」

洛陽城中,車如流水馬如龍,僱車代步太方便了,很快便僱得了一輛敞篷大馬車,她們先合力把葛品揚扶上前面車座,然後搶在他的身邊坐下。年長的那個由袖底摸出一錠核桃大的紫金,往車把式手中一塞,回頭向葛品揚道:「老伯伯,叫他向哪邊走?」

車把式接著紫金,正在發徵。葛品揚看了看方向,咳了一聲,喝道:「小哥,向東,掌穩一些,老漢這副老骨頭經不起顛,好好的,等下姑娘們還有酒錢賞。」

車把式吸了一口氣道:「我的媽,這麼大的金子,我王三恐怕一輩子也賺不到,難怪今天一早喜鵲當頭叫,發財啦,可以娶媳婦兒啦。」

有了錢,自然地精神陡長,他叱喝一聲,「噼啪」一鞭,聲轔轔,衝破人牆,向前馳去,好神氣!

那小的偏頭看著葛品揚道:「老伯伯,你可是腿痠麼?我給你捶捶,我最會捶,我常給姥姥捶,姥姥說我捶得最好哩。」

「姥姥?」葛品揚心神一震,忙沉住氣,淡淡問道:「姥姥是誰呀?」

她剛要開口,卻被那個年長的「一」字天青眉一揚止住。

葛品揚暗恨道:不怕丫頭奸似鬼,也吃老爺洗腳水。等著瞧吧!

他摸摸髯,笑道:「老漢先說些洛陽天津橋的典故給姑娘們聽聽。」

她們齊都眼中一亮,一致看向他。

葛品揚沉吟著,忽然想到:如果一一說出來,恐怕說破嘴也說不完,只好揀她們急欲知道的隨便說一些,反正只是拋磚引玉,目的是要由她們口中找出「典故」呢。

當下,清了一清喉嚨道:「當隋楊帝建東京後,把洛陽城擴大為七十里方圓,南到伊關口北部山下,把洛水、纏水、伊水、澗水一起包括在城垣之內。隋大業初年,沿洛河兩岸,築高樓四座,用大船鎖鏈做成浮橋。宋代邵龍有詩:天津橋下陽春水,天津橋上繁華子。是說那橋上的熱鬧盛況……」

她們似乎都為之神往,那小的問道:「現在呢?」

年長的那個白眼道:「別打岔好不好?」

葛品揚知道說話之妙,在於起、承、轉、合,於是他像寫文章般地故意加以渲染道:

「天津橋邊,原本有個洛神廟,橋頭上又有個文峰閣,高有十丈,共分三層,正門頂上掛著「步接三臺」的橫額。附近又有個五眼井,據說是三國時曹操飲馬之處……」

那小的「哦」著道:「曹操?他在那兒牽馬喝水?」

葛品揚自顧說下去道:「關於這座橋,白居易還有一首詩說得很好。」

年長的凝聲道:「請老伯伯念給我們聽聽好嗎?」

葛品揚捋著髯,仰面閉目吟哦著:「天津三月時,千門桃與李。朝為斷腸花,暮逐東流水。前水復後水,古今相繼流。新人非舊人,年年橋上游。」

他抑揚頓挫地剛剛唸完,猛聽小的「噢」了一聲道:「奇怪,這不是姥姥時常唸的麼?」

葛品揚不禁暗叫:這裡面又有蹊蹺……

他正想順勢發問,卻瞥見那年長的正瞪著那小的,心中又是一動,忖道:是了,這年紀大點的丫頭比較懂事,想必那個姥姥就是那個白髮老婦。每次年長的不準小的提到姥姥,小的便噤若寒蟬,可見那個姥姥十分厲害,並有著某種忌諱,否則,絕不致如此。那麼,要想套她們口風,就非向少不解事的小的身上下手不可,即使不能支開另外三個,也要設法使她們在不知不覺中自露馬腳。

他心神一定,又自閉目養神起來。

只聽年長的柔聲說道:「老伯伯真好博學呀,咱們碰到老夫子了。請教‘洛陽紙貴’這個詞兒,出自何典?」

葛品揚暗笑道:這丫頭無話找話,以圖掩飾,蠻聰明的呢。

忙張目一笑道:「姑娘可是要考考老漢?」

她道:「不敢,不敢,老伯伯只管叫我雅凡好了。」

又指指另外二女道:「二妹雅心,三妹雅夢。」

葛品揚叼念著道:「雅凡、雅心、雅夢、雅真,好脫俗的名字,姑娘們確也文雅得很呢。」

雅真「咭」的笑起來說:「咱們其實野得很的。你們中原的人真奇怪,講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還要女人把腳扎小……」

她說到這裡,又被雅凡白眼止住。

葛品揚裝作未見,點頭道:「此謂鄉同俗異,風土不同,姑娘們莫非……」

雅真脫口道:「咱們不是你們中原人。」

雅凡忙接著:「咱們正為仰慕中原風土人物而來,還請老夫子多多指教。」

葛品揚捋髯道:「哪裡話,咳咳。關於姑娘所問洛陽紙貴一語,源出左思的《三都賦》,敝鄉(指洛陽城)文風更盛,人才濟濟。漢代,班超隨母來到洛陽,貧無立足之地,乃投筆從戒,立功絕城,萬里封候。‘賈傅三年謫’的賈誼,著有《過秦論》,不在左思十年才成的《三都賦》之下。文史有文彥博、司馬光,道學有張載等人。唐以下,若盧照鄰、駱賓王、王勃、楊炯、東方虯、宋之問、杜工部、李謫仙、張說、裴度、賀知章、劉禹錫、白居易等人均曾遊過於此或終老此鄉,漪歟,盛哉。」

雅真咋舌道:「這麼多人?我記不清楚了。」

葛品揚老氣橫秋地道:「這只是舉例而已,真要說起來,車載斗量都不夠形容。洛陽東關銅駝巷,還有老子故宅,又有宓妃祠。李義山詩云:賈馬窺竄韓椽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石崇曾築金谷園於城郊外,以藏其愛妾綠珠,又有紅葉題詩的豔跡。

名園十有八,盛種花王(牡丹),大者可以用作屋樑。姑娘們可知洛陽牡丹罕天下之說?」

她們正聽得入神,聞問方自一怔。

猛聽車把式一聲叱喝道:「老爺!嗨,姑娘,到了。」

勒馬停下馬車。

她們爭相探頭四望。

雅真當先跳下車來,「噫」了一聲道:「這是什麼地方?」

葛品揚一邊吃力地跨下車,一邊笑道:「就是姑娘們要找的天津橋。」

她們都傻了眼。

原來,所謂天下第一名橋的洛陽天津橋早已廢圯,只剩下了一穹月形的橋洞了,蕭索地危立於洛水中央。

葛品揚拭著汗,喘著氣,解嘲似的道:「這麼熱的天氣,老遠跑來看一個橋洞,咳咳,這就是憑弔古蹟。姑娘們要看古蹟,只能如是觀,任何古蹟差不多都與這個在五十步與百步之間。」

雅其氣得跺腳道:「走,不看了,其他的地方也不要去啦!」

一頭鑽入車中,發了姑娘小性子。

雅凡一笑道:「真不懂事,看古蹟本來就是撫今思昔,遙想當年盛極一時的風光,如果仍和以前一樣興盛,也不成其為古蹟了。」

葛品揚不住點頭道:「然也,姑娘高論,老漢佩服。」

雅真在車中叫道:「你們不走,我可要先走啦。」

葛品揚心中一沉,迅忖道:好容易得著這個「打聽」的機會,怎能輕易放過,如果她們一去就此不再現身,豈不麻煩了?得趕快想個辦法。

剛想到這裡,忽見雅凡向他福了一下道:「老夫子辛苦了,咱們先請您喝了酒,再申謝意。」

一面已舉手請他上車。

葛品揚不禁大急,咳了一聲道:「不忙,其實,可觀賞遊覽的地方多得很,只要姑娘們有興致,老漢自當奉陪。」

突然雙目一直,發現河邊柳蔭下正有三個村婦向這邊窺視著。

他心中不禁暗叫:糟了!偏又狹路相逢,怎會這麼巧?

原來,那三個村婦,赫然竟是經過易容化裝的龍女和黃、青兩鳳!

他暗暗嘀咕,尚幸龍女等並未現身出來找「岔」,揭穿他的行藏。

冷眼又瞥見黃鳳和龍女附耳說了幾句話,匆匆於荒草間丟下一物,悄悄隱去。

雅凡過來要扶他上車。

他忙道:「謝謝啦,老漢想起這附近有位老友已好幾次約老漢對枰(弈棋),今天難得順路,就此別過。姑娘們如有事要老漢效勞,可於明日午後去一品軒相召。」

他拱拱手,徑自轉向左面走去。

四女歉然地互看了一眼。雅心迅步跟上,由懷中取出一個白色小香囊,塞入他袖底道:

「這個,請老夫子收著。咱們姐妹住在朝陽居,你老想必知道。三五天內,咱們就要走了,以後有機會再向老夫子請教。」

人已翩然轉身,與雅凡、雅夢一起隱入車內,還掀開車簾,向他揮手。車把式皮鞭起處,馬車絕塵馳去。

葛品揚本不想接受人家饋贈,卻因那白色香囊是用千層針織成的,竟不知由何處開啟?

一時好奇,也就笑納下來,目送香塵已遠,這才又躲回原處,於柳蔭荒草中找出一條黃色香巾,上面用眉筆草寫著一行字跡

「令師已到洛陽,別盡與女人窮混,小心!」

葛品揚入目這行字地心中狂躍,同時又有點啼笑皆非:你們未免也太作弄人了,既然好意通知我師父已來洛陽,卻不說明落腳何處,叫我乾著急……

轉而一想:這怎麼可以錯怪人家,她們想必也只是聽人說或偶然發現,根本也不知師父落腳之地。不過,且別管它,只要師父真的來了,憑天龍老人四字,足夠震動洛陽,還怕找不到?最多找此間丐幫分舵問一問就是了。

丐幫弟子,遍佈天下,葛品揚很快便找到了一個「一結」老丐,由此老丐把他帶到丐幫洛陽分舵。

整個丐幫洛陽分舵中,一片緊張混亂。正副分舵主都不在,只有一個留守的頭目主持一切。一問:師父果然已來了洛陽,連龍門棋士古今同也來了。再問落腳地點,那留守頭目也不知道,只說正在分頭探聽中,要等分舵主回來才知詳情。

葛品揚本想坐候,卻因不知分舵主究竟何時才能回來,乃只得暫且辭出。臨行留下地址,交代那位留守丐目,一待分舵主回舵,立即派人與他或同住的「兩老」取得聯絡。

他走出丐幫分舵,回覆原來面目,趕回紅葉客棧,一進房,只見弄月老人正面色凝重地與醫聖毒王低聲交談著。

弄月老人看了他一眼,突然嚴肅地道:「你少露鋒芒,可知西域那班蕃僧也到了洛陽?

好像等待著什麼。我們本就人單勢孤,你一人落單,可知後果?」

葛品揚情知老人是出於一片關懷善意,而實際情形也的確如此,當下低下頭,不敢聲辯。

弄月老人見他如此,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隔了好半晌,葛品揚才抬起頭來,連咳數聲,扼要地把自己和雅凡等四女邂逅,與師妹等巧遇,以及走訪丐幫洛陽分舵,證實師父和龍門棋士古老前輩確已來到洛陽的一番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弄月老人矍然道:「令師也來了,可能也已有所知,決不會是偶然巧合。」

醫聖毒王插口道:「既然天龍道友和古道友適時趕到,我們更該儘速設法與他們會合一處才對。」

弄月老人點頭道:「好,只是丐幫弟子隨時會有訊息送來,司徒兄不妨在此留守,由我與品揚到幾處他們可能落腳的地方看看。」

轉身一揮手道:「品揚,走,你大師兄可能與你師父兩下中途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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