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燭影搖紅》小說信息

第三十七章 重重怒潮(第1頁,共2頁)

字體:

一輪紅日,爬上鳳儀峰頭,峰上籠罩著騰騰殺氣

鳳儀峰頭,所有的五鷹鷹主,破例地一齊奉派在四面八方警戒,如臨大敵。

鳳儀殿中一片死寂,一個輪值的鷹士也沒有。

連從小侍奉冷麵仙子的小靈、小慧也被遣開。

只有黃衣首婢,已由冷心韻大次提拔,破格升為近上令鳳,專門負責代傳太上旨意,號令全幫。在名義上,她仍是黃鳳座下首婢;在實權上,她等於太上的近臣心腹,如她代表太上傳令指揮五鳳,連五鳳也得聽她的。

這固然是冷心韻對她上次勤王救駕的酬勞,實在也是冷心韻對她的機智、能力有了由衷的賞識。

雷陰婆則已調為外殿總管。

這時,正當晌午時分。

雷陰婆倚著柺杖,守在鳳儀殿正門外十丈左右,風吹白髮,面色木然。

黃衣首婢,侍立在冷麵仙子身後。

殿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天龍老人藍公烈面南而坐,和冷麵仙子遙遙相對。

弄月老人白吟風與醫聖毒王司徒求分坐在藍公烈左右客位。

雙方的面色都可說很難看。

冷心韻面罩寒霜。

藍公烈嚴肅凜然。

白吟風雙手緊握,沉吟冥索。

司徒求低頭呆視著自己按在膝上的雙手,毫無表情。

連似乎是「局外人」的黃衣首婢也肅穆如慷慨赴義的烈士。

空氣有似凝結。

顯然,雙方已因話不投機,陷入僵局。

弄月老人心情最沉重,因他已看過冷心韻寫給藍公烈的柬帖,確是難題。

由於他們迄今都不知巫山天風老人已死,葛品揚也未輕洩這種重大之事故。如要藍公烈做到冷心韻所提出之「第二條」,別說有悻情理,以天龍老人之性烈如火、寧折不彎之脾氣,如要此老領回黑白雙嬌,是不可想象的事!

至於,附帶要求「第二件」,在弄月老人與世無爭、與人無忤的個性和淡泊的胸襟看來,並不算什麼意外,至少,自己愛女白素華和巫雲絹,他能作得主,可以談言之中,一笑解決。

現在,他知道,如果不能使藍公烈夫婦平心靜氣坐下來談,緩和雙方意氣,則雙方一旦決裂,將不可收拾。

他思索再思索。終於,他一聲清咳,打破空氣,沉聲道:「公烈兄!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長城萬里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我和司徒老兒為天下武林請命,請務必看在魯仲連份上,不必強逼。嫂夫人往日舊事,見仁見智,要等正本清源,抽絲剝繭,水落石現,再論是非!如一念鑄錯,各走極端,豈非天下扼腕,千古一嘆?」

天龍老人長長吐了一口氣,目射神光道:「事實已擺在眼前,圖窮匕見,無風不起浪,這不是空穴來風,查無實據可比……」

冷麵仙子嬌軀一顫,面色一冷,喝道:「藍公烈,你要如何?昔年你和‘斷腸花’的一段情,只有天風老兒知道得最清楚。天風老兒因對我大師兄與二師兄(指胖瘦雙魔)有誤會,並且大打過一場,那老兒對我也疑神疑鬼,才有把黑白兩個丫頭望門自薦之舉。你捨不得那兩個賤婢,也不想想冷心韻何曾負你?這多年來,在外顛沛流離,才有今日局面。你咄咄逼人,氣勢洶洶,難道冷心韻怕了你?」

天龍老人怒極而笑,張目大喝道:「冷心韻,算藍某人當年錯愛了你,藍某有什麼對你不起!你自己量狹多疑,自投石室,且又詐死,可見居心!一再強詞奪理,悍潑如獅,藍某人倒要看看你一手創立的五鳳幫憑著什麼張幟武林與我為敵。」

人已狂笑著,霍地離座而起。

天龍老人雷霆一怒,凜若天神,聲出霹雷,屋瓦皆震,鬚眉皆張,令人股慄。

冷麵仙子冷笑一聲:「好!就憑冷心韻一身擔當,和你這無義匹夫決一高下!」

人亦推座而起。

劍拔弩張,眼看雙方一觸即發。

弄月老人和醫聖毒王二人都神色一變,不約而同也站了起來。

白吟風白鬚飄揚,振吭大呼:「不可!你二人,一個愚夫,一個愚婦,豈是身為天龍堡主、鳳幫太上的行徑?藍公烈,白吟風與你訂交多年,難道不值你一顧?」

說時,由於心情過於激動,氣得全身發抖,竟說不下去,語不成聲,既恨無能解紛,又念多年的友誼,擺頭閉目,一聲長嘆,老淚沾襟。

司徒求也沉聲道:「冷仙子,絕對不可妄動肝火,你如妄用真氣,宿疾一發,神仙束手!」

冷麵仙子厲聲道:「多謝先生好意!冷心韻恨透天下薄倖男子,看透人間萬般醜惡,生有何歡,死又何懼?只要一口氣在,斷與藍某人誓不兩立!」

天龍老人仰天狂笑,聲如雷震,道:「好,冷心韻,你心如蛇蠍,藍公烈一生令名,為你所玷,若不殺你,必為天下笑我夫綱不振,聽憑牝雞司晨!來!念你一介女流,又有絕症,藍公烈讓你三招,以平生虛名,與汝偕亡!」

冷麵仙子面色鐵青,戟指藍公烈叫道:「藍公烈!什麼夫綱不振?老不知恥,含血噴人,欺我一介女流,目中無人,又欺我身有絕症,好!要你知道絕症因何而起。冷心韻今天與你這無義匹夫拼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到外面去!」

人已一頓腳,如怒箭破空,掠出六丈外。

天龍老人目張如炬,向氣喘未定的弄月老人一抱拳,大聲道:「吟風兄,藍公烈與你君子之交,道義相扶,豈敢破顏棄義,不聽良言?你看這冷氏潑賤,還有何話說?藍公烈如不一伸綱常,有何面目再見天下人?白兄知我,當能諒我,不論如何,藍公烈寧可自殺以謝,請勿再言!」

又向醫聖毒王拱手道:「司徒兄,家門不幸,出此潑婦。她既有病在身,如有靈藥,請借一用,免招潑婦口實,勝之不武。關切之情,藍公烈心領就是!」

人已大步向外衝出。

冷麵仙子已經掠身出了鳳儀殿。

黃衣首婢花容失色,急急跟出。

猛聽外面一聲尖叫道:「娘呀!你怎麼啦?大師伯、二師伯已與老妖婆約期決鬥,鳳兒聽說爹也來了……」

卻被冷麵仙子一聲冷叱打斷:「站開去!看娘手刃薄倖的匹夫。」

弄月老人聽出龍女藍家鳳回家了,緩過一口氣來,忙和司徒求連袂掠出,卻又聽到龍女悲聲顫抖地叫了一聲:「娘呀!」又哭叫著:「爹呀!你不能和娘吵架!先殺了……鳳兒吧!」

「鳳兒,你娘不是人,站開去!」

弄月老人和司徒求已經趕出鳳儀殿,只見龍女藍家鳳緊緊抱住冷心韻,流淚滿面,只是叫「娘」。

冷心韻戟指藍公烈慘笑一聲:「你才不是人!鳳兒,你準備做孤兒吧,反正我母女已被人害苦了,你要爭氣!」

天龍老人一聲斷喝:「胡說!」

龍女掩面大哭,頓腳悲呼:「爹呀,娘呀,鳳兒不幸,爹不疼,娘不愛,不如……」

一仰面,猛揮右拳,竟要自拍天靈自戕。

冷心韻和藍公烈幾乎同時大叫:「鳳兒……」

一齊出手搶救!

仍然遲了一瞬!

龍女突然撲地栽倒。

卻是掩在一旁的黃衣首婢及時出手,閃電般閉了龍女右手曲池、腕脈和右肩井三穴。

幾乎同時撲到的藍公烈與冷心韻都在驚、怒、氣、急之下,眼都紅了,一聲不響。冷心韻一掌掃出去,藍公烈揮掌一格,眨眼間,就連換三招,驚風四散,打在一起。

匆匆趕出的白吟風、司徒求在猝然驚變之下,本也想出手搶救龍女,幸得黃衣首婢出手得快,剛鬆了一口氣,眼看藍公烈夫婦已經動武,各出殺手,一時無法化解,急得連聲大喝:「不可!不可!」「且慢!且慢!」

藍公烈和冷心韻置若未聞,雙方在多年鬱怒堆積之下,突然爆發,生死相搏,一下子就已掌對掌,實行硬拼。

白吟風和司徒求只有援手、頓腳。

只聽黃衣首婢急聲叫道:「二位老前輩,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弄月老人定定神,大喝一聲:「司徒老兒,上!」

揮掌便要闖入核心、勸架。

猛聽破風聲息,有人大聲傳報:「請太上定奪!丐幫樂幫主和所屬四大長老等人駕到。」

大約發現太上幫主正與人打得石破天驚,而且對手即是天龍堡主藍公烈,驚魂出竅,目瞪口呆,怔在當地,好像泥塑木雕。

黃衣首婢一揮手,疾聲道:「有請!」

那個黃衣鷹士忙不迭地轉身掠去,一路傳令下去。

天龍堡主藍公烈與冷麵仙子功力本相差不多,且都深知對方底細,因此,雖含怒出手,十分迅辣,一時卻分不出勝負。

天龍老人以掌力剛猛無儔,佔了一分便宜。

冷麵仙子以身法輕靈,增加一分生機。

只是,因雙方都是拼命出招,等於短兵相接,使弄月老人與司徒求根本無法「切入」中間。

嗖,嗖,嗖!

破風聲勁而疾,人影翩空,老遠就聽到四海神乞放聲大呼:「天龍兄不可!冷仙子請看老化子的薄面!」

眨眼來到的正是樂十方,他率領四大長老和七個分舵舵主趕來排解糾紛,可以說已幾乎集中了丐幫的精華,傾巢而到,當此丐幫洛陽分舵面臨瓦解、自顧不暇的危急形勢下,神乞以下,仍不顧一切趕來王屋勸架,非天大交情,決難如此義無反顧。

神乞如球滾落,四大長老等聯翩下降現場,悚目於藍公烈夫婦之惡鬥方酣,亦只有空自急得搓手。

神乞連叫:「請住手,請住手,有話好說!」

倏地,又一迭連聲傳報而來:「二位太上護法回山!」「五位幫主回山!」

本來,自己人回來,用不著傳報,大驚小怪。

可是,因胖瘦雙魔-羽負創,狼狽不堪,加之黃鳳以下神色不佳,輪值弟子感到形勢嚴重,加之太上幫主又在和天龍堡主動手,故特意加急傳報,以壯聲勢。

弄月老人等剛聽出有異,知道胖瘦雙魔都是孤僻、冷傲出名的,適逢其會,一齊回山,等於五鳳幫全部實力撤回,一個應付不好,加深誤會,一定擴大沖突,真個會造成血雨腥風,無邊大劫。

所以,弄月老人反而鎮靜下來、迅速地向司徒求、樂十方等速去眼色,示意提高警覺,準備應變。

果然,人影連閃,大約黃鳳、黃鷹等已經得悉警訊,加速飛奔而來。

喝叱紛起,黃鷹冷必威當先趕到,大喝:「誰敢在本幫撒野?」

卻被黃衣首婢飄身阻住急勢。

黃鳳等隨後現身,都驚愕地疾視現場。

黃衣首婢一展代表冷心韻的金鳳旗,朗聲道:「太上有令,非經指示,不準擅動!」

一下掠到黃鳳面前,低聲急語幾句。

黃鳳怔怔地只是點頭。

這麼一來,形成誰也不敢插手藍公烈夫婦之事,等手都是旁觀者。

大家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張目注視在龍飛鳳舞、掣電奔雷的罕見惡鬥上。

每個人的心都在繃緊、收縮、沉落!

藍公烈與冷心韻已由掌力、指功、拳、腳的變招,轉為捨生忘死的玄功互拼。

驚風勁氣,逐漸無聲。

雙方都氣沉丹田,神凝紫府,化剛為柔,各將本身數十年的功力修為,化為無形罡氣向對方進逼、抗拒。

表面看來,剛才懾人心膽的驚險形勢已經過去了。

現在,雙方只是步走纏位,一沾即走,掌指微動,似含勁未吐,等於虛張聲勢,閃電間一合即分,輕描淡寫,形同兒戲,好像片羽沾塵,若無其事。

其實,由於雙方功力都已臻化境,俱是斂氣藏鋒,寓剛於柔,每一步、每一指、每一掌以及一動和一靜之間,都孕有無窮奧妙、虛實變化、層層殺機,只要一方功力稍遜一籌,或一疏神失招,非死即傷,存亡立判。

這是武林高手拼命的打法。

即使雙雙功力伯仲,由於雙方用足功力,這樣僵持下去,時間一久,如不同時撤手,也必然雙雙功力耗盡,力竭而死。

即使僥倖留下一命,也由於功力消耗過度,如得大病,輕則非數月、數年功力不能復原,重則百脈逆行,氣血淤阻,不死也成廢人一個,或成哮喘、鼓脹等絕症。

弄月老人何嘗不清楚後果嚴重,如再不設法化解,不堪設想!可是,空自心急如焚,卻有「狗咬烏龜」,無從下手之苦。

幾乎每個人都為這種罕見的絕頂高手惡鬥場面吸住心神、眼光。心情最緊張、想得最快、反應最迅速的卻是黃衣首婢。

表面最為鎮靜又如的也是她。

她當然深知眼前面對無比兇險,更清楚一切後果的可怕。

她芳心如油煎熬,如火燃燒,她心中叫著:「如果你真有智慧的話,現在是你表現、發揮到極限的時候了!」

如何挽救這場大劫?如何使太上與天龍堡主先行住手?

她知道時機稍縱即逝,必須當機立斷。

就在別人怵目心驚、乾著急,連四海神乞等人也只有懇聲請求、眾心紛亂局面下,她一聲不響,迅速採取了她認為應當採取的行動。

她一咬牙,先解開了昏倒在地的龍女藍家鳳的穴道。

又一掌,把她拍醒。

龍女因猝逢大變,苦於無法為父母排解,眼看父母動手相拼,急痛之下,激發了剛烈之性,想先自殺在父母面前,實行「尸諫」。

穴道一解,嘔出大口上衝熱血和塞喉稀涎,便告醒了過來。

黃衣首婢把龍女扶定,附在龍女耳邊,語聲急如串珠,恐怕只有龍女聽得清楚。

弄月老人心如亂絲中,瞥見龍女在黃衣首婢耳語之時,明眸大張,滾下大串淚珠,緊咬貝齒,連連點頭,不由心中一動,忖道:這黃衣丫頭在弄什麼鬼?在這緊急關頭,讓鳳丫頭恢復神志,豈非加速其死?火上加油?真是少不解事!

剛要掠身過來,向龍女曉以大義,以防萬一之變,龍女已一聲不響,身如電閃,向惡鬥正酣、罡風澎湃中的藍公烈、冷心韻飛撲了過去。

黃衣首婢發出一聲心情激動、難分禍福、由衷關切的驚呼:「姑娘呀!」彈身張臂,欲加阻止她。

驚呼紛起。

大家都為龍女這種意外驚人舉動而手忙腳亂。

弄月老人急喝:「賢侄女不可……」

斜刺裡飛身阻截,也遲了一瞬。

神乞樂十方戟指疾彈,想制住龍女穴道,也在匆忙間差之毫釐。

神乞急得大叫:「天龍兄,令媛」

一聲悶哼,龍女身形如彈刃撞壁,被乃父、乃母發揮到極限的無形罡氣震飛。

龍女享樁站定,仍是一聲不響,嘴角溢血,頭髮被散,再撲上,再震退,又再撲上,終於被飛身搶出的弄月老人疾揮「撫弦指」,彈中三處穴道,仆地不起。

當龍女不顧生死,向乃父、乃母一撲再撲,狀類瘋狂之際,也正是大家目眩神移之時。

四海神乞本來也是想搶救龍女,瞥見龍女已被弄月老人救下,臨時轉念,猛地大喝一聲:「賢梁孟且住!」

雙掌一錯,凝足功力,一式「雙分日月」,竟想冒險把藍公烈和冷心韻分開或暫緩他們拼命之勢。

神乞為友心熱,義氣幹雲,明知大犯忌諱,仍甘冒奇險,衝入兩個絕頂高手的罡氣核心,一個不好,倘不能一舉把雙方分開,必然會發生兩種結果。

其一,如果藍公烈或冷心韻因他之切入,一個疏神,便會失招失手,兩敗俱傷。

其二,如藍公烈與冷心韻在狂怒拼命心情下,惱恨外人干預插手,都對他不滿,成了「打架的連勸架的也打」,豈不糟糕?

可是,神乞只顧化解藍、冷夫婦火併,一切皆不考慮,他終於念動即做了。

他閃電般的身形,如肉球飛滾,剛進入藍公烈、冷心韻丈許外,便一窒急勢,為罡氣所阻,旋見他怪眼圓睜,神光怒射,大喝一聲,雙掌乍展,呼的一聲,勁氣如刀過水,切入罡氣之內。

只聽冷心韻一聲冷叱:「老化子別管閒事!」

單掌斜劃,一招天山派的「玉切瓊瑤」,詭異已極,逼得神乞連踩方位,以便穩住身形。

藍公烈也大喝一聲:「樂兄速退,勿怪得罪!」

隨手一揮,一記天龍掌中的「吐霧排雲」,一股迅厲掌風如山湧出,把神乞逼得連忙吐掌硬接,因無把握是否接得下,且非攻敵,只好向後飄退。

這只是一眨眼間的事。

藍、冷二人已互換方位,腳步錯綜,仍是惡鬥不休,且更見猛惡。

神乞先被冷心韻一招「玉切瓊瑤」,繼被藍公烈一記「吐霧排雲」,硬生生逼出罡氣圈外,幾乎被罡氣震傷了,好心不得好報,氣得大叫:「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正待蓄勢再行切入。

烈火神乞的怒喝入耳:「給我回來!」

一陣驚呼繼起。

神乞樂十方以幫主之尊,聞聲方自一怔,修地警覺。狂風驟起半空,兩條人影,如巨鷹怒隼,破空如雷,挾迅厲無儔急勢,向藍公烈撲到。

烈火神乞正以「攔江截鬥」式騰空阻截。

另外三位長老,如影隨形,人影連翻,跟蹤在兩條人影之後,形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聲如破竹,「噗噗」連震過處,人影乍分。

天龍堡主藍公烈面如充血,鬚眉怒張,硬接了空中來敵雙人四掌乾坤一擊。

他被震得臟腑翻騰,氣血洶湧,腳下陷入土中二寸有餘,全身連晃,怒極狂笑。

凌空突擊天龍老人的正是天山胖瘦雙魔,由於二魔猛古丁現身,一聲不響便下殺手。連應變極速的丐幫四大長老也遲了一步。

雙魔雖得先機,扶居高臨下之勢,各給了天龍老人藍公烈一掌,卻來不及連環下手。烈火神乞斜刺裡出掌,把瘦魔逼得空中翻身,揮掌架接。

胖魔也被迫雙掌護身,以天山旋風滾之式,閃避丐幫另外三大長老的聯手合擊。

因此,空中掌力連震。

瘦魔倉促應變,硬接了烈火神乞雙掌一擊,再也提不住氣,悶哼一聲,猛打「千斤墜」

下落。

胖魔在三大長老合力一擊之下,震得狂噴鮮血,一頭栽落地上,翻身站起。

烈火神乞等聯翩降落實地。

這也是一眨眼間的事。

有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怒濤山立,重疊而來。

栗人的氣氛,使每個人的心都繃緊如弓弦。

只聽冷麵仙子厲聲冷笑:「誰要你們插手!」

她面色鐵青,嬌喘著,胸前起伏不已,目射寒光,戟指著長長吐氣、陰沉如鬼的瘦魔。

大約猛然發覺有異瞥見瘦魔少了一隻「招風」(耳朵),疾視不語,眼光中湧現驚駭、迷惘。

黃鳳、黃鷹等如芒刺在背,待決之囚,默然低頭,一聲不吭。

四海神乞掠到天龍老人身邊,沉聲道:「公烈兄,不妨事否?」

天龍老人慘然一嘆:「不妨,只是愧對老友,愧對吾女,想不到藍公烈會有今日。」

胸前一起一伏,噴出大口鮮血。

四大長老移身天龍老人周遭戒備。

醫聖毒王司徒求剛給龍女藍家鳳服下一粒益氣行血靈丹,睹狀忙向天龍老人掠來。

天龍老人豪邁地一抹嘴邊血漬,一頓腳,拔出深陷土中的雙腳,向弄月老人一拱手道:

「吟風兄,小弟自愧無能,有負雅意!鳳丫頭性烈誤事,幾遭不測,給我看看。」

弄月老人白髮抖動,目孕老淚,額首無言,深深看了身邊的黃衣首婢一眼,卻把龍女交給她。

黃衣首婢在情急之下,突出奇策,原想利用龍女激起父女天性、母女親情,以挽轉險局。其實,龍女比誰都著急,便是沒有人對她如此示意,她也會不顧一切阻止父母拼命的。

卻未料到藍公烈和冷心韻已殺紅了眼,都在失去理智之下,為了面子,會死忘生,正各以玄功出手,罡氣佈滿周遭三丈內外,彈力極大,龍女根本無法近身,在罡氣充斥之下,她撲勢越猛,反震之力越大,以致勞而無功,身受內傷。

當時,藍、冷二人雖見愛女如此,也體會出愛女心情,天下父母心,未嘗不想破時住手,無奈雙方正都在緊要關頭,誰也無法突然撤身。

黃衣首婢眼見自己一著走錯,幾乎闖下大禍,又愧又急,空自緊張,這時,心神甫定,見狀知意,忙接過尚在穴道被制、昏迷狀態中的龍女,向天龍老人走去。

猛聽太上一聲斷喝:「回來,讓我看看。」

旋又喃喃地自言自語:「鳳兒,娘對不起你,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娘也活不成了!」

黃衣首婢左右為難,本是走向天龍老人,聞言只好轉身走向冷心韻。

天龍老人閉目一嘆:「鳳兒何辜?藍公烈不能庇護一弱女,尚有何說?」

冷心韻戟指切齒道:「藍公烈,如果鳳兒有個不好,咱們是一輩子算不完的賬!」

黃衣首婢把龍女肅然捧著遞給太上。

冷心韻緊緊抱住龍女,默察了一下愛女傷勢,解開了愛女穴道,又點了黑甜穴,撫著愛女的臉,摸著愛女披散的秀髮,喃喃地道:「鳳兒,你長了這麼大了!這多年來娘沒有好好疼你,都是你無義的爹害了娘,也害了你!」

兩行慈母淚,滾落雙頰。

剛才的殺機、戾氣,好像隨淚而去,使大家緊張的心情為之一鬆,有鼻酸的感覺。

母性的光輝,浮現在冷麵仙子慘白失血的臉上,使人覺得有如春暉、冬日的祥和。

冷心韻深深地吁了一口氣,一閉目,把愛女又遞給黃衣首婢,吩咐道:「抱她回去好好歇著!」

黃衣首婢默然接過,彈身奔向後院。

天龍老人目送抱著愛女的黃衣首婢背影消失,仰天大笑:「看在鳳兒的面上,藍公烈暫且放過,下次再說!」

轉身大步而行,雖在功力大耗、七情刺激之下,仍是龍行虎步,神威凜然,使人望之卻步。首當其衝的黃鷹等立即側身讓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