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正四更左右,也正是天色將曙末曙,魚肚欲泛未泛,黎明前那一段最黑暗的時刻。
洛陽城中,兩條人影,飄忽如電,過房超屋,向朝陽居馳去。
正是龍門棋士古今同和葛品揚二人。
龍門棋士一怒之下,拉了葛品揚,匆匆離開丐幫洛陽分舵,悻悻然地罵天咒地,一路飛奔。
葛品揚在憂傷愁苦之下,當時既無從向師父訴說,而眼看師父正值盛怒,也不宜有所逆耳之言,只有任由龍門棋士拉著走。
夜風一吹,頭腦立時清醒過來。
他乃絕頂聰明之人,仔細一想,便知龍門棋士如此做法一定別有居心,素知此老古怪多端,詭計百出,更富於別人難及的閱歷和世故,倒要看看此老又要玩出什麼花樣來?
一直奔到朝陽居前面不遠的街口,龍門棋士才停下腳步,似乎兀自餘怒難消,恨恨地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氣煞老夫!」
葛品揚暗暗失笑,道:「最好能對上一局,自然心平氣和。」
龍門棋士一吹鬍子,瞪目道:「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小子也和藍公烈一樣……」
葛品揚笑接道:「一樣的不近人情是麼?」
龍門棋士哼道:「一樣地糊塗透頂!」
葛品揚「噢」了一聲道:「過獎,怎不說聰明透頂?」
龍門棋士眨眼道:「你小子自命聰明,咳咳,可知老夫袖裡乾坤!」
葛品揚故意搔頭道:「人外有人,一山還比一山高,在您老面前,任誰都要差上一點,您老倘能稍予提示,品揚才有發揮餘地,據一隅而作三隅反焉!」
龍門棋士一掌拍在葛品揚鐵肩上,笑罵道:「好個鬼小子,倒會拍馬屁,在小聰明上果然強過藍公烈,難怪古人有冰涼於水、青勝於藍的話。」
葛品揚笑道:「過譽實足汗顏,品揚受寵若驚!」
龍門棋士想了一下,兩掌互握道:「事情果然扎手,可說已到危急存亡關頭,偏偏你師父又不肯爭氣,連老夫一時也失了主意,真是張天師被鬼迷住了。」
一擊掌,沉聲又道:「死馬當作活馬醫,未嘗沒有生路,只可惜遠水不救近火,如果早知是那老乞婆,老夫就不會差你去請救兵,即使請不出人,至少也可以榨出幾手絕招,哼,你小子倘能有這個造化時,今後武林,就算你這個小子的了,連藍公烈也不及你的威風!」
甚品揚聞言至此,心中大為惑然,不知當今之世,還有甚麼更厲害的人物?
既是「遠水不救近火」,又何必說?豈非廢話!
龍門棋士似已看透他的心思,一瞪眼,道:「話未說完,你小子胡思亂想個什麼?老夫說的這一個人,可說是那老乞婆的唯一克星,唯一忌憚的對頭,老乞婆就因為昔年潼關大會上吃癟在這人手上,才從此銷聲匿跡,不敢再到中原猖狂,同時這人也是你師父生平最敬畏的一個人。只要他一句閒話,你師父不敢不聽,你師母也會低聲下氣,不敢再發雌威!」
葛品揚一聽與師父、師母有關,心頭一突,忙道:「這位老人家現在何處?品揚可以不眠不休,星夜兼程……」
龍門棋士搖頭道:「不行,沒有這麼簡單。這人脾氣怪得很,弄得好,一句話;弄不好,你小子哭都會哭不出來,只有從五老峰跳下鄱陽湖!」
葛品揚失聲駭呼道:「五老峰?是廬山?那位老人家莫非隱居‘匡廬’?離武功山並不遠呀!」
他突然想起,年前自己冒充師父與五派掌門人訂約洞庭君山之時,正是師父天龍老人廬山訪友未歸之時……
龍門棋士仰面思索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好比下棋,只要留好‘眼’,就不會被人家吃掉!」
一拍葛品揚肩頭道:「不錯,小子,我們就先把‘眼’做‘活’再說!」
葛品揚一怔道:「如何‘做’?」
龍門棋士瞪眼道:「為何不向老夫討教?」
葛品揚肅然道:「恭候耳提面命。」
龍門棋士點頭道:「孺子可教。老夫問你,你小子有無把握把老乞婆身邊那四個丫頭中的任何一個智取或力伏,予以制住。」
葛品揚呆了呆,道:「若論智取,只要時間充裕,尚有八成把握,如論力伏,因尚不知對方深淺,至少,她們四人中任何一個,都似不在品揚之下,縱差也無幾,她們又很少落單,只恐難以如願!」
龍門棋士點頭道:「你小子還算有自知之明,老夫就看中你有點小聰明,可以智取。」
雙目一瞪,沉聲道:「現在,老夫卻偏要你去‘力伏’,而且,以‘天龍第三徒’的身份去,先給她們一個下馬威,讓她們知道天龍堡並不好惹,也叫老乞婆驚上一驚!」
葛品揚暗忖道:說來容易做來難!此老想得倒好,卻不知一個弄不好,不但不能給對方下馬威,只怕想全身而退都有問題!。
龍門棋士盯住他,哼道:「小子不敢?」
葛品揚略一遲疑,一挺胸,奮然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龍門棋士一挑大拇指,點頭道:「小子別怕,有老夫在,不會讓你白吃虧,送上門去捱打!」
葛品揚臉上一熱,脫口道:「尚不致於咳,你老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龍門棋士瞪眼道:「好小子,你是說老夫也吃過人家的虧?哼!老夫自有道理,走!」
人已彈身而起。
葛品揚隨即跟進,他雖然心中打鼓,但為了師門榮辱,也顧不得個人的生死安危了。
朝陽居內一片靜寂。
僅只院中幾株槐樹,在夜風中輕曳疏枝。還有陽臺上幾盆牡丹,散發出淡淡香氣。
龍門棋士和葛品揚雙雙飄落到陽臺上。
因是有心挑戰,並不顧慮發出聲音,暴露形跡,但落身之後,卻未聞裡面有何動靜。只隱約聽到四下客房中發出住客們的鼾聲。
遠處,梆析之聲報出四更。
二人相顧愕然。
因為,白髮魔母以下,只要有人在內,一定會發覺有夜行人光臨,聽到衣袂破風聲音。
武林人物,耳目最靈,即使睡夢中亦能保持警覺,何況是她們這些高人。
那麼,為何不見反應?
難道她們已潛伏待敵,準備突起猝襲?
這是不可能之事。
以白髮魔母之自負,決不會這麼做!
想到黃、青二鳳所言她倆不久前聯袂夜探朝陽居時,尚未窺秘便被人家震退,青鳳幾乎身受重傷,卻連對方人影子也未見到。
如此,足證對方決不容任何人擅自入窺一步。
再由對方來到洛陽後的一切形跡上看,顯然地,對方驕狂已極,似乎已認定穩操勝券,胸有成竹,專等師父與師母接到傳柬後自行投到,生殺予奪,因而託大地堂而皇之,坐以靜待,並不急於直撲王屋,更未準備南下武功山。
尚幸對方如此妄自尊大,否則,倘若對方徑犯鳳儀峰,此時恐怕已經不可收拾了。
更由對方任憑雅凡等四女在洛陽到處閒逛、毫無顧忌的情形看,對方顯然也沒有在師父、師母現身露面前採取行動的意思。
可是,眼前這種反常的現象,又意味著什麼呢?莫非對方已臨時變計,離開了朝陽居?
那麼,她們去了何處?目的為何?
葛品揚心潮洶湧,莫衷一是。
忽聽身後龍門棋士哼道:「人家不敢出來,小子,難道你就不敢進去麼?你且出聲招呼一句,老夫可要直闖了!」
葛品揚氣沉丹田,凝聲喝道:「天龍門下第三徒葛品揚前來拜訪」
他一時對白髮魔母尚無認為適當的稱呼,只好說到「拜訪」二字為止。
裡面仍然寂無反應。
卻聽到樓下有了響動。似是有人由睡夢中驚醒,南咕著叫道:「誰呀?三更半夜,吵人好睡……」
另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道:「老二,好像是在……天上說話……」
大約嚇醒了?隨即一聲不響了!
葛品揚回頭向龍門棋士皺了皺眉頭。
龍門棋士側耳聽了一下,一招手,哼道:「下去。」
人已一式「倒掛珠簾」,翻落簷頭,空中猛一折腰,雙掌封住門戶,破窗撲入東側一間客房中。
葛品揚亦已聽到那間房中有輕微異樣的可疑聲息。毫不猶豫地,也以一式「紫燕穿簾」,隨後撲入。
房中一片漆黑。
凝目一看,案上殘燭淚盡,榻上被褥未動,顯然無人。
聲息起於榻旁錦幔之後。
龍門棋士早已毫無聲息地掩了進去。
葛品揚凝功跟進。
目光至處,為之一怔。
入目一人只見半身,齊肩以下,被白綢纏帶五花大綁地綁在梨木床欄上,頭上則被套了一隻「混元金斗」(馬桶)。
大約馬桶中原有之物,臨時亦被派用上場,騷氣撲鼻,尿流遍體,可說淋漓盡致,一身「奇香」。
人在掙扎,馬桶也隨著晃動。
龍門棋士一皺眉,向葛品揚一揚臉,自顧背起雙手轉過身子。
葛品揚暗暗叫苦:真是好差使,這可不是有酒食先生饌呀!
他無可奈何地迅速近前,手指貫勁,先把緊綁住的纏帶截斷,再用巧勁,一腳把混元金斗挑起踢開。
那人頭一露出,不住搖晃,敢情面上臭尿未乾,騷味難受!
葛品揚看清之下,不禁啼笑皆非,只「噢」了一聲,連忙掉頭退出。
原來,這被人纏帶綁身、頭戴馬桶的人,竟是妙手空空兒羅集。
對此,葛品揚當然只有迴避一下。
朋友受辱,感同身受,人要臉,樹要皮,怎好面對面,增加羅集的尷尬?
羅集定了定神,羞憤欲絕,卻口中被塞滿破布團,難以出聲,雙臂亦因捆綁太久,痠麻無力,一時仍無法行動。
葛品揚找了一條面巾,由幔外拋入,促聲道:「羅兄,冠弟呢?快點收拾,慢慢再說,大丈夫能屈能伸……」
龍門棋士哼了一聲:「膿包,幾乎誤盡了大事!」
羅集已聽出是葛品揚和龍門棋士到了,手腳經過這一會工夫也已舒展了,忙自己扯出口中破布團,又在臉上脖子間拭了幾把,騷氣攻心,似乎連破布團上也有怪味,差點連膽中黃水也嘔了出來。
這委實是最難堪的事,也是奇恥大辱!
龍門棋士又發話了,聲調有點不自然:「怎麼?冠兒何在?」
羅集吐了幾口唾沫,喘聲道:「還好,令徒見機得快,恰好又碰到那老婆子似乎有事,急待離去,令徒想必未遭毒手。」
人已滿面愧慚,鬱怒地掀幔而出。
葛品揚噓了一口氣,安慰著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羅兄,敵勢太強,連家師也在作難!我們走吧!」
他的意思,無非是為羅集解窘。
龍門棋士卻又哼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誰叫你貪功輕動的?活該!」
羅集囁嚅著道:「古老教訓得是,我原只想順手牽羊,免犯‘空回’之祖師戒條,不料竟會失風了!」又嘆了一口氣,沮喪地道:「這麼倒霉,三年內絕對不能出手作案了!
唉!」
龍門棋士沉聲道:「你聽到她們說了什麼沒有?」
羅集道:「只聽老婆子說了一句:「那兩個老孽畜已應約到了靈帝陵,先去把他們了結了再說!’於是一下子就都走了。」
龍門棋士點頭道:「果然不錯,一定是天山兩個老賊,我們看好戲去!」
人已穿窗而出,葛品揚看看房中再沒有什麼岔眼之處,隨後也跟著縱出。
樓下又有人被驚動了,嚷道:「有賊!店家!」
龍門棋士星拽而下,循聲撲入一間房中,一會兒,又孤身出來,脅下多了一團衣物,往剛飄落實地的羅集手中一塞,哼道:「你小子做賊失手,老夫只有臨時客串,做一次剝衣強盜,誰叫那廝鬼叫亂嚷的!快換上,自己跟上來。」
人又騰身而起,直撲正北。
葛品揚知道靈帝陵在北邙山中。
邙山南麓,集有漢、唐、晉三朝的帝王陵墓。
自光武、明章諸帝以下,歷朝諸帝都葬骨於邙山。積而久之,重疊皆墓,無處不陵,故洛陽俗諺中有「邙山無臥牛之地」之說。
漢明帝墓稱「顯節陵」,桓帝墓稱「室陵」,章帝墓稱「敬陵」。
上頂山,實即靈帝陵,遠望如小山,高約三四十丈,周遭佔地三里有餘。
古時帝王死後備極哀榮,陵寢鳩工浩大,更講究風水,據郭噗的《遊仙龍脈》說:「北邙山滿山松柏,蒼翠欲滴,來龍去脈,地多佳穴……」後來,「古墓犁為田,松柏砍為薪」,祥風吉水,也隨帝王威風飄然俱去。
晨霧很濃,涼風拂袂。
遠處已有晨雞報曉。
龍門棋士、葛品揚和換過衣服的羅集剛趕到山下,便聽得山中喝叱之聲與掌風激盪之聲響成一片。
急急登臨一看,果見靈帝陵前,天山胖瘦雙魔正和那兩個大辮子的婦人打得異常慘烈。
另外,黃鳳為首,加上藍、紫、紅三鳳,則與雅凡等四女人影交錯,掌指齊飛,鬥成一團。只有青鳳,大約因內傷未愈,站在一側掠陣。
還有黃、青、藍、紫四鷹,於外圍排立成弧形,凝目緊注場中,有如繃緊的弓弦,躍躍欲撲。
墓前正中安靈碑上,赫然端坐著那個曾在洛陽朝陽居門前亮過相的白髮老婦!
她仍是一身烏光閃閃、不知是用什麼料子做成的寬大衣裙,面垂黑紗,不見面目。只是項下胸前卻多了一串累累如瓜、一大八小的九個骷髏頭。
那九個骷髏頭,俱是獠牙如刃,目瞠如壑,十分猙獰可怖。
葛品揚如今已知道這個老婦就是三十年前使中原武林聞名色變、見影驚魂的白髮魔母唐御君!心中情不自禁駭然生凜。
別看她顫巍巍的,好像風也吹得到,其實年高八十有餘,功力通玄,整個中原武林沒有百招對手。
葛品揚曾於天龍八將口中得知許多「江湖掌故」與「武林秘辛」,唯八將每次說到白髮魔母時,卻總似有所忌諱,吞吞吐吐,語焉不詳。不過,他綜合各次片段,已在腦中形成了一個大致的印象,即:約三十年前,「魔母」曾率領九個魔子,前來中原鬧事,所向無敵、橫行一時,被中原道上稱為「九子魔母」。
來幾,中原武林群起而攻,潼關一會,得高人出手,大挫之,魔母九個兒子,無一倖免,魔母自己也負傷而遁。葛品揚也曾好奇地問過:魔母生有九個兒子,難道一個女兒也沒有?
對此,首將以目光止住四將剛進出口的半個「有」字,搖頭說道:「這個,不大清楚。」
後來,他又由天風老人處聽到「武林三美一枝花」的名稱,關於「武林三美」的說法,他早已聽說過;問起「一枝花」,天風老人遲疑了一下,才說出是一個很厲害而又很美豔的魔女,因善用一種最狠辣的暗器「斷腸花」,故有些人就稱她為「斷腸花」或「一枝花」。
再問別的,天風老人就顧左右而言他了。
根據這些往事,再參照最近各種跡象,他已能大致確定,白髮魔母必有一個女兒,就是「三美一枝花」中的「一枝花」,而這位一枝花,必與他的師門有著非凡的關係。
勁風呼嘯,人影翻飛,惡鬥的氣勢,使他無暇多想,隨同龍門棋士緩緩欺進,目光也被吸引得由白髮老婦身上移向鬥場核心。
他們三人剛剛接近到十丈之外,黃鷹冷必威便面紗一晃,銳利的眼光由紗孔中透出,向他們三人疾視過來。
那個白髮老婦卻是動也未動一下,似乎完全未注意到他們三人的來到。
葛品揚迅忖道:師妹她明明已到了洛陽,並曾於自己和雅凡等四女憑弔天津橋時現過身,為何在這種緊要關頭,卻不見露面呢?
他盼望能見到她,好問問「情況」。
又希望她沒來參與這場惡鬥,免得她躁急輕動,萬一失手。
放眼鬥場中,似乎雙方實力伯仲,旗鼓相當,一時分不出勝負。
再仔細一看,天山胖瘦雙魔以守得緊、攻得辣、掌風陰沉、狠中有穩稱勝。
那兩個婦人則以身法飄逸,招式詭異見長。
另一邊,四鳳攻守兼顧,一點也不敢出險招、求幸勝,穩紮穩打,十分小心。
雅凡等四女出手如電,全是攻勢進招,刁鑽古怪,身法輕靈,但在黃鳳等不求有功,先求自保的嚴密封鎖戰術之下,也絲毫佔不到便宜。
葛品揚忖道:表面看來,雙方棋逢敵手,分庭抗禮!但是,胖瘦雙魔以五鳳幫太上護法之尊,對付敵方二代兩個門下,在聲勢上已經先落了下風!四鳳以五鳳幫幫主身份,奈何不了對方四個第三代弟子,也有點相形見絀了。更何況對方多少略佔主動,爭得了先機。如此下去,五鳳幫方面即使不敗,也等於輸了!
又如果對方正主兒白髮魔母不耐久待而出手,乾坤一擊之下,誰人能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魔母為何不出手呢?
是自矜身份?
是自信兩婦四女已足可穩操勝券?
或者尚有所待?
還有,憑魔母能為,決不會不發覺自己三人到了附近,她匆何不動聲色,一點不作表示?
他暗暗思忖,背脊發冷。
難道她認為不屑出手?認為要對付自己三人,不過舉手之勞?
那麼,待會如何應付?
別說自己毫無把握接下魔母三招兩式,便是龍門棋士也無異是被圍死了的棋子,遲早被人家白吃。
側目一敝龍門棋士,卻見此老正自眼光亂轉,好像隨著場中人影轉動,又似在欣賞戰況,分判誰強誰弱,神情悠閒,頗有黃鶴樓上看翻船之概!
葛品揚心中暗恨,罵道:你才真是老糊塗哩!
他繼又忖道:你既不怕一把老骨頭丟在這裡,我葛品揚又怕什麼?
再看妙手空空兒羅集,似乎心有餘悸,伏在石翁仲後面不住蹙眉,顯得十分著急,而又無可奈何,一副準備捨命陪君子的樣兒。
葛品揚想到他在朝陽居的那一幕,心裡不禁又好笑又難過。
他倏又想到:師父與司徒求他們如何了?假使師父和弄月前輩,再加上丐幫一眾高手能及時趕來就好了。
他心念電轉,雙目盯注場中,一瞬也不瞬。
猛聽天山胖瘦雙魔同發怪笑,收招後退,並肩而立。
那兩個婦人也一齊撤身,蓄勢戒備。
葛品揚方自一怔,猜想胖瘦雙魔必是有什麼話說,或是想另出殺手。
倏地,頭頂上空傳來鐵羽劃空聲息。
循聲抬頭一看,原來是兩隻信鴿,雪羽映著晨曦,有如兩顆銀丸迴旋空中,逡巡不下。
葛品揚仰首看著,忖道:這是鳳儀峰的信鴿,怎會突於此時此地出現?
那兩個婦人互看一眼,左面一個冷笑發話道:「是認輸了?聽憑姥姥處置吧!」
胖魔啞聲怪笑道:「何必死要面子?你們雖已把‘龍捲八式’,‘海市蜃樓’練到七八成火候,何曾奈得老夫兄弟分毫?只因咱們師妹有話說,等下再叫你們知道厲害!」
瘦魔一聲不響,舉手一招。
兩隻信鴿斂翼斜射而下,在瘦魔頭頂三尺處一閃而過。
銀羽展處,拋落兩顆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