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潼關之東十里外,葛品揚和羅集迎著了天龍老人和百了禪師、白石先生。
另外,還有少林羅漢堂中特別選出的八位高手。
葛品揚見師尊除了容顏略見樵悴外,已十九復原,心中無限欣悅。
白石先生執著他的手,對他一看再看,不住說:「好!好!」
好什麼呢?恐怕只有白石先生自己明白了。
「好」得葛品揚紅著臉,連聲謙謝:「請前輩多多教誨!」
百了禪師哈哈大笑:「天龍大俠,你這位令高足,別的不談,單是前年中秋洞庭君山一會。那一次見面,事後才知真相,而當時的言談舉止……」
白石先生大笑介面。「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幾十年的老朋友了,那天晚上,誰也沒有想到不是你本人呀!」
百了禪師口宣佛號:「善哉,單是那一份雍容鎮定、舉措自如的功夫,老衲就由衷佩服。」
白石先生又介面大笑:「還是那句話,好!好!天龍有徒,天龍有徒,阿彌陀佛!」
百了禪師和另外八位少林高僧都為之莞爾不已。
葛品揚卻一身大汗,悚然連道:「弟子無知,弟子無狀,恭請師尊處罰。」
前年葛品楊易容化裝,冒充天龍老人赴約洞庭君山,要言不繁,向五大門派掌門人交代龍鱗鏢的事,不過一時權宜之計。
現在雖然事過境遷,但這種冒充師尊矇騙於人之事,加上師母命風、鷹運用「龍鱗鏢」、「天龍爪」和「一元指」等絕學傷害雲夢二老及五大門派門下弟子的舊賬,都非師父-一交代不可,也是師母必須交代的。
被百了禪師一時高興,順口揭出往事,言者無心,當作「大為欣賞」,而聽者有意,卻使師父難堪怎不使葛品標又驚,又窘?
他已瞥見師尊神色突然轉嚴肅,可知內心之沉重難受。
還好,天龍老人終於展言一笑,道:「品揚這孩子,雖然膽大妄為……"白石先生已裁口叫道:「公烈兄,什麼膽大妄為,我說他就是膽大妄為得可愛。百了掌教也是欣賞他這一點的,所以,公烈兄不能責備他。」
百了排師忙道:「老衲正是這樣想,後生可畏,為師門分憂代勞,確是難得。天龍大俠,請看老衲薄面,就此帶過。」
白石先生介面道:「對!公烈兄如心有不擇的話,被聶老兒知道了,他會第一個不依你。我想,謝塵道長也是同一看法。」
顯然,二位掌門人,都察覺到因一時未及深思,勾起這段並不算愉快的舊事,恐損及天龍老人尊嚴,所以,都忙於打圓場,彌補「失言」。
天龍老人大笑道:「這,以後再說吧!藍公烈有妻如此,有徒如此,總得對天下同道有個交代!」
曖!不是說著玩的,出於天龍老人之口,一字千斤,夠重!
葛品揚好不尷尬,只有一言不發。他想,為了師門,不論自己功過如何,一切都要有勇氣承擔下來的。而且,必須是坦然的承受。只要無損於師父和師母的面子,他都不放在心上,有此想法,他就也不覺得怎樣了。
百了禪師大約真個急了,連宣佛號,剛叫:「天龍大俠,請聽老衲……"卻被白石先生示意截口笑道:「公烈兄的為人。誰不知道?
一切聽他的,以後再說吧,天下沒有講不清的理,解釋不了的誤會。」
他哈哈一笑,又道:「品揚,牯老前輩一定已有了安排。我想:呼拉決逃不過他的算計中,我們和你師父都得聽他的差遣呢。」
葛品揚道:「他老人家在忙著佈局,剛才還說等前輩您去殺幾局哩。」
笑聲中,龍門棋士迎出客棧,一把拉住白石先生連叫:「好呀,你這窮酸專會享清福,居然也會下黃山,來!先殺三局再說!」
一行進入客棧,酒席已備。
龍女等亦一擁而來,她急急向天龍老人喊著:「爹!娘呢,她好多了吧?」
那是女兒關心親孃的病,自然的孺慕之情。
黃鳳等也上前行禮。
天龍老人慈祥地笑著,撫摸著愛女的秀髮,目光卻有點疑滯。
老人有著無限的感慨,也有盡在不言中的心懷。
葛品揚感覺最敏銳,他早已發現藍繼烈仍未見面,連小聖手趙冠也未見回來。
他更能體會出師父那一瞥的眼神,等於在問:「怎麼不見繼烈呢?他到哪兒去了?」
葛品揚心中著忙,還要強自鎮定,正想裝若無其事的溜出去。
猛聽龍女叫道:「爹,繼烈哥哥不知跑到哪裡玩去了,大半天沒有看到他,爹來了他還不回來。」
一頓腳:「鳳兒去找哥哥。」
又狠狠地看了葛品揚一眼。
葛品揚好不心慌,道:「冠弟已去找他,我再去一下……」
龍門棋土「噢」了一聲:「怎麼?我只顧陪牯老對林,他會跑到哪兒去?冠兒忒也不懂事!」
話未了,已衝出門去的龍女叫道:「可不是他……」
葛品揚正隨後跟出,以為是藍繼烈回來了,一抬頭,卻不禁一呆,暗叫不妙!
原來是小聖手趙冠匆匆地低頭趕回。葛品揚一看,便知出了岔子。
龍女搶著迎上,還未開口……
趙冠一擺手道:」「我們要快……」
龍門棋上喝道:「怎樣了?」
趙冠向天龍老人行禮,叫了一聲:「師伯……」又見過兩位掌門人,接著沉聲道:「冠弟問過丐幫弟子,剛好得到訊息,據說繼烈兄盯住一個郎中直向西去了,他們正拿不定主意,因他們尚不清楚繼烈兄的底細。」
龍門棋士怒道:「你怎麼不好好陪著他?」又覺得這是廢話,搓著手道:「郎中,會是誰呢?」
葛品揚脫口叫道:「不會是老毒物司馬浮吧?」
龍女叫道:「我們快去,哥哥上當了!」
一面向外衝出。
天龍老人緩聲道:「鳳兒,回來。」
神色是那麼從容,語氣是那麼鎮定,龍女一楞,剛叫了一聲:「爹!」
天龍老人笑道:「一個郎中,即使真是司馬浮,也未必奈何得了繼烈那孩子。已經去了半天,急也不在一時!」
龍女叫道:「爹,就是哥哥已去了半天,還沒回來……」
天龍老人招手道:「風兒,你過來。」
她眼中轉著淚花,一步一步地走向老父。
天龍老人牽著她的手,向大家笑笑:「喝酒吧。」
早已高踞首位的牯老,噴出一口煙,磕著菸灰道:「藍公烈到底是藍公烈。大家坐下來,吃飽了再說。鳳丫頭,你哥哥出不了事,出了事唯我老人家是問。」
龍女閉緊櫻唇,負氣地不作聲。
老小依序入座,牯老自顧吃喝,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似的。
葛品揚雖然心中不安,慢慢地也就定了神,暗中向龍女作「安心」的示意。
好容易牯老連打飽呃,又飯後一筒煙、賽過活神仙起來,直到磕落第二筒煙燼,才道:
「品揚,你去買些東西來!」遞過一張已經寫了字的土紙,又轉對趙冠道:「冠小子,你去告訴夥計,準備牲口伺候。」
顯然,是要馬上動身,連夜趕路了。
又見此老對天龍老人及百了禪師等-一低聲吩咐了幾句,最後,徐徐站起,旱菸杆腰間一掖道:「這叫做‘十面埋伏’,我老人家敢說一句:「一擊成功’!走吧!」
蹄聲震破夜空,塵煙滾滾西去。
在河西走廊上的「景泰」。
這兒正倚萬里長城。
在翻過長城的那一邊,荒草連天,風沙滾滾中,數里長的塞外紅柳掩映裡,有一座古剎。
一式的麻石砌牆,蓋著鐵瓦。
在風沙漫天、紅柳匝地中,別有一番古趣。
沿著紅柳,是一道關外罕見的清澈溪水。
古剎,就是有名的五佛寺。
清溪,就是有名的神水。
長城外的荒漠裡,竟有這麼一座五佛寺,好像有點奇特,卻是河西走廊一帶出名的佛寺。
每年的四月八月,有成千上萬的善男信女前來進香禮佛。
因為,它有一段動人的神話。
據說曾有五位羅漢雲遊至此,看到荒草迷離,風沙千里中,一邊是長城古堡,一邊是渺無人煙,行旅至此,皆苦茫茫天涯,連解渴之泉都沒有。
為了憐恤世人,乃大發善心,各顯神通。
為首羅漢向黃河之神借水,掘地成河,引來這道清溪。凡是飲了這道清溪的水,不論人畜,一定平安,並能治病。其他四個羅漢分別施展佛法,移栽紅柳,運來巨石。
一夜之間,這兒就有了一道清溪,數里紅柳,一座古寺。而後,出現了喇嘛,在寺中塑了五尊佛像,也傳出了上面這段神話。
方圓數百里的人都相信它,因為,大漠中怎會生長紅柳呢?
那一流清澈,不見源頭,終年不固,那麼多的巨石,大漠中怎會有?只有法力無邊的仙佛之流才能做得到,因此,無人懷疑它,五佛寺就這樣出名了。
然而,卻無人知道這鷹五佛寺裡,另有地下密室,密室中別有天地,供著大聖歡喜天——
西藏喇嘛奉為最高神佛的「歡喜佛」。
更無人知道這兒是呼啦法王專門劫藏漢女,縱情聲色的行宮。
因為,依照他們的教規,在莊嚴的額布林宮裡,是除了藏女外,嚴禁其他種族的女子進入的。
呼拉法王為了兼收幷蓄,滿足獸慾,才有這座行宮別院。
在這裡,除了呼拉法王和座下親信弟子外,是連額布林寺的喇嘛們也不知道的。
外人,當然更是不知道此中秘密了!
這一夜難得的風不大,沙也不揚。
一勾淡黃月,照映在紅柳清溪之上,有寧靜的美。
鐵瓦也幻著烏光。
卻有一輛馬車,激起煙塵,蹄聲,輪聲,劃破了寧靜。
一直向紅柳中馳去。
陡地,一聲暴叱揚起夜空:「哪裡來的?」卻不見人影現身。
馬車驟然停住。
車把式不!是一個郎中,緩緩地抬起頭來,露出陰沉的長臉,沙啞地哼道:「是老夫!」
郎中怎會充當車把式?做生意怎會做到塞外來了!
暴聲陡起,透出驚訝:「原來是司徒護法,你怎會知道這裡的?」
天曉得!
郎中竟是老毒物司馬浮。
老毒物鼻音哼哼:「老夫當然知道,請見法王大駕。」
心中卻發狠:若非老夫也恰好住在潼關那家客棧,偷聽到姓嚴的王八與閉月丫頭和那老不死(指牯老)的話,猜想到呼拉老番禿司可能會把小憐那賤人帶到這裡,老夫怎會知道來這裡?
紅柳交織中,現身走出一個喇嘛,大步向老毒物走來,有點不相信,而又奇怪地獰笑著,一指馬車道:「車裡是……」
老毒物冷生生地截口道:「是法王需要的人。」
心中卻道:這小子,居然敢釘梢老夫,若非老夫手腳乾淨,冷不防給他一筒‘鶴紅飛花針’,又趁風給他一把‘神仙軟骨粉’,事情會夠麻煩!嘿嘿,這送上門的功夫,居然給老夫拾到了。咦最好呼拉老禿不知道小憐是老夫的禁臠才好。
那喇嘛卻一咧嘴,怪笑道:「一定是標緻的孃兒了,佛爺先瞧瞧。」
老毒物暗罵:你孃的,番秀都只知在娘兒們身上打主意,嘿嘿!
那喇嘛已伸出大手,想拉開車門。
老毒物強忍住氣,冷笑道:「法王看到一定高興就是。」
那番僧認定車裡是標緻的女人,猛拉車門,賊忒嘻嘻地探頭張望。
雖因揹著光,看不清楚,卻看出不是女人,用力一推車門,哼道:「原是一個臭小子!」
向老毒物一翻跟:「司徒護法,你帶了一個臭小子來幹什麼?」
老毒物聳聳肩,詭笑道:「尊者可知道這小子是誰?」
這一問,問得番增一愕,沒好氣地道:「佛爺怎會知道?」又「嘿」了一聲:「難道是法王要抓的那個小子?」
老毒物看著寺那邊道:「尊者猜對了,憑此可以見見法王吧?」
這等於要番僧馬上通報送去。
不料,那番僧卻搖頭:「法王法駕不在這兒。」
老毒物一怔,道:「在哪裡?」
番僧乾笑道:「護法為何不去額布林宮?」
老毒物察言觀色,心中暗罵:憑你這笨牛,也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口中卻故意失望地嘆了一口氣:「真不巧,老夫本有妙計獻於法王,既是如此,老夫只好連夜趕往額布林寺了。」一面扭轉馬頭,自言自語:「恐怕時間來不及了!」
那番僧呆了一下,獰笑道:「護法有何妙計,為什麼趕不及了?」
老毒物咳了一聲:「法王既不在此,計再妙,也無用。至於恐怕趕不及,是因為老夫在來路上即已發現牯老那個老怪物和白髮老婆子帶了大批人馬西行!」
番僧促聲道:「那老鬼來了?是不是到這裡來的?」
老毒物暗暗好笑:賊禿雖然狡詐,無奈做賊心虛,一聽老牯的名頭,就嚇破了膽!
但他口中淡淡地道:「好像是指向額布林寺,以致老夫空有妙計,恐已近了一步!」一揚馬鞭,回頭道:「老夫拼命試著趕去!」
左手一抖絲韁,就要策馬馳車。
番僧兇睛連眨,喝道:「護法且慢!」
老毒物一頓,道:「尊者有何見教?」
那番僧摸著下巴道:「等佛爺去向門寺裡司事再說。」
老毒物噓了一口氣,道:「老夫恭候。」
番僧騰身疾射,掠過圍牆,一閃不見。
老毒物滿面詭異笑容,摸摸襟底,捏捏大袖,也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由外面看,深夜的五佛寺,漆黑一片,寂靜如死。
在地下的寬敞殿堂中,卻是燈火輝煌,照映得那象頭人身、奇形怪狀的歡喜佛佛像纖微畢現。
呼拉法王正擁著沉魚落雁姬和羞花姬喝酒取樂,雙姬羅襟已解,呼拉雙目欲焰已熾。就在這時候,番僧忽然匆匆人報老毒物求見。
呼拉老大不高興,揮手道:「叫他滾,不滾就宰掉他。」
番僧恭應了一聲:「得令!」卻又道:「好教法王得知,他說有妙計面告法王!」
呼拉怪笑道:「已用不著他了,要他什麼妙計?快去!」
外面頓了一下,又道:「他還說,看到牯老鬼和白髮老乞婆出關了!」
呼拉一怔,吼道:「怎麼,是來這裡?」
「據他說,老鬼是向咱們額布林宮去了!」
呼拉怪笑連聲,道:「果然不出本座所料。哈哈,鐵木塔,快去把他劈了!」
「他帶了一個臭小子來,據說是法王要找的那個白髮老婆子的孫子,是不是要留下那臭小子的呢?」
呼啦「噢」了一聲:「有這種事,本座倒要問問他,把他和那臭小子帶進來,哈哈,本座又有了妙計了快去!」
外面一聲暴喏,快步而去。
呼拉一把摟住沉魚落雁姬,賊忒嘻嘻地:「小心肝兒,本座要把司徒求努了,你說好不好?」
她星眸眨了眨,嗔道:「大和尚,那是你的事,問奴家作甚?’「呼拉哈哈道:「美人兒,佛爺是為了你呀。你同他睡過,佛爺早已知道,看佛爺當著你的面,為你出口氣。」
她花容變色,促聲道:「大和尚,你既已知道。奴不願見他,讓奴避開吧!」
呼拉摟緊她,道:「那怎麼行?佛爺正要讓他知道,美人兒已是佛爺的人了,讓他做個瞪眼三八.你們中原人最怕做這個.佛爺就先氣氣地,哼!他來了!」一把把她挽入懷中.面向外,連聲怪笑著。
她,花容連變,右手滑向襟底,一面星眸連轉,向羞花姬作無聲的表示。
呼拉沉聲道:「是司徒護法麼?本座有請。」
外面腳步聲響,暗門開處,一個番僧領著低著頭的司馬浮走了進來。
老毒物俯身叫了一聲:「屬下參見法王!」一抬頭,那張本來就長的馬臉,一下子拉得更長了,又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僵立著,木知如何是好?
在呼拉懷中的沉魚落雁姬飛快地閉上了眼,眼角滾下兩行淚水。
呼拉哈哈道:「司徒護法,請坐,聽說你把白髮老婆子那雜種外孫抓來了?真是大功一件。」
他向那番僧一瞪,喝道:「鐵木塔,快備酒席為司徒護法慶功,把那小子帶進來。」
那番僧暴喏著退去。
司徒浮尷尬地強笑著,一步一步地向呼啦,連聲道:「好說,好說,這是屬下份內的事,也是碰得湊巧罷了。」一面在呼拉文許外盤膝坐下,目光低垂,拘謹地看也不看呼啦一眼。其實,是怕見到呼拉懷中曾是自己禁臠的沉魚落雁姬,心中好不恨毒,老毒物即使再陰沉,這時也有點沉不住氣,右手不自覺地探入襟底。
卻忽聽呼拉笑道:「司徒護法,你怎知本座在此?」
老毒物一怔,忙道:「屬下是運氣好,瞎碰瞎撞地來到這裡。」
呼拉怪笑一聲:「司徒護法,本座曾經交待錢護法和嚴護法,給本座把什麼禍水三姬尋來。你看,這兩個美人兒,你可知是誰?」
這真是存心和人過不去,叫人下不了臺。
老毒物不得不硬著頭皮,向二姬掃了一眼,嚅嚅道:「好像是,呃,屬下一時弄不清楚!」
呼拉笑道:「好教司徒護法得知,這兩位美人兒,就是禍水三姬中的兩個。」
老毒物心中一陣痠痛,殺機大熾,連聲「呀呀」道:「屬下一向不喜女色,所以,咳咳,不太清楚的,咳咳,怎麼只有兩位?」
羞花姬花容一慘,低下了頭。
沉魚落雁姬淚水籟籟,流滿雙頰。
呼拉怪笑道:「還有一個,因為有病,本座只好不要了。」
老毒物一咬牙,準備有所舉動。
外面腳步聲起,鐵木塔已經挾著昏迷如死的藍繼烈大步而入。
老毒物額上冒汗,拉長著臉。
呼拉瞪定被拋在地氈上的藍繼烈,「嘿嘿」怪笑:「果然是那小子,這小雜種,本座大有用處!」
他目光一轉,看著老毒物道:「這小子是被司徒護法點了穴道?」
老毒物忙道:「是中了屬下無影之毒,法王是要他醒過來?」
呼拉點頭道:「本座要跟這小子說幾句話。」
老毒物連聲道:「只要給他服下解藥,馬上就可以醒過來了。」
他一手已由襟底取出一個小玉瓶,小心地倒出兩粒紅色小丸,道:「衝入酒裡,給他服下。」
鐵木塔接了過去,調了酒,一敲藍繼烈下巴,灌了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老毒物剛要開口,藍繼烈已眼皮張開,撐身欲起呼拉卻又閃電出指,藍繼烈悶哼一聲,在地氈上彈了一下,又萎然臥倒。
鐵木塔伸出大手,把他扶起半身,暴喝道:「小子,老實些!」
藍繼烈目怒橫眉,面上抽搐著,盡是驚怒的線條。
呼拉喝道:「小子,不要怕,本座問你」
藍繼烈吼道:「你是誰?難道就是什麼狗法王?」
鐵木塔獰喝一聲,正要動手呼拉一擺手,怪笑道:「小子不知死活。佛爺就是呼拉法王,和你姥姥是老朋友!」
藍繼烈吼道:「胡說!我姥姥怎會有你這個朋友?」
呼拉狂笑道:「小子,佛爺告訴你,加你娘也是佛爺的朋友呢!」
藍繼列額暴青筋,作勢撲出,卻無力地向前栽倒,被鐵木塔一把拉起。
藍繼烈雙目通紅,似要噴火,咬牙出血,瞪著呼拉,根怒已極。
呼拉得意地哈哈大笑道:「小子,佛爺爽快告訴你,你以為你是藍公烈的兒子?嘿嘿,也可能是佛爺下的種!」
藍繼烈大吼一聲,狂噴鮮血,仆地不動。
剛烈的性格,受不了這種惡毒侮辱,氣極,怒極,昏死過去。
呼拉怪笑著,一揮手:「這小子!他娘倒是蠻溫柔的,生下這小子,卻是牛脾氣。哈哈,鐵木塔,把這小子吊到龍窟內去,用他來對付白髮老婆子或者藍公烈匹夫,最是有用。
聽著,必要時,把這小子功力廢掉,聽本座命令列事,交給你了!」
鐵木塔一聲暴陪,提起藍繼烈,大步退出。
接著,兩個番僧送進酒菜,擺好酒席,呼拉高興地連連舉杯,道:「司徒護法建此大功,本座敬你的酒。」
老毒物強笑著,只好舉杯子了。
羞花姬嬌聲道:「法王爺,真是風流呀,那小夥子的娘,真的和你有一手?他的娘難道就是斷腸花是麼?"呼拉眯著眼,大笑道:「本座早已告訴過你了!」
她道:「奴家有點不相信呢,你怎樣勾上手的?」
呼拉剛喝下大口酒,幾乎一概噴出,流了一下巴的酒。沉魚落雁姬「嗯」了一聲,輕舒玉手,給他抹了一把下巴,趁勢坐起,掙脫他的懷抱,一側面,悽怨地看了老毒物一眼,投去蠱惑而傾訴委屈的一瞥!
老毒物唇角扭曲著,一仰脖子,灌了一杯酒,避開眼光,不看她。
卻有意無意地點了一下頭,等於表示:「老夫知道!」
呼拉翻眼道:「美人兒,佛爺說一是一,不妨明白告訴你。
當年斷腸花本來應當是屬於佛爺的,她的娘,就是白髮老婆子也表示願意,不料,那賤人卻和姓藍的勾搭上了。佛爺一怒之下,聽說天山的冷心韻也看上姓藍的,佛爺本想把冷心韻弄到手,恰好,她的兩個同門師兄(指胖瘦雙魔)在去中原的途中,和佛爺碰上了,打了一架。佛爺手下留情,放過他們,卻給了他們一塊‘忌體香’!」
羞花姬「呀」了一聲:「什麼香?有什麼用?」
呼拉得意地道:「忌體香,這種東西,一放到女人身上,或者在女人入浴水中,一經沾身,就透入毛孔。男人一接近,就覺得奇臭無比,十分噁心。」
羞花姬笑了起來,打了呼拉一拳道:「哪像個法王,不安好心,奴知道了啦!」
呼拉怪笑道:「美人地,不能怪佛爺存心不良,實在是氣姓藍的不過。天山那兩個傢伙不知如何,總算得了手,以後,姓藍的就十分討厭斷腸花了,以後……哈哈……!」
羞花姬啐了一口,道:「就被你這大和尚佔了便宜,嚐了甜頭不是?當然呀!」
呼拉哈哈大笑,指著她:「美人兒,別吃醋,何況她早已死了,不必吃死人的醋。司徒護法,你說是嗎?」
老毒物酸滿心頭,卻只好乾笑道:「法王說的是。」
羞花姬斟著酒,連聲橋笑道:「法王爺,奴不吃醋,你多喝酒。」
呼拉哈哈大笑,一杯又一杯,連聲道:「美人兒,佛爺從今以後,就只喜歡你們兩個了,哈哈!」
羞花姬媚笑道:「奴姐妹也喜歡大和尚呢!」
沉魚落雁姬眯著眼道:「真的嗎?」
呼啦一把摟住她,道:「當然是真的。」
沉魚落雁姬道:「那末,奴也多敬你幾杯。」
呼拉一連打著酒呃,道:「好,好,你們兩個,是佛爺最喜歡的美人兒!」
他又是一陣牛飲,迷迷糊糊地:「司徒護法……本座……要睡了……你去……歇著……
美人兒,佛爺和你們……好好……」嘴角流著酒,雙手亂摸著,眼看是十分爛醉了!
她倆互看一眼,交換著眼色,透出不可名狀的高興。沉魚落雁姬不住地看著老毒物,三分楚楚可憐,七分悽悽幽怨。
那等於什麼?只有老毒物明白。拉長的臉,陰沉得使她心慌!
羞花姬打了一個手勢,口中嬌笑著:「法王爺,奴姐妹伺候你去睡,去好好的……」
她一手已按上呼拉的脈門,另一手按在呼啦的背心命門死穴上,倒像是要扶去睡哩。
她的面色驟見異樣,那是緊張而又興奮的綜合。
眼光一瞥,呼拉已像個死人,閉著眼在呼呼打鼾。
沉魚落雁姬咬緊銀牙,也伸出一手,扣住呼拉另一脈門,一手探人襟底,看著羞花姬,又瞅著老毒物。
她倆都已決定就此下手!
但,芳心跳個不住,鑑於上次閉月姬之意外失手,心有餘悸,眼前,雖然十拿九穩,認為萬無一失卻仍有忐忑的怯意。
老毒物突然一舉杯,站了起來。
她倆都看著他,看他如何下手,也都希望由他下手。
老毒物含著明笑,比鬼還難看,伸手入懷,目光連閃,搖首示意她倆走開。她倆惶惑地互看著這樣制住呼拉的要穴,似乎最可靠,最好下手了,但由於心中的怯意,又覺得就此走開,由老毒物出手更好。
老毒物已再次怒目示意她倆放了手,正要撤身。
呼拉打了一個酒呃,雙手本能地一撈,正好抓住她們各人一手,嘴中咕嚕著:「小心肝兒……佛爺要睡……別呀!」
老毒物目光兇射,憤怒得幾乎要頓腳。
她倆心慌意亂,面面相覷,纖果用力掙脫,恐怕把呼拉驚醒。
而又非快脫身不可。
羞花姬一咬牙,點頭示意,纖指疾出,點向呼拉右肩井,口中輕「哦」著:「好好地去睡吧。」
同時,沉魚落雁姬也出指點向呼拉左肩並。
兩姬幾乎同時下手,同時本能地抽回另一手。
人也飛快地撤出二丈外。
呼拉一歪身,倒在氈上。
老毒物明「哼」了一聲:「叫你這賊秀認識老夫是最難惹的!」
一揚手。欺身如電,向呼拉頭面下手,剎那間怪事發生!
呼拉突然貼地一滾,怪笑道:「佛爺才是天下最難惹的。」
話聲中,狂風大作!
嚇煞人也!
兩聲尖叫、慘呼!
一聲悶哼!
還有崩簧疾響!
老毒物被震飛二丈之外,仰面倒下,噴著大口的鮮血。
二姬跌跌撞撞一羞花姬掩著面,如沒頭蒼蠅,撞到一座歡喜佛,僕在地氈上。
沉魚落雁姬栽倒在錦被上。
呼拉獰笑著:「哈哈,佛爺最喜歡玩這一套!」
他突然暴吼一佔:「好賤人!」
俯腰一抄,由赤毛大腿上抓起一物,只覺該物一陣屈伸蠕動,急忙甩下,卻是吼叫如雷,不但沒有甩脫,反而被纏到腕間。
正是那條「軟骨飛紅線」.大約在沉負落雁姬淬然驚受之下.被隨手甩出竹筒。它一齣竹筒.就先咬在呼拉腿肚上。呼拉驟出意外,沒有防到有這種事,本能地按向腿肚,把它抓起,不料,又被它在手背和手腕咬了兩口,最後,纏到他手指上.蛇口緊緊咬住他脈門不放。
呼拉獰惡如鬼,將在手疾伸,拍在她七寸上,鐵指如鉗,順勢捏住,猛然一抖,把蛇身拉起近二尺長來。
呼拉大吼一聲,挫牙貫力,「拍」地一聲,硬生生地把蛇身拉斷。
外面腳步聲急,老遠就暴叫著:「什麼事?」
「報告法王,外面來了人,好像是牯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