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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前塵如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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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來的不止一人,有的是聞聲驚覺趕來,有的則是由寺外馳入。

呼拉雖然仗著功力深湛,拼命運氣止毒,但由於心急暴怒之下,妄用真力,奇毒已經發作,一身冷汗,蛇身卻仍在蠕動不已。

呼啦搖晃著,掙著要向羞花姬走去,卻是一步山重,終於全身抖顫,搖搖欲倒。

兩面暗門中,先後躥進四個喇嘛,見狀大駭。鐵木塔當先掠過來,扶住呼拉身子。

呼拉拼命地掙出一聲無力的:「快把那賤人……身上的那塊玉……"另一個喇嘛已經閃電出手,以極快的手法把呼拉兩手中各一段蛇身拉下甩掉。

另兩個喇嘛奔向二姬,一把提起,在她們身上亂抓亂捏。

就在這時,暗門中又飛步竄進三個喇嘛,連叫:「牯老鬼帶人來了!」

目光到處,都張口結舌,連這些兇暴無比的番僧也為眼前意外之變而呆住了,加上大敵已到,更加手足無措,都是一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

鐵木塔怒喝:「你們快出去應付!不論如何,不可洩漏法王在此!快!快!」

剛進來的三個番僧呆了一下,扭身就往暗門掠出。

鐵木塔兇睛連閃,猛地,把呼拉平放在地,低聲喝道:「你們好好護住法王,咱去料理那個小子好了。」

人已箭射而出當然是要去處置藍繼烈了。

呼拉法王所說的龍窟,實即是「蛇窟」。窟中所養的,盡是沙漠中特產的響尾蛇。

那是一處大約三丈,深約四丈的石窟,上覆鐵板,由於石壁陡滑,地勢又高,窟底蛇群就無法越出石窟之外。

老遠的,就可聽到「巴巴嘎嘎」的怪響,那是響尾蛇尾巴掣地特有的聲息和發怒時發出的厲嘯。

這個蛇窟,原是呼拉殘酷成性,專門用來囚禁待決之囚的,先讓人受盡恐懼,驚怖,然後處死。他也以看群蛇噬人為樂,另外,就是高興時,命蛇奴指揮群蛇作蛇舞,以供他眼目之娛。

窟中有鐵籠,四面鐵絲纏繞,把人關入鐵籠中。昏黃的油燈下,只見群蛇為籠中美食而垂涎,此牙吐信,蛇頭高昂,或向鐵籠撲擊齧咬,或蛇身緊纏鐵籠的四面,蛇信由鐵絲隙中吞吐,使膽小的人嚇得要死,再膽大也毛骨悚然,心寒膽裂。

現在藍繼烈並不在鐵籠中,而是全身為牛筋緊束,懸空吊在鐵板下的鐵鉤上。

由於吊在正中,下面的蛇群都為高懸頭上的美食而怒嘯,有的盤成蛇圈,蛇頭怒脹成三角醜形,紅信伸縮不已。

有的想沿石壁游上,雖然都是不及石壁之半即行下墜,也夠人肉緊。

有的蛇身一陣急顫,怒極蓄勢,一陣屈伸,蛇身高騰,向空中咬來,也因地勢懸殊,達不到,力盡自然下降,卻實在嚇人!

藍繼烈只是被點了穴道,雖然氣昏過去,但在被鐵木塔送入蛇窟吊起時,已經醒轉。鐵木塔也正要他神志明白,才能收到恐嚇之效。

他並不怕蛇,可是在這種束手待斃情況下,可怕的後果令他震慄,不是終落蛇口就是被殺,身受大辱,剛烈生性,使他怒火攻心,鋼牙咬唇出血,一聲不響,卻想起母仇未報,自己一時性急,致落人手,再想起牯老的告誡,可悔,可恨,傷心難過,幾乎痛哭失聲。

猛聽腳步聲響已到頭頂上鐵板,接著,有開啟鐵板的聲音,正是鐵木塔,獰笑著:「好小子,先讓你嚐嚐蛇咬的味道,再送你回姥姥家去。」

一鬆鐵環,他的身形便向下緩緩降落,蛇嘯刺耳,使人心抖。他駭怒中,忽聽到急促的顫抖傳聲喝道:「孩子,是我!我來救你,沉住氣……」

他的身體不住地向下降落。

蛇腥刺鼻,幾乎窒息。

任何人在這種情形下,無不心裂膽碎,還能沉得住氣麼?

藍繼烈卻目張如炬,本能地竭力鎮定自己!因為那幾句話入耳,充滿了感情,在他接近過的女人中,包括姥姥在內,都從未有如此親切。

尤其在這個生死關頭,那一句「我來救你」,使他頓時感到有死裡逃生之感,也好比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木板,或者聽到有人下水來救。

緊張無比的心情,驟然一弛,忍不住仰面向上看去。

剛聽頭上獰笑一聲:「小子,你怕不怕?」

驟轉暴吼:「誰?」

鐵索突然向下急降!

等於把他送入蛇口!

他亡魂地怒吼一聲,連忙運氣掙扎。人在求生時,往往有想不到的潛力和勇氣發生!

剎那間,在腥風亂旋,蛇嘯大作中,他驟然覺得穴道自解,吼聲中,纏身牛筋「卜卜」

寸斷!

剛聽得頭頂鐵板上一聲大震,好像倒了重物,接著,一聲驚叫:「孩子,快……」

他已落實地,本能地揮掌狂掃。

腿上一陣痠麻肉緊,冷溼中的刺痛告訴他,已被蛇咬,及被蛇纏住。

頭上風聲,「呼」地下落。

砰然有聲,昏黃的油燈一陣搖晃,剛看出落下的是一個粗壯如牛的番僧,引開不少怒蛇,頭上一聲急叫:「孩子,快抓住!」

一條鐵索垂下!

他飛快抓住它!一掌護住頭面,只覺臂上一陣緊抽,鐵索向上疾提。他什麼也不顧及,本能地鐵指連抓,硬生生地把纏在臂上、蛇頭亂伸的兩條響尾蛇扯成數截,腥血飛濺中,聽到顫抖的悽呼:「呀孩子……」

他只覺眼冒金星,噁心欲吐,嘔又嘔不出的難受,只進出一聲:「娘……"便失去了知覺。

奇光電閃,那是劍光,腥血四射中,纏在他腿上的三條響尾蛇被斬成四段五截……

誰也想不到,救他的是一個女人,這女人幽幽地一嘆:「可憐的孩子,險呀!」

猛聽蒼老的嘶聲呼叫:「烈兒,姥姥來了,你在哪兒?」

「阿烈!阿烈……」

聲音越來越近,顯然是一路找尋過來,而且,不止一人,大約已知道藍繼烈陷身在寺裡了。

終於,兩聲驚「呀」,兩條人影掠到,幾乎同時驚叫:「呀!

呀!這孩子!」

是白髮魔母手下那兩位中年婦人。

她倆不但已發現了昏倒在蛇血、蛇屍間的藍繼烈,也發現在忙著取出靈丹,為藍繼烈在蛇咬之處抹藥放血的女人。

她倆幾乎同時「哦」了一聲:「竟是你冷麵仙子,謝謝你。」

另一個已疾步向外掠去,招呼白髮魔母去了!

留下的一位,幫忙冷麵仙子搶救。難怪兩個中年婦人意外驚詫,那正是冷心韻呀!

誰會想到她會一聲不響地來到五佛寺?而又這時的五佛寺,有如倒翻了一鍋粥。

呼拉身受「飛紅線」奇毒,任他功力深湛,因為「飛紅線」有第一毒蛇之稱,終於使他昏絕。

那幾個番僧好容易由羞花姬身上搜出那塊萬年溫玉因為這是呼拉隨身之寶,連這些番僧也未見過,當然不知它的用法。

匆忙中,只好把萬年溫玉放到被「飛紅線」噬咬之處。而蛇毒已經隨血執行,蔓延百脈,直攻心脈。

正在慌亂中,外面警訊頻傳!

原來呼拉來到五佛寺,除了由中原帶回僅存的十多個倖免於死的喇嘛外,五佛寺裡也有輪值的喇嘛二十多人,實力也不算弱。

無奈,呼拉生死不明,無人發號施令,成了蛇無頭而不行,只有各自為政,倉促應敵。

正好,白髮魔母和那兩個中年女人當先趕到。魔母也是得牯老通知而來,這老婆子一聽到呼拉的確實去向,又知道藍繼烈失蹤,來得比誰都要快,竟搶在大家前面到達。

那些番僧碰到她,正合了那句「惡人自有惡人磨」的老話,非死即傷。殺進五佛寺,無人能擋得住,她就和那兩個中年女人分頭搜尋呼啦與藍繼烈……

等到那中年女人把白髮魔母找到,一同趕向蛇窟時,呼拉居然悠悠醒轉,兇心大發之下,一面吩咐放火,企圖混淆耳目、毀屍滅跡,一面下令所有手下傾巢出戰。

他自己卻在兩個喇嘛護持下,另走秘道脫身。

天龍老人等一行,依照牯老的囑咐,在五佛寺周遭五里外控住了牲口。

遙望五佛寺已冒起了濃煙,正愕然間「譁」的一聲牛吼,起自東方!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由五佛寺後百丈處的紅柳叢中馳出來。

車中低喝:「向北!」

馬頭立時轉向,由東向北,敢情東面的那一聲牛吼,使車裡的呼啦心驚了。

馬車向北馳出五里許。

驀地,北面又是一聲震耳的「哞」吼傳來。

車中低聲疾喝:「向西!」

馬車又驟然轉了一個大彎,捲起大片沙塵。

又馳出一里許,「哞」「哞」吼聲又起!就在前面。

馭車的喇嘛不等吩咐,急忙勒住套索,撥轉馬頭,欲待馳向南方。

卻聽車中呼拉疾喝:「繼續向西!」

馭車中的喇嘛一楞,一頭大汗地手足無措。

要知道,急馳的馬車,因為四馬並轍,要驟然轉變方向,收住急勢,是十分吃力的事,必須御術高超。

那喇嘛聞「吼」膽裂,心中懼怯,緊張加上忙亂,自然心神失常了。

呼拉何以出爾反爾?只有他自己明白。

因為他雖然心怯「牯老」這唯一大敵,且因自己中毒後,萬年溫玉也只吸出部分毒性,功力一時尚未復原,逃命要緊,故聞聲即避。

一連轉了三個方向後,他猛覺中計了。

凡是狡詐的人,一定多疑。

他終於想到:「牯老賊雖然功力高不可測,腳程再快,也不會忽而在東,忽在北,一下又到西方來了,分明是疑兵之計,虛張聲勢,自己一時糊塗,白兜了這多圈子,未免太笑話了!」

何況,如果真是牯老親到,豈有不下手截阻馬車的?卻僅只吼叫,分明是唱的空城計。

他一念及此,又氣又怒,當然不願再受「虛聲」恐嚇了,並立即下令:「擋路者殺!」

車座上的兩個喇嘛暴喏一聲:「得令!」

猛加鞭,直馳向西,剛過去百十多丈,前面沙堆上火光一閃。

冷月清光之下,兩個喇嘛不禁注目直視。

影綽綽地,只見一個大腦袋的老人,坐在沙堆上,正大口大口地噴著煙呢。

兩個喇嘛剛才勇氣百倍,這一來,打由心底直冒涼氣。其中一個扭頭向車中低聲道:

「是牯老賊……」

呼拉栗聲道:「先問問老賊的意思!」

另一個馬上勒住韁繩,強壯膽子,叫道:「誰?」

沙堆上的老人只顧吸菸,狀如未聞。

呼拉低喝:「放韁!走!」

車剛馳出數丈沙堆上的老人怪聲怪氣地問:「誰?」

另一個喇嘛心中發毛,勉強哼道:「是佛爺!」

話聲未落,駭咳一聲,飛掠下地。執御的喇嘛連收韁勒馬都來不及,也翻身落地。

原來,沙堆上的老人一甩手,灑下一把沙土。雙方相距近十丈,那把沙土由上而下,竟又勁又疾,好像灑下一天鐵雨,!」

及方圓數丈。

一陣碎響,車門及車簾成了蜂窩。馬兒卻沒有半點損傷,但因受驚,又失去控制,希聿聿驚嘶中,向前狂奔。

車子一陣強烈跳動時高時低,兩個喇嘛驚急之下,吆喝著,騰身截阻。

突然牲口八蹄並舉,人立起來。

沙堆上的老人已經顛簸著煙管,到了馬前。

兩個喇嘛心驚膽寒,也不知老鬼弄的什麼手法使牲口驚立,馬車當然停住。

老頭咳了一聲:「請下車。」

他說得很輕鬆,態度更輕鬆。

車中沒有回應。

兩個喇嘛剛同聲喝道:「你要怎樣?」卻是目張而不能再合,全身脫力,好像要癱在地上。

老頭磕著菸灰道:「這樣就罷了?呼拉老禿,老夫恭候多時,難道要老夫動手?」

車中哼道:「牯老地,本座服了你,為何算得這麼準?」

牯老截口道:「知賊禿者,唯老夫耳!等了你好多年啦,今夜才算等著了!」

呼拉沉聲道:「老兒,本座沒有冒犯你,為何和本座過不去?」

牯老笑道:「你別打鬼主意了,是你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只要把昔年那檔孽賬向白髮老婆子交代清楚,老夫就撒手不管了!」

呼拉咳了一聲:「老兒,本座並非怯了你,只是現在本座有病在身,中原道上,講究的是手下見高低,請約期在額布林宮一會如何?本座想,你老地當不會害怕本座手下高手太多吧?」

牯老怪笑道:「你這賊禿,又捏著鼻子說夢話了。你以為老夫會受激?還是老實點吧!」一揮手間,車中一聲悶哼,沒了聲息。

旱菸管往腰間一插,手一招,一個喇嘛就好像被隔空吸了過去。

牯老把他攔腰一把抓起,一翻腕,喇嘛的頭就不見了。

原來,這一下子就把那喇嘛來了個倒栽蔥,連頭插進沙裡了。

牯老向另一個目瞪口呆的喇嘛揮手道:「把車趕回去!如果不想活,也這樣好了!」

那喇嘛只覺全身一震,真氣流轉,一向兇天凶地,這時卻乖乖地上了車座,手抖得連韁繩也執不住了。

牯老喝道:「快!」

人已倒坐在一匹馬背上。

那喇嘛哆嗦著,無可奈何地向車裡偷偷瞟了兩眼,見無動靜,這才硬著頭皮,兜轉了馬頭,馳回五佛寺。

寺中煙氣仍在瀰漫,還好沒有燒起來。

寺門外,屍橫血濺,盡是番僧。

白髮魔母滿頭白髮飛舞,雞皮臉籠罩寒霜,神色淒厲。

「哞」地一聲牛吼,馬車馳到。

立時,東、南、西、北四方嘯聲相應,蹄聲急驟,飛馳而來。

白髮魔母看到牯老,指著罵道:「你這老不死,這時才來!

我老婆子把地皮都翻遍了,還是不見呼拉賊禿!真是可恨。」難怪,這老婆子面色難看,原來是以為被呼拉溜了。

牯老徐徐道:「真不巧,你老婆子早到了一步,我老人家來遲了一步!」

他一面嘆了一口氣,一面取出旱菸筒裝煙。

魔母死瞪著御車的喇嘛一眼,喝道:「這賊禿是……」

牯老截口道:「是我老人家可憐你老婆子一路辛苦,特地弄來這輛馬車給你代步的。」

魔母「呸」了一聲:「誰要你這老不死的好心!」

牯老噴了一口煙道:「請上車再說。這年頭,好人難做,咳咳!」

魔母似有所悟地哼道:「車裡有人?」

牯老道:「是你老婆子念念不忘的老相好!你老倆口子不妨敘敘舊情!」

魔母剛冷哼一聲:「老不死的……」蹄聲臨近,相繼止住,紛紛下馬,正是天龍老人和百了禪師、白石先生等人趕到。

魔母一怔道:「怎麼一回事?」

原來又有兩個「牯老」由馬上跳下來。

牯老哈哈一笑道:「總算沒有落空,說來也碰得巧,呼拉禿賊竟然老老實實地束手待縛!我老人家白擔心了!」

另外兩個「牯老」隨手一陣亂抓,哈哈,一個是小聖手趙冠,一個是葛品揚。

魔母恍然大悟,哼了一聲,就向馬車撲去,硬生生地把車篷抓成四分五裂!可見老婆子不但心急,而且恨極。

大頭,獅面,巨鼻,僵曲在車裡的,不錯,是正牌的呼拉法王。

魔母切齒罵了一聲:「賊禿……」五指箕張,把昏迷中的呼拉法王夾脖子抓起,摔落車下。

牯老忙道:「老婆子,要讓他賊口親供呀!」旱菸管連晃,又指了幾下。呼拉張開了巨目。

魔母怒叱:「賊禿,你好狠毒,我老婆子要把你寸剮碎割!」

牯老忙道:「呼拉法王有法王的身份,敢作敢當,要老夫動手,就不夠意思了!」

呼拉虛了一口氣道:「要本座怎樣?」

牯老道:「你由天山胖瘦兩個老幾處勒索去的那塊溫玉呢?」

呼拉兇晴一眨道:「失落了!」

牯老怒喝:「是要老夫動手?」

呼拉瞪眼不語。

哈者向妙手空空兒羅集看了一眼,道:「搜!」

這是羅集的拿手本事,且知呼拉已經被制,放膽上前。只見他在呼拉身上貼肉如按摩似的由上到下細細搜了一遍,最後一縮手,搖頭道:「什麼也沒有!」

牯老哼了一聲:「看來,老夫只好讓這賊禿嚐點苦頭了!」

呼拉「嘿」了一聲:「可能失落在車上或者路上了!」

羅集已奔向馬車。執御的喇嘛乖乖地避開。

羅集在車裡翻攏了一陣,無言地攤攤手。

牯老向那喇嘛一瞪眼。他一哆嗦,噓道:「可能是被巴戈帶跑了!」

呼拉巨目四光一閃。

牯者喝道:「巴戈是誰?」

呼拉哼了一聲:「本座屬下!」

牯老一蹙眉,道:「你的手下都很好!」

他向天龍老人等掃了一眼,意思是問:「你們看到有人漏網麼?」

天龍老人和百了等凝目無言。

牯老咳了一聲:「好!再說斷腸花的一段舊賬吧!」

白髮魔母和天龍老人都神色一變。

葛品揚等有點不知所措。因為,這關係上一輩的糾紛,涉及天龍老人,唯恐呼拉說出的話難聽,又不便離開,未免有點尷尬。

呼拉張目道:「本座無話可說,一切認了!」

牯老向白髮魔母看了一眼,剛過了一句:「如何?」

魔母突然出手如電,硬生生地把呼拉的天靈蓋抓裂,狀類瘋狂,嘶聲叫著:"兒呀!苦命的女兒呀!」雙手亂抓,牯老連連頓腳,想阻止已來不及。魔母更血淋淋的把呼拉胸膛抓開,挖出卜卜跳動的人心來。

大家為之怵目卻步。

牯老嘆了一口氣,道:「老婆子就是太性急,還沒向我老人家道一聲謝,就……咳咳……」

他一腳把呼拉殘屍踢向那個呆如木雞的喇嘛,喝道:「好好地護送你們法王回額布林寺吧!算你大功一件。」

那喇嘛接住呼拉殘屍,也顧不得血汙,目光發地,茫然地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去。

牯老磕著菸灰,道:「算是差不多了!只是,那塊玉是救命的要物,偏偏意外出了岔子。大家去找一找,如萬一找不到,也只好委諸天數了。咳咳,老夫不耐風沙,要先走一步了!」

大家都知道此老性格古怪,他要走,誰也沒得話說。

天龍老人為首,一致肅立恭送。

牯老頭也不回,卻「哼呀」著:「繼烈,品揚和阿冠,如果娶老婆,別忘了送幾罐好酒到廬山去!」

哈哈聲中,老頭子已悠悠去遠。

這等於大軸中夾小軸子畫(話)中有(話),意思是:你們三個小子,如來廬山,我老人家有「好處」給你們!

怎好開口回答,是道謝麼?提到「娶老婆」,葛品揚也掙不出話來,趙冠更是漲紅了臉,只有低頭抿嘴!

藍繼烈剛好甦醒過來,卻不見冷麵仙子現身。

白髮魔母手捧人心,老淚滂論,大家默默無言。

久久,魔母才叫了一聲:「賢婿……」

天龍老人應道:「岳母有何垂訓?」

他躬下身去。

魔母揩淚道:「老身總算弄清楚了事實真相,錯怪了賢婿你和冷氏了。老身風燭餘年,就此西歸,不再踏中立一步。人已老了,吾女亦早已死,願賢婿與冷氏重修舊好,善視阿烈,老身也就可以安心瞑目了!」

藍繼烈目盈淚水,叫了一聲:「姥姥,烈地跟姥姥回去拜孃的墓!」

他飛步上前,抱住白髮魔母的腰,放聲大哭。

大家都受悲傷氣氛感染,五鳳和龍女也陪著流淚。

龍女峻聲喚道:「婆婆,哥哥……」上前扶住魔母。

魔母酸澀地道:「賢婿,老身有句話……」

天龍老人沉聲道:「小婿恭聆吩咐。」

魔母緩緩抬起頭來,道:「老身想請賢婿帶烈兒到吾女墓地一行,讓吾女知道仇已報,辱已洗,她是無辜的,讓她知道賢婿和兒子來看她了。賢婿願去否?」

天龍老人矍然道:「即使岳母不說,小婿也當如此,索性連鳳兒也帶去一趟。」

龍女忙道:「鳳兒要跟婆婆去。」

魔母老淚縱橫,擠出一絲慈祥的笑容,道:「這樣,就動身吧!品揚!」

葛品揚忙應聲上前恭聲道:「品揚在此。」

魔母道:「好孩子,老身不及對你表示什麼了。你的資質很好,牯老怪物不會糟蹋你。

老身西歸後你回王屋,雅凡等四個丫頭,生還固好,萬一夭折,你師母也會給她們要善安排。老身覺得對不起這幾個孩子,只好看她們的造化了!」

葛品揚凝聲道:「品揚會盡到心力的。」

天龍老人沉聲道:「品揚,你把這裡的事弄出個結果,即先恭送二位掌教師伯和古師伯回去,然後再回堡。」

葛品揚躬身應著。

龍門棋士笑道:「品揚這孩子,棋是大有進步,單憑這一點,我就要同他去天龍堡多給他指點指點。等你和風丫頭回來再和你分個高下,絕對不能和棋!」

天龍老人舉手道:「好!好!一言為定。百了掌教、白石兄,就此別過了。」

龍門棋士等頷首叮嚀:「珍重!」

葛品揚突然躬身道:「現成馬車,牯老爺子說過,不妨請姥姥委屈一下。」

天龍老人想了一下,道:「岳母如願將就,到前面再換車也好。」

魔母無言,天龍老人示意愛子、愛女攙她上車。

馬車很寬敞,魔母叫藍繼烈和龍女也一併登車。

兩個中年女人上了車座。

天龍老人拱手告罪,上了馬。

鞭響處,車轔轔,馬蕭蕭,帶著滾滾沙塵消失西方。

殘月西沉,大漠風起,沙飛揚,一片濛濛。

龍門棋士道:「那塊什麼玉不好找,想必真是那什麼巴戈番禿順手指油溜了,我們只好盡人事,分散找一找!」

溫玉找不到!

葛品揚等風塵僕僕,廢然入關,雖然了結了呼拉一段舊案,千里迢迢,未能找到急需的一件東西,卻未免遺憾。

另外使葛品揚怏怏不樂的是在五佛寺搜查地窟時,於殘灰餘燼中,發現了羞花姬和沉墮落雁姬被燒焦的遺骸。沉魚落雁姬還算面目可辨,羞花姬最是悽慘,花容玉面連同香肩玉臂一片斑斕,仔細一看,不但是被燒過,還像先受過奇毒暗器所傷。

那正是司馬浮向呼拉下毒手時,一手打出鶴紅飛花針,右袖同時打出兩筒百毒粉,卻被呼拉裝醉,一掌震開,殃及池魚,正好打在羞花姬面上,才弄成這麼慘!

葛品暢為她倆親手挖坑砌暮,親手捧著她倆屍體入土,並拆下一塊大麻石作墓牌,以指力在碑下留下「紅顏二姬之墓」六個字。

這等心懷,使黃鳳以下,都芳心暗折。

他有無限的歉意,只有以「紅顏」二字代替了「禍水」二字,灑上為香,一拜而別,心情沉重,他比任何人都想得多主要的是九寒沙的解藥未能到手,呼拉已死,那塊溫玉失蹤,使他覺得對不起弄月老人和雅凡等四女,更愧對白大姐!

其次,他擔心師尊回來後,會因師母曾經指使鳳、鷹利用天龍絕學傷害雲夢二老及五大門派中人而難以向天下交代。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再登上風儀峰時,一大群人迎了出來,包括了凌波仙子白素華、巫雲絹以及各堂鷹士等。

大家見過,葛品揚真有不敢面對白大姐之感,不料,卻見凌波仙子滿面春風,巫雲絹也神色甚佳,剛要開口,巫雲絹已悄悄地告訴他:「你師母前三天就回來了,心病又發作了。

黃鷹冷必威和黃元姐姐也在前夜來過,卻是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只留下一塊玉……」

葛品損失聲道:「什麼?一塊玉?」

她掩口喚道:「那就是解藥呀,你快去拜見你的泰山吧!」

嬌靨生暈,又悄聲道:「黃元姐姐留了一封短柬,不知是給誰的?要問你師母了。」

葛品揚可呆住了「黃元姐」三個字使他失魂落魄,忘其所以,只覺得心潮翻騰,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鼻頭一酸,忙自定神。巫雲絹移步走開去,道:「好好地去多想想吧,她是好人,你也是……」

猛聽黃鳳叫他:「紅鷹主,太上召你。」

他忙道:「正要去請安!」

他由小靈陪著,進入冰清院,直入內寢。葛品揚跪下,請過安,稟告師父情況。冷麵仙子十分憔悴地看著他,點點頭,緩聲道:「好孩子,生受你了。師母我由於性子太強,使你受了委屈,也苦了你孩子……」

葛品揚當然能體會師母話中含意,一陣心酸,強忍激動心情,含淚笑道:「師母保重,揚兒份內事算不了什麼。聽說司徒先生已經出關,定已採得靈藥,師母就可復原了。」

冷麵仙子眼眶紅了,艱澀地道:「孩子,你不平凡,本幫以你為榮,不!天龍堡以有第三徒為榮,師母我自知做錯了一些什麼事,只覺得有一件事使你傷心。唉,錯的已經錯了,孩子,你不怪師母私心太重了吧?」

葛品揚忙道:「揚兒已經想開了,是揚兒該死,對不起她,是揚兒錯了,與師母無關,不加斥責就感激師母不盡了。」

冷麵仙子流下兩行清淚,強作笑容遣:「孩子,你大師兄和二師兄來過,住了一夜,昨天又回堡去了。」

葛品揚「呀」了一聲:「可惜揚兒回來遲了,沒能趕上問候兩位師兄。」

冷麵仙子點頭道:「他二人是奉你兩位師姨之命,前來探聽你師父和你的訊息的,並告訴四方教已經解散,是由一個什麼醉奴和兩個金線護法代三魔下令解散的。三煞也退隱了。

丐幫幫主也在兩天前回岳陽總舵去了……」

她頓了一下,抖著手,由枕下摸出一封紅紙短柬,抖索索地遞給他,道:「孩子,是她給你的。唉,這孩子老身太委屈了她,現在想來,不說也罷。好孩子,要能拿得起,放得下,相信你做得到……等你師父回來……再說吧。」

他退出短柬裡,是一幅精工刺繡的紅綢喜樟,繡著龍鳳交飛,龍鳳之中,是一個五彩金錢的「福」字。還有,是黃鷹冷必威與她的並綴姓名,下面是「敬賀」二字,葛品揚只覺眼中一熱,身形晃動,忙舉袖楷淚。

這一天是元宵佳節。武功山的天龍堡好熱鬧,車水馬龍,披紅掛綵,賀客接踵,天下武林有頭臉人物,幾乎雲集此間都是來祝賀天龍堡主嫁女;還有,弄月老人嫁女。乘龍快婿是誰,大家都知道天龍第三徒葛品暢。

喜筵上,天龍老人和弄月老人是主人,也是泰山並立,向大家敬酒。天龍老人剛要開口向大家有所說,就被八指駝叟檔回去,吼了起來:「藍公烈,你今天和白吟風兩個老兒一樣神氣,一樣高興,大家一樣大喜,任何話都不必說,老夫代你說幾句好了!看在小婿品揚份上,大家多喝幾杯酒,不醉的,不準出堡!好!駝子先乾為敬,來呀!」

全場起立,轟呼,只見杯觥交錯,天龍老人只好一笑舉杯。

冷麵仙子以女主人身份,徐徐起立,剛曼聲道了一句:「各位」

弄月老人大笑道:「大嫂,吟風知道嫂夫人的意思。小女性情頗稱溫順,託嫂夫人的福,得為伴月之星,她已心滿意足,只要不怪老朽搶了嫂夫人半個女婿,呵呵,吟風這廂有禮!哈哈!」

全場大笑。

冷麵仙子春風臉上又見紅顏,笑道:「白老真是笑話,冷心韻不是這個意思。」

龍門棋上一把揪起醫聖毒王司徒求,叫道:「你這蒙古大夫,好大面子,藍大嫂要當眾謝你哩!你好光采呀!」

全場又起震耳大笑,冷麵仙子也說不出話來了,只好輕啜了一口酒。

全場叫「幹」,接著,響起了「三元」、「八馬」、「五子登科」……

新房裡,龍鳳花燭交輝。

人影動,一個、二個、三個,杯影湊成一個「品」字。

燭影搖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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