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不了恩怨不了情》小說信息

第六章 最重要的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面垂黑紗,身穿黑衣,正是剛才那位黑衣蒙面怪客!

兩小愕然相向,止不住一致震忖道:「什麼?居然能在這麼短促的時間裡擺脫貪叟,去而復回?」

上官英呆了一下,首先大聲問道:「喂,你究竟是誰?」

黑衣蒙面人聽如不聞,手向上官印一指,以一種毫無情感的聲調,冷冷問道:

「你就是千面俠上官雲鵬的兒子麼?」

上官印肅容躬身答道:「是的。」

黑衣蒙面人注目又問道:「叫什麼名字?」

上官印肅容垂手答道:「上官印。」

黑衣蒙面人目中微亮道:「印符的印?」

上官印躬身道:「是的。」

黑衣蒙面人突然微微仰臉向上,不言不動了好半晌,這才緩緩放落視線,聲調中略帶一絲喑啞地注目又問道:「今年幾歲?」

上官印躬身道:「到今年的八月十五,十八整。」

黑衣蒙面人眼神微動道:「八月十五出生?」

上官印平靜地垂手答道:「是的。」

黑衣蒙面人突又像先前一樣地仰臉向上,不明其所以地停了片刻,方再注目問道:「念過多少書?」

上官印不由得遲疑起來,他想:「這叫我如何回答?」

一旁的上官英,由於對方一直不理睬她,早忍不住心頭有氣,這時不禁輕哼了一聲道:「好像在認親!問得還真詳細。」

上官印忙偏臉低叱道:「長者問話,英妹不許胡鬧。」

黑衣蒙面人目光一轉,點點頭道:「好,關於最後這個問題,你可以不必再回答我了。」

手往上官英一指,接著說道:「她叫什麼?」

上官印未及開口,上官英已搶著笑喊道:「不許你說,他現在問的是我,應該由我回答。」

說著,又向上官印扮了個怪臉,這才回過頭來笑說著:「上官英,英雄的英,怎麼樣?」

黑衣蒙面人輕輕哦了一聲道:「上官英?」

上官英下巴一抬,哼道:「他姓得,我就姓不得?」

黑衣蒙在人忽然轉向上官印道:「她是你什麼人?」

上官印連忙躬身答道:「在下義妹」低聲又接道:「舍妹生性如此,望長者多多包涵。」

上官英嗤著鼻子道:「長者長,長者短,喊得怪親熱的。」

接著臉一仰,大聲道:「喂,長者,問完了沒有?現在可輪到我們問問你長者了罷?」

上官印眉間一蹙,低叱道:「你怎麼了,英妹?」

上官英不服道:「怎麼樣?他能問我們,我們為什麼不能問他?」

上官印臉色一沉,正待再加數說時,黑衣蒙面人已忽然擺擺手,微笑著說道:

「不,她說得有理,由她問吧。」

上官印見黑衣蒙面人語氣非常和緩,稍稍安心,便沒再說什麼。

上官英又將臉向上一仰,大聲說道:「假如我們也問你姓什麼叫什麼,今年幾歲,似乎不太禮貌。」

黑衣蒙面人微微一笑道:「居然顧到禮貌不禮貌,倒很意外。」

上官英鳳目一瞪,怒道:「你知道我這話什麼意思?告訴你,我認為問那些十分無聊!」

黑衣蒙面人毫不為意地笑道:「所以你知道的,我可能不會理你。」

上官英冷冷地逕自說了下去道:「我現在要問你的」鳳目一閃,忽然注目神秘地笑道:「知道我想問你什麼嗎?」

不等對方有所表示,搶著又說道:「在你想來,可能一定是與太極玄功有關是不是?」

黑衣蒙面人點點頭道:「我是這樣猜想。」

上官英道:「猜得很對」得意地一笑,大聲接道:「現在再告訴你,我最後決定要問的,卻不是這個!」

黑衣蒙面人點點頭道:「決定得好!」

上官印瞪眼怒道:「這又有什麼值得諷刺的?」

黑衣蒙面人微笑道:「因為問了也是白問,告訴你們它叫太極玄功,已就令人夠後悔的了!」

上官英勃然大怒道:「原來你竟什麼也沒準備回答?」

黑衣蒙面人點點頭笑道:「正是這樣,我不能阻止你不問,但你也無權一定要我回答,正如我問你們時你們也可以不回答我一樣。」

上官英怒喊道:「你問什麼,我們答什麼,喂,我問你,你這個人到底講理不講理?」

黑衣蒙面人微笑道:「講理的人從不發脾氣。」

上官英直氣得芳臉紅一陣白一陣,一時間竟無詞以對,上官印怕她有意外舉動,口喊一聲英妹,正擬從中加以緩衝時,上官英鳳目一亮,忽然向黑衣蒙面人冷笑著注目說道:「有一件事,恐怕你不回答也不行。」

黑衣蒙面人淡淡地道:「說出來聽聽也不妨。」

上官英玉靨凝霜,注目接道:「那便是想知道你從貪叟身上取得的那黃券將如何處理?」

黑衣蒙面人道:「巧得很,這正是我唯一願意回答的問題。」

上官英臉色一寒,注目道:「說說看」意下頗有:「你如想佔為己有,哼哼,姑娘可就顧不得許多了。」

黑衣蒙面人道:「我現在用事實回答你。」

說著,衣袖一抖,袖中黃券立即冉冉向上官印平發而去,上官印微微一怔,慌忙伸手接住。

黑衣蒙面人衣袖向左側上官印揮出,身形卻在原地未移分毫,這時笑向上官英道:「知道嗎?這就是我這次去而復回的原因。」

微微一笑,又接道:「這一點你事先如能猜及,就夠聰明了!」

上官英好似全沒聽得黑衣蒙面人在說什麼,這時瞠目喃喃自語道:「還是印哥有知人之明,原來你這人」

黑衣蒙面人笑接道:「還真像個長者是不是?」

上官英搖搖頭,木然說道:「不,比長者還好。」

黑衣蒙面人微微一笑道:「比長者還好的人該如何稱呼?」

上官印噗嗤一聲,上官英這才省悟到自己話中有病,當下不由得雙頰飛霞,低下頭去笑道:「長者中的長者呀!」

上官印這時忙走上一步,向黑衣蒙面人躬下身去道:「晚輩們這廂先代丐幫上下向長者致謝了!」

黑衣蒙面人凝眸諦視了上官英好半晌,雙目中笑意逐漸斂去,片刻之間,又回覆到先前的那種冷漠之色。

這時緩緩轉過臉來,向上官印冷冷說道:「丐幫於我,向無恩惠可言,你們知道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嗎?」

上官印微微一呆,惶然躬身道:「願長者賜予說明。」

黑衣蒙面人冷冷地道:「這就叫做燒紙錢討好惡鬼,希望你們兩個憑此傳語丐幫上下,以及該幫的一些友人們,今後對我,請他們最好能夠客氣點!」

上官印又是一呆,暗忖道:「有這樣的事嗎,你連兩醜那等人物都沒放在眼裡,丐幫要是有誰會對你有甚失體之處,你肯高抬貴手,已是丐幫之幸,做甚要用這種以德報怨的方式尋求化解呢?再說追魂丐乃一幫之主,為人豪放磊落,就是手中的四大護法,也都一個個正直無比,他們又怎會跟你這樣一位與人無涉的人物過不去呢?」

心中疑忖著,卻不敢隨便發問,不由得悄悄向上官英望去。

上官英正在望著他,這時眼光中也充滿一股惑然之色,好似說:「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還不是一樣不懂?」

黑衣蒙面人說完,本擬轉身離去,目光微閃,忽又停下腳步來向兩小注目沉聲說道:「有一事我想對你們兩個加以忠告,願意聽嗎?」

上官英搶著答道:「說吧,我們一定依你話做。」

黑衣蒙面人冷冷說道:「話只有一句:那便是今後遇著穿紅衣服的少女,或是穿藍衣服的青年,應加意提防,能避免接近則更好!」

上官英怔了一下道:「穿紅衣服的少女?」上官印也遲疑地道:「或者穿藍衣服的青年?」

黑衣蒙面人冷冷接道:‘淚下武林中所有穿紅衣服的少女和藍衣服的青年!」

兩小愕然相同,耳聞兩句:「只要你們不後悔,你們可以不聽」聲音愈去愈遠,舉目望去,人影已自不見。

上官英不住的喃喃念道:「穿紅衣服的少女?或是穿藍衣服的青年?」

一面自語,一面不斷搖頭,最後迷惑地轉向上官印問道:「你想得出這是什麼意思嗎?」

上官印欲語又止,最後道:「出去走走,慢慢再想吧。」

這時約摸二更光景,彎彎的上弦月,高高懸在東院牆的上空,滿天繁星,正與滿院流螢相映,夜色顯得分外柔和而寧靜。

上官印靜靜地倚在假山一旁,支頤望月,陷入一片深思。

上官英則不停地來回踱著,口中一直在輕念著:「穿紅衣服的少女?或是穿藍衣服的青年?唉唉,穿紅衣服的,或是穿藍衣服的,啊」

鳳目一亮,驚喜地頓足喊道:「我想起來了!」急步奔到上官印身邊,注目促聲道:「快告訴我,有個人你見過沒有?」

上官印茫然轉過臉來道:「誰?」

上官英迫不及待地道:「日前你說的那個什麼人妖的師妹,有妙手紅娘之稱的人怪柳聞鶯見過沒有?」

上官印點點頭道:「見過一面。」

上官英忙問道:「記得她衣服的顏色嗎?」

上官印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淡紅。」

上官英拍手道:「淡紅也是紅呀,這不就對了嗎?」

上官印搖頭苦笑了一聲,欲言又止,上官英咦道:「怎麼啦?她是人妖師妹,外號叫人妖,穿的又正好是紅色衣服,一切都正好,你懷疑什麼?難道那位黑衣人的話那裡錯了?」

上官印嘆了一聲,苦笑道:「誰說我懷疑?我要是不相信的話,早就說出原因了。」

上官英注目道:「為什麼不說出來?」

上官印苦笑道:「因為我也跟你一樣,相信那位蒙面奇人的話必有所指,決非言出無因啊。」

上官英心說道:「你指誰?男的還是女的?」

上官印搖搖頭道:「那人年紀不大,身份卻很高,還是不說的好。」

上官英跺足道:「這裡又沒有外人,說出來參考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上官印低頭想了一下,忽然抬起臉來,注目說道:「當今各大名派中,那位崑崙掌門人的外號你知道不?」

上官英遲疑了一下道:「崑崙一鶴?」

上官印搖頭道:「不,我是說本代掌門人。」

上官英哦了一聲道:「師父告訴我的是崑崙一鶴呀!什麼時候換的人?那麼現在那位掌門人怎麼稱呼呢?」

上官印道:「藍衣秀士藍靈飛!」

上官英重複念道:「藍衣秀士藍靈飛?」

鳳目一亮,拍手道:「藍衣秀士,穿藍衣服的秀士,不是正對嗎?」

上官印默然無語,朝上官英望去的眼光中卻止不住露出一絲責備之意,彷彿說:

「你為什麼要這樣武斷?你見過他人嗎?」

他沒有明白表示出來的原因:第一、他深知上官英的性格,如這樣說難免發生爭執,這種爭執將各執一詞,既無結果,也很無味。第二、黑衣蒙面人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實在不敢相信他是一個信口雌黃的人,尤其黑衣蒙面人剛才所展露的那一手玄功,其與本身所習之玄功,以及上官英所習之玄功相似,決非偶然的巧合,他相信,這裡面定有門派上的非常淵源,只不過一時無法索解罷了。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覺得這與自己父母死亡的謎同樣不應以猜測來尋求答案,所以,他連說出藍衣秀士的名號,都很後悔,他認為這對於那位在他腦海中留有極佳好感的崑崙掌門人,可說是一種相當不敬,他實在不該將人家名字提出來。

上官英似乎瞧出他的心意,這時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話甫出口,忽然又想及:「這句話一樣可以用在那位黑衣蒙面人身上,他如反過來拿這句話駁我,我豈不無詞以對?」

偷眼向上官印望去,見上官印雙眉深鎖,似乎並未留意,這才暗暗吐了一下舌頭,改口緩緩接道:「我是說,你與那位藍衣秀士似乎也無深交,縱然我說得武斷了點,但是你僅憑一二次見面之緣,以你個人對他的觀感作為否定的依據,不也稍嫌武斷了一點麼?」

上官印輕輕一嘆,點點頭道:「是的,你說得不錯。」

微微一頓,忽又皺眉搖頭道:「不過,一個人對外界事物的觀察,可說全憑了一雙眼睛,假如親眼所見到的一切都不能作準的話,那麼時時可以更換,人人都可以穿著的紅、藍兩色衣服,又能夠肯定些什麼呢?」

上官英一時為之語塞,低頭沉默了片刻,忽又雙肩一動,仰起臉來道:「不,你這話我不以為然。」

上官印注目問道:「怎麼說?」

上官英簡潔地道:「你忽略了幾點事實。」

上官印微訝問道:「那幾點?」

上官英鳳目發亮地道:「第一、你應知道,那人說的是目下武林。第二、他說的是少女和青年,而且必須是穿紅衣服的少女,或者是穿藍衣服的青年!」

上官印劍眉微軒,不由得點了點頭,並輕輕嗯了一聲。

上官英有力地接下去說道:「目下武林是第一道圈圈,少女和青年,是第二道圈圈,少女須是穿紅衣服的少女,青年須是穿藍衣服的青年,則是第三道圈圈。目下武林雖然範圍廣泛,但是,少女和青年,在目下武林中,其人數,則只佔著一個有限的比例,再加上少女必須是穿紅衣服的,青年必須是穿藍衣服的其在全部少女和青年之中所佔之比例,勢又更為有限。比例由大則小,圈圈一道緊過一道,一再清剔濃縮之下,臨至末了,還能剩得幾人?」

上官印不禁為之動容道:「這倒是的,那人的話初聽雖然令人覺得有點近乎荒謬,但經你這麼一番解析,就頗耐人尋味了。」

上官英更為有力地接著說道:「所以我以為,黑衣蒙面人這樣說,必系影射著某些少數的穿紅衣服的少女和穿藍衣服的青年而言,儘管他沒有提名道姓,但事實上已經夠明顯的了!」

上官印沉吟了一下,忽又說道:「假如我們在一夜之間,突然換上紅、藍兩色衣服,難道我們的心術也會隨之變色不成麼?」

上官英平靜地反問道:「你喜歡藍色的衣服嗎?」

上官印想了一下,搖搖頭道:「我沒有穿過,雖然藍衣秀士穿著藍色衣服分外英俊,但我自己對藍色的衣服卻無多大興趣。」

上官英拍手道:「這就對了,我對紅色也一樣不感興趣。」

上官印又想了一下,抬臉說道:「喜歡不喜歡,是另一問題,但如果我們抱著好奇的心情,故意這樣做,結果又會怎麼樣呢?」

上官英似乎有氣,鳳目一滾。忽然笑道:「既然你有興趣,我這就到外面去設法為你弄一襲藍顏色的衣服回來如何?」

口裡說著,腳下已動,上官印忙喊道:「且慢!」

上官英回過頭來疑問道:「不想試一下子麼?」

上官印搖頭苦笑道:「算了,算了,我想我穿起藍顏色的衣服來,一定相當彆扭。」

上官英大笑道:「要你說的,正是這句話!」

上官印這才悟及受了愚弄,上官英回過身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上官印鼻尖,教訓道:「人家所說的紅衣少女和藍衣青年,意指經常甚至一直都是穿著紅色及藍色而言,我們縱然改裝又能維持多久,一個人對嗜好的遷移,會有那般容易嗎?人家說穿紅色衣服的少女和穿藍色衣服的青年是問題人物,你卻偏偏將問題轉移到紅、藍兩種衣服的顏色上,衣著可說是武林人物固定標識的一部分,尤其年輕人,對顏色的感應更是強烈無比,人家這樣說,幾與提名道姓相等,我已經詳細剖解過了,而你還要處處存疑,你自己想想看,你這人到底可惱不可惱?」

上官印不服道:「理論固然正確,但是人呢?」

上官英昂然道:「要我交人麼?簡單得很,我的求證方法有兩種!」

上官印注目哦了一聲,上官英豎起一根白玉般的纖指,得意地道:「第一種方式是消極的,那便是今後隨時加以注意,以後凡遇上紅衣少女或藍衣青年,不查清楚,決不放過。」

上官印微笑道:「高明,高明,只可惜說了等於沒說。」

上官英鳳目一瞪,由於欲發作而又發作無由,不由得雙頰大紅,這時,不但第二根王指沒有豎得起來連已經露在外面的第一根玉指也不得不含羞地環了回去,貝齒一咬,嗔目恨恨說道:「我已說明這是消極的方法,有什麼可笑?」

上官印忍笑躬身道:「積極的自然不同,願聞其詳。」

上官英叱道:「你以為沒有麼?武林中主要門派也不外十二奇絕,六大名門,以及黑道六煞,八荒四凶等人物,其門下男女弟子有多少穿紅衣的少女和穿藍衣的青年,稍加清查,不就得了麼?」

上官印笑道:「最好令他們造冊報核」為怕對方使性子,連忙整了整臉色,故作正經地皺眉加了兩句道:「查出又待如何?人家叫我們加以提防,我們以後留意一點也就是了。」

上官英沒好氣地頂撞道:「不如何又如何?因為你問,我也不過這樣說說,誰要你一定要怎麼樣的想呢?」

上官印本想再打趣幾句,忽然想及藍衣秀士,不由得深深一嘆,自語道:「不敢說黑衣蒙面人的話不可置信,但願藍衣秀士能是唯一的例外就好了!」

上官英冷笑道:「例外?哼,可能他是唯一穿藍衣服的青年也不一定呢!」

上官印心頭一震,勉強苦笑著道:「你氣我,又何必帶上別人,這問題就談到現在為止好不好?」

上官英餘悸猶存地道:「憑他是你所信賴的人,就是好也好不到那裡去!」

上官印見她仍不罷休,忍不住暗忖道:「看樣子一味的忍讓也不是辦法。」這時正好抓住對方語病,於是微微一笑,注目悠然說道:「哦,我所信賴的人真沒有好的?不見得吧?」

上官英臉一紅,跺足不依道:「我說男的!」

上官印故作不解之態反問道:「誰說女的?」

上官英叱道:「你敢再說下去,你看我」上官印忍笑躬身道:「看得清楚異常,已經不敢說下去了!」

他已料及此語一齣將有何種後果,是以上官英一掌打來,立即雙肩微卸,借前俯之勢,自對方肘下一穿而過,閃至對方身後。

上官英見他早有存心,更覺有氣,嬌叱一聲,擰身便追。

上官印自恃輕功不弱,有意試試這位義妹的身手,當下哈哈一笑,人如脫弦之箭,騰身便往東首院牆飛去。

姿擺金雞獨立,回頭笑喊道:「這邊來呀!」

上官英嗔喝道:「饒你再起落三次,也不愁能脫出你大姐姐掌心。」

上官印颳著臉喊道:「追不著便是小妹妹!」

上官英喊一聲:「不信麼」黃雲起處,人已拔升三丈來高,半空中一個俯衝,瀉落之勢果然疾速無比。

上官印暗歎道:「的確比我強些呢。」

他知道兩下如演成追逐之勢,自己萬難佔得上風,星目微轉,立即計上心來,容得上官英身形臨近,兩臂虛劃,裝作前躍之勢,拿捏準確,驀地平身後倒,僅以毫釐之差,自上官英足底擦過,反向院心假山反彈回來。

上官英果然中計,微徵之下,上官印已然挺立假山之巔。

上官印仍以金雞獨立式挺立假山頂上,遙遙招手笑喊道:「小妹妹,噢,大姐姐,院子寬得很,去外邊做什麼呢?」

上官英自入江湖以來,在臨敵方面,尚是第一次遭遇挫折,雖說是兄妹遊戲,但因一向自視甚高,當下也不由得氣羞交集,真的著惱起來。

貝齒一咬,疾轉身,一句話也不說,腳下一點,騰身便又向假山上撲去。

因為上過一次當,這次可乖巧了,身形既低且疾,上官印要想故技重施,在這種情形之下已無可能。

上官印自知前進後退皆難討好,星目問處,又得一計。

說時遲,那時快,容得上官英近身,腳下一族,轉過身子,雙臂上揚,人卻輕輕往下一跳。

頭頂風生,上官英已然越頂而過。

上官英落身西院牆頭,回頭一看,對方正在假山下,抱拳躬身笑道:「黔驢之技,僅止於此,願大姐勿再相迫!」

上官英恨得什麼似地,躍身又向院心縱落。

上官印見她來意不善,一面繞山退走,一面高聲笑喊道:「大哥畢竟是大哥,何必定要大哥出醜?」

上官英偏不理會,腳下一緊,如影隨形,依然逼了上去。

上官印無可奈,只好技腳再跑,這樣繞山跑得三圈,上官英已由丈許距離搶入三步之內。

腦後微聞喘嘿,眼看衣領就要被抓。

就在這窘迫萬分的一剎那,假山陰暗處,突有一竿挑出。

放過上官印,於上官英身前一攔,一個微帶嘶啞的喉嚨,在暗處嚷起來道:

「拜託,拜託,姑奶奶,我的酒……」

上官英一聲咦,猛然止步,旁退一邊,喝道:「誰?滾出來!」

暗處悠悠嘆了一口氣道:「這麼兇幹嗎?我的姑奶奶,我酒鬼也不是外人,饒我慢慢爬出來行麼?」

上官印失聲喊道:「古老哥哥!」

喊聲甫畢,一個臃腫的身軀已自暗處而出,須糾髮結,一竿在手,不是迷糊仙古醉之還是誰?

上官英頗為意外地道:「原來是你?」

上官印搶過來又喊了一聲古老哥哥,千言萬語,盡化為一陣哽咽。

迷糊仙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酒,這才用手向前一指,啞聲道:「都到那邊去,那邊亮些。」

說著,手中竹竿點地,逕自走向東邊牆下的一片空地。

喑啞的聲調,踉蹌的步履,十數日不見的這位武林一代奇人,不是酒醉,便應該是真的蒼老了!

兩小瞥及此狀,不由得互望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迷糊仙緩緩盤腿坐下,似乎非常吃力地吁了一口氣,先將竹竿在膝上橫好,然後才向兩小,尖尖下巴道:「難得這般好的夜色,坐下來談談。」

兩小坐定,上官印首先低聲說道:「剛才……」方說得二字,迷糊仙突自半空中收回了眼光,搖搖頭道:「我都知道,不要你說了。」

上官英脫口道:「難道老人家很早就來了麼?」

迷糊仙點點頭,同時側目微微一笑,上官英這一聲「老人家」,似乎令他感到了無限安慰。」

上官英臉一紅,垂下粉頸,低低說道:「前些日子……」

迷糊仙連忙搖手道:「我酒鬼最怕算陳賬,算了算了。」目光一移,又向上官印點點頭道:「伐毛洗髓當也不過如此還是你小子行。」語帶弦外之音,上官印大赧,上官英更是無法抬頭。

也就是這麼一打趣,眼前這位遊戲風塵的酒俠,才算稍稍回覆了一點本來面目。

上官印怕這位老哥哥再說出什麼難堪的話來,連忙亂以他語道:「這樣說來,剛才那位黑衣蒙面人的一舉一動,都已瞧在老哥哥眼中了?」

迷糊仙仰臉道:「是的,瞧在眼中,刺在心上。」

上官印聽得眉峰微皺,上官英卻未曾留意,這時搶著說道:「連那位蒙面人都給老人家瞞過,老人家真有一手。」

迷糊仙沉臉如故道:「換個人這樣說,老夫一定賞他兩個耳光。」

上官英一呆,上官印連忙以目示意,同時轉過臉去道:「老哥哥既然已聽到一切,那麼丐幫究竟是誰得罪過這位蒙面人,老哥哥清楚嗎?」

迷糊仙慢聲應道:「比誰都清楚!」

兩小神色一緊,齊聲問道:「是誰?」

迷糊仙悠悠掉正臉來道:‘丐幫之友!老夫我!」

兩小同又是一呆。迷糊仙苦笑著說道:「老夫我,便是他口中的惡鬼……」眼神一黯,輕嘆著又道:「他這樣做,算是給老夫面子的了。」

上官印遲疑了一下,這才不安地低聲道:「那麼,他今夜早就發現你跟在他的身後了?」

迷糊仙苦笑道:「現在我才知道,他在七天之前就發現了。」

兩小同時失聲道:「七天之前?你老人家已跟了他七天?」

迷糊仙點點頭,上官英忙不迭又問道:「老人家做甚要跟他這麼久?」

迷糊仙卻轉向上官印道:「你明白了嗎?」

上官印怔了怔,突然驚呼道:「跟自終南?」

迷糊仙輕輕嘆道:「是的,在終南以千面俠身份一再出現的,就是剛才那位蒙面人!」

上官英迷惑地道:「他假冒千面俠不會是惡意吧?」

迷糊仙點點頭,輕嘆道:「應該不會才對。」

又轉向上官印黯然注目道:「假如就是他,老哥哥我,以及你那花子蕭老哥哥,兩個加起來恐怕也無能為力呢。」

上官印痴痴然,神思陷入一片紊亂。

上官英有些聽不懂,不禁問道:「老人家這話什麼意思?那人做過什麼不對的事你們要如此對他?」

上官印驀地警覺過來,忙答道:「沒有什麼,這位古老哥哥與家父及丐幫幫主等三人值逾手足,只不過他聽說有人冒家父之身份出現於武林,對家父是一種不敬,有點不太愉快罷了。」

上官英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的?」

上官印又忙將話岔開,向迷糊仙道:「這事不必急於一時追究,倒是那人說目下武林有幾位穿紅衣服的少女,以及穿藍衣服的青年不可接近,老哥哥知不知道他語何所指?」

上官英精神一振,忙接道:「老人家跟了他七天,一定略知端倪了?」

迷糊仙臉色一變,欲言又止,忍了忍,這才嘆了口氣道:「是的,他說的不錯,你們以後應該留點意的好。」

兩小聽出話中有因,追問道:「怎麼回事?」

迷糊仙知道無法推卸,只好嘆了口氣道:「現在洛陽城中便有一對這樣的少年男女,你們親自前去了解了解也好,不過須小心掩飾住身份,小老弟精於易容之術,這方面由你安排自能萬無一失,天快亮了,那張黃券交給我,你們明天便去,我們將來在華山武會上再碰頭吧。」

小說目錄